“他还是很危险。”
接着是下一段录像。
没有病号服。青年还是那个青年,但与之前判若两人。
苍白,瘦削,赤着身子,没有性别特征的诡异躯体被完全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如果没有中间的两段录像作为过渡,恐怕很难将他与第一段视频中的那位年轻军人联系到一起。
他的眼睛依然被蒙着。
“雄性激素水平下降,攻击倾向依然没有下降,身体机能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在营养摄入不足的情况下,伤口依然表现出非凡的愈合能力。”
“他不会进行光合作用吧?我只是在开玩笑,他的细胞里可没有叶绿体。”
“目前已尝试32种病原体,均未在实验体身上产生反应。体温确实是一个因素,但他的免疫力绝对 异乎寻常。 ”
“如果能弄清他身体的秘密,人类这一物种将获得一次前所未有的进化。”
“他们叫他魔王?很贴切的外号。可惜是个好斗的雄性。雌性个体更有研究价值。”
“我有些后悔剥夺他的生殖能力了。他的后代会是怎样的怪物——你不好奇吗?”
“……所以说我才更希望是一个雌性。”
“有种虫族可以改变性别,我考虑过往他的基因编码中引入那种程序,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我已经联系上捕捉虫族的赏金猎人了,看看他们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下一段录像。
又是铁链和挣扎。
链条撞破了墙壁。
有一头野兽在嘶吼。
固定器被扯了下来,链条的一端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抛去——在镜头中越来越大,最后遮盖了、打碎了整个镜头,发出一声尖啸般的巨响。
砰。
画面一闪,屏幕变成了黑色,只剩下播放器的边框,以及右侧一长串录像列表。
女性放下遥控,用不带感情的声音问道:“只有这些?我想问的是现在呢?他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是死是活?”
“根据一线调查员带回的情报,目标仍然存活,目前被移至N21 ,但疑似仍处于唐古拉斯的监视之下。”
女性思考片刻:“送一个人到N21去,找机会把目标带回来。让基地做好接收准备。”
“要突破天狱的封锁和唐氏的监视带一个活人出来……恐怕不简单……”
女性皱眉:“让你办你就办。”
*
终端响铃,路麦两眼一睁,举起手腕,开始挑选工作。
不能斩妖除魔,不能揭竿而起,不能匡扶正义,不能诛灭宵小……那就专注自己,努力减刑嘛。这就叫穷则独善其身。
有些以前一直呈现灰色状态的项目变成了可选的状态,而且竞争者明显不多,不像那些抢手工作,眼睛一眨就爆满了。
虫巢清洁。路麦选了这个朴素又高端的工作。
清扫类工作在路麦眼里和拧螺丝一样,是没有高深技术含量的,但它800年/日的报酬又显得很高端。
O大区的西南方向上有一处古老虫巢,编号为45。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按照教材的说法,人类和虫族之间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在星际互相争夺生存资源的两个不同的智慧种族而已。 N21最初是一颗只有零散几个虫族聚落分布的小星球,后来被人类抢了地盘,从这段历史来说,倒像是人类迫害了这里的原住虫。
自N21成立以来,一直都在招募服刑者对星球上的虫族巢xue进行清洁。 45号巢xue目前清洁进度已经达到41% 。随着勘探深入,巢xue污染度越高,清洁效率越低,而清洁工作的报酬反倒水涨船高。
据说是因为越深的地方越恶心, 能干这活的人本来就不多,愿意干的人就更少了, 哪怕用高薪吸引都无济于事。
路麦想是时候让这里的人见识一下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精神了。
导航启动,出门右拐,后面那条街区的十字路口附近有接驳车辆的乘车点,就能直达45号巢xue 。
在站点等了大约两分钟,车还没来,等来了一个熟人——虽然扎的是低马尾却依然英姿飒爽的正义之士。
看她在自己身边站定,路麦有些诧异:“你也乘车?”
正义之士回道:“去45号巢xue。”
路麦说:“那还真巧。”
好像是因为巢xue容量的问题,每个片区的清洁工作名额都不多,左邻右舍同时选到同一份工作属实难得。
又等了大约两分钟, 车来了。路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末排的另一名熟人——哪怕是简陋的条纹囚服也无法掩饰其精英气质的鉴定师小姐。
“这下更巧了。”她自言自语道,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往最末排走去。
左边是正义之士,右边是鉴定师小姐,路麦坐在正中,如同左拥右抱、众星拱月的皇帝。
“呵呵,我今天是第一次参加清扫工作,估计会有很多东西要求教二位。”路麦像个江湖人士一样地说道。
两边的美人都没说话,连平时总爱暗戳戳挠她头皮的蜘蛛此时也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这让她时不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接驳车行驶了大约12分钟,中间又停靠了一站,就这么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路麦有些晃神,是被虫巢的外观给吓到了。她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地狱之门般的巨大裂口就位于距离自己住处不到一刻钟车程的地方。这让她觉得自己每天所经过的道路地下其实都是异星生物遗留的巢xue 。
那是深嵌在地表的巨大漏斗,斗中漆黑一片,人冲着里面看,很容易产生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错觉。
鉴定师小姐轻车熟路地沿着漏斗口沿的螺旋状阶梯向下走。
正义之士拍了拍愣在原地的路麦,说:“先去过闸机,然后领装备,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做的话跟着我就行。”
路麦顿时泪流满面。还是正义之士好啊。
“有人说过你智力很高吗?”正义之士在前面带路。
“没有啊。为什么?”路麦问。
“准备半个月就能合格学者执照的人可不多。”正义之士说,“光是记住那些违背原始生物学常识的概念就是一项大工程,还要掌握它们的各种变化……不说这些,光看考试的合格率就能发现端倪了。”
“你怎么知道我只准备了半个月?”路麦仍保留着正义之士与赛博宠物有关联的那个猜想,试图通过她话里的漏洞挖掘真相。
“你是在博览会的前一天被送到N21的, O大区的所有居民都会收到消息。从那个时候算起,到现在一共过了二十一天,我想你应该不是刚进来就打定主意要考试的,就随便减去几天,那差不多就是半个月的时间。”正义之士滴水不漏地答道。
路麦觉得很有道理,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正要深究的时候,过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正义之士拎了两个带提手的水桶过来,把其中一个交到路麦手里。
水桶的重量不轻,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包括几类在教材上看到过的化学试剂,还有一些近身武器,比如钢刀和锥子。
“这些是用来凿碎□□结晶的吧?”路麦问。
“也是用来防身的。”正义之士说,“巢xue深处会有虫子出没,得随时小心。”
路麦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鉴定师小姐已经穿戴好防护服,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正义之士也已经做好准备,顺手帮路麦拉上了身后的拉链。
随着步行深入,斗形的通道迅速收窄,走出大约一公里,广场那么大的开口就收束得只有普通居室那么大,再走出两公里,通道就只有一人多高了。
走在最前面的鉴定师小姐突然停了下来,用头顶上的探照灯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告诉身后二人:“到了。”
路麦从正义之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环视了一下巢xue的情况。
刚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被黏液包裹着嵌在巢壁上的卵。那些卵比鸭蛋略大,呈现为浑浊的半透明的绿色,靠近端点的地方有一粒深红色的小球,让人想到等待发育的细胞核。
“都是死卵,挖掉就好了。”鉴定师小姐已经麻利地动起手来,将钢刀的刀片插进虫卵和巢壁的缝隙之中,利用杠杆原理撬动那一团死卵,并将撬下来的东西装进水桶附带的特殊密封袋,然后开始处理残留在巢壁上的黏液。
正义之士带着路麦继续前进。
“这里面会有活着的卵吗?”路麦问。
“不然藏在巢xue深处的虫子是从哪里来的?”正义之士说,“奇怪,今天都很安分嘛。”
“它们活动的时候不避人?”路麦问。
“它们一点也不介意和清扫员来个两败俱伤。还好群落数量不成气候,不然会很难缠。”正义之士说,“找到了。”
路麦凑了上去。
正义之士用脚尖指了指挂在巢壁侧面的一团虫卵:“还是活的。”
“活的要怎么处理?”路麦问。
“先弄死,然后和死的一样处理。”正义之士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路麦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异样。
正义之士皱了皱眉。
空气正在传递一种极其细微的振动。如同花苞初绽,蝴蝶羽化。仿佛从亿万万光年之外传来的星辰爆裂的声音。
啵。
噗。
月光般的影子从虫巢的侧壁弹起,像一支闪电化成的利箭向神秘的囚徒射去。
路麦看到正义之士的神情在一瞬的慢放画面中变得惊恐,而她还来不及反应和思考。
黑色的子弹从她的后发际线处出膛,和闪电发生从微观视角来看无比剧烈的对撞。
电光石火。银色闪电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仓皇逃走。黑色子弹则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领地。
正义之士的钢刀横亘在路麦眼前,刀刃在探照灯的光线中闪着冷冽的色彩。
“没事吧?”正义之士的表情仍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收回了武器。
“谢、谢谢……”路麦则是劫后余生的心情。
刚才有什么东西要攻击她,是路西法眼疾手快地帮她拦了下来,正义之士的钢刀慢了一步,不过这三件事之间的时差极短,说是钢刀吓跑了敌人也很合理。
“那是什么东西?虫族吗?”路麦问。
正义之士用钢刀的刀剑指向巢壁上的那团虫卵:“碰巧有一只虫子孵化了。”
虫族相关的教材中附有不同种类从卵到成虫各个阶段的图片,但实际见到,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教材上的图鉴过于重视表现结构,打光打得跟港漫似的。
“才刚孵化就这么凶……”路麦感叹了一句。
“有点反常。”正义之士说,“刚孵化的虫子都很胆小,会本能地向同族中的长者寻求庇护,具备针对异族的攻击性一般是身体有了颜色之后的事。”
“这么说来我是虫族的长者啰?”路麦说。
正义之士往那团虫卵上喷了一些杀灭活性的专用药剂,然后将死卵铲下,封装,清理壁面。 “两手空空地回去可是拿不到多少积分的。”
路麦一个机灵,赶紧东张西望地寻找猎物,很快就在一块突起的石头后面找到了一堆已孵化的空卵壳。
正要用钢刀去挖,那团卵壳突然抖了一下。
路麦探头一望,看到一团实验小鼠那么大的半透明物体正在努力啃食已经完全失活的空卵壳,这下倒是看清了,就结构而言,确实和图鉴上的一样,总体上看起来像类似昆虫的节肢动物,但身体的质感却像陆地哺乳类的皮肉,眼睛是位于身体前段的两粒红点,进食时用的是螃蟹一样的口器。
这东西在图鉴上被刻画得怪恶心的,实物虽然更强化了异物感,但总体观感上却并没有那么糟糕。好像和看到一只□□或是一条蛞蝓也没太大区别。哪怕丁点儿也不想接近,但也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事物。
这家伙大概是刚才破壳太急,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卵壳吃掉补充营养,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幼虫发现了路麦,动作停顿了一下,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路麦摆了摆手让它赶紧滚蛋,它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残破的旧卵壳,嗖地消失在巢xue深处。
拿远程武器杀虫或许还好,用近战武器实在下不了手,万一包浆爆到身上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路麦吸了口气, 一手按在石头上借力,一手开始铲除卵壳。手臂发力的时候,脑筋突然一抽, 她哎呦了一声。
正义之士远远问道:“怎么了?”
路麦说:“偏头痛……”
鉴定师小姐已经处理完最初发现的那处虫卵,继续向更深的地方进发, 此时正好经过路麦身后。
路麦看到她皱着眉摁了摁脑袋,好奇道:“你也头痛?这还带传染的?”
鉴定师小姐放下手:“可能是太闷了。而且巢xue部分区域的空气有微毒——”
八小时工作,一小时休息。路麦第一天执行巢xue清扫工作,收获失活卵团两个、新鲜卵团一个, 清理面积三平方米,获得减刑960年, 积分327分。
回程的接驳车上,终于接上信号的终端收到两条过时的消息。
第一条是午休时赛博宠物发送的泪流成河的表情, 不知所谓。
第二条是出洞的路上管理局群发的消息,OA7片区又有新的服刑者入住。
编号OA7V, 罪行是间谍罪。从照片来看, 这位新人长得实在不很聪明,那种傻气哪怕是透过照片都没被过滤干净,实在令人怀疑“间谍罪”的真实性。
等等,OA7V……
回到宿舍的时候,路麦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隔壁的门口,颇为困惑地摆弄着毫无反应的门锁,间歇性地掺杂一些暴力尝试,让人不忍直视,于是走到自己的门前,用终端在门锁前照会了一下。
“门是这样开的。”
少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模仿路麦的样子顺利打开了房门,他的脸上随即展露出一个灿烂到马上就能发光的笑容:“真的开了耶,谢谢你!”
看来他就是OA7V的新住户了,犯了间谍罪的傻瓜少年。
真人看上去比照片还要年轻,感觉像刚上高中的小鬼头,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头发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理论上应该是黑色,但看起来又不完全黑。通常来说,黄种人中的浅色发在阳光下会呈现出偏棕的颜色,但他不是,他的头发被光照之后看上去更像灰色。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成这样的——等过段时间再观察他的发根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发型比较随意。形状总体上像狼尾,但奈何每一绺碎发都有自己的想法,朝四面八方延伸,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理,额发有些遮右眼,多少有点杀马特的气质,但万幸并不夸张,尤其是一张小脸颇为俊俏,故而哪怕发型不拘小节也不至于招人讨厌。
个头中等,比路麦矮一小截,估摸着在一米七五上下。精瘦——看起来明明很瘦,但揍你一拳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感觉。
路麦冲他使了一个不用客气的眼神。
但下一秒,少年表情大变,如同见鬼一般:“等一等,你……是女的?”
男女囚犯的服装款式不同,男囚是横纹,女囚是竖纹,就算是外貌很中性化的囚犯,也可以通过其服饰的纹路准确判断性别。
路麦皱了皱眉,对少年的反应感到奇怪:“怎么了,不像吗?”
少年低下头,捂着脑袋怪叫了一声:“啊……这样的话应该派女职员过来的。”
路麦问:“你说什么?”
少年又猛地抬起头,双手握拳:“没什么!我要从今天开始努力,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呢?”
路麦说:“我也是。”
少年说:“那太好了,现在我们就是为了尽快出狱而努力奋斗的狱中盟友了!”
路麦歪头:“盟友?”
少年热血沸腾地说:“就是互相帮助,互惠互利。服刑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路麦反问:“怎么不是?”
少年仿佛有备而来,竖起一根手指,牛逼轰轰地解释起来:“举个例子吧,如果你饲养了宠物,就可以通过培养他人对该宠物的喜爱程度来获得更高的减刑系数。所以我们可以——”
路麦看他拖了半天长音,无奈顺着说道:“互刷好感度?”
“你很懂嘛。”少年的声音意外地有穿透力,震得听者脑壳嗡嗡作响。
路麦说:“你也很懂嘛……”
少年一拍胸脯:“那是当然!我在入狱之前就做过功课啦!”
这个说法真微妙,为狱中生活提前做准备——难道还有人是以蹲号子为目的而实施犯罪的吗?但既然这么向往流放星生活的话,就没有必要研究如何才能早点离开这里了。真不知道他的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路麦说:“那你打算从哪儿搞一只宠物?商城里那些可不便宜,你少说得攒三到六个月的积分。”
少年说:“我已经调查过了,RB3片区那里有一个大水塘!”
路麦觉得RB3这个代号有点耳熟:“呃,你不会是打算——”
少年眼睛发光:“嗯!没错!我打算养一只青蛙当宠物,这样就不用等着攒积分了!话说回来,你有宠物吗?还没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捞蝌蚪耶!”
路麦的声音有些疲软:“……我有。”
少年兴致勃勃:“是什么?让我看看!”
路麦将蜘蛛捉到手上,将手举到少年眼前,然后慢慢展开五指,八条腿的小生灵正乖巧地伏在她的掌心。
十二只眼睛相互看来看去。
少年将嘴张得老大,随后又恍然大悟般嘟起了嘴唇,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噢——”来,接着干笑了两声,说:“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管教好自己的宠物,免得它伤了你的!”
路麦收到一条消息:
“宠物[跳蛛][路西法]接收到负面情绪,饲主[OA7W]减刑系数下降。当前系数1.1。”
狐疑地盯了少年一眼,少年笑得既僵硬又无辜。
路麦忿忿不平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打算在邻里交际上浪费更多时间。
少年一把将她拉住:“古德奈。”
路麦没多给他一个眼神,敷衍地应道:“晚安。”
少年解释:“我是说你可以叫我古德奈。”
路麦说:“GOOD NIGHT,古德奈。”
N21的服刑者不能主动对别人透露真名,这个叫古德奈的家伙对别人报上大名却没有触发终端的惩罚系统,说明这只是他的代号,或者假名。
手腕被放开了,路麦立刻像一条鱼一样滑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因为减刑系数的变动对新邻居多少抱有一些不满,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不要这么快就将他判处死刑。
能在第一眼就对蜘蛛表现出喜爱的人才是少数派吧,就连她自己最初也是对蜘蛛敬谢不敏的嘛。
如果真的能够通过与少年的结盟来提高减刑效率,她倒是求之不得——毕竟她不能指望路西法能像琪琪那样站在屋顶上就自然而然地收获过路人的喜爱。
然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路麦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总觉得这个叫古德奈的家伙,有点可疑啊。
他对她自报姓名,不过考虑到N21的条款中包含禁止透露真名,而他没有因此受到惩罚,说明“古德奈”是一个假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见面时的那句“你是女的”。
她现在的长相的确偏向中性化,但不是说男说女都很凑合的中性化,而是相反,是不管说男说女都不会有违和感的中性化。
她穿女款囚服,所以她是女性,这是极其自然的推断,结合她的外形,这一点也不值得惊讶。
从她在这里接触过的人的态度来看也确实如此。
而古德奈说的那句话,完全是将她预设为一名男性才会有的反应。还有那句“应该派女职员来的”又算什么?
他是带着什么任务来到她身边的吗?所以才在第一天就热情洋溢地提出了结盟的请求——在这种地方当一个自来熟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真的提前了解过,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他是谁派来的?
一个名字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浮现在路麦的脑中。
唐古拉斯……
在想到这个名字,想到那张脸的同时,路麦不禁感到一阵反胃。
和那个名字扯上关系就绝对没有好事情发生——这个想法几乎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那个惘顾伦理的实验疯子很可能又在打这具身体的主意。今天凌晨的那个噩梦很可能就是某种警示。
她绝对不想成为那家伙的小白鼠。
但如果真的是唐古拉斯,他应该完全有能力像把她送到这里来一样,再把她提出去——她相信,若不是因为拥有这种程度的权力,他不会随意把她丢到这里来——也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送一个间谍进来监视她的举动。
那么,假设古德奈不是唐古拉斯的人,那就意味着,除了唐古拉斯之外,还有其他势力也对“自己”感兴趣。
不光是唐古拉斯和古德奈背后的势力,赛博宠物和正义之士的背后可能也是一个有所图谋的组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一件事:这具身体的价值,没准远超她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