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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听当然不会有结果。

夜幕再次降临。

隋明朗抬头望向从暗处走出的人:“可有消息?”

那人渐渐显出身形,正是太子拨给隋明朗的暗卫。

暗卫迟疑地冲屏风看了一眼,随即开口道:“属下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接触蒋知府,另外,他也派了人来盯您。”

被盯梢是意料之中。

隋明朗点点头:“还要辛苦你再多盯几日。”

暗卫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不多时,又有人陆续而至。

是从隋明朗从京中带来的人手。

倒不是直属手下——作为巡按御史,隋明朗现在当然有可以差使的人,但眼下他还不能分辨哪些人是真正可信的。

因此,过来的乃是方邵元和宁为远相借的人——尽管这些人远比不上太子给的暗卫好用,胜在同样值得可信。隋明朗命他们在城中几家大粮店外蹲守着。

先前之所以大摇大摆地向知府借人,再鼓动佃户去打听背后卖粮之人的消息,就是为了打草惊蛇,顺藤摸瓜。

可惜的是,这些人暂时还没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隋明朗于是又交代了几句。

待众人都离开后,隋明朗道:“看来还需要再等几日——表哥。”

随着表哥二字说出口,一人缓步从屏风后面走出。

正是本该在宫中太医院的,隋明朗的表哥李泓辰。

隋明朗来云州城前,本是打算和表哥暂时道个别的,谁知表哥得知情况后,却执意想跟着他一起来云州城。

为此,隋明朗只能去求了太子。

李泓辰道:“还得再想想别的法子……拖延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莫非表哥有主意了?”

隋明朗问。

李泓辰摇头。

隋明朗想了想,问道:“表哥这两年医术学得如何?如实说即可。”

李泓辰道:“托太子殿下和你的福,跟太医院那边打了招呼后,张太医一直在毫无保留地教我,可以说有了张太医五六分的本事了。”

隋明朗知道,以表哥的性子,只会少说,不可能多说。

李泓辰问道:“你可是想到法子了?”

隋明朗道:“今日我瞧见外面有一江府悬赏求医救子的告示,对方许了足足五百两黄金,这样的多的悬赏,若是官员,必不敢如此招摇,那便只能是商人了,且是云州城里数得上的大商人。我曾听方兄说过,那些商人们正因为身份地位不高,时刻有危机感,因此在某些方面会形成天然的联盟,消息最是灵通。”

李泓辰皱了皱眉:“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事,蒋知府必定不会轻易外泄。区区商户,能有消息?”

隋明朗摇头道:“粮食不是易藏之物。那些顶级的商人或许没法知道背后内情,但粮食运来运去,有哪些蹊跷之处,他们一定有办法。”

李泓辰恍然。

隋明朗笑道:“我想借太子殿下的威风,再借一借表哥的医术,或许可以从这个江府挖出一点消息。”

“可以!说不定正是突破所在!”

李泓辰脸上终于浮现喜色,看见隋明朗此刻的状态,他又冷静下来,道:“这些日子先是赶路,再是探查消息,真是辛苦你了,今儿早些歇息吧。”

隋明朗也不说虚词,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我们要一早过去,避开知府的耳目。”

李泓辰说好。

隋明朗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表哥的家仇,莫非也与这云州城背后卖粮的人有关?可两个地方隔得那么远……”

他不是没试着询问过,表哥却似乎不愿多说,看见表哥那副悲伤的模样,隋明朗也不忍心再多问。

翌日。

天色未晓,江府。

“京城来的巡按御史?还带了能救我儿的大夫?”

江风狐疑地看了管家一眼,对身后道:“照顾好公子,我出去瞧瞧。”

“草民见过大人。”

“江老板。”

隋明朗微微一笑:“听闻令郎得了急症,还在城中贴了悬赏告示。本官此次来云州城,恰好带了一名宫中太医,不妨让他替令郎瞧瞧。”

听到太医二字,江风眼前一亮,忽又仿佛想到什么,有些迟疑。

隋明朗见状挑了挑眉。

看来,自己今日没有白来。

他笑道:“听闻江老板就只有一个儿子,莫非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唯一儿子的性命还要紧的事?”

闻言,本就凝眉的江风眼中更增挣扎,末了,他一咬牙:“劳烦大人了,请随我来。”

过去的路上,隋明朗回头看了眼表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医术了。

李泓辰冲他点头,示意交给我。

他料想,这江老板贴出悬赏告示,定然既难治,又还没到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步。

望闻问切,又陷入深思。

江老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出声打扰。他可以说已经把云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个遍,都表示无能为力,若非儿子的身体难以再经受舟车劳顿之苦,他早就带着儿子前往京城了。

如今竟从宫里来了太医,都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是世间最好的,若是连太医也医治不了,那只怕儿子的病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一旁,隋明朗也颇有些紧张。

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李泓辰终于起身。

江老板忙问:“先生,我儿的病如何?”

李泓辰道:“虽然很难,但可治。”

江老板眼神大亮,神色激动:“只要先生能够将我儿……”

李泓辰打断他,并冲隋明朗俯身抱歉:“但是否要救治,我只听隋大人的吩咐。”

江老板急忙望向隋明朗。

隋明朗笑笑:“本官自小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读书,尚未加冠便高中探花,被圣上授了五品巡按御史。至于来自圣上和东宫的赏赐,本官记都记不清了,别说区区五百两黄金,便是江老板你的全部身家,在本官眼里也不值一提。”

江风听了一愣又一愣。

当过太子伴读的少年探花?

他还真的听说过此人!

那是儿子还没病重的时候。

但随着儿子危在旦夕,他也就没有心力去关心京城的事情了。就连这位声名远扬的隋大人来了云州城,都不知道。

江风连忙恭维道:“原来是隋大人!草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隋大人来云州城,便仿佛……”

“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本官也不同你绕弯子。年少扬名,身后又站着太子殿下,风光无限是真的,压力也是有的。本官不缺钱财亦不差权势,唯一想要的,就是政绩。此次圣上命我来云州城调查缺粮一事,我已收到明确线报:是有人借机抬高粮价,且这背后主使乃是同一人。江老板若是能让我求得我所求之事,我自然会让太医救你的儿子。”

“草,草民惶恐。这等事情,草民如何能知道……”

“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我们走吧。”

说着,隋明朗带着表哥往外走。

“隋大人!隋……等等!隋大人请留步!”

江风起先还在犹豫,见隋明朗真的要走,再看一眼病床上虚弱的儿子,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拦下二人。

隋明朗道:“江老板还有事?”

江老板道:“隋大人,草民这些时日一心为小儿寻医,对于大人所说之事,各种详情的确不知。但有人操纵粮价一事,草民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草民愿为大人探听消息,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求大人出手救治小儿。”

是真的不知详情,还是出于谨慎?

倒也不重要。

隋明朗看了表哥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开始写药方。

江风想了想,又道:“草民还有一求……此事之后,草民或许会遭人报复。草民不求自身安危,只求大人护住小儿。”

隋明朗许诺道:“若你愿意,待他病好,可跟着我做事。”

江风闻言大喜。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天底下所有的商户,最大的心愿都是子孙后代能踩着自己的财富走上从官之路。

这隋大人乃太子殿下之人,又得圣上看重。儿子若能凭此事以后跟了他,岂非一步登天?

届时,自己即使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至于那幕后主使,纵然再有权势,难道还能大过东宫?还敢谋害自己的儿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儿子能够被治好,并且这位隋大人所说为真。

隋明朗大抵能猜到江老板的心思。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先给大家鞠躬讨饶然后:我回来啦!!

第47章 各有心思

李泓辰很快将药方写好。

他交给隋明朗,隋明朗伸手,正欲递给江老板,忽又止住。

江老板双手伸了一半,疑道:“大人?”

隋明朗道:“药方自然可立刻给你,要不了多久,令郎的病就会痊愈。只是,不知江老板答应我的事情,何时能兑现?”

江风忙道:“大人放心,待下人按药方抓了药,草民即刻便去打听。草民保证,只要犬子身体见好,大人必定可以获知背后屯粮,恶意抬高粮价之人。”

倒是够谨慎。

这样更好,不容易出纰漏。

隋明朗将药方交给了他。

江风拱了拱手,拿着药方走到一名下人面前交代。

李泓辰上前,低声道:“接下来几日我便住在这里,一来可以随时照看此人病情,二来防止——”

他没有将话说全,隋明朗已心领神会,皱了皱眉:“如若真的,你留在这里岂不会有危险?”

“你身后站着太子殿下,方才又萝卜大棒一起给了,料想他不会起异心,况且,若真能揪出背后之人,让我冒些险我也是愿意的。”

江风已回过头来。隋明朗只能依从表哥,对其道:“接下来几日,便让这位李太医留在贵府吧,也好时时查看令郎的病情。”

江风自是千恩万谢。

谢过之后,他便出了门。

三日后,是夜,江州城的某座豪华宅子里,隋明朗带着太子殿下给他的暗卫蛰伏着。

“按照那江老板的说法,此人竟然将大批粮食藏在自己的宅院里,倒是真的够出人意料,掩人耳目。只是,他在售卖时又是怎么交易粮食的呢?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在江州城必定是很有能量的。这样的人,如此大费周章,仅仅只是为了赚差价?”

“承影,为防万一,今晚你还是先潜进去查探一番为好,看看是不是消失的粮食就藏在这里。”

“是。”

话音刚落,对方脚尖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隋明朗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再度传来承影的声音:“大人,后院里囤积的大量粮食。此外,这座宅院的地面之下似乎另有洞天,只是入口之处看守严密,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隋明朗心里暗道:承影跟着自己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还是叫人感到吃惊。

“做得好。”

隋明朗从袖中摸出一根竹筒式的物什,用力一拉,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他来云州城当然不是只带了表哥和暗卫,还有名义上真正属于他的人。只是,初次上任他分不清哪些人可信可用,只能暂时统统不用。

现在则不同。一群人浩浩荡荡集体行动,纵然里面混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在此时此刻,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

“承影,劳烦你站到高处去,若发现有谁想要趁机溜走,立刻将他抓来。”

“是!”

这一夜并不平静。

随着官兵入府,偌大的宅院变得喧闹起来。院中的家丁本欲反抗,在见到甲兵铁器的那一刻也纷纷歇了心思。

云州城知府很快收到了消息。他望向夜中唯一喧闹亮堂之处,又急又气道:“隋明朗竟找到了地方?本官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放在哪里,他是怎么找到的?”

又骂向身边的人:“那群派过去监视隋明朗的都是死人吗?隋明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动,他们一点都没发现?”

“这……”

手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道:“只怪那隋明朗太过狡猾。他明面上带来的人,还有他施恩的那群刁民,这几日在云州城到处乱窜,几乎都跑遍了……”

“别再说这些废话了!”

蒋知府来回踱步道:“即使朝廷最终不怪罪本官,那位大人也必定是要怪罪的,本官这州府的位置恐怕已经坐到头了。你现在立刻写信,朝京里禀报现下的情形,本官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脱身才好。”

“是!”

事实证明,隋明朗命令承影到高处守着是有先见之明的。

很快,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被提到了隋明朗面前。那人肤色白皙,眉清目秀,显然是个娇生惯养的。

长剑横亘在脖颈上,隋明朗甚至还没逼问,对方就给全招了。

“别杀我!别杀我!”

“你们不能杀我!我父亲是绥远伯!我是伯爵府的二公子!”

隋明朗冷哼一声。

“你借圣上推行新政之际,恶意哄抬粮价,致使不少云州城百姓挨饿至死。这般草菅人命,动摇国本,陷朝廷于不义。区区一个伯爵府,恐怕救不了你。”

贵公子闻言当即愣在了原地。

怎会如此……

父亲会救自己吗?

翌日一早,隋明朗将罚没来的粮食分为三份,一份留作专用,分发给耕地被改为马场的百姓;一份开棚设粥,救助这些日子以来挨饿受饥的灾民;最后一份则卖给了云州城的粮商,将卖得的钱财与收据一并收好,准备带回京城,上交朝廷。

做完这些,他带着人手将已被上了镣铐的绥远伯府二公子押解回京。

至于江老板的儿子,由于病还未大好,暂时仍留在府中疗养身体。隋明朗给他留了一个令牌,待他好全,自可上京找隋明朗寻一个差事。

与此同时,京城萧府。

萧弘殊从信鸽脚掌处取下报信的纸条,展开看完,他摇了摇头:“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地方,纨绔就是纨绔,烂泥扶不上墙,蠢死了,云州城的知府也是够不中用的,一对蠢货。”

“二公子,那姓蒋的倒还算忠心。”

手底下的人凑上前说了一句。

萧弘殊一勾嘴角:“是啊,忠心好,忠心好啊。看在他这份忠心的份上,他的家人还有命可活,你去安排吧。”

“是,二公子。”

萧弘殊道:“父亲大人呢?”

“回二公子,萧老将军此刻正陪同圣上在猎宫呢,还要再过上五日才能回京。”

“那么,那件事你也一并安排吧。”

“是!”

随着手下告退,离开书房,萧弘殊的视线投向了窗外,一个人轻轻哼起了小曲。

“棋子落地莫问谁,笑看棋盘分黑白。东风不与周郎便,我便独自借东风呦~”

同一时间,猎宫。

每至春末夏初,万物复苏繁盛,衍朝的君王便会带着一众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前来此地。狩猎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图个朝廷上下一心的团结氛围。

按照惯例,酷爱习武的贵族子弟们与年少且受器重的将军,在固定一段时间里比拼狩猎的数量与质量,是这一年一度的春猎的重头戏。甚至,连下注这种不应出现在明面上的事情也成了惯例。

今年与以往则更为不同,只因当朝的太子殿下亲自下了场。

“诸位爱卿不必拘束,往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爱卿们更看好谁能夺得头筹,只管畅所欲言,下注便是。”

衍帝笑呵呵地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当臣子的哪敢真的无拘无束。场间沉默了数秒后,第一个大臣起身说道:“臣早就听说太子殿下武艺非凡,想来此次春猎一举拔得头筹必是不在话下。”

众多大臣纷纷附言。

“正是如此。”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定能夺魁。”

“只看太子殿下那持弓的气度,便知殿下乃熟悉武道之人,当有拔首之姿。”

……

听到大臣们如此夸耀自己的儿子,衍帝心中自是喜悦的:“太子的武艺确有几分意思,不过,若说他能胜过此次参与的一众将军,朕可不像你们有这个信心哪。”

左席首位,一名面阔重颐的中年男人朗声道:“圣上,臣带的人臣心里有数,臣要下注沈少轩。”

众大臣闻言纷纷看去。

说话之人,正是手握重兵、威震朝野的武将之首,护国将军萧正业。

“沈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武艺和箭术自然非同寻常。”

“听闻沈小将军曾于乱军从中五进五出,当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议,不愧是萧将军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

“臣也觉得沈少轩将军夺魁有望。”

……

起初,附和萧正业的人还只敢说沈少轩武艺高强,并不敢说他能胜过太子,但随着说话的人多了,便也渐渐胆大起来。

席间的声音于是彻底分为两派。

一派看好太子,一派看好沈少轩。若非太子是储君,恐怕看好后者的数量将遥遥领先。

萧正业勾了勾嘴角。

他倒是听说过太子自幼酷爱习武,武之一道非同凡响。但要说一个在宫中养尊处优的储君能够胜过他亲自带在身边的徒弟兼义子,他是决计不信的。

并且,他也知道沈少轩绝不会为了恭维圣上与太子,就刻意相让。

故而,夺魁者必是沈少轩无疑。

衍帝笑道:“既是要赌,自然是互有分歧才好。无论是看好太子的,还是看好的沈将军的,亦或是其他人,都无妨。朕也十分期待最后的结果。”

他的儿子他心里清楚,自是认可的。但究竟能不能胜过年少成名、已在战场上展露锋芒的沈将军,他既有怀疑,又有几分期望。

萧正业胸有成竹地笑着,举起酒盏,对着上方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先是抬手致意,其后一饮而尽。

做臣子的总是在君王面前战战兢兢,美其名曰伴君如伴虎,殊不知那都是无能之辈的自我安慰。

萧府的荣耀是靠他一身戎马,战功无数换来的,边疆的安危还倚靠着他们萧府,故而即便是对圣上,他也能好整以暇。

总有胆大的好事者。

“不知圣上和萧将军,以什么为赌注啊?”

衍帝想了想,道:“倘若沈少将军折桂,朕便赐其子爵之位。”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爵位之分,公侯伯子男。

子爵虽在其中排名靠后,但如今伯府侯府,哪一位的祖上不是立了大功劳?至于公爵,除了皇室宗亲以外,就只有那几位开国时有从龙之功在身的人了。

仅仅只是在春猎中夺魁,就能获得爵位,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衍帝当然不是仅仅因为这个。

沈将军尚未加冠便立下数次功劳,在军中有了声名,这固然有他是萧正业义子的原因,却也足以说明此人难得。此前已奖励过军职与财富,如今给个子爵之位也算情理之中。

“圣上厚爱。”

萧正业挑了挑眉,起身替自己的义子谢恩,随即又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拔得头筹,但有所需,尽可开口,凡臣所能,无有不应。”

此言又是令在场众臣一惊。

“好一个无有不应!”

衍帝笑道:“萧将军对沈少将军果真是信心十足哪!”

“让圣上见笑了。”

萧正业抱拳回应,身姿挺拔。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之前一直忙于三次元,现在回来啦!

第48章 太子的武艺

夕阳渐渐西垂,春猎比试也到了尾声。

一众青年与少年陆续回归,至于猎物的清点则交给侍卫,他们会根据不同的箭簇来判断猎物分属于谁。

“太常寺刘少卿家公子,野鸡一只,野兔一只,共计两件。”

“英国公府三公子,野鸡三只,云狐两只,共计五件。”

“威远侯府世子,雪兔两只,云狐四只,共计六件。”

“申国公府三公子,麋鹿一头,野猪两头,共计三件。”

“定远将军,野鸡四只,云狐两只,麋鹿三头,狍子一头,共计十件。”

……

“沈少轩将军,麋鹿六头,野猪四头,狍子三头,黑熊一头!共计十四件!”

念出猎物明细的太监,在念完沈少轩的猎物后,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无它,沈少轩不愧是萧大将军亲自带出来的义子,不仅猎物数量是目前最多的,并且猎的还都不是一般的猎物。

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其他人猎的最多的野鸡、狐狸,沈将军却一只都没猎,反而猎的都是大型猎物,甚至还包括了一头黑熊!”

“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

“今日下场的将军也不止沈少将军一位,又有哪个能与沈少将军相比?”

“只猎大型猎物,这样还猎了十四头,若是放开手脚,这能猎多少头?”

“二十件绝对不在话下!说不定能冲着三十件去了!”

“沈少将军大概根本没把其他人当对手,就算只猎大型猎物,数量也足以登顶第一了。”

“这就是沈少将军的傲气啊!如今才十九岁,即便是萧大将军,当年十九岁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技压全场,咱们大衍的兵马后继有人了!”

……

“魏国公府二公子,野鸡五只,雪兔五只,共计十件。”

“建安伯府四公子,野鸡四只,雪兔两只,麋鹿一头,共计七件。”

太监分明还没有念完,场上却已不再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沈少轩身上,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嫉妒。显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

沈少轩下巴微扬,眼中的情绪几乎难以掩饰。

尽管他从没觉得今日有谁可能胜过他,但毕竟年轻,被这么多王公贵族、被义父、被圣上这样注视着,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喜悦与自得。

看着自己的义子如此出众,萧正业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太子殿下——”

太监的声音再次停顿,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颤抖着声音道:“太子殿下,野□□只,雪兔七只,麋鹿六头,野猪五头,狍子四只,黑熊两头!共计三十二件!”

原本因为沈少轩而引起的喧闹消失不见,转而变得鸦雀无声。

沈少轩猎得多,猎得出众,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因此先前引得半数支持。而另外半数支持太子殿下的,大多也是看在圣上的面子上,看在储君的身份上,若说从心底里认为顾温能够拔得头筹的,人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仿佛怕众臣方才没听清,太监又高声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野□□只,雪兔七只,麋鹿六头,野猪五头,狍子四只,黑熊两头!共计三十二件!”

不仅夺魁,还无可争议——几乎每一类猎物,都是猎得最多的。

沈少轩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那个尊贵的身影。

义父说,自己的武学天赋不在他之下,再过十年,或许就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同僚们说,自己尚未加冠便能在万军丛中五进五出,这是足以写进话本的故事。

对于沈少轩而言,他从未想过今天自己会败,更没想过竟然会败在自小养在深宫、长在深宫,可能连宫门都没有出过几次的太子殿下!

即便他今日未尽全力,即便他在狩猎时骄傲地挑挑拣拣,可即便他全力以赴,认真去猎进入视野的每一只猎物,他扪心自问,也没有任何信心能够胜过太子。

若他没记错,太子比他还要年少!

太子殿下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太子殿下可真是好身手!”

“太子殿下神武!”

“不愧是太子殿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场上溢美之词毫不吝啬地盛放开来。

“啪啪啪!”

萧正业拍着手掌站起身来,望向顾温,道:“太子殿下真是一鸣惊人!今日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顾温神色如常,语气也淡淡的:“能在武之一道得萧将军认可,是孤之幸。”

最上方,衍帝毫不掩饰眼中的喜悦,他宠溺地看着顾温道:“太子,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顾温拱手:“谢父皇。”

萧正业道:“不知臣这里可有什么太子殿下看得上的?”

顾温道:“任何事情都可以么?”

萧正业语气一顿,继而道:“方才臣已经允诺,若是殿下胜出,凡臣所能,无有不应。殿下但说无妨。”

“好一个无有不应。”

顾温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完全当真,不过,他还真有一个想要的。

顾温没有再去看萧正业,反而迎上衍帝的目光:“父皇,儿臣早就听闻萧将军武艺高强,乃本朝第一高手,威名远播四海。儿臣素喜武艺,今日既得机会,想向萧将军讨教一二。”

衍帝微微蹙眉。

在场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想要的赌注,竟然是挑战大衍第一高手的武艺?

萧正业则是挑了挑眉。

有意思。

太子的确是有天赋的,可若是将射艺当作武艺,或是以为胜了沈少轩就能挑战自己,那他今日不介意好好地给太子上一课。

见父皇迟迟没有给出回应,顾温再次抱拳:“请父皇准许。”

衍帝终于颔首:“可。”

紧接着又道:“你们点到为止。”

双方各自执剑入场。

二人相对而立。

一声鼓响。

顾温率先出剑。他身形极快,剑走轻灵,直取萧正业肩头。萧正业侧身避开,剑锋自他胸前划过,只差了半寸。

萧正业微微挑眉——这一剑的速度和角度,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顾温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心知论经验自己绝不是萧正业对手,唯一的获胜希望在于年轻,必须源源不断地进攻,以攻为守,耗其体力,方有获胜的机会。

一剑落空,第二剑已紧随而至。剑光如匹练,笼罩萧正业周身的要害。萧正业连退三步,终于拔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场边观战的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他们本以为太子撑不过十招,可眼下二十招已过,太子非但没有落败,反而步步紧逼,剑剑凌厉,仿佛还占据了上风——至少场面上看上去,萧将军只能不断防守,没有反击的机会。

三十招。

四十招。

五十招。

萧正业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对太子已经给出了足够的重视,却发现还是有所低估。他先前对沈少轩说十年后或有可能青出于蓝——对方武艺不断精进,而自己随着年纪增长状态有所下滑,十年是有可能的。

然而以太子的情况,五年或许就够了。

思及此,凭武艺立身的萧正业感到了一丝烦躁。

他打起了全部精神。于是,在第六十招时,顾温一剑刺向萧正业肋下,萧正业旋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顾温手腕。

顾温不退反进,剑身一横,硬接了这一击。

“铛——”

顾温虎口一震,佩剑险些脱手,却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掠出数丈,重新稳住身形。

萧正业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温的眼神与最初相比已经全然不同,那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萧正业开口道:“殿下今日……当真是一再出乎臣的意料。”

顾温轻轻一笑:“恐怕萧将军还未出全力吧?”

萧正业缓缓抬剑。

“太子殿下想见识臣的全力,臣今日便全部展示给殿下看,让殿下看个清楚。”

话音刚落,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身形极快,剑势如崩山倒海,每一剑都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当两柄剑再次撞击的瞬间,顾温只感到虎口轻微的发麻,双脚难以自制地后退了一步。

唯一庆幸的是,身形稳住了。

七十招。

八十招。

九十招。

顾温的剑势开始变得散乱,喘息声也变得粗重起来。他开始感到一丝疲惫,有意地避开了直接的对抗——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最初那样正面接下萧正业的剑。

第九十八招,萧正业的长剑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而来,顾温避无可避,不得不以剑格挡。仿佛是泰山之力压下,顾温难以承受,单膝跪倒在地。

萧正业继续进攻,台上衍帝紧张地起身准备叫停,却见自己的儿子就地一滚,灵活避开,尽管身形略显狼狈,到底是又从容地了稳住了身体。

衍帝稍稍松了口气,精神依旧绷紧。他十分清楚儿子的心思,此刻绝不愿被叫停,却又担心萧将军收手不及,故而感到两相为难,甚至有些焦虑不安。

顾温毫不迟疑,再次主动发起进攻,剑锋直指对方咽喉。尽管这一次的剑势已不及最初,却依旧凌厉。

这一次,萧正业没有躲避,而是看准时机,长剑挟风雷之势正面劈下。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全场。

顾温的佩剑应声脱手,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数圈,远远落在数丈之外的草地上。

萧正业声音响起:“太子殿下,承让。”

顾温眼眸垂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刺杀

“能与萧将军战至此处,太子殿下虽败犹荣。”

“是啊,萧将军可是我们大衍第一战神,从未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百招,甚至五十招。”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之人,竟能跟萧将军打得难解难分。”

“不愧是太子殿下。”

……

此时此刻,场上的声音尽皆是在表达对当朝太子的肯定与期许。若是有不知情的人听见,恐怕一时会判断不出方才取胜的究竟是谁。

这倒也不奇怪。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太子顾温性格冷僻,甚至说得上几分狠戾。据说不仅对侍卫太监动辄打杀,还曾因为一点小事,就把给他当伴读的清平郡主之子痛打一顿,逐出了宫门。

至于才能?从未听说过。

只因是圣上的嫡子,且深受宠爱,这才能坐稳东宫之位。

今日,他们才发现太子在武学竟有如此天赋与造诣,怎能不惊奇?

当然,所谓武艺,于储君而言也算不得多么重要就是了。

高位之上,衍帝面含微笑:“今日太子与萧将军给朕和诸位爱卿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都有赏!”

“谢圣上。”

“谢父皇。”

接下来的酒宴环节,顾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方才的打斗细节,仔细琢磨,直到宴会结束,月上枝头时,仍在思索下一次如何才能取胜。

恐怕我也得找机会去军中历练一番才行。

思及此处,正好走至营帐门口,顾温忽地察觉帐中还有另一股气息。帐中并未点灯,一片昏暗,他看向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喝道:“谁?”

帐中人未答,门口的侍卫道:“殿下,这是圣上给您安排的房中人,千挑万选出的,家世清白,身子干净。”

顾温微微一怔。

是的,虽未起过这种迤逦心思,但以自己的年纪,是该有侍妾了。

顾温于是没有说话,照常坐至塌边。

这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貌美的秀女,动作生疏地解开自己的外衣,又主动上前去脱顾温的外袍。来此之前,她已接受过宫中嬷嬷的调教,知道如何去伺候一个男人。但此刻,面对身份尊贵又样貌英俊的太子殿下,她还是显得极为羞涩。

二人的外衣尽皆褪去之后,秀女伸手抱住了顾温的身体,她先是迟疑了一下,继而下巴微微抬起,试图去亲吻眼前这个男人的嘴唇。

顾温本已蹙起眉头,几乎是在强忍着女人的行为——他知道今夜的安排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当二人的嘴唇即将触碰之时,顾温终究是没能忍住,他猛地将秀女推开,理着中衣站起身来。

秀女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慌慌张张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恕罪!”

顾温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不关你的事。”

“穿好衣服,下去吧。”

“是。”

秀女强行将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匆忙将衣服穿上告退。

顾温陷入了沉思。

美人在怀,不仅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感到极为抵触。

莫非我身体有疾么?

但,顾温又想起了那天同隋明朗喝了酒之后的情景,对那张脸,自己分明产生了欲望。

“我竟有龙阳之好?”

顾温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旋即又熄灭——他从未对其他男子产生过类似的欲望。

所以,只是对隋明朗。

为什么呢?

顾温眼中浮现一丝迷惘之色。

但,比起这个,顾温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与隋明朗接吻后的那次见面,当他主动表示“那是喝多了不该做的事情”后,隋明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像是压在心里的重担被卸下了。

是了,正常男子本该如此。

念此,顾温面无表情地脱衣上床,选择睡觉。然而睡前,他脑海中还是不禁想道:“隋明朗在云州城一切可还顺利么?”

同一时间,下阳坡。

隋明朗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对身后的一众手下道:“前面就是松丞县,今夜我们就在那里歇息,辛苦各位了。”

他亲自带人押送绥远伯二公子回京。

身后的一人道:“咱们这些粗人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公子,不如先去马车上休息休息吧?”

隋明朗拒绝道:“我身为查访此次云州城事件的主事官,自当……”

话还未说完,忽然有人道:“大人小心!”

几乎同时,一支利箭飞射而来,几乎擦着隋明朗的脸颊而过。

“保护大人!”

众人立刻围聚在隋明朗身旁。

一群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了前头。

隋明朗拉住缰绳,神色凝重道:“本官奉圣上之命至云州城查访,如今水落石出,押送犯人回京复命。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阻拦?”

为首之人冷冷道:“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挑拨

“大人,您先走吧,我们来挡住他们。”

隋明朗身边的一名属下道。

隋明朗道:“不必。”

另一人焦急地道:“对面有备而来,我们这些人恐怕是敌不过的。大人,您脱身后,只要能帮忙照看一下我们的家人,就足够了。”

这二人虽也是才跟着隋明朗的,但显然都是忠心的人,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自家大人周全。至于后方的一些人,神色则显得极为慌张,在要不要逃跑这个问题上举棋不定。

隋明朗再次道:“我说,不用。”

话音刚落,另一道黑色身影忽然钻入到对面的黑衣人群中。他手持利刃,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看不清,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上便多出一道血痕。

“什么人?”

“竟敢一个人——啊!”

“杀了他!”

……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隋明朗高声道:“承影,留个活口!”

于是,为首的黑衣人留住了一条性命,被押至隋明朗的身前。

隋明朗身后的属下面面相觑。

隋明朗道:“把他面罩摘下来。”

承影照做。

面罩底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隋明朗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承影见状,按住其胳膊用力一扭,后者当即面容扭曲地发出一声惨叫。

“有防备又怎么样?凭你一个小小的巡案御史,也敢——”

话说一半,他的舌头忽然舔了一下,隋明朗还在困惑,承影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使其无法吞咽,而后伸手一掏,从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

“他牙齿里藏了毒。”

“取块布来。”

一名属下连忙照做。

承影用布将其嘴巴紧紧塞住,以防止其咬舌自尽,而后望向隋明朗,等待下一步指示。

隋明朗道:“先把他打晕吧,一并带回去,押入刑部大牢候审。”

“是。”

承影给出一记手刀。

隋明朗回头对众人道:“我们继续出发吧。”

说罢,他翻身上马。

身后的人连忙跟上。

此刻,他们对隋明朗的敬意又更上一层楼——不愧是太子伴读出身,身旁有这样的高手保护。

一路走来,他们这么多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暗处,一双眼睛注视了全过程。

待到隋明朗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从草丛间走出。

区区一个护卫,竟毫发无伤地把公子派出的十几个高手全部杀死。

这等武艺,生平所见过的人中,绝不超过三个。

太子殿下还真是看重隋明朗,竟让东宫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贴身保护。

“这样也好,于公子的计划会更有利。”

面具男冷笑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两日后。

临近傍晚,隋明朗终于抵达京城。

他将二人一并移交给了刑部,并将前因后果写了文书,递至中书,等待圣上春猎归来禀报。

京城萧府。

湖中亭榭,萧氏嫡长子萧泽与萧氏养子萧弘殊正在静坐对弈。

一局毕,萧弘殊面露微笑:“兄长,承让。”

萧泽笑道:“我已经习惯了。”

萧弘殊道:“兄长之道不在于棋。”

萧家二子,一文一武,素来为人津津乐道。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赶来:“二位公子,绥远伯在府外求见,十分着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萧泽起身道:“绥远伯也算是我的半个岳丈了,我去看看。”

绥远伯的嫡次女,是萧泽的一个妾室。

“兄长,我同你一起吧。”

萧弘殊跟了过去。

“贤侄,贤侄救命啊!”

绥远伯刚一见到萧泽,便做出了要下跪的姿态。

萧泽立刻扶住了他,虽说按照衍朝的礼法,妾室之父与他并没有真正的姻亲关系,但若是真让绥远伯跪了他,传出去,非议是少不了的。

何况他挺喜欢那个妾室。

“遇到了何事?”

绥远伯哀嚎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云州城被新上任的巡按御史抓了,往他头上安了个什么操纵粮价鱼肉百姓的帽子,如家我那小儿已被下了刑部大牢。”

萧泽凝眉:“操纵粮价?”

绥远伯忙道:“这可冤死了。我那小儿的确在云州城买卖了粮食,可他买的大半粮食,可都是运往了军中啊!要是军队缺了粮食该有多严重,贤侄你是知道的,我那小儿可没有半点私心啊!”

萧泽道:“此言不错。”

父亲速来爱护士兵,因此,除了朝廷拨的粮草以外,萧家经常会从北方的一些城池里主动获取额外的粮草,一方面是让萧家军吃得比其他士兵好,萧家军才会更有士气,另一方面也会为军队囤积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云州城就是其中的一座城池。

此事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么多年了,圣上也是心知肚明的。若仅仅如此,那巡案御史就拿绥远伯之子下狱,对方疯了不成?

这时,萧弘殊开口道:“这听着就有点奇怪了。绥远伯,你该不会有所欺骗或者隐瞒吧?”

绥远伯忙道:“万万不敢!”

萧弘殊又道:“可若是完全如你所说,就是那位巡案御史在故意找茬了。能被圣上任命为巡案御史,总不至于是个愣头青。那巡案御史叫什么?”

绥远伯道:“隋明朗!”

“隋明朗?”

萧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萧弘殊道:“这不就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么?听说多年前救过太子殿下的性命,是本朝开朝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

萧泽记起来了。

不是因为对方是什么探花郎或者太子伴读,而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妾室的兄长曹广玉,曾经被此人的兄长在畅音阁揍了一顿。

对方的兄长被宗人府下狱后,这隋明朗竟仗着曾经给太子当过伴读,去求了太子出面。

最后,不仅成功把人捞了出去,还是宗人府令亲自将其送回隋府的,简直倒反天罡。

一个出身卑微的家伙,侥幸当了几年伴读,便完美地诠释了何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待与萧府有关系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

他当时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给了对方一个面子,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如今倒好,借着粮草的事情向绥远伯发难,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直接查办萧府了?

萧弘殊道:“我也想起来了,殿试时我与他在同一场,圣上的题目是文武之道,他主张重文轻武,在圣上面前大谈武将做大的危害,矛头直指我们萧府。”

绥远伯见状连忙道:“可见此人居心叵测,预谋已久啊!此次把我那小儿下狱,或许就不是冲着小儿去的,贤侄可一定要帮帮小儿啊!”

萧泽冷哼道:“一个小小的巡按御史,自以为得几分东宫的恩宠,便目中无人了不成?便是太子,若想骑到我萧府头上,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萧弘殊勾了勾嘴角。

没错,就这样吧。

大哥与父亲一样是武人头脑,却不如父亲那般心有成算,反而多了几分冲动。至于太子,做事更是随心所欲,不计后果。这二人针锋相对上,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

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萧弘殊进一步道:“正如大哥所说,如今他只是个五品官,便敢自恃东宫宠爱行此之事,若任其所为,岂不让世人以为我萧家是可欺的不成?”

萧泽冷冷一笑。

“他不是想办绥远伯么?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先办得了谁。”

对于一个掌管着天下近半兵马的将军府,即便是在京城,想要合理合法地处死一个五品官,实在是太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