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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探望太子的

离开前,隋明朗又回头多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说完话便立刻躺下了,此刻,他就站在门口,却什么也看不见。

太医开的药会起作用吗?

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吧?

太子殿下帮了他这么多,可如今殿下有难,他却好像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隋明朗满怀担忧的同时,心里还有一股极强的挫败感。

回去的路上,众人皆是沉默。

到了中苑,宁为远叹道:“殿下是习武之人,好端端地,怎会是东宫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

李承奇也道:“是啊。”

“或许也不算奇怪。”

这会儿没有外人,只他们四个,方邵元闷闷地说出心里话:“圣上与贵妃离宫,太后一心闭门礼佛,因此,圣上临行前将宫中事务交给了我姨母。可我姨母一则性子柔软,二则此前并未协理过后宫事务,加之最近因着京中瘟疫,人心惶惶……这两日,宫中有许多事,都是太子殿下处理的,少不得要接触各方人员。”

此事若真算起来,姨母恐怕是得担责的,因她没能履行好职责,太子殿下才会插手,以至于染病。

宁为远安慰他道:“殿下特意允你父亲入宫协助,说明并没有怪罪丽妃娘娘的意思!圣上归来,也不会怪罪的。”

隋明朗心道:若真要这样追究起来,责任最大的恐怕不是丽妃娘娘吧?

这个念头在隋明朗心中一闪而过。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将这些想法统统摒弃得远远的。

李承奇道:“最好的太医、最名贵的药材都在宫里,殿下吉人天相,最后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没错!”

隋明朗骤然道:“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东宫南苑。

杨秋将东宫几乎所有的太监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首先望向了郭力夫。

“郭公公,殿下醒着的时候既然将中苑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你,那么,中苑就全权由你负责。你既喜欢讨好那群伴读,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地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

顿了顿,杨秋又道:“若是哪位伴读到处乱跑,不幸在外面染了病,又或是跑到南苑这边,打扰到殿下休息,伴读们身份贵重,咱家不敢轻易怎么样,可是你,到时候可就别怪咱家不讲情面了。”

郭力夫拱手:“是。”

杨秋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你的人,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数名太监跟着郭力夫前往中苑。

杨秋又对剩下的人道:“眼下殿下虽然睡过去了,可咱家的眼睛还亮着,要是有谁敢懈怠偷懒,咱家可不会轻饶了他!小江子,小秦子,从现在开始,就由你们俩负责贴身伺候殿下。若是伺候得不好,不用咱家惩罚,圣上回来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被点到姓名的两个太监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换作平时,他们哪能有机会到殿下跟前伺候,现如今殿下染了瘟疫,昏迷不醒,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杨公公终于是把自己的人换下来,叫他们俩个上前了。

杨秋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记清楚了,做好自己的活计,发现了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同咱家汇报!若是敢欺瞒咱家、阳奉阴违,咱家可不是吃素的!好了,都散了吧。”

众太监宫女齐声道:“是,杨总管。”

从中午到晚上,隋明朗每个时辰都会向郭力夫询问一次太子殿下的情况,好在郭力夫并没感到厌烦,总是耐心回应。

宁为远道:“明朗,人寻常生病也不会好得那么快,何况是染了瘟疫,怎么也得等上三四日。”

“不。”

隋明朗摇头:“正因为是瘟疫才……当年在青州,有很多人,上午的病情还不算太坏,到了晚上,人突然就没了。”

宁为远惊道:“这么夸张?”

方邵元沉吟道:“听说宫中第一位发病的那个宫人,已经死了。”

有太医开的药,两天就死了?

众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太子殿下出事,无论出于私人感情、前程命运,还是国家社稷,他们都是极不愿意看到的。

郭力夫道:“之前那位宫人,虽说也是太医开的药,可药方不同。”

他朝着隋明朗拱手:“亏得隋小公子您提供的药方,太医们正是按着这个药方开的药,才使太子殿下的病情稳定下来。只是,如今京城的瘟疫与青州当年虽然相似,似乎又有所区别,故而想要治愈,恐怕还要对药方进行改进,太医署的太医们正在加紧研制。”

隋明朗点点头。

事到如今,除了等消息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这天晚上,隋明朗在东宫中度过了最煎熬的一个长夜。

他心里很担忧,且这种担忧与方邵元他们的担忧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至于究竟哪里不一样,隋明朗也说不上来。

但,连中苑的许多宫人都能感觉出来,伴读当中,隋明朗的心情是和别人不同的。

晚上几乎没睡多久,次日一大早,隋明朗就醒了。

“殿下怎么样了?”

隋明朗问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愤愤道:“回公子的话,郭公公天不亮就遣人去问了,结果被杨总管骂了回来,让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献殷勤,管好中苑就是。”

这种时候献殷勤?

这叫什么话!

小太监又道:“郭公公又去问了南苑交好的太监,对方说,殿下的病情还是和昨晚差不多,体温没有继续升高,但也没有好转,人还是处于昏迷当中,只进了药膳。”

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早膳时,太子殿下的病情自然是唯一的话题。

隋明朗从起床开始一直犹豫到现在,终于道:“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

其余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隋明朗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就待在中苑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了。”

空气里一时沉默。

最后,方邵元开口劝解道:“明朗,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觉得太子殿下对你恩重如山,现在殿下有难,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是,咱们又不是太医,这种时候能做什么呢?何况,青州疫情之事,不是你主动向殿下提及的吗?你已经做了别人都没做的事。”

隋明朗道:“我想先去太医署一趟。”

是的,与其待在中苑,等着太监来报,不如去太医署——表哥在那里,肯定比传信的太监更清楚殿下的病情。以前表哥还能通过太监和自己传信,现如今太医署和东宫都是要害之地,消息难以通传,自己必须过去一趟才行。

李承奇道:“可你怎么出去呢?殿下昏迷前下过令,咱们是不能出去的。”

隋明朗道:“只能求郭公公放行了。”

宁为远道:“可他若是放了行,一旦被人发现,可是要担罪的,他能同意吗?不然,我们想办法帮你掩护,让你偷偷溜出去?”

方邵元摇头道:“东宫这么多人,溜出去是不可能做到的。不过,凭我对这个郭公公的观察,倘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上明朗曾经为他求过情,他最后或许能够同意。但,明朗,你可要想好了,咱们如今老老实实待在中苑,染上瘟疫的可能性很低,这也是殿下对咱们的保护,一旦出了中苑,尤其是去太医署这种危险之地,那可就……”

隋明朗打断他道:“我在青州得过瘟疫,应该不会再得了。”

方邵元叹了口气:“你主意已定,我就不多劝了。只说一句,戴好纱布,务必小心。”

隋明朗点了点头。

他找到郭公公,说明了想法。

出人意料的是,郭力夫并没询问缘由,只是道:“隋公子,现如今宫中染病的宫人不少,您一旦出了中苑,就是踏入危险之地了。”

隋明朗把自己得过瘟疫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既如此,奴才当全力助您。”

郭力夫拱手说道。

尽管性格耿直,在东宫中的人缘不算好,可郭力夫到底是皇宫里的老人,又是东宫的一等公公,在他的帮助下,换上太监衣裳的隋明朗成功混进了太医署。

太医署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倒是没人留意这里多出了一个小太监,隋明朗很快找到了人,压低声音叫道:“表哥。”

“明朗?”

李泓辰见到来人,无比惊讶道:“你怎么这副打扮?不,这时候你不好好躲着,怎么跑过来了?”

“东宫封禁,我溜出来的。”

隋明朗一口气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李泓辰沉默了一下:“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一间空房,李泓辰确认周围没人以后,关紧房门。

隋明朗看他如此慎重,心中更加不安了。

李泓辰道:“太子殿下服用了青州瘟疫时的药方,确实见效了,否则凭第一日就昏迷不醒的情况,眼下肯定更糟糕,只是……”

隋明朗忙道:“只是什么?”

李泓辰叹道:“只是依我之见,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在圣上归来之前,太子殿下恐怕不会好转。”

圣上归来?

圣上远在青阳山,即使殿下病倒后第一时间着人前去传信,圣上收到信以后放弃祭祀,第一时间归来,那至少也还得再等上两三日吧?

隋明朗问:“为何这么说?”

李泓辰犹豫片刻,才道:“现在主要负责殿下病情的三名太医一直待在东宫南苑,没回来过,详细情况我也不能非常肯定。我只能根据殿下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我入太医署之后的经验来做判断。”

隋明朗着急道:“判断就判断,你快说啊!”

李泓辰道:“此次京中瘟疫与青州相似,却又不同,药方是一定要改的,可是如何改,却又成了大问题——现如今的药方可以稳住太子殿下的病情,若是改了,反而令殿下病情加重,更有甚者,令殿下……那可就是抄家灭族之祸了。”

隋明朗不说话了。

若自己是太医,若自己没有受过殿下的恩情,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会愿意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主动提出修改药方吗?

李泓辰叹道:“所以说,尽管太医们现在不断地改进药方,改的却都是些无关要紧的,没有人敢冒险。可圣上不在,不提前与圣上说清楚,不得圣上允许,谁敢呢?”

隋明朗问:“这么拖下去会怎样?若是要改药方,是不是越早越好?”

李泓辰道:“我没去过南苑,道听途说,也拿不准殿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至于改药方的话,一般是要越早越好,病得越久,对身体的损耗就越大。不过,也有那么一丝可能,就是这么稳下去,稳着稳着,殿下的病情突然就好转了。”

隋明朗问:“这种可能大吗?”

李泓辰摇了摇头。

隋明朗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去南苑看看殿下。”

李泓辰道:“不是说殿下昏迷前将南苑封禁了吗?你现在能进去吗?”

隋明朗不确定道:“杨总管说不定会放行。”

对方曾不止一次地下令,让东宫小厨房做菜时,给他们几名伴读也多做了一份。方邵元说,此人心思很活络。

李泓辰点点头。

隋明朗又道:“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泓辰道:“跟我还说求不求的,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隋明朗道:“你在太医署也有一段日子了,最近也一直在和太医研究此次瘟疫,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南苑,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

李泓辰感到疑惑:“我虽立志于成为宫里最好的太医,但真正开始学医并不久。论医术,比起如今在东宫里的那三位太医,可还差得远了。”

隋明朗道:“那三位太医自是最好的,只是,我家世平凡,如今殿下昏迷不醒,几位太医未必愿意告知我殿下病情。况且,此次太子殿下病得突然,我怀疑有什么蹊跷,也信不过他们。”

“蹊跷?”

李泓辰瞪大双眼:“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你说蹊跷,就因为殿下病得突然吗?”

隋明朗沉默。

或许不止。

当初第一次遇见殿下是在隋府,于自己而言是种幸运,可殿下身为东宫太子,当日怎会只身一人、甚至很显狼狈地流落在外呢?再想想看过的那些史书……

人人都说,东宫储君的位置稳固万分,但,万一呢?

“好,我帮你。”

没等到回答,李泓辰主动道:“只是,以我的身份是没法进东宫的,想进去,只能靠你想办法了。”

隋明朗的第一选择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他直接带着表哥去了南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隋明朗摘下太监帽:“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隋明朗,想要前来探望太子殿下,望公公去禀报杨总管一声,准我进去,感激不尽。”

隋明朗?

站岗的两个太监尽管没见过隋明朗的脸,却听过这个名字,他们一人继续留在原地,另一人则步履匆匆地小跑着去找杨秋。

“隋明朗?”

“不就是那个仗着自己得殿下几分宠爱便目中无人的伴读么?咱家也算主动低下身段和他示好过,他倒好,帮着姓郭的说话,竟使得殿下也注意到郭力夫那小子了。”

“这会儿用得着咱家,才知道求到咱家头上,哼。”

身旁最贴心的小太监道:“干爹,那您不然就别见他了,让儿子把他打发走!”

杨秋哼道:“别介,他到底是殿下宠爱的伴读,见总是要见的。”

于是,隋明朗看见杨秋总管快步从一个房室走出,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隋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隋明朗抱了抱拳:“殿下的病情,我实在有些担心,想要进去看看,不知杨总管可否行个方便?”

杨秋叹气道:“隋公子呀,不是奴才们不肯放行,实在是殿下睡前下了封禁南苑的命令,这方便恐怕是行不得啊。别说是您,就算丽妃娘娘来了,咱家也不敢放行。不然,待殿下醒了,奴才们可就惨了。”

隋明朗道:“殿下若要怪罪,我一人担着,绝不让杨总管受牵连。”

杨秋忍不住笑道:“您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殿下宠爱您,自然不会跟您计较,可奴才们在殿下面前却没有这样的面子。隋公子,太医们都在里面守着,您进去了也不顶用,万一再染了病,这可怎么是好?还是回去吧。来人,还不快送隋公子回中苑!”

两位小太监立刻走了过来。

“隋公子,请回吧。”

隋明朗见状,只能先带着表哥返回中苑。

路上,李泓辰问道:“那位就是东宫的总管太监?我怎么感觉他对你阴阳怪气的?”

隋明朗道:“此事原也是我的问题,人家只是尽忠职守。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另想主意了。”

回中苑后,他没说蹊跷不蹊跷的事情,只是表示自己想去探望太子殿下,却没能成功。

说完,他抱拳向郭力夫赔罪道:“郭公公,你偷偷将我放出去,我却主动让别人知道了此事,事出有因,实在是对不住。”

郭力夫忙上前道:“公子这是做什么,奴才可受不起。”

这种时候,隋明朗也没心思讲究什么,便顺势直起身,又看向方邵元道:“方兄,你可有什么法子?”

方邵元沉吟道:“现如今,南苑由那位杨总管说了算,他既下了决心不通融,的确很难办。除非,由我姨母出面。”

宁为远兴奋道:“没错!圣上与贵妃不在,丽妃娘娘如今才是统管整个后宫的人,丽妃有令,谅那位杨总管也不敢不从。”

方邵元为难道:“只是,就算我去说情,我姨母也未必肯帮这个忙。说到底,是殿下亲自下令封禁东宫南苑的。”

众人都沉默了。

是的,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李承奇道:“殿下最后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本是为着我们着想,谁成想现在却……”

几人一时都没了主意。

这时,郭公公却开口道:“几位公子,奴才或许有个法子,只是要委屈隋公子。”

隋明朗立刻看向他:“什么法子?”

郭公公道:“杨总管留在殿下寝宫的两位小太监,其中一位是奴才的徒弟,另一位,奴才虽然与他不相熟,但他也是杨总管讨厌的人。或许,隋公子与这位公公可以悄悄与他们两人换了身份,留在殿下寝宫。只是如此一来,不光是照顾殿下,几位太医的吩咐,隋公子也都得亲历亲为。”

隋明朗道:“这倒没什么。可是,要怎么互换身份呢?”

郭公公道:“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午膳了,负责给殿下和太医们送饭的两位公公,一个好财,一个势利,隋公子深受殿下信任,方公子又是丽妃娘娘的外甥,若肯花些钱财,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隋明朗道:“那就这么办了!”

李承奇却忽然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明朗,若只是探望殿下,戴着纱布,被传染的风险不大,可要是长时间地贴身伺候,就算一直戴着纱布,那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就算你在青州得过一次瘟疫,可这次的瘟疫与青州的瘟疫并不完全一样,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

隋明朗道:“我早就想清楚了。”

若非殿下出手,不光是自己,整个隋府说不定都已经被清平郡主整死了。如今,最坏的结果,就算真要自己搭上一条命,那又如何呢?

一旁,方邵元则是看着郭力夫:“郭公公,我本以为你性子耿直,只讲原则、不讲变通,甚至有些呆头呆脑。这种奴才虽能信任,却又不可过分信任,今日,你却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郭力夫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他是从先皇后宫里拨到东宫的老人,心里想的自始至终只有忠于太子殿下,至于别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见个面真难

第22章 “太子殿下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郭力夫带着隋明朗、方邵元、李泓辰找到负责送饭菜的两个太监,对方立刻就同意了——别说能凭借此事卖给贵人们一份人情,单说如今太子殿下染了瘟疫,他们心底里也不愿意进入殿下的寝宫,能少进一次是一次。

顺利拿到饭盒,方邵元告别道:“明朗,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陪你走了,务必小心谨慎。”

隋明朗抱拳道:“一定。”

他带着郭公公给的信物,与表哥各自拎着两个饭盒,前往太子殿下的寝宫。

方邵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想道:明朗此举固然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若是最后殿下无恙,得知有这么一位伴读为了探望他如此大费周章,心中必定会感动的吧?

殿下从前便待明朗有所不同,此事过后,这种荣宠恐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若换作自己,即使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

身穿太监服,头戴太监帽,面带蓝色纱布,隋明朗与表哥成功蒙混过了数道关卡,来到了太子殿下的寝宫门口。

“你们两个,给咱家站住。”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尖锐的嗓音,隋明朗立刻就辨别了出来:是杨总管。

这可怎么办?

乔装之后的模样,其他太监很难认出来,即使认出来也未必愿意出来指认,可杨秋就不同了,一旦被他发现,肯定就没有办法进去了。

“午时一刻传的膳,现下都午时二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

杨秋骂道。

他身旁的小太监骂道:“杨总管问话,你们还不快转过来!”

两人不得不转身。

隋明朗俯着身体,头颅低垂,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杨秋见状笑道:“瞧你们两个吓得,咱家还能吃了你们吗?咱家可警告你们,殿下虽然睡了,咱家的眼睛可还亮着呢!下次再敢懈怠,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一盏茶的功夫,咱家也非要让你们脱层皮——你们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旁边的小太监骂道:“没听见杨总管的话吗?你们两个是见不得人吗?还不快抬起头来!”

隋明朗内心第一次想要骂街。

他已经开始思索强行闯进去的可行性,万幸,此时,一名太医从寝宫里伸出半个身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快把午膳送进来?”

杨秋见状道:“太医们在给殿下诊治,你们却让太医饿肚子,待殿下醒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还不快进去!”

隋明朗如释重负,终于进了寝宫。

他按照两位送菜公公的交代,将饭盒放置在外面的小桌上,依次将上面的饭菜拿出来,最后只在饭盒里留下四个馒头,两碟小菜,拎着到里宫去——那是留给侍候殿下的两个小太监吃的。

这时,幸运再次眷顾了隋明朗。

饭菜摆好以后,外面的三名太医立刻用起了午膳,完全没去注意新来的两个小太监的动向。

隋明朗把信物拿出来,压低声音说明了情况。

在郭公公徒弟的帮助下,没费什么口舌,另一个小太监也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他们顶替了隋明朗和李泓辰的位置,拎起饭盒离开。

李泓辰走上前,搭上太子的脉。

隋明朗时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原地等了两分钟,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向表哥:“如何?”

表哥却没说话,只是皱眉。

隋明朗道:“情况很糟糕吗!?”

“你别急,也不至于很糟糕。”

李泓辰道:“只是,太子殿下的脉搏给人感觉一点也不像常年习武之人,倒像是从小病榻缠绵的。这瘟疫对身体的损耗,比我预想得还要厉害。若是真要等上两三天,等圣上回来再换药,即使治好了,只怕……也难以再习武了,至少,没办法拥有一副武人的体魄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隋明朗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对于习武这件事的热衷。

无数个夜,太子殿下都是一个人在东宫的花园里练武呢。若是从此不能习武……

“来人,去打盆水来。”

外面,一名太医道。

“我去吧。”

隋明朗制止住了表哥,这里是东宫,只有他知道该去哪里打水。

很快打来了水,隋明朗将盆端到了一位吃得快的太医面前,伺候对方洗手。

这三位太医,果真都要“稳”到圣上归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做呢?

不,不要着急,先多观察观察情况,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被赶出去。

隋明朗没有白等。

待三名太医全都用过午膳后,他们讨论起了太子的药方。

一人道:“昨天夜里咱们改好的药方,已经连夜用在了好几名病人身上,到现在都没见效,恐怕是没什么用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另一人道:“两位,当初青州疫情持续了那么久,最后研制出来的方子也只是对轻症者有效,难不成你们二人觉得,短短几天,咱们就能研制出这场瘟疫的‘解药’?如若不能,那便只能对症下药。每个人体质不同,太子殿下的体质与那些个普通庶民更是大为不同,对那些人无用的方子,对殿下一定无用吗?对那些人有用的方子,对殿下就会有用吗?”

最后一人道:“你说得轻巧!若是开了新方子,没在别人身上试过,直接用在殿下身上,一旦出了差错,咱们几个,整个太医署,谁能担待得起?”

“若是殿下最后出了事,咱们一样担待不起。”

“那你开新方子吧!开完了直接用在殿下身上,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还是看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三名太医就来到了里间。

其中一名太医打量了眼隋明朗和李泓辰,想到此刻在这里侍候的宫人估计是不会有机会在贵人面前开口的,于是又收回了视线。

隋明朗与李泓辰自动让开位置。

太医们依次把了太子的脉。

“气息倒还算平稳。”

“可这么猛的病,全靠汤药压着得来的平稳,长此下去,对身体损害极大。”

一人沉默片刻,提议道:“不如多改几种方子,让京中所有染病的患者同时试药,不给他们用别的方子。哪种新方子治好的人多,就把方子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另一人道:“你疯了?此事传出去会闹出大乱子的!况且这事儿也不是我们太医署能决定的,不,太医署里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

“绝不能这么做!”

先前提出“对普通庶民有效的药未必对殿下有效”太医道:“太子殿下是储君,关系着朝廷社稷,可若是为了殿下就置全京城中的百姓于不顾,那才是颠覆朝廷,我绝不会同意!”

他肤色黝黑、面阔重颐,虽是太医,看着却很有几分英气。

“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蒋太医,那你说怎么办?你对新药方有什么主意么?”

蒋太医沉吟道:“我的确有个想法。”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同时道:“说来听听。”

蒋太医道:“从确认了当年青州疫情的药方有用开始,我就在想,青州在北方,与京城的水土天气皆不同,反应在病人的病症上自然也很可能有所不同。”

“你的意思是——”

蒋太医道:“它们或许就是同一种病。若是如此,只要在药方中做对应改动,便可奏效。”

“对应改动?”

蒋太医道:“将药方中的‘苍木’,换成‘薏苡仁’。”

“不妥!”

听完具体要改的药材,一名太医立刻出言反对道:“殿下的脉搏你也搭过,正是体虚之际,薏苡仁性凉,你去掉一昧极热的,换成一昧极凉的,说不好直接就要了殿下的性命。”

蒋太医没有反驳。

他之所以犹豫很久才说出这个新方子,正是因为它十分冒险。可以说,这是一昧猛药。

讨论到最后,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三位太医依旧给太子用着原先的药方,圣上不在,他们必须以稳为主,不敢做任何冒险的尝试。

午后,太医小憩时,隋明朗问:“表哥,你怎么看那位蒋太医说的话?”

李泓辰道:“蒋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署也是拔尖的,他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但张太医的话也有道理,这个新方子很冒险。”

隋明朗问:“若是能确定京中的瘟疫与当年青州的瘟疫确实是同一种,那蒋太医改的新药方,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变大了很多?”

李泓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说完,他怔了一下,猛地看向隋明朗:“你该不会是想——”

“表哥,接下来离我远一点吧。”

隋明朗已经摘下了纱布,来到顾温身前,同时道:“这个瘟疫,传染得很容易,发作得也很快。这样一来,最迟到今晚,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你、你——值得吗?若不是同一种,你也被传染上,太医们可不会像诊治殿下那样为你诊治!”

李泓辰难以置信道。

隋明朗笑了笑。

他没想过值得或是不值得。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待我很好,帮了我许多,而我没什么可报答殿下的,幸好我在青州时得过这个瘟疫,现在才能帮得上他的忙。”

“只是,若我真的……母亲一定会很伤心,要多劳烦你了。”

李泓辰见他心意已决,而自己还有不能死的理由,只能道:“除了你,小姑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自会把她当成母亲一样。”

隋明朗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脸贴近太子殿下的脸,确保如果会被传染的话,自己一定能被传染得上。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平安。”

隋明朗虔诚地说道。

梦中的顾温,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的缘故,眉心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说:

是爱情

因为周六要上夹子,当天0点的更新改为晚上11点啦。另外,求个专栏收藏呀

第23章 “你想治谁

“无论如何,还是多多查阅医书,看看能不能从中更好的法子。”

午憩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位太医开始翻看从太医署搬来的医书。他们仍旧停留在外间,给了隋明朗更多的接触时间。

“好了,明朗,这么久,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能染上,你这会儿肯定已经中招了。”

李泓辰揪着眉头说道。

隋明朗嗯了一声。

李泓辰道:“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和我说。”

隋明朗说好。

他很担心自己真的会不舒服——怕得瘟疫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一旦如此,殿下便只能继续使用现如今只能稳定病情的药方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隋明朗竟真的感觉到了不舒服。

“怎么了?”

李泓辰注意到不对劲,连忙问道。

隋明朗按着太阳穴:“这里有点疼。”

这一刻,他想起了当初在青州染疫的情景,那种难受的程度之深,他到现在都记得。

“先喝点水。”

李泓辰快速倒了一碗水,拿到隋明朗跟前,隋明朗示意他走远些,才掀开纱布喝下去。

李泓辰又道:“伸手,我看看。”

隋明朗照做。

搭了好一会儿的脉,李泓辰才舒了口气,道:“应该不是,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瘟疫的症状。你应该是过度疲累,身体紧张,同时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隋明朗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泓辰道:“你别站着了,坐下来休息吧,太医们忙着翻医书,半个时辰才会进来一次呢。”

隋明朗点点头。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晚膳,那种极其难受的感觉都没出现。

隋明朗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

李泓辰也跟着开心。

但,很快,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侍候太医用完晚膳,隋明朗回到里间,刚靠近殿下,就感觉对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儿。

伸手一摸,烫了许多。

“表哥!”

李泓辰闻声而来,搭上脉搏,随即一惊——不好,殿下脉象不稳,病情严重了。

隋明朗见他脸色,立刻戴上纱布,冲外面喊道:“太医,太医!殿下情况不妙!”

三位太医立即过来切脉。

“殿下这情况,必须要换方子了。”

“换成哪个方子呢?”

蒋太医道:“就把苍木换成薏苡仁。”

“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如果你一定坚持要开这样的方子给殿下,那是你一个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

蒋太医也不说话了。

停顿片刻,蒋太医又开口道:“可假使不换药方,就这么治下去,倘若殿下最后真的出了事,圣上回来后难道就能饶恕我们了吗!”

一人道:“依我看,还是把太医署的人都叫过来,要不要把苍木换成薏苡仁,或是采用别的药方,举手决断。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另一人道:“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蒋太医道:“那就这么办吧。”

三名太医终于达成了一致。

“你们……真是够了!”

隋明朗忍不住道:“等太医署的人都来了,要多久?举手决断?看病开方子这件事儿,也是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吗?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就已经这么拖沓了,人再多上几倍,真的能决断出结果吗!”

三名太医先是被隋明朗质问得一愣,随即有人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太监,可曾学过半点医术?也敢大言不惭地质疑我们的决定吗?”

李泓辰身体一僵。

隋明朗倏地摘下纱布和太监帽:“我不是什么太监,我是殿下的伴读。”

三名太医一时没明白情况。

太子殿下的伴读?

看对方这气势,不似假的。

可殿下的伴读不是都在中苑吗?怎会有人单独打扮成太监模样待在这里?

隋明朗望向蒋太医:“这位太医,我虽不知你名姓,但听你先前所开的方子,觉得十分有理。如今太子殿下已处于危险当中,请你就按那个方子,快快命人抓药熬药吧!”

“不可!”

“此方太过冒险,不可贸然令殿下服下!”

除了蒋太医没说话,其余两位太医态度无比坚定。

隋明朗继续道:“我几年前在青州生活,感染过当时的瘟疫。今天中午听到你们说的话,为了尽快确定现如今京城的瘟疫和当年青州的瘟疫是不是同一种,从今天中午开始,我便摘下了纱布,贴身侍候殿下,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着蒋太医道:“我想,您中午时所说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我希望能尽快按照您所说的方子抓药,给殿下服下。”

“这……”

蒋太医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少而略显柔弱的少年,对方刚刚说什么?为了尽快确定,摘了纱布??

另外两名太医亦是不可置信。

隋明朗见三名太医没有一个有动作的,不由感到着急:莫非这样了,他们还是不敢、不愿开方子吗?

他望望躺在病床上的太子殿下,环顾四周,当目光扫到墙上太子殿下的佩剑时,赫然停下。

只犹豫了一瞬,隋明朗快步走去,摘下剑,费力地拔剑出鞘,架到了一名太医的脖子上。

“你,快去命人开药,否则我一剑杀了你!”

太子殿下可以轻松挥舞的剑,隋明朗双手握住,仍然感觉沉重,有点拿不稳的感觉。

被剑指着的太医,却是因此惊惧无比,生怕这柄锋利无比的剑下一秒就落下来,将自己的肩膀砍个两半,忙道:“这位小公子,别冲动!我们当然也想治好殿下!你知道在东宫里杀人是什么罪吗?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的!别冲动!我这就命人去开药!”

蒋太医见状道:“小公子,你别冲动啊!我现在就出去找人按方子熬药!”

说罢,他快步跑了出去。

隋明朗持剑右移,然后放下,剑尖触地时,发出咚的一声。

真沉哪。

要是再举一会儿,他真的会担心自己会因为力气不足,不小心伤到了那位太医。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道歉了。

被剑指的太医大大松了口气,迅速走远几步,与隋明朗拉开距离。

他并没指责隋明朗,更没有出去找侍卫进来——他们之所以不愿开蒋太医所说的方子,最主要的就是怕出了事担责。

眼下这情景,若殿下有了万一,圣上归来,首先要问责的自然是这个伴读。

他们三个太医,是遭人胁迫之下,才给殿下使用了这样一个需要冒险方子。

有了这伴读顶在前头,到时候,即使他们依然逃脱不了罪责,至少性命无虞。

若是现在就以违反宫规之名将这个伴读治罪——未经允许,在殿下寝宫剑指太医,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死罪。现在把他处死了,圣上回来后怎么办?

药很快就熬好了。

隋明朗亲手端给顾温喂下,两位太医反而是从旁辅助。

喂完药,便是要等待结果了。几人全都待在里间,望着病床上的太子。

李泓辰望着前面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的表弟,心道:明朗,几年没见,你说我变了太多,可你刚刚的所作所为……你变化之大,绝不比我少。

我是因为父母之仇。

你呢?不是最小心谨慎的吗?又是因为什么,居然变得这么勇敢了?

在皇宫里如此勇敢,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只能祈求太子殿下尽快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本是仿佛睡着了一般的顾温,人依旧没醒,身体却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蒋太医连忙再次上前切脉。

“如何了?”

隋明朗和另外两名太医同时问道。

蒋太医先是眉头紧皱,继而倏地一松,咧开嘴道:“从脉象来看,殿下的身体依旧虚弱,不过病情又趋于平稳了,这个方子,是对的。”

太好了!

隋明朗喜悦地和表哥对视。

这下子,殿下的命保住了,自己也一样。

此时,一名太医却是冷哼一声:“你方才说,你叫隋明朗对吧?你可知,在殿下寝宫持剑欲要伤人,这是什么罪吗?”

隋明朗一怔,望向先前那名被自己胁迫的太医,一时不太明白。

对峙片刻,他想明白了。

自己先前剑指这名太医,对方没发作,不是因为宽容,而是想让自己顶罪。如今确定殿下无虞,罪便没有了,有的便只剩下功,他不想让自己分去功劳,因此要开始给自己治罪了。

对方又道:“若老夫没记错,殿下昏迷前已下了严令:东宫伴读别说能进入殿下所在的南苑,就连离开东苑一步都是不许的。你私自潜入殿下寝宫在先,剑指老夫在后,安的是什么心?”

蒋太医拧眉道:“陆太医,你这是何意?”

陆太医道:“蒋太医,你可别被他给骗了,真把他当作什么功臣。你仔细想想,此人大费周章地打扮成太监模样,混入殿下寝宫,又以剑胁迫我们给殿下服用风险极高的方子,恐怕是蓄谋已久,想要谋害殿下,至于殿下病情缓解,只不过是歪打正着……不,是殿下吉人天相。”

说罢,陆太医走出里间,对外面大声道:“侍卫何在?有人混进了殿下的寝宫,你们是怎么值守的?”

已是夜里,立刻闹出了动静。

杨秋带着数名侍卫和太监赶到。

看见隋明朗时,杨秋整个人一愣:他怎么会在这儿!?

杨秋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杨总管,你来得正好。”

陆太医迅速又解释了一遍。

他说的不甚清楚,然而,联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杨秋很快就弄明白了真实情况是什么。

该怎么做呢?

支持隋明朗?

隋明朗可是更偏向于郭力夫的,即使撇去这个,隋明朗先前想要探望殿下,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才会惹出这后续的事来,对方会不会有所记恨?

更何况,殿下本来就已经很偏爱隋明朗了,待殿下醒来,若是再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后在东宫,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不如趁此机会,顺了陆太医的心意,以此名义直接料理了他。

不过……殿下能不能相信卢太医的说辞,是未知之数。

杨秋淡淡道:“陆太医,咱家虽说在殿下昏迷期间负责管理南苑,可是在殿下的寝宫内,尤其涉及到殿下的病情,一切是由你们三位太医说了算的。”

“侍卫,咱家留下了,要不要治罪,怎么治罪,全凭诸位太医决断了。”

说罢,杨秋带着太监们离开。

陆太医看着侍卫们道:“来人,给我把隋明朗拿下!”

“谁敢!”

李泓辰对着欲要动作的侍卫们道:“你们或许不清楚,这位隋公子是很得太子殿下喜爱的伴读,就算他犯了错,也该由殿下处置,你们若是听从了陆太医的吩咐,做下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小心殿下醒来后扒了你们的皮!”

这番话顿时把侍卫们吓住了。

姓隋的伴读?

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听说过,此人据说是最讨殿下喜欢的伴读,怎么和什么刺客、谋害殿下扯上了?

陆太医见状道:“杨总管刚才可是要你们统统听从我的吩咐行事,你们现在却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还知道什么叫规矩吗!”

蒋太医道:“老陆!你这究竟是想干什么!”

陆太医道:“你不要插手。其他不论,此人在殿下寝宫内持剑,单此一条,死有余辜!”

此刻,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刚才看杨总管的行事方式,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如今,已经将对方彻底得罪死,唯今之计,必须要在殿下醒来前,让死人不能开口,才好把罪责都推到这个伴读的头上!

见侍卫仍然没有动作,陆太医怒道:“你们是想造反吗?还不快把他拿下!”

侍卫终于准备有所行动。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听来很轻、却极具威严的男声从后方响起。

“你想把谁拿下?”

作者有话说:

你们的评论是作者码字的动力(以后改为每天晚上0点前更新了,有事会提前请假)

推推作者的完结文《竹马成为顶流后我也爆红了》

林飞池回国后开了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没什么特色,生意冷清,每个月的利润只能勉强交上房租。

直到某天,娱记拍到当红顶流纪鹤时现身一家咖啡厅,并与老板深夜畅谈,两人疑为挚友。

粉丝纷纷前来打卡,然后发现——

【哇哦,老板颜值好高,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原来他们是发小,难怪深夜畅谈】

顶流时常光顾,咖啡厅的生意因此蒸蒸日上。

渐渐地,网友们发现不太对劲。

【纪鹤时一年前说最想去的国家是Y国,而老板当时正好在Y国留学诶】

【纪鹤时来咖啡厅的次数比回家次数都多】

【竹马竹马有点好嗑】

众所周知,纪鹤时素来不喜营销炒作,尤其厌恶自己的名字和其他人捆绑。

眼看竹马CP粉越来越多,有好事记者询问:您介意大家嗑您的竹马CP,甚至嗑上热搜吗?

纪鹤时:不介意,随便嗑。

纪鹤时(笑):也许你们嗑到真的了呢。

全网:!

也有人嘲讽:曾经是竹马,现在一个成了大明星,一个成了需要明星照顾生意的、平平无奇的咖啡厅老板,啧。

后来,林飞池其他身份被扒出。

“毕业于N大物理系,绝对的天才。”

“笔名凡森。”

“所以开咖啡厅只是副业,世界人气top科幻作家才是主业,连D国元首都是书粉!”

全网再次沸腾了。

#为了写好科幻小说,念完了世界物理专业第一的大学,然后开家咖啡厅当创作场所#

#重新定义平平无奇的咖啡厅老板#

第24章 寿王侧妃再

“参见太子殿下!”

在场的众人齐声跪地道。

隋明朗担忧道:“殿下,您怎么起来了?眼下您染了瘟疫,即便喝了药病情缓解,也得好生歇着。”

顾温笑道:“如今,你倒是管起我了?”

隋明朗立刻道:“臣不敢。”

顾温看着他道:“方才我虽睡着,却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你如今倒是真的变得很有勇气,没有枉费我当日的教导。”

这话听着,竟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但隋明朗料想这应当不是殿下的本意。

“殿下谬赞。”

“至于你——”

顾温看了陆太医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方才说什么?想把谁拿下?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臣、臣、臣……”

陆太医满头大汗,不说太子殿下究竟隐隐约约听到了多少,单瞧殿下和那名伴读说话的语气,他就没有一丁点勇气重复那句话。

“臣罪该万死!”

陆太医俯首在地,额头抵至地面。

“看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那就不祸及家人了。来人,把他拖下去。”

顾温语气随意地道。

陆太医先是一愣,随即不断地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

顾温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东宫的侍卫们立即上前,迅速将人拖离现场。

顾温又道:“这么多人,看得孤头疼。除了隋明朗和两位太医,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齐声告退:“是,殿下。”

杨秋上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温看着他:“包括你,下去。”

杨秋浑身一颤,随即拱手告退。

蒋太医道:“殿下,让臣再为您切一下脉吧。”

顾温未语,将手放在了桌案上。

蒋太医立即上前。

片刻后,他高声道:“恭喜殿下!比起一刻钟前,殿下的病情又有所好转,只要按日服药,想来不出两日,便可痊愈了。只是在这期间,殿下还是要注意休息,以免损耗身体。”

顾温道:“你按孤服用的方子,再找几个病人试试看,若皆奏效,便彻底在京城推广开来。父皇归来,孤自会为你请功。自上任太医署令告老还乡,太医署令一职空缺已久。若无意外,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蒋太医喜道:“多谢殿下!”

顾温又看向另一名太医:“你,功过相抵,孤不赏也不罚。”

对方亦是谢恩:“多谢殿下!”

顾温道:“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二人拱手:“是。”

寝宫中便只剩太子与隋明朗了。

顾温看着隋明朗,问道:“为什么?你就不害怕吗?”

隋明朗明白殿下指的是什么,思索片刻,如实道:“害怕,臣自是有的。只是,殿下为君,臣为殿下赴汤蹈火,理所应当;臣入宫以来,殿下对臣照拂许多,为殿下如此,亦是理所应当。”

顾温哼道:“什么理所应当?君为臣纲,君不正,则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则民起攻之。至于照拂,孤对你的照拂不过是举手之劳。”

隋明朗一怔,殿下所说的“君为臣纲”、“国为民纲”,与自己在书上所学的可是大为不同,这话听起来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他很快道:“于臣而言,殿下即是君正。于殿下而言,有些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臣而言却不仅仅是性命攸关,而且关乎全家全族。”

无可挑剔的回答。

但,不知怎地,顾温却觉得不甚满意。

是因为自己身在病中么?

醒来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的莫名欢喜;以及此刻,听完隋明朗所说后的莫名失落。却不能明白这两种情绪产生与变化的缘由。

算了,若是生病所致,待病好了,当会无事。

顾温看着面前的人:“你这次救孤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隋明朗开口道:“此乃臣——”

“打住!”

顾温伸手制止住他:“孤在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说。”

隋明朗唔了一声。

比起推辞,殿下更喜欢真性情、喜欢听心里话,可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想要什么。

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

顾温见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开口道:“罢了,暂时想不到,那就先留着。父皇回来后,孤会为你请功,届时父皇自会赏赐于你。只是,那是父皇的赏赐,不是孤的,以后你可以对孤许一次愿,只要是孤能办到,孤就会应允。”

隋明朗拱手:“谢殿下。”

他随即又道:“殿下,此事除了臣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功劳。”

顾温道:“你一一列个姓名吧,说说他们做了什么,孤会一并报给父皇,不过,孤的愿望可没那么容易,不会再给第二个了。”

隋明朗说一声是,随即开始叙说。

“郭力夫郭公公?”

顾温思索道:“孤好像记得这么号人。”

隋明朗立刻道:“他是上次劝谏殿下不要将国公夫妇宣至东宫的公公,此人已在东宫服饰数年,这一次冒着触怒殿下的风险,助臣乔装打扮,避开了杨总管的检查,来到殿下身边。”

顾温闻言哼道:“这个杨秋,孤知道他心里有些小心思,只要差事办得好,孤也懒得放在心上,未料他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明知道孤看重谁,还敢做这些小动作。”

尽管此前也有所感觉,可是听到太子殿下说出那句“明知道孤看重谁”时,隋明朗心中还是涌出了奇妙的感觉。

是兴奋?是自豪?还是什么?

好像都不是,至少不全是。

顾温见他发起呆来,道:“好了,孤已无大碍,你回去睡一觉吧,孤看你这精神,倒比孤一个患了病的还要差。”

隋明朗迟疑了一下,随即告退。

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从南苑传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东宫一等公公郭力夫升至东宫总管,原东宫总管杨秋则被调离了东宫。

“殿下醒过来了吗?何时醒的?”

“殿下服用了蒋太医研制的新方子,很快就醒了,病情已经好转。”

“蒋太医的医术当真是高明啊!京中的瘟疫总算找到解决之法了,咱们也不用再担心染病了!等圣上回来,必定要重重奖赏蒋太医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若说真要飞黄腾达的人,有一个恐怕要比蒋太医飞得还高,是殿下身边的一位伴读,他原本就最得太子殿下青眼,此次又乔装打扮,以身犯险为殿下试药,真真叫一个忠仆!未来必定前程无限!”

“哪位伴读啊?”

“这就不知道了,等圣上归来,自然会明旨颁布赏赐,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

瘟疫之危解除,所有人都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几日下来,各宫的宫人们都在悄悄议论这些八卦。

“终于可以回家啦!”

宁为远伸了个懒腰,开心地道:“眼瞅着到了休沐的日子,结果先是京城出现瘟疫,再是宫里也出现了,甚至连太子殿下也……现在治疗瘟疫的方子确定了,咱们终于可以回府了。”

方邵元道:“是啊!往常就算不回,起码还可以托人互相递信,这段时间连书信都传不了,家里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李承奇道:“可千万别!我今天下午也要回去看看,才能安心。明朗,你呢?这次回不回?”

隋明朗道:“回!”

午膳后,隋明朗便和其他伴读一起向太子告了假,回府探望。

顾温目送着人离去,想了想,他招手叫来如今已是东宫总管的郭力夫。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顾温道:“孤本想着,父皇回来后自会重赏于他,可父皇明日才到,他今日便要回府了,孤记得他是个庶子,家中还有个嫡母。”

郭力夫当即明白过来:“殿下的意思是——”

顾温道:“这样吧,你去库房里把今年开春时江南巡抚贡的那几件玉器带上,再去一趟内务府,拿些上好的补品,然后亲自带人去一趟隋府。”

“是,奴才这就去办。”

隋府。

“如今太医署才研制出对症之药,长姐便出门访友,果真是有王府之风啊。”

姜惠英不冷不热地道。

姜惠薇笑道:“妹妹有所不知,京城出现第一例瘟疫起,王爷便命人囤积了足够维持数月的食物、药材及各种所需,王府一干人等就没有出过府,安全的确是安全,可终日闷着,也实在无趣,比不得妹妹。”

姜惠英道:“寿王府果真财大气粗!便是在宫中也有不少宫人染了病,寿王府却是一例没有,我这个当妹妹的,只能是羡慕了。”

姜惠薇见她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嘴角:好端端提起皇宫?在我面前,就要把那位本不受你待见的庶子拿来充脸面吗?上回就是如此,可惜——

姜惠薇道:“妹妹可曾听说过,原先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有了六位,现在却只有五位了。妹妹可知,少的那一位是谁?”

姜惠英不明白姐姐为何提起这个,顺着说道:“谁呢?”

姜惠薇笑道:“是安国公的独子,安弘毅。”

姜惠英点点头,心中更加不解:安国公位高权重,他的独子既为伴读,后来为何又不是了?姐姐又为何要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呢?

姜惠薇叹了口气:“看来妹妹真是一无所知啊。安国公的独子是因为触犯宫规才被太子殿下赶出东宫的,至于触犯宫规的理由,是因为他与妹妹的庶子有所嫌隙,试图陷害,结果被太子殿下当场识破。”

什、什么?

姜惠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惠薇道:“要说这人呐,就是人各有命,拿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机会,也只会把机会变成灾祸。就算在此事上辨清了真相,那又如何?却是因此大大得罪了国公府。若不是因为清平郡主放印子钱、侵吞良田的事情恰好被查了出来,只怕你们隋府就不会有此刻的安宁了。”

“什么!?”

隋文山和姜惠英全都愣住了。

姜惠薇见状甚是满意,上次狼狈离开的场景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她继续道:“就算是这样的大罪,郡主被剥夺了封号,她依旧随时可以到太后娘娘面前侍奉,国公府更是屹立不倒。可见,圣上不过是不得不罚罢了。待过了这阵子风头,哎,我真是要被妹妹你们一家人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隋府夫妇听到这儿人都傻了。

恰好,此时隋明朗回来了。

“明朗,你回来得正好!”

隋文山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大步来到儿子跟前,他按着隋明朗的肩膀,焦急问道:“明朗,你有没有得罪过安国公之子?他是因为意图构陷你,才会赶出东宫的吗?”

隋明朗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再看看一旁嘴角噙着笑的姨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是的,确有此事。”

隋父一时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

就算明朗如今依旧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可、可对方是郡主和国公啊!若是想对付隋府,岂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惠英崩溃道:“让他进宫准没好事!怪不得我最近眼皮子总是跳,瘟疫之祸咱们躲过去了,却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虽然她此刻恨不得那把刀对着隋明朗狠狠捅上一刀,眼下却顾不得这些,她来到姜惠薇身边,恳求道:“长姐!你贵为寿王侧妃,如今能帮妹妹的,只有你了。”

姜惠薇却是摇头:“即便是寿王,也不愿得罪国公和郡主,何况此事事关人家唯一的儿子。我这个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寿王尚且不能,对隋府来说,那就等同于宣判死刑。

“老爷!”

“夫人!”

当着许多人的面,隋文山与姜惠英抱在了一起,给人一种痛哭流涕,即将互赠遗言的感觉。

此情此景,令隋明朗有些呆滞。

他不确定此刻打破氛围是否合适:“父亲,母亲,其实你们不必担心的。”

姜惠英听他这话,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这该死的兔崽子,都这时候了,还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你就算不认我这个母亲,不念你的父亲,也总该想想你的生母!亏得我这些时日命人悉心照料于她,你却惹出这种祸端!”

隋明朗道:“不是,我是想说——”

隋父也骂道:“明朗,住口!为父早就告诉你要步步小心,万事谨慎再谨慎,最应避免的就是树敌,你倒好,不仅树敌,还是和国公郡主之子……罢了,事已至此,也是为父的错,明知你自小连出隋府的次数都不多,又怎能心存幻想,指望你在东宫这样的地方做好?”

隋明朗:“……”

这时,郭力夫带着一众宫人及赏赐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隋母

“天、天使?”

隋文山连忙带着隋府众人迎接宫中旨意,包括在隋府作客的姜惠薇,也一并跪了下来。

“传东宫令旨:隋府公子隋明朗,值瘟疫肆虐之际,舍己之安危,奋而救孤于危难。此等大义之举,孤铭感于心。今闻隋明朗安然回府,孤心甚慰,为彰其善,特赐羊脂白玉如意一柄,翡翠白菜一件,和田玉龙凤呈祥佩一对。另闻其生母身体欠佳,特赐百年人参一条,野山灵芝数株,鹿茸一对。至于余者赏赐,待圣上归来,再行斟酌,另加封赏。”

念完旨意,郭力夫望着地上呆若木鸡的隋文山,笑眯眯道:“隋大人,可以领旨谢恩了。”

隋文山猛地张开袖子,双手用力按地:“臣多谢太子殿下恩赐!”

随即,他缓缓起身,微微颤抖地接过了来自东宫的懿旨,然后想起什么,连忙唤身后的人:“明朗。”

隋明朗于是也走上前。

隋文山又道:“多谢公公!”

隋明朗跟着抱拳:“多谢郭总管。”

郭力夫却是立刻伸手拦下隋明朗的动作,随即退后一步,微微垂头拱手:“是奴才要谢公子才是。若非公子替奴才说话,奴才也坐不了东宫总管这个位置。”

宫中天使这层身份,使他不能对隋明朗太过恭敬。但,无论是遵从本心,还是按殿下的心意行事,他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隋明朗笑道:“郭总管此话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在殿下面前说了句实话。”

郭力夫却是又对着隋明朗作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揖。

结束后,他才道:“公子若没别的事儿,奴才就回宫复命了。”

隋明朗道:“郭总管慢走。”

郭总管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宫人们立刻将赏赐转交给隋府的下人。

二人无比相熟自然的对话,就像是寻常的打招呼,相互问候。

在场之人,却是一个赛一个地震惊。

隋文山望着自己的二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有很多话想问,此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从天使宣布旨意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给砸晕了。

救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虽不知明朗是怎样做到的,可是有这种天大的功劳在,就算是郡主和国公,还敢动他们一下吗?

而后面的事,更是让他忍不住狠狠地猛掐自己——因为太过玄幻,使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梦。

隋文山虽不通官场各种潜规则,也不知晓宫里情况,却明白:东宫总管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太子跟前最得眼的奴才!

不,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算奴才。

他曾亲眼见过,有一次下朝时,几个颇有权势的三品官员,路上遇见了贵妃宫中的大太监,说话都是小心翼翼,一副讨好的模样。

东宫总管和贵妃宫里的大太监,论地位,应当是差不多的吧?

也就是说,三品大官都要捧着的宫人,如今却对自己的儿子感激无比,甚至连他的位置都是明朗替他从太子殿下那里求来的?

就算是做梦,他都不会做如此异想天开的梦!是的,他连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一下。

姜惠英同样的震惊,震惊过后,她开始担忧起来:自己方才说了那种话——是怎么骂隋明朗的来着?好像是说了一句小兔崽子?他会不会因此怪自己?不,自己怎么说都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是嫡母,就算是圣上,也是要尊重嫡母的,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二姨娘被她照顾得很好。

她稍稍安了心。

姜惠薇则是震惊中带着恐惧。

这隋明朗,入宫伴读连半年都没到,就使得太子殿下如此恩宠于他?怎么可能!

可事实告诉她,别管怎么做到的,这件事就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