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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鱼呢[种田] 稼禾 29120 字 2025-05-27

第71章 第 71 章 平静的发疯

又半个月过去, 海底的鱼卵陆续孵化,小鱼成群结队,在海草中穿梭。

重新加密过的网箱里,两指宽的小鱼也在肆意游动。

除此之外, 岛上新挖的四四方方的几个水池中, 引了海水, 里面的鱼小的刚孵出来, 大的更是已经长到小拇指大。

上岛一个月, 兽人们各个早起晚睡, 熬得毛都掉了不少, 终于能把鱼卵给孵化出来了。

屋内, 照例一一看完鱼的兽人们坐下来,对视一眼,齐齐往兽皮上一摊。

“啊!我的太爷爷啊,总算孵出来了。”龟鸣双眼无神,眼袋都快挂到嘴角了。他撑着四肢, 隐隐听到了骨头响。

不只是他, 洋跟寻两个人鱼都一脸颓废, 头发暗淡,鱼鳞都少了点光泽。活像一下老了十岁。

白争争靠在墙上,闭眼养神。

他瘦了些,像耗费了不少精力,眼里无神。

养鱼他是一窍不通,靠着摸索还有人鱼们以及龟鸣的帮助才能这么快解决孵化鱼卵的事。

要没有他们,还不知道要弄多久。

一个月,已经算少的了。

养鱼第一阶段,可算是成了。

白争争给兽人们放假两天, 自上岛来之后,他们还没好好在岛上逛一逛,看一看。

岛上有不少特色植物跟能吃的果子,风景也好,让兽人们放松放松,劳逸结合才好继续干活。

白争争说完放假,兽人们先回各自屋里倒头呼呼大睡。睡够了,再精神抖擞地跑出去撒欢儿。

雁跟着清和年出去,走了两步看白争争没出门的意思,问道:“争争,你不去吗?”

白争争道:“我再睡会儿。”

雁正想要不要也留下,就被芽和肉一左一右拉走了。

顿时,附近只剩下他一个,白争争又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出去。

陶罐他们试了几次,最后不行,又在海岸边不远挖了水池。

四个不大不小的水池,深度两米。

不过露天环境,林子里多鸟虫,要时不时看着。

白争争在池边坐下,透过树缝,对着海面发呆。

他之所以坚持岸上养,是想弄明白人工孵化的方法。

这里离王国还是太远了,来往不便。等这批鱼苗成功养大一些,他打算全运回去的,直接在王国附近搞养殖。

网箱现在全放下去了,里面都是鱼苗。

有一半是他们自己孵化的,有一半是直接从海里捞的大的。

这片海草丛中起码百万计的鱼苗,白争争也打算带走一部分。

入夜,兽人玩儿够了回来吃过饭,各自回了屋。

池子就在他们屋后不远,用树枝拦着。

只刚开始一段时间晚上他们轮流去守着,后头岛上又有人鱼巡逻,兽人们晚上就不怎么看着。

白争争一个人一个屋,熄了灯都还在琢磨着鱼苗带回去养在哪里。

迷糊快要睡着之际,忽然听到一队脚步声从屋后跑过。

白争争骤然惊醒,细听了一会儿,兽人们像是在找人。

他悄悄起身,才走到门边就没了声音。

“争争,争争……”门外有兽人轻轻地敲门。

白争争听着像沐的声音,将门打开,屋外的人鱼冲着他咧嘴一笑。

“争争,我们找了你好久……啊!”

白争争一拳砸在他鼻子上,在兽人动手之前,高叫:“在这里!”

人鱼暗骂一声,当即亮出利爪,直冲着白争争而来。

白争争猛地往地上一蹲,躲开后,又猛地踩了下人鱼脚背。

霎那间,隔壁几个屋子的兽人跑来。

年道:“争争!”

洋跟寻进了屋,直直冲着人鱼打去。却不想他滑得很,往窗口一跳就溜走了。

洋追出去,寻留在原地守着白争争。

清抱着三个幼崽进来,忙抓着白争争问:“受伤没有?”

白争争看到兽人队伍冲着动静追去,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躲得快。”

他面上冷静,看向寻问:“那人鱼是什么时候来岛上的?”

寻道:“晚上,他面生,刚一露面就有兽人警惕。大家要抓时,发现他还有同伙上岸,他也给跑了。”

白争争在屋里看了一圈,忽道:“龟鸣呢?”

“啊!!!”

是龟鸣的声音。

尖锐的叫声激得兽人们一惊,顿时往外跑去。

可当兽人们赶到时,却发现那人鱼早已经被抓住,死死压在地上。

龟鸣一边叫,一边敲得他脑袋邦邦响。

“怎么了?”年问。

龟鸣都快哭了,打人的手却没停。

“你们看池子!”

白争争吓得忙往他们旁边的池子里一看,所有鱼苗都浮起来了,月光下,就跟泛着波光的水面一样。

“你做了什么!”年只觉脑中忽然空白。

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一夜就没了。

人鱼被迫仰起头,龇牙疼道:“你们搞什么,有毛病在岛上挖坑,不然我早跑掉了!”

洋自责道:“怪我们,追着他就冲进池子里,搅和一通,就没了。”

白争争有些晕,脚步都踉跄了。

别看水池不大,可里面有上万的鱼苗。这可是他们辛苦了一个月才勉强养出来的。

“网、网箱呢?”年问。

被压趴在地上的人鱼问,更是恨声道:“你是说后头那些碍事的东西吗?好险恶的用心!把我们的鳞片都刮下来了。”

“所以呢?”龟鸣追问。

那眼神像要将人鱼当场掐死。

人鱼莫名感觉自己坏了事,缩着脖子道:“所以什么,我又没动。”

风急急忙忙跟桐一起去看了眼,海上哪里还有网箱,岸上倒是不少撕破的网。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龟鸣看着两林猫苍白的脸,打地鼠似的,把人鱼脑袋敲得邦邦响。

白争争忽然抓住他的手。

龟鸣:“争争,你放开,我要气死了!”

就算鱼苗没了能再养,就算能直接从海里捞,可那是他们辛辛苦苦看着,一点一点从鱼卵孵化出来了。

天知道他们为了这点小东西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熬得人都快疯了!

现在,就被这家伙弄死了!

白争争:“让一让。”

龟鸣被他冷如冰的声音冻住,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白争争木着脸,爪子飞快往人鱼脸上抓。

“你知道我们为了养这鱼多小心吗?”

“你知道这鱼多难养吗?”

“你知道你弄死了多少兽人的口粮吗?”

白争争爪子挥出来残影,兽人们愣住一会儿,反应过来忙的将白争争抱住。

“可以了可以了,晕了!晕了!”清急道。

年看了眼人鱼脸上带血的红痕,哆嗦了下,忙给洋使眼色,让他们快点将这玩意儿带走。

白争争平静地发疯,在人鱼被拖走时,还补了两脚。

“争争?”清小心翼翼看他,不敢松手。

白争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拍了拍腰上的胳膊,道:“安心,我就发泄一下。”

不然他也会跟龟鸣一样,得崩溃。

“风,网箱那边……什么情况?”

风:“一个不留。”

桐:“全破了,碎得不能再碎。”

白争争猛地转身。

不行,他需要再去发泄一下。

“争争!别冲动,别冲动!”幼崽抱腿,清紧紧抓住白争争的手,“别把他弄死了,那人鱼显然是南部来的,兽人们还没问出东西来呢,肯定有用。”

白争争气儿不顺,闭着眼睛自我催眠了很久,才摆手道:“我不去,松开吧。”

等清犹豫着放了,才慢吞吞地往屋里挪。

白争争看寻还跟在身边,问道:“抓了多少兽人?”

寻:“目前是两个人鱼,一个给跑了。”

白争争:“他们来干什么?”

寻:“打探各个地方战士的分布跟数量。”

白争争点燃了油灯,坐下来,“可是我听到敲门声,他喊的是我的名字,还学着沐的声音……”

只有对岛上有一定了解,才会这样。

那很显然,人鱼是盯上他了。

寻:“兴许是看在你在这里,动了带走的念头。”

今晚大伙儿都没心思睡了,清有些紧张道:“那争争,我们是不是要回去啊?”

白争争看向寻。

寻道:“我们已经通知了王,听他的安排。”

而且王国里现在也不怎么安宁,王在清理与南部有关系的兽人。

“不过你们放心,他们也就只敢派几个人鱼出来,干不了其他。”

“那争争要是没察觉,都快被带走了。”清拧眉,“要不咱回去吧。”

龟鸣:“对,回去。”

不养这什么鱼了,大不了等这些长大了他们直接捞起来吃。不就是要走远一点,出海几个月嘛,没问题的。

白争争道:“怕什么,不走。”

白争争没再说话,靠着墙壁冷静了半夜,第二早上天一亮,就立即去看那些网箱。

当亲眼见到那些跟垃圾没什么区别的网箱残骸时。他还是被一口气憋得难受了一阵。

“做了一个冬季,就这么没了。”

也是辜负了兽人们的心意。

兽人们一个比一个颓丧,脾气大的,都捏着拳头要继续找那人鱼算账了。

不过是些只会躲藏的人鱼而已,不值得白争争为此半途而废。

他打起精神,又重新清理池子,再引水进来,捞些鱼卵放上。

这一次再从头开始养,好在有了一点经验,没再出现什么大问题。

孵化一次成功,白争争心里渐渐有底。

出来就为着育苗孵化一事,现在小规模养能行,就看扩大一点规模会不会出问题。

白争争心中沉静,也不问那晚上人鱼的下落,只管专心养鱼。

网箱用不上了,海草里鱼卵也大半孵化出来。

白争争让龟鸣下水,一天里大半时间在海草里遛一遛那些小鱼。

鱼卵孵化长大些后,白争争打算在海里喂养。

一个用网箱,一个试试放牧。

海中放牧,虽然听着奇怪了些,但这些鱼追逐水草而生,有海洋兽人看着,跟在陆地上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日子照常过,就在白争争打算传个消息回王国报平安时,屋前一阵响动。

白争争走出门看了看,就见高大的人鱼匆忙而来。

白争争见到烬的第一眼,愣在原地。

等他走近了,脸上传来微凉的触感,白争争下意识偏头看着他,才后知后觉道:“你怎么来了?”

“不高兴?”烬摸着他有些瘦了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高兴!”喜悦狂风一般席卷心头,白争争一蹦,给了烬一个熊抱。

烬抱着他进屋,脚勾上门,随后在凳子上坐下。

“岛上来了南部的人鱼,是我疏忽。”他说着,拉过白争争的手臂看完,又试图撩起白争争的衣服。

那薄薄的小腹才露出一截,白争争吓得抓住他的手,红着脸道:“大白天的,别乱来!”

烬一顿,笑着道:“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好着呢。”白争争脑袋往烬肩膀上一磕,“就是头一批的鱼没了。”

烬:“没受伤就好。”

背上一重,白争争忽然被他紧紧抱住,像是后怕,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白争争软趴趴松了劲儿,软化在他怀里。

“我好想你。”

他含糊说着,脑袋在烬脖子跟长发上乱蹭。

烬亲吻伴侣的额头,拥着他也舍不得放开。

他低声道:“我也想。”

白争争忍不住翘起嘴角,可转头又闷闷道:“但是我可能还要在岛上待一段时间。”

他的鱼卵孵化记录还不完全,大扁鱼养殖手册也还没开始写,连试验的对象也才刚刚全军覆没,重新来了个二次孵化。

只有这边样品多,回去就没得鱼卵给他折腾了。

烬:“不着急,过段时间再回。我多安排了些兽人过来。”

“烬!你来了啊!”年一把推开门,见抱在一起的两个兽人,猛地将门一关,抓着后头的清就跑。徒留幼崽跟龟鸣几个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是,怎么了?

烬见白争争一蹦而起,赶紧将人捞回来。

放他站稳了,才去拉开门,面上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道:“进来吧。”

兽人们往里走,幼崽望着烬,差点摔个跟头。

白争争扶他们一把,问:“你们想不想回去?”

烬难得过来,要是幼崽想回去,顺带跟他一起走。

雁问:“争争你回吗?”

白争争:“我还不着急。”

“那我们也不回。”芽道。

虽然岛上不怎么好玩儿,也没有其他玩伴,但只要跟着争争,他们就觉得心里踏实。

白争争看他们这样,这事儿就没再提。

兽人们也是知道烬来了,过来看看而已,再问了问远在王国里的家人跟部落,确认没事儿就各自散去。

烬牵着白争争出门,往前头走。

兽人们训练的声音传来,走过房屋,白争争见队伍里领头的兽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秋怎么也来了?”

烬道:“他在我放心一些。”

房前空地极大,兽人们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海里爬起来。

他们举着武器互搏,一个个下手狠戾,眼含凶气。

烬道:“要不要住到前面来?”

“不用,都住习惯了。南部的兽人能一次上岛是侥幸,再有二次,就是兽人们能力不行了。”

白争争笑道:“但我相信兽人的能力,所以不会有第二次。”

烬心一暖,轻轻顺了顺伴侣身后的长发。

他唇动了动,还是开不了口。

再等等吧,争争早知道早操心。

“还有一件事。”烬牵着伴侣往另一个方向走,“菱的小崽子生了,是个小人鱼。”

“生了!”白争争惊喜道,“什么颜色的?雄兽人还是亚兽人?”

烬:“银白色,雄兽人。”

“嗯?那不结合了他俩的颜色?”

“对,挺好看的。”

白争争:“那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我给小人鱼准备的礼物给他们,东西放在箱子里。”

烬:“好。”

他知道那是白争争白争争提早最备好的,一个银做的贝壳一样的东西。争争叫银锁。

白争争对小人鱼好奇,便一直跟烬打听。

他俩在散步时,幼崽们跟龟鸣下海玩儿了。

烬带了不少林猫兽人做的麦饼来,幼崽们一个抱着比脸还大的,坐在龟鸣背上啃。

时不时再掰下来一块,塞到龟鸣嘴里。

麦饼的碎屑落到水里,逐渐聚集起来一群讨食的小鱼。龟鸣不敢动,小声道:“你们看。”

肉低头,一大块麦饼从嘴巴边掉下去,砸在水中。

瞬间,无数小鱼蹿过来,争夺着这一口食物。漂浮在水上的麦饼被推来推去,幼崽看得专注。

肉却一脸可惜,试图从水里捞起来。

芽默默护紧了自己的麦饼,低声道:“它们喜欢吃。”

雁眼睛亮了亮,“对,他们喜欢。”

*

烬这次在岛上待得久些,不过也只三日。三日后,就回了。

白争争依旧养着鱼,只偶尔发现幼崽们吃饭的时候总要消失一阵。再有,秋来了之后岛上的兽人们训练得更勤了。

王国里。

人鱼小崽子生下来就会水,长得很结实。

菱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他,就因为自家白白嫩嫩的小崽又乖又香,长得很很像他的伴侣。

崽子出生后,他做事便利些,加上烬现在不断推进南部的事情,菱休息好了也立刻回来帮忙。

他管王国的事情,也管粮食生产。

正是春季,播种下去一个月有余的种植已经快速发芽,并长到巴掌大。按照兽人们以往的耕种模式,只需要将田中的杂草去除就没有别的事了。

但菱却让管着人鱼族田地的云猫兽人们留出一半的土地,施一次肥。

云猫兽人向来不问,既然人鱼要他们这么干,那他们就这么做。

他们从人鱼运过来的肥堆里一筐一筐铲起来,然后往田里运。

每一株苗隔巴掌那么宽的距离,将肥料撒下去。

这些都是人鱼族自己研制出来的东西。

听说用了什么果皮、鸭粪之类的东西,味道不大,就跟土一样。

人鱼族地里的情况被其他兽人注意到,便有人来问。

云猫也只是照实说了,哪想到第二天一早,灿又忙起来了。

“有没有肥料?”

灿:“没有没有。”

他知道去年菱就让兽人们捣鼓这东西,但却没弄多少,菱也没说要卖。

“怎么没有,我们都看到你们地里用了。”

“就是,我们这次真的买,你跟管事的兽人说说。”

兽人们七嘴八舌,又一根筋,没要到结果就是不走。

上次他们错过了农具,这次说什么都不会错过这个。

反正人鱼族不会自己坑自己,跟着他们用,肯定有好处。

兽人们盲目相信人鱼,但灿确实拿不出来。

最后争来争去,忽然见城堡侧边被人鱼用刀架着脖子押走的兽人,吓得胆寒,赶紧缩在一起偷看。

“那兽人是谁?”

“谁认识,多半是犯了事的。”

“还有可能惹了人鱼。”

“可这段时间都押了好多个了吧。”

“可不是,光我看着就有三个……不对,有四个了。”

灿见一堆兽人蹲在他门口看着城堡讨论,这半遮半掩的样子又没完全避着他这个人鱼,有些无语。

他道:“让一让,别挡着做生意。”

兽人们后知后觉看向他。

蛐蛐人鱼,被人鱼听见了怎么办?

兽人们抓着灿就问:“你是人鱼你知道,最近王国怎么抓这么多兽人出来,他们干什么了?”

灿:“我不知道。”

“你是人鱼你不知道?”

灿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道:“我猜啊……”

兽人们也鬼鬼祟祟低头,探耳听着。

灿:“我猜肯定是闹事的,堵在人家店门口不让做生意。”

“怎么可能,你还是年轻了点。”兽人还理直气壮拍了拍胸口道,“你看看,我们不也堵着,怎么就没见他们来抓。”

灿气得笑了两声。

原来知道啊。

“我也纳闷。”说着他起身,“可能是他们不知道,我去告诉他们一声。”

“诶!你干什么。”兽人们立马来拦,笑着道,“我们想跟你正经做生意,什么堵不堵的。银币你都不要了?”

灿:“但我说了,现在没啊。”

“那你去问问嘛。”

还是绕回到这个话题上,灿无力极了。

“真没有,有的话我们能不卖吗?”

城堡门口,菱站在那里,看着灿在哪儿唾沫横飞,说得抓狂。

鹤抱着自家小崽,看着他吐了个泡泡,眉眼顿时柔和。

他分出神来,看了眼那店门口,问自家伴侣道:“后山不是堆了不少,不卖吗?”

菱道:“不着急,我们自己试了才行。”

先前都是开辟一块地小打小闹,虽然成功了,但难保有意外。

这次人鱼族留出一半的土地来试用肥料。

成了,那就产量翻倍,要是不成,损失也只是他们人鱼族的。

粮食重要,兽人们又不熟悉用量,拿过去乱用是肯定的。

等他们这次当着大家的面儿用完看效果,再试试比较一下最好的用量。

要是最后种出来的粮食好,自然是高兴事儿。差的话,他们也还有能收其他部落的粮食。

总而言之,没有绝对把握,这东西还不能拿出来。

第72章 第 72 章 归家

岛上兽人训练强度很大, 饿得快,所以吃饭的点儿很准时。

秋刚叫兽人散开,大家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呼啦啦一阵风涌向右侧的厨房。

刚出了大汗的兽人裹挟着热气与臭味儿, 但没谁嫌弃谁, 他们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沐这些做饭的兽人已经是熟练工, 兽人到了只管不停地打饭打菜。

菜是大锅菜, 兽人们训练需要肉, 那菜便是鱼肉与这个季节的野菜大乱炖。

味道虽然一般, 但量大管饱。

等这些兽人们陆续吃过, 厨房前的湖泊边兽人少了些, 白争争才带着林猫们过去。

秋见了冲着他们挥挥手,“这边。”

白争争端着碗走了过去,在他一旁坐下。

秋只腰间围了兽皮,面上带着训练过的薄红,头发都是湿的。身上应该简单用水擦过, 看着很清爽。

秋见白争争碗里饭菜都没满, 问:“你就吃这么一点儿啊?”

白争争:“差不多了。”

秋对比了下白争争的胳膊跟自己的, 足足小了一圈,他道:“要不你也抽空过来跟我们训练,我看你现在也没那么忙了。”

白争争:“算了,我怕我训练完就没精力养鱼了。”

他们那强度,能把人练死。

雁几个挨着白争争闷头刨饭,吃得差不多了,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摸摸往厨房后头走。

白争争余光瞥见,起身道:“我有事, 你慢慢吃。”

这群小崽子每次吃饭闹失踪,跑了好几次了。要不是清忽然提起,白争争起先还没注意到。

他倒要看看他们干嘛去了。

白争争跟上幼崽,清几个见了,也赶紧放下碗筷跟上。

只见三个幼崽捧着碗,顺着小路一路疾驰,跑到了海岸边。

清惊怒,皱紧了眉头。

白争争也是心神一凝,也顾不得动静大不大,赶紧追过去。

一出林子,就看三个幼崽站在那峭壁边,将碗里的剩饭往海水里倒。

白争争不敢出声,怕惊得他们掉下去。

他跟清对视一眼,猛地上前,抓着三个小崽子的手腕连带陶碗一起捞回来。

三个崽子受惊,手上一松,白争争顺势拿过陶碗往后一送,被年接了过去。

雁见白争争黑着一张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没等他狡辩,清手上拎着的肉就道:“错了!”

“哪儿错了?”清揪住小胖墩的耳朵,恼道。

他们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幼崽单独往海边跑,结果倒好,天天躲着往这边来。

眼就就要挨揍,芽嚎道:“我们是来做正事的!”

后头的风笑了声,道:“哦,你们做什么正事?”

“你们自己看!”芽往水里一指,兽人们往水里一看,那密密匝匝的鱼啄食着幼崽倒下去的剩饭,鱼多得水里都是一团团的黑影。

“嚯!”

幼崽仰头,得意洋洋等待接受夸奖。

却不想脑门一疼,几个成年兽人围拢了来,一人敲一下,脑门都给敲红了。

肉跟芽两个幼崽含泪,捂着额头控诉道:“为什么打我们?”

雁躲在白争争身后,低着头,默默缩小存在感。

是不是蠢,这个时候了都还能翘尾巴得意。

白争争可不容雁装鹌鹑,将她也一同拎出来,三个幼崽并排站好。

两个挨了揍的幼崽泪眼汪汪,控诉着雁不能共苦,不是好伙伴。

雁悄悄看了一眼包围他们的成年兽人,见他们虎视眈眈的模样,抓着兽皮衣,将脑袋压得更低,做出了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她含着哭腔道:“错了,不该来海边,不该倒饭。”

幼崽示弱,本就是个小雌兽人,比芽两个面上看着更乖一些。两眼泪汪汪的,看得兽人们心软。

可看见白争争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又收回了心疼。

这小崽子最是聪明,能屈能伸,也是三个里面主意最大的。

幼崽被带了回去,面壁思过。

三个小的从高到矮站,直面着粗糙的墙壁。

桐站在门口,盯着他仨。

雁耳朵动了动,发现房里的成年兽人只有桐一个,正软了骨头想耍赖,还没转头,肩膀上就被桐手中的木棍点了点。

“站好。”

“呜……累。”旁边的肉也嗷嗷道。

桐:“争争说了要站到吃饭。”

雁:“可是我们也是为了帮争争啊,你看我们把鱼养得多好。”

桐面无表情,“行,我跟争争说。”

“不行!”三个幼崽立马站得笔直。

告诉清都行,就是不能告诉争争。不然争争会把他们送走的。

桐:“那就好好呆着。”

海边,白争争往水里扔下掰开的甜果子,瞬间,鱼儿自四处而来,果子被啃食一空。

那鱼群黑压压的,全是小鱼。

一个个如狼似虎,几下吃完果子,又销声匿迹。

清看着水面道:“争争,你不会也想像幼崽一样这么养鱼吧?”

白争争好笑道:“我倒是想,可不行啊。”

以前就听说有人像江里投喂食物,把野生鱼养成了宠物鱼。那密集的程度,随便捞一网都得几十斤。

幼崽这点儿投喂就是小打小闹。

兽人现在食物并不充足,粮食也不能浪费,这样行不通。

“再有几个月,这片海草吃得差不多,它们就应该会离开了。附近这样的海草群还没摸清楚。”

“多简单的事,我们捞鱼的时候顺带看看就是。”沐从树林中走出来,笑道。

他也是看几个林猫兽人往这边跑,跟着过来看热闹。

*

日子恢复平静,白争争看着鱼苗一天天长大,也开始重新收集能编织网箱的植物,打算再做些。

等到鱼半掌大,放入网箱中,割海草当饲料,慢慢也就养起来了。

但与此同时,海岸边的大扁鱼幼苗成群结队,即将往深海迁徙。

兽人们晴眼睁睁地看着守了这么久的鱼跑了,不用白争争说,洋就派了自己队伍里一小队的人鱼跟去。

洋立在龟鸣背上,看着海里黑龙一般的鱼群,道:“争争,海里真能放鱼?”

白争争:“按理说只要将它们引到食物充足的地方,它们就能待很久不走。”

水草长得快,沐带着人鱼摸清了附近长满了水草的地方。

大扁鱼吃过一圈,海岸边的水草也差不多恢复了。如此反复,养到一年份的大扁鱼就可以吃。

不过这是理想化的想法,能不能成,得人鱼们试一试才知道。

那一小队的人鱼随着大扁鱼的幼苗远离岛上,确认他们停在了下一片地方离岛上不远,能待上十天半月,便又回来了。

等差不多时候去看,大扁鱼虽迁移走了,但离得也不远。

这么一块草一块草吃过去,人鱼们蓦然发现,原来找大扁鱼只需要摸清它们喜欢吃的海草丛分布就是。

转眼,天气渐热。

兽皮马甲穿不上了,幼崽们只围着兽皮在岛上撒欢儿。水池里的鱼又长大了一批,白争争将它们养到新做好的网箱里。

如此一看,海面已经有三个网箱了。

里头的鱼养得好的,已有三指大小。

来岛上许久,白争争也知晓怎么孵化鱼卵。加之雨季岛上风大雨大,并不好受,他也琢磨着该回人鱼王国。

屋里,幼崽们听说要回去,早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床头摆着的乱七八糟的贝壳、珍珠、漂亮石头还有果核之类的全往兽皮兜里装。

装好了,又急急忙忙跑出去,帮着成年兽人们捞鱼。

水池里的鱼大了不少,白争争打算留下一些让沐他们随手养着,余下的都带回王国。

不过怕鱼死,他们得更加小心一些。

白争争打算用大黑他们运送,龟鸣先出发去半路接应,食人鹰飞回去,中途歇脚,到人鱼王国只需要两日。

以防万一,洋一群人鱼也拖着网箱慢慢走,网箱里有不少鱼苗。

准备好了,龟鸣早早出发。

过了两日,白争争让清跟年带着幼崽,坐上大黑离开。那做得不透水的兽皮袋里装着鱼苗,赶着就出发了。

他留在最后,不着急走。

鱼苗并没送完,要看龟鸣带着存活率高些还是大黑那么运送好些,剩下的他再根据情况转运。

就在白争争等候兽人们消息的时候,岛上却隐隐有了情况。

白争争发现兽人们在收拾东西,沐也没再继续出去捞鱼,大家都隐隐有下岛的意思。

龟鸣离开后的第七天,他就又回到了岛上。

白争争撞见他急着找来,纳闷道:“一来一回不是得十天起步,怎么这么快?”

龟鸣却急道:“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白争争给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缓缓,顺嘴道:“王国的兽人。”

龟鸣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打了个嗝,随后道:“不是,我遇到我族人了。”

“不只是我阿爸阿爷,是我在第二环岛上的那些族人,他们背着很多东西正在往南部去。”

白争争眉心缓缓皱紧。

龟鸣还在继续说道:“中途清他们在我背上落脚过一次,回了人鱼王国,又带上其他几只食人鹰把鱼苗都带了回去。我就先赶回来了。”

“他们恐怕还要过来一趟,我的族人顺带捎带他们过来。”

白争争惦记着龟鸣说的运东西往南部的事,又想着鱼苗。等确认食人鹰送回去的鱼苗没死多少,他才追问:“龟鸣,你确定他们都是去南部的?”

“我阿爸说的,没错。”

白争争:“送的是什么?”

“粮食,还有武器。”后头横插一道声音来,龟鸣转头,看向慢慢过来的人鱼。

秋道:“争争,我送你们回王国。”

白争争紧抿着唇,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急道:“是不是打起来了?”

秋道:“不是一直在打。”

白争争:“那你们收拾东西,也是回王国?”

秋:“他们直接去南边,我先送你回去。”

白争争道:“那烬呢?”

秋:“还在王国呢。”

白争争赶紧让龟鸣带上剩下的网箱跟鱼苗,着急往王国赶。

行至半路,看到海洋兽人带来的食人鹰。

白争争直接坐上食人鹰,留清他们装鱼苗,快速回到城堡。

大黑在城堡西边盘旋落下。

白争争落地的一瞬,看到烬走过来,他几乎是直接跳下去,被烬一把接住。

白争争急道:“这次跟南部是不是要打一场大仗,你也要去。”

他有七分肯定,在烬点了头后,目光中难掩焦躁。

烬将人带进城堡,回到屋中。

白争争额头晒出了汗,脸绯红。

烬看他不说话,打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身体,才放在床上,自己在他身前蹲下。

“其实之前去岛上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怕你忧心,所以才没说。”

白争争抬头看他,声音微哑:“要打多久?上次那种情况……”

“我保证,不会有上次那种情况。”

烬擦了下他眼角,微微湿润。他心上微涩,低了声音道:“我从一回来就在做准备。你放心,很快。”

白争争:“可是会受伤。”

烬拢着他,“不会。”

白争争靠着烬,他知道他是非去不可,也没打算留他。

他只是害怕又看到烬伤痕累累的样子。

以前救他时,看他那惨兮兮的样子还能当个旁观者,现在想想,心肝发颤。

他攥紧了烬的发尾,胸口贴着他。胸前挂着的鳞片隐隐硌着,让他意识清晰了些。

白争争问:“什么时候走?”

烬:“还有一段时间,差不多十天。”

白争争:“我能做什么?”

烬拥着他道:“照顾好自己。就当我出一趟远门,很快回来。”

白争争气闷:“不可能。”

烬就知道。

他有些歉疚的低头,额头贴着白争争,注视着那双清亮眼睛道:“那就帮帮我。”

“好。”白争争想也不想就答应。

烬:“还没说帮什么。”

白争争着急戳他,他急得快上火了。“别墨迹了,现在说。”

烬认真了几分,道:“继续做你想做的。我需要,战士们也需要。”

“吃肉?”白争争问。

“嗯。”烬直起身,按着他的后颈,将白争争完完全全拢在怀里。他脸贴着黑亮的长发,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头轻蹭。

“回来之后,犒赏兽人们是件大事,我需要足够的食物,最好是肉。”

白争争知道他又在安慰自己,但这件事确实也该做好。

他道:“好,我一定做到。”

烬闭上眼睛,低声道:“那就辛苦争争了。”

*

白争争离开了三个月,一批野鸭都能长大了。

烬还没走,该准备的也已经准备好了,后头的时间索性便多陪一陪伴侣。

白争争回来之后,先去检查了一下清他们带回来的鱼苗。

烬带他去的。

鱼苗被养在了西边,离之前烬带他去的那座小岛不远。

当看到成排的网箱没入水中,上面的竹竿组成排筏似的落脚点,白争争还误以为走错了地方。

他道:“我记得没这么多网箱。”

烬:“兽人们自己后头又做的,担心你养鱼不够用。”

纯粹是兽人自发的行为,烬甚至都不知道。

还是当时清他们送第一批鱼苗回来时被兽人们看见了,当知道他们把鱼苗装兽皮袋里,还死了些,赶紧把网箱拿了出来。

那模样看起来比清他们都要心疼。

白争争听罢,道:“他们不觉得麻烦。”

烬在水中拥着他,看伴侣湿了一截的黑发贴在脖子上,耳朵漂亮莹润,轻轻将唇瓣贴上去。

白争争偏头,瑟缩了下。

他望着网箱上忙碌的人鱼,小声道:“我上去看看。”

烬:“好。”

网箱上的木头浮起来,一排一排的,形成了一条条笔直的路。烬掐着白争争的腰往上一举,整个将他放在木头上。

待他站稳,才松开手。

水珠从亚兽人身上滚落,腿上海水晶莹,比珍珠还好看。

烬用手抹去,白争争看了眼道:“这会儿擦什么。”

“嗯。”下意识动的手,他自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这边的鱼也有兽人守着,白争争捡了排筏上的网兜,在网箱里轻轻捞了几下。

小鱼黑色的背鳍浮起。

安安静静的,直到快要出水才意识到危险,甩着尾巴溅起海水,乱窜着逃开。

挺有活力。

白争争连看了几个网箱,鱼苗都还算精神。运回来只少些鱼鳞受损,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网箱上被安排过来看水箱的人鱼正是灿。

他暂时不想看铺子,让菱给他换了个活儿,就成了发配西边,过来守鱼。

他道:“争争你别看他们现在精神,送来的时候可不少鱼翻了肚皮。最后还是用祭司留下的药泡了泡,他们才好的。”

白争争:“我还当送回来就这样呢。”

灿:“那不可能。我们在海上捕捞的大扁鱼送回来少有活着的,它们看着皮实,也容易死。”

要不是清他们细心又小心,一个兽皮袋里也没装多少,加上祭司的药有效,不然得死一片。

“现在这边有多少个网箱?”白争争问。

灿道:“五十八个嘞。”

白争争:“这么多?!”

他们带去岛上的野菜四五个。

灿一副你没听错的样子,点头道:“你不知道吗?”

“也对,我跟你说啊,是这样的……后山现在的野鸭有一千多只,兽人们天天往后山跑。知道你养鸭子成功,又知道你还要养鱼,全都来帮忙了。”

“也不用这么帮吧。”

这网箱难做,能做这么多,除非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弄这个。

灿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想卖个好,也想学六大部落那样,让你教他们养鱼。”

“也就是说,不止烬原来叫的那些兽人帮忙,其他部落也做了?”

“对滴。要不是王阻止,他们现在都得在海上捞鱼苗去了。”

白争争破觉责任重大。

“我也才刚养。看吧,我先养几批,之后成功了再说。”

“好嘞!那我跟他们说你答应教?”

白争争强调:“成了再说。”

“好嘞!”灿心情舒朗,争争可比菱好说话多了。

白争争见旁边兽皮袋里有新捞的海草,料想是喂鱼的。

不过光捞海草来喂还是费事了些,若是能做些鱼饲料,那更加事半功倍。

白争争将这事儿默默纳入计划之中。

回到城堡,白争争又上了一趟山。

鹿花见他回来了,兴冲冲地就拉着他往养殖场里打转。

“争争啊,可把你盼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这地方已经养不下这么多野鸭了。”

原来是白争争走的这一阵,小鸭子陆续孵化。

小鸭子装满了余下的五六座空房子,去年孵化出来长成的野鸭也成了大鸭子,也已经在下蛋,能孵了。

但兽人们想动手,但孵出来的鸭子却没地儿放了。

白争争道:“都住满了?”

“你看看,还有哪个圈空着的。”鹿花这些天为这事儿愁得毛直掉,“你不是说不能一个圈里养超过二十只,现下没地方了啊。”

白争争:“那就不得不搬了。”

……

出去转完一圈,回到城堡已经是傍晚。

白争争想起回来前知道烬要走的事情就昏了头,一心忙着鱼、鸭,忘了看他小侄子。

晚间吃饭的时候,菱抱着一团白白嫩嫩的小年糕来了。

白争争当场将小崽子抱过来,那小模样漂亮,银白色的短发,眉眼像他哥,不做表情的时候像一颗严肃小卤蛋。

鼻子嘴巴像菱,处处精致。

白争争抱着他,跟幼崽大眼瞪小眼。

换了人抱着他也不哭,只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你。过会儿,幼崽徐徐将视线往旁边一瞥,看像他阿爸,小手也伸出去。

情绪很稳定,是个乖崽。

但是不让他抱。

白争争:“取了什么名字?”

菱吸了一口幼崽脸蛋,幼崽咧嘴,笑得跟不要钱似的,跟在白争争手上完全不一样。

鹤眉眼舒展,低声道:“叫安。”

简单,但寄托着两个爹对他的祝福。

白争争:“安安。”

小卤蛋看他一眼,默默转过头,揪着自家阿爸头发不再理会他。

白争争诧异。

要知道,他在部落里可是很受幼崽喜欢的。

鹤轻咳两声,赶紧道:“快吃饭吧,一回来就忙个不停,我们都找不到人。”

白争争巴巴看了幼崽一眼。

烬无奈:“争争,吃饭。你喜欢幼崽的话,我们可以……”

白争争抢答:“借过来!”

烬侧目看向鹤:“借?”

鹤道:“借什么借,自己生!”

第73章 第 73 章 开战

晚饭过后, 白争争去了一趟麦饼店,跟阿爸阿父还有族人们说了些岛上的事,之后就与烬回了城堡。

小别胜新婚,他们已经很久没见。

只一个眼神, 白争争就溺在烬的怀中。

……

当晚, 暴雨裹挟着狂风, 吹得后山的树飘摇。呜呜的风声低泣, 一直到早上才歇。

狂风过后, 早上的街道如洗过一般, 透亮了几分。

不过有些兽人的房顶还被掀了, 城内早早的传出兽人修补房子的敲击声。

白争争赖了会儿床, 磨蹭着从兽皮毯子底下拱出脑袋。身上被捂得出汗,他踢开被子,露出半身糜艳的红痕。

醒了醒神,他猛地坐起。

见水池里冒着泡泡,撑着后腰往边上一坐, 两条腿放了下去。

脚脖子被轻轻抓住, 白争争脚趾蜷缩。

“我热, 能下来洗洗吗?”

“不能。”烬浮上来,将人拦腰一抱,送去旁边小屋。

白争争躺进温水池里,舒展下有些僵硬的双腿跟后腰的,这才舒服了。

他看着水边坐着的烬,又待不住,泡了一会儿就往他身边游。

烬张开手,白争争卧进去,懒洋洋打个哈欠, 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两人也不说话,只依偎着便觉满足。

……

十天转眼就到。

烬走时悄悄,只他跟秋两个兽人。

白争争在海边送了一程,只看那一轮红日初升,烬消失在了那金光粼粼的海水之中。

烬离开后,白争争独自坐了一上午。

正当菱跟鹤担心他情况找来时,白争争已经调整好,并拿着一张兽皮出来。

“争争,你去哪儿?”鹤见他急匆匆的,直接拦在他面前。

白争争一个晃眼,他怀里的小幼崽就落到了自己手上,软乎乎的。

白争争不得不双手圈住,生怕他掉下去。

“哥,我去后山。你把安给我干什么?有事啊?”

菱打量着白争争的脸色,看起来好好的,哪有什么伤心样子。

菱试探问:“不跟着烬?”

“我去也做不了什么。”白争争了然笑道,“我没事,你们放心。”

他将幼崽还给鹤,唤过大黑来,爬到他背上去。

“哥,我去后山看看,晚上应该不回来吃。”

说罢,大黑振翅,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菱看着自家小崽伸手过来,抬手让他勾住,侧头靠在鹤肩上道:“你小看了争争。”

鹤望着天空失神。

“长大了。”

以前那个有事喜欢往哥哥身后躲的争争,好像很难看到了。

白争争要做的事情很多。

养殖场要再选个地块儿大的养野鸭,之前早看过环洲中心的情况,白争争将新的养殖场的地落到再往北一些的位置。

位于角兽牧场与现在的野鸭养殖场的中间。

选定地方,便问菱要兽人建房子。

菱答应得爽快,第二天就派兽人去看了地回来,之后就开始清理场地。

等待建房子的时候,白争争也没闲着,他想要研究鱼饲料。

才一提,菱就把命祭司带出来的团队给了他。

白争争诧异,菱却道:“祭司很早就知道部落里只他一个会认识草药,研究植物的兽人不行,所以早早地开始培养更多的兽人。他们是祭司带着搞过杀虫剂的,用来弄那什么饲料应该也一样。”

有人用就行,白争争也不挑。

他将大扁鱼的饮食偏好跟兽人们一说,为首的人鱼只点了个头,然后就走了。

白争争搞不懂到底要不要他一起。后来想想,人鱼有人鱼的傲气,小小饲料,定在掌握之中。

于是乎,他就安心地扩建他的养殖场。

*

此时的南部,海上刚刚下过一场暴风雨。海水平静,映着上端的一轮彩虹。

开战的日子是祭司算出来的,烬什么都准备充足了,只差干这一场。

风声寂寂,最前线的礁石上,还是以前那样。

南部人鱼来骚扰,看着王国这边人鱼开打就跑。遛狗似的,反正不让他们好受。

早在茯死后,南部的人鱼最擅长的就是躲。烬不愿留下祸患,所以必须要斩草除根。

当龟族送的物资缓缓靠近南部大岛时,驾着食人鹰的先行部队已经落到了这片土地。

烬加速赶到,也只比龟兽人慢上一两日。

海中两边领地的交界处,王国的人鱼依旧配合着南部的人鱼演戏,该追的时候追,该怒骂的时候把十八辈祖宗都伺候一下。

天黑尽。

海中漆黑,南部大岛外,黑压压的可怖巨物缓缓冲着南部岛屿而去。

巡逻的人鱼停下,道:“海兽来了?”

烬带领的人鱼战士散开,露齿一笑,尖牙锐利。

“海你爷爷个兽!”

巡逻的兽人看清后,嗤笑一声,“来送死的。”

他张嘴发出奇异的音调,并同时甩出鱼尾,露出利爪冲击过去。不想消息还没发完,脖子上忽然迸射出一道红痕,就被抹了脖子。

秋懒洋洋收回手里两米多长的长枪,在海水里晃了晃。

“真好用。”他笑着捧着长枪看,喜爱不加掩饰。

后头的人鱼见队长轻松被抹了脖子,齐齐发声试图召来更多的同伴,烬看着秋道:“别玩儿了。”

“哦。”秋桀桀阴笑,比南部人鱼还变态。

几条人鱼跑不及,直接被秋抡了个对穿。

后头的兽人跃跃欲试,但没那多人鱼让他们穿。

大部队继续行进,烬似乎没有掩饰,只不过路上遇到要回去报信的,杀了就是。

所以那岛上的王宫之中,兽人们还在呼呼大睡时,四周的海水中时不时开出血色的花,向岛上逼近。

而这期间,武器的应用让人鱼们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肉搏,只要反应够快,在对方出招之前,就能一下毙命。

这切肉跟砍菜似的,人鱼们越杀眼睛越亮。

他们早憋屈死了。

“王,我们为什么还要悄悄的啊,冲上去一刀一个那才叫爽。”

烬:“登岛了,别说话。”

兴许是上次烬将奴隶兽人带走,南部人鱼得了教训,不仅海里有兽人巡逻,岛上更是。

食人鹰队伍落下时,再小心也被发现。等到烬带着大部队上岸时,他们已经砍过一轮了。

“王,轻伤两百,死亡三十,重伤七十,已经送去祭司那边了。”

烬点头,兽人们的兴奋在听到先遣部队的伤亡消息后,缓缓转变为谨慎。

烬看着周围的茂林,还有海风中传出来的血腥味,道:“食人鹰队分出一部分随时转运伤员,其他兽人,依照安排的行事。”

此次参战一共五个队伍。

祭司带领一部分人鱼负责转移与治疗伤员,龟族这些海洋兽人负责运送食物、草药与武器。

正经参与战斗的,主力是烬带领的人鱼,再有六大部落兽人及第二环岛的兽人。

他们分别负责中部、南部区域,最后回归北部。

而烬则带着人鱼,直冲北部。

奴隶兽人被放走后,南部的人鱼并没有放弃抓奴隶的事。烬已经派了人鱼去第二环岛让他们警惕,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无暇顾及。

所以岛上的奴隶兽人虽然没有从前那样多,但也有千数。

南部依旧在制造银币。

这些人鱼像只有这一个搞王国的想法,源源不断地挖矿,炼制。

而南部与中部最多就是奴隶兽人,反倒是人鱼少些。

两个兽人队伍所向披靡,快速将他们解决。

或许是风中的血腥味渐渐浓厚,又或许是人鱼求救的信号被兽人听到,当烬带领兽人们赶到北部时,城中灯火通明。

而那城门紧紧关闭,兽人立在城墙上,来回地巡逻,像是要看尽藏在林子里的一切。

烬抬手,兽人们悄无声息地停下步子。

“包围。”

这次一个也不能放过。

*

“报——”

“王,烬带着兽人登岛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哨的兽人确定了情况,摔下哨台,屁滚尿流地往王宫里跑。

在烬准备这场战斗的期间,茯的儿子弄死了自己的亲生阿爸,成功坐上了王的位置。

这才坐上没几个月,睡前还在醉生梦死呢,被自己的护卫长叫醒时,脑子都没清醒。

这会儿又听被包围,噌的一下站起,怒骂道:“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打到领地里来了才知道!”

岛上人鱼族的几个领袖已经聚集,除开人鱼王,为首有祭司,护卫长契,以及岛上几个熊族、虎族部落的首领。

祭司一头白发,仙风道骨,只眼上蒙着兽皮。

他并未乱,问道:“烬亲自来了?”

“来了!”

“命呢?”

“人鱼王国的祭司没有出现。”

护卫长身形高大,腹部鼓胀,脑袋也圆乎,看着像个胖头鱼。

看着颇年轻,却是帮人鱼王砍掉亲阿爸头颅的兽人。

他拎着放哨的兽人,低喝道:“问这个有什么用,他们带了多少兽人?”

放哨的兽人支支吾吾,却是不知。

契一把将他扔下,拍着大肚子自傲道:“怕什么,就算围了上来,那还有围墙挡住。他们敢爬上来,我们就能推下去。”

人鱼王看着门外被灯光映红的天,却只觉得冷汗津津。仿佛那凶神恶煞的正统人鱼王就站在那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眼神一变,阴冷如蛇。

“去!把奴隶兽人都带出来。要是他们敢动,就把奴隶扔下去。”

烬不是单独为了这些奴隶还要来一趟吗,他就不信他不顾及他们的命。

挖矿跟制作银币的奴隶兽人固然不少,但王宫里却更多。南部的人鱼都是会享受的,哪怕是护卫队里的人鱼,家里都有三五个奴隶候着。

而之前烬带走的那些,也不过是王城里的一半。

*

“王,他们发现咱们了。”秋低声道。

只见那城墙上人鱼动了,许多形容凄惨的兽人被带了上去。其中年迈的稀少,多是壮年兽人,以及长相好的。

烬:“奴隶兽人。”

“那咱们怎么办?”

“弓箭手。”

“到!”队伍后头,百人的弓箭小队走出来。

烬目色淡然,望着那城墙。在他眼里,只有那些呵斥着奴隶兽人还不停动手的人鱼。

他们本是一脉,但人鱼族能力强大,在环洲充当的是庇佑其他种族的角色。

而非运用能力,欺凌压迫。

“瞄准,别伤了无辜。”

“是!”

弓被拉开,兽人们有的直接上树,有的蹲在草丛,那箭头瞄准了施暴的一方。

“底下的兽人!我们的王让我告诉你们,趁早撤了兽人离开,不然敢动一步,我们就把这些奴隶兽人扔……”

秋呵了声,将弓箭还给旁边的兽人。

喊啊,怎么不喊了。

“怎么了?”城墙上乱了一瞬,押送奴隶兽人的人鱼看去,却见刚刚喊话的小队长身体被一根圆木贯穿,鲜血顷刻染红了地面。

“队、队长?”旁边的人鱼蹲下去推他,看人鱼双眼圆瞪,却没了呼吸。

“死了!”

“小心!!!”

人鱼不明白木棍怎么成了武器。

没等他们看清,只注意到胸口上扎入了同样细的木棍,感受到深入灵魂的疼痛,早已经没了声息。

“木棍上有刺!”捂着手上的臂膀的人鱼高叫道。

不过偷袭能成功一次两次,第三次城墙上的人鱼就明白了。他们一把抓过奴隶兽人挡在身前,透过缝隙,往远处漆黑的林子里看。

这就没法了。

秋道:“王,要不我们爬上去?”

烬道:“不行。秋,你带一半的弓箭手往侧边去,动静闹得大一点。”

“其他兽人原地不动,休息。”

“底下的兽人,再不撤退,我们扔奴隶兽人?”

林子里没动静。

“真扔了啊!”城墙上又喊。

契一上来就听到这话,气得一巴掌扇过去。

“你当玩儿呢,还商量!”他抄起手边的兽人,直直地往下一扔。

“王!”兽人们低呼。

可要救,也已经晚了。

城墙上已经麻木的奴隶兽人们眼里闪过惊恐,腿软着,纷纷往后退。而那奴隶兽人的同伴死死盯着漆黑的地面,心中大恸。

林子里的人鱼们气得拳头捏紧,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契眼里闪着幽光,哈哈笑道:“烬!我也等你很久了,没想到你还送上门来。出来!”

他又捞起一个兽人。

“我们奴隶兽人多的是,要不要我一个个地送你啊!”说着做势又要扔。

那被抓住的兽人哭喊:“阿爸!阿爸!阿爸你救救我!”他挣扎着,却怎么也躲不开兽人的手。

烬往前一步。

“王!”

烬:“没事。”

他缓慢走出密林,微仰头,看着那胖头鱼猖狂在大笑。

“烬,你胆真大啊。”

“这样,我说话算话,送你!”他猛地将兽人往烬身上砸。与此同时,又一把抽出兽人身上的利箭,带着血肉,紧跟着投射出去。

“王!”

后头的兽人上来,接住兽人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

烬随意看了眼那后头落下的箭头,仅仅是轻飘飘地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他脚边。

契笑容一僵。

烬忽略他,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奴隶兽人身上。

他们手被绑在身后,低着头,陷入惶恐之中。

烬道:“我只是人鱼族的王。”

与他对视的是与刚刚被扔下来的兽人明显有关系的一个,兽人眼里没了恐惧,满是恨意。

烬:“要活命,你们只能自救。而我能顺便带你们离开这里。”

契顿时警惕,余光忽然见冲过来的兽人,他抬手抓住他的脖子。

烬忽然道:“打!”

奴隶兽人顿时找准了人鱼围攻,而在后头根本没心思休息的兽人也像听到了命令,纷纷涌出,利箭齐发。

兽人是天然的战士。

瞄准箭头这事儿,在训练了无数遍的人鱼战士们手中,那就跟爪子一样好使。

契狼狈避开,这才有些慌了神,高声道:“你敢!”

轰隆一声——

东边忽然燃起了大火,契远远看到那些人鱼从坍塌的城墙爬进来,才知道中了计。

“拦住!给我拦住!”

他盯着东边,却看那些人鱼手拿不知什么利器,只轻轻一扫,就能割破兽人的喉咙。

契这才意识到烬此时立在跟前,意味着什么。

他们来真的!

不是为了救奴隶,只是想灭了他们!

这仗到底是打起来了。

契呵斥着自家兽人紧紧守着城门,紧急召集所有护卫队,却发现来的兽人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宛若癫狂。

“他们、他们进来了!”他身后的兽人慌了阵脚,纷纷要跑。

虽然他们喜欢玩儿命,但也是玩儿别人的命。自己的可不像赔进去。

秋站街道上,看着处处不如他们王国的建筑,嗤笑道:“就这,还想跟我们王国相比。”

“都是垃圾。”

契试图回王国,秋却挡住他的路。

“跑什么,打一架?”不等人回应,抓着长枪就冲去。

契低头绕过,凉意划过脖子,吓得他冷汗津津。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一边躲避秋,一边试图用手上的长矛应击。但两边相碰,他的武器直接被削成了两半。

契扔了长矛,一脚踹飞旁边的兽人的大刀。待握在手中,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颠了颠,阴笑着啐了一口,迎面还击。

秋跟他打得几个来回,一路火花四溅,铮铮之声刺耳。

不知不觉打斗到城墙下,那契一个劈砍过来。秋往旁边一躲,再抬头,胖头鱼从他们进来的城墙缺口跑了。

秋呸了一声。

“我还当多厉害呢。”

城门顿开,烬立在门外。

他看着开门的奴隶兽人。

“要想离开,一直往北跑,会有接应。要报仇也随你们自己。”

“阿爸!”刚刚被接住的兽人扑上去,抱住了奴隶兽人为首的那个。

他受了伤,脖子青紫,手臂上人鱼指甲挖出来的伤口在汩汩冒血。

亚兽人一头冷汗,接住跑过来的崽子,低声道:“谢谢王。”

烬:“我该谢你们。”

人鱼大部队往里打去。

城墙上活下来的奴隶兽人在城门口分流,一部分径直往北跑,一部分拿了倒下的兽人的武器,红着眼睛,以命换命。

王国的人鱼训练了一年,都是精锐。一路劈砍打杀,王宫外围留守的人鱼早已经被砍杀了大半,街道上的血都显得黏腻。

秋重新带回他的小队成员,往王国的深处去。走了一圈,却发现空空荡荡。

“怎么没看到人?”

秋一拍大腿道:“肯定跑了!”

烬忽然抬头。

只见食人鹰密密麻麻如网一般,往北边疾驰。几滴血溅落,烬道:“找,这里一定还藏了些。”

烬带头往王宫里走。

那勉强算得上宽敞的王宫里,什么都没有。烬脚步一顿,鼻尖动了动。

“离开!”他喝道。

秋瞬间带兽人撤退,却见漫天大火而起,比他们在城墙上放的更加热烈。

烬躲避门口腾升的火焰,四处查看,抓着秋的长枪一个助跑往房梁上一跳,顿时在屋顶戳出个大洞来。

兽人们眼睛一亮,争相效仿,不一会儿就钻了出来。

除了有点灰头土脸,发尾被烧了下,一点伤都没有。

秋撇嘴:“就这本事。”

烬:“不也把你拦住了一会儿?快搜。”

兽人地毯式搜索,向北行进。落单的人鱼被抓起来,五花大绑。

不知不觉,兽人们遇到了食人鹰的队伍。

他们一同停下,而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山。

“跑进去了,我们查探过,藏进了中间的一处洞里。”带着食人鹰队伍的虎奔道。

担心他们再跑,他们驾着食人鹰没有露面,虎奔派了兽人盯着,等着烬过来指挥。

烬:“让海洋兽人守住海里,不要放跑一个。其他兽人,原地扎营。”

兽人们快一天没吃饭了。

大家迅速围拢,负责后勤的龟族一听要吃饭,派了几个小辈过来。

巨龟身上驮着食物,灶具。

往地上一放,变做兽形,当场生火开煮。

龟鸣的爹龟喧将兽皮打开,一半的肉干,一半的米,还有一个兽皮袋里全是麦饼子。

起锅烧油,放增香的调料。

爆香加水煮开,放肉干、米,这饭吃得简直比在王国里都舒服。

兽人们一个分一个麦饼子先啃着,吃得噎了,再来一碗肉粥,舒舒服服的,戾气都少了些。

“王,吃饭!”秋急吼吼道。

烬看着那山林,黑压压的,如匍匐的巨兽。

“山里应该缺食物。”

“缺,怎么不缺!这岛上又不比在王国,他们吃的粮食都是从环洲送上来的,不然就是奴隶兽人从海里捞的,山上早就被他们薅光了。”

秋递上碗来,笑得贼兮兮。

“王,咱就是围在这里,等他们饿得受不了了,再弄死他们。”

烬侧目:“吃你的。”

第74章 第 74 章 你想活吗

契一路奔逃, 往南部而去。他横眉冷眼,嘴里低低地骂个不停。

那群孙子居然抛下他自己跑了,还带走了大部分的人鱼战士,要不是他躲得快, 现在早被砍死了。

他拨开树枝, 一心远离往北而去的兽人队伍。

但跑了许久, 忽然听到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契噤声往灌木丛里一蹲, 他悄悄拨开遮眼的树枝, 定睛一看, 竟然还是那人鱼王国的兽人!

他们围坐在一起, 正生火做饭。

来了这么多!

契汗毛竖起, 这是不弄死他们不罢休了。

契回身,压着步子,慢慢挪远了去。直到一棵大树前,才软了腿,靠着树干坐下。

“啐!”

“以前两边小打小闹, 但也没到要全灭对方的地步。这次是发什么疯!”

契扯动了肩上的伤, 变了脸色, 又暗骂一声。

想到那群跑了的族人,契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才暗暗下了决定。

既然他们弃他不顾,那自己也没必要告诉他们岛上现在的情况。就让那些家伙被困死,他先走一步了。

契悄悄起身,想了想,向西边而去。

只要入了海,他便四处可去。

*

山中, 岛上人鱼早就在山洞中建造出一个避难所。

里头放了足够多的食物、武器,这里还有连通到海中的隐秘通道。

“祭司,可以走了吗?”

人鱼王看着祭司手中的烧制过后的细小木棍,难言焦躁。

白发祭司并未回答他,而是紧盯着那木棍,口中默念着什么东西。

人鱼王不耐,转头对洞内的其他部下道:“探路的兽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熊族族长频频往洞最深处看。

那是个天然的隧道,走进去一路往下,就会到达北部的海边。

他们本来是快到海边了,结果又被追来的食人鹰赶进山中的。

熊族族长现在还惊惧地捂住胸口,回想那密密麻麻的食人鹰。

王国的卧底被拔除,在此之前他们丝毫不知道王国那边能制作那么锋利的武器。

不仅如此,居然还能让食人鹰听他们的命令。

那可是食人鹰!

海上最凶猛的,会吃兽人的野兽!

熊兽人战战兢兢,却又不敢在南部人鱼王面前表现出来。他知道,要再不离开,必死无疑。

而跟前,享乐生活中成长起来的南部人鱼王是半点不敌从前的茯。只有狠心,没有脑子跟手段。

现在都只知道团团转,还不停地道:“祭司,祭司到底能不能走!”

废物!

要是茯在,早自己有了决断。还靠这狗屁不中用的祭司!

与其替他送死,不如……

熊族族长垂头,思考这法子的可行性。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洞里洞外兽人,山洞几十米高,极大。所有人鱼都在这里了。

有两千,而他的族人仅有三百不到。但如果加上旁边的虎族、狼族……

虎族族长死心眼,兴许不敢。狼族倒是可行,但打这么多人鱼却是打不过。

难、难!

他们又不会海里游,这些人鱼绝对会将他们留下来殿后。

怎么想都得死,倒不如拼一拼。

熊族族长看向虎族族长跟狼族族长。他一个眼神,狼族族长便跟着他走。

虎族族长却杵在原地,声音浑厚:“干嘛?你眼睛烂了?”

狼族族长咬牙一笑,勾着他脖子往边上带,如常一般道:“找你商量怎么对敌。”

一直捏着木棍的祭司终于舍得放下,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冷淡。

“祭司。”

“王,你想活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跑难道不是最大程度地保全族人,要是正面跟他们对上,死的必定是他们。”人鱼王丝毫不承认自己不如人鱼王国。

祭司看向那山洞深处,叹息道:“占卜的结果不好。要想活,只有一个办法。”

“走!”人鱼王是真的不耐了,能听祭司的,还是因为他阿父在的时候说遇到大事听听他的意见。

“王!”祭司忽然站起来,吓得远处正试图道出想法的熊族族长一惊,不敢说话。

这老兽人阴得不行,平常话不多,脑子里想什么谁都不知道。就像有毛病似的。

人鱼王烦躁道:“祭司,都什么时候了!要走就赶紧走。明天天一亮,他们就找上来了。”

祭司冷脸道:“王,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就下山。”

“下山送死吗?!”

*

“桀桀桀,来了一个送死的。”

海中漆黑,数不清的海族漂浮在海面。

命在龟背上忙碌,将送来的伤患包扎好。

只见那不远的岛上,似闪过一个人影。

围了岛的海洋兽人低声道:“来了一个傻子。”

契小心没入海中,回头看了一眼岛上,阴笑道:“王,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往海里一沉,甩尾就急促冲着深处游去。

“小鱼儿来了。”龟族兽人吐出个泡泡,兴奋地划动四肢。

命祭司只看了一眼水中,便收回目光,拍了下已经微微游动的大乌龟。

龟喧闭嘴,默默当个浮岛。

只见契如离弦之箭袭来,早已摩拳擦掌等候在周围的海族们一拥而上,桀桀怪笑着,正好将契包围在其中。

当满意地看到契难以置信的表情,笑容一收,转为莫大的恨意。

就是这个兽人,抓了他们无数的族人,虐待殴打,侵.犯砍杀,海族们片刻都等不及要他的命!

族人临死前的惨状历历在目,若不是人鱼一族解救,他们也难活到现在。

海族挥着武器迎面而上,满腔的恨意化为战意,一刀削断了契的爪子。

数百海族,契躲得过这个躲不过那个,后路被堵死,兽人们像猫逮耗子似的,一刀一刀隔开他皮肤,放他跑又将他抓回。

海面不停涌动着血沫,命沉默地将手边要下去的人鱼拖回来,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凑什么热闹。”

他又看着水面道:“好了,别在这脏了地方。”

水里的海族红着眼,将遍体鳞伤的契拎起来,手脚捆绑上,扔在了龟族背上。

那龟族一抖,将契抛下去。

人鱼显然已经昏迷,脑袋比胖头鱼还要鼓胀,眼睛肿得都看不见了。

龟兽人道:“别扔我背上,要背你们背。”

其他海洋兽人看看那浑身没几块好肉的人鱼,嘀咕道:“要不直接弄死算了。”

龟兽人不想背,他们也不想。

兽人们看向命祭司。

命淡淡扫过那人鱼,道:“不背就用绳子绑着,挂在水里也一样。王回来还得审问些话。”

海洋兽人们兴致缺缺,将契脖子上套上根长绳子,再往水里一扔。

负责看管的兽人牵着那绳子坐在龟背上,无聊地望着岛上。

“怎么就一个过来?”

其他兽人道:“我们也想知道啊。”

他们这些海洋兽人同样也跟着人鱼训练,练了那么久,却还没用上。他们自己都替自己觉得可惜。

“诶!又来一个!”

这次都不等兽人靠近,他们你争我抢,直接就把那在水中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人鱼给抓住了。

“救、救命!”

“我们命祭司好着呢!”海兽人一巴掌拍在人鱼脑门,力道大了,弄得他两眼发晕。

“诶?他刚刚是直接从岛上下来的?”

“没看见啊。”

兽人们露出水面,寻着他过来的方向一看,不就是北边的那座山。

“说,你从哪里来的!”

人鱼刚刚清醒,又被一巴掌抡过来。他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兽人们将刀压在他脖子上,“不说,那你就得死了。”

人鱼闭上眼睛猛地往刀口上一撞。

海洋兽人直接将他掀翻,“还是个有血性的。”

“告诉祭司。”

“告诉祭司!”

海洋兽人们拎着那人鱼爬上龟背,甩在祭司面前。

“祭司,这个兽人可疑。我们问他从哪里下来的他宁愿往我们刀口上撞都不说。”

命看着那兽人,缓缓道:“无非就是现在那岛上的人鱼藏身的地方。”

果然,兽人一震,深深地埋下头去。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顺着那条路找去!”

命祭司沉吟一会儿,道:“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去看看。”

“您去?可是要治疗他们。”

命:“治得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送来的伤员少了,这地方也不只命一个会医。

他既然做了决定,便点了几个兽人,又带上一只食人鹰,示意那人鱼带路。

那被绑的人鱼梗着脖子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命看着他的脸道:“你还有个阿爸,一个弟弟活着。”

兽人惊惧,直直望着命。

命道:“带路吧。没准儿我还能保他们一命。”

人鱼垂头,腮帮子咬得发颤。兽人们忍不住催促,命却摆了摆手。

不愿也没关系。

他望着那座山,这兽人能被派出来找出路,说明岛上的人鱼已经处于困境中,不得不逃。

他看着天边依稀的微光,快天亮了。

算算这会儿,南部跟中部应该都已经解决,那就剩下最后的北部。

北部王宫背山,兽人们不往海里跑就往山里跑。那一定就是在山中。

他坐下来,淡淡道:“不去也行,反正都得死。”

“我去!”人鱼道。

命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不想去了。”

“我去、我去!”人鱼没那么健壮,个头偏小,黎明微光映照在他脸上,看着凄惶。

命:“你们去吧,我不去。”

金红破海,阳光映照出水面上的海洋兽人,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从龟背上站起来的人鱼看到如此模样,吓得腿一软,直直摔在海中。

又忽然对上那被绳子套着,沉在水中浮动,伤口泡得泛白甚至还有小鱼进食的契。

他愣住,紧接着惊恐地挣扎着蹬腿儿,不停往后。

“胆子这么小,还敢出来探路。”后头的海洋兽人用刀尖戳了戳他的背,“赶紧走,别耽搁。”

这边,人鱼带着几个海洋兽人沿着小路以及各种地道、溶洞往山上走。

休息了一整晚的兽人们美滋滋地吃过早饭,整理装备,站得整整齐齐听候烬的吩咐。

烬:“虎奔,位置。”

虎奔刚驾着食人鹰上山一趟,据山上蹲守一晚的兽人道,昨晚山上的队伍起了争执,分做三部分。

一部分沿西侧悄悄下山,一部分沿北侧下山,还有一部分原地不动。

“西侧队伍已至密林中躲藏,离海岸有半天的距离。大多都是熊、狼兽人。北侧下山的兽人还在半山腰,其中有人鱼王,多半打算今晚入海。留守山洞的是他们的祭司,还有约五百兽人。”

秋听完,抱着自己武器道:“这南部人鱼国挺不团结的啊。”

换做是他们,遇到危险也是先保幼崽跟祭司。王是部落首领,肯定是要战斗到底的,哪能跑啊。

烬:“秋,你带一队兽人上山。翼族、犬族跟着。奔,你往西。鹰族、虎族跟着。其他兽人跟我往北。”

“是!”

南部因为是食人鹰队伍,兽人们早早过来汇合。

中部的兽人还在从南至北,一一扫荡。今早过来汇合的只是少部分。

翻山越岭不适合人鱼一族,翼族与犬族、猫族最好。

兽人就此再分散,烬往北追袭。下午时到了地方后,让兽人们修整,打算守株待兔。

而西部虎奔带领食人鹰队伍,鹰族部落、虎族部落的兽人同样静守。

山上,几个海洋兽人带着人鱼一路往北。

中午啃过干粮,到下午,渐渐进入洞中。

这隧道悠长,有开凿过的痕迹,但一大半是天然的。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这些兽人藏得紧啊。要不是他们在海上围着,怕是都跑没了。

山洞里,祭司盘坐在兽皮上,手上的短木棍换成了龟甲。他不停地占卜,看得山中其他兽人都拿不定主意。

“祭司,咱们真这么等下去?”

“等。”

“可是他们都把食物带走了。”

祭司:“那是死路。”

“可兽人守在下面,他们迟早要找上来的。难不成我们就只能饿死在这里?”

祭司缓缓侧过头,静静看上那说话的人鱼一眼。那双眼皮坠着的苍老面上,眼神浑浊,幽冷得兽人一哆嗦。

他飞快低下头,不敢再问。

老祭司却缓缓看过这洞里的兽人,道:“找到又怎么样,难道他真的会动手。”

“老东西,谁说我们不会动手!”秋忽然探个头,抓着长枪直冲老祭司而去。

人鱼们惊叫。

“放哨的怎么没提醒!”

秋笑道:“因为你爷爷我的早把他们弄死了。”

“啊啊啊!!!”犬族部落、翼族部落的兽人涌进来,直接与洞中人鱼打起来。

留在洞中的人鱼都是祭司的拥护者,绝对相信老祭司的话。可是当被利器捅进了肚子,他们吐着献血缓缓看向一旁的老祭司,他却抓了两个幼崽放在身前。

兽人们惊怒,却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原来、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老东西,居然想得出来!”秋一枪拍在老祭司的背上,只按着他趴着起不来。

来的三队兽人几下将能打的人鱼杀掉,堪堪百来数。看到剩下的兽人,面上都有些异样。

“虎奔不是说上面有五百兽人!”犬族部落的野怒道。

老祭司趴在地上,嘶哑着声音直笑。

“岛上的幼崽大多都在这里了。你们敢杀吗?我是他们的祭司,如果我也死了,你猜他们长大了会不会帮我……”他看着地上那些死了的兽人,笑道,“还有帮他们的阿爸阿父报仇啊?”

“你!”秋重重往下一压。

那些幼崽小的才会走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出头,目光仇恨,却又惧怕蜷缩在洞口。

老祭司张着嘴,急促地喘气。他抓着地面,高高地抬起头道:“我要见命。”

“我要见命!”

秋憋屈地往他脑袋上一拍,直撞得他脸贴在地,唇上都破了。

洞内深处,几个海洋兽人探听到熟悉的声音,推攘着人鱼出去,兴奋道:“抓到了!”

“你们怎么……”秋转头,他盯着那被绑起来的人鱼,笑了笑,“哦,看来探路的人鱼被抓了。”

“祭司呢?”老兽人问。

海洋兽人顺嘴道:“祭司没来。”

他们好奇地看着地上趴着的老兽人,“他是谁?”

“他为什么不来,他怎么敢不来!他看不起我吗!”老兽人发狂,头发乱糟糟的,赤红的双目连后头的幼崽看了都惧怕不已。

幼崽六神无主,纷纷细声哭着,不敢动。

海洋兽人见这么多幼崽,呆了呆。

“不是,这上面就藏着幼崽?”

“还有呢?”那被绑着的人鱼左右寻找,“其他兽人呢?”

他这是被抛弃了吗?

他们怎么能扔下他就走了!

大一些幼崽被他逼到墙角,哭道:“他们走了。”

海洋兽人撞了下翼族的追,道:“这可怎么办的?”

追:“我也不知道。”

秋烦躁得很,明明想抓住几个头头立大功,没想到除了祭司这个老头儿,全是他用来挡枪的幼崽。

秋道:“全部带走。”

“你们怎么上来的?”

“走那边啊。”海洋兽人指着山洞深处道。

秋深吸一口气,他爷爷的,全是些幼崽,带回去能顶什么用。

“走!”

老祭司被捆了起来,幼崽大的背着小的,沿着海洋兽人上来的位置往下走。

秋让翼族兽人去给烬报信,也跟着进了山洞。

此时,秋带着兽人下山。

而昨晚早沿着这条路下到半山腰的人鱼王及兽人还藏在某处隐秘位置,呼呼大睡。

他们熬了半夜商量法子,后半夜又下山。再熬下去,实在撑不住。

几个海洋兽人上来没遇到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藏得严实。

秋往下,烬也带着人鱼们到了山脚。

翼族盘旋山中,飞过一圈,落在烬的身边。

他说了几句,烬看着半山腰点点头。

“上山。”

秋那边人多,下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起那一方的注意。他带的兽人虽擅长爬山,但真打起来,全是人鱼的敌方肯定更胜一筹。

*

“王!祭司他们也从山上下来了。”岛上的兽人站在树上,远远看着树丛里那发白头发的老兽人。

“不对!”人鱼飞速下树,匆匆滑入斜坡,落在一处沟壑。

“王,烬他们肯定上山了。祭司把幼崽也带下来了。”

南部人鱼王忽然坐起,“你说祭司下来了?”

“是。”

“不可能!”他昨晚说什么,那老不死的都不愿意下山,怎么现在又下来了。

不会,烬真的已经进山了!

“走!”

“嘿嘿,走哪儿去啊!”秋一枪拨开树丛,盯着人鱼王就来。

顿时,两边兽人对上,跑是不行了,只能打。

人鱼王带的人鱼起码一千,是当初该契所管的那些兽人战士。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秋只扫过人鱼王,就被他们拦了过去。

兽人厮杀,半山腰上树丛摇晃。

烬看准了位置,包抄上去。

两边人鱼迎面对上,刚刚还得意的人鱼王倏尔被烬盯上,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慌张。

烬随手砍过迎面的人鱼,目光深黑泛红,盯着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