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离开
没多久, 冬季第一场大雪来临。
雪如柳絮,一夜之后,吹满了山间。
洞内,兽人们将门紧闭, 中间垒起来的土灶内, 燃起旺盛的火焰。
幼崽嘿咻嘿咻围着火堆跳跃。
清跟州坐在火堆前做兽皮衣, 做了一半不清楚尺寸, 就顺手抓过幼崽来, 在他们身上比一比。
气温骤降, 幼崽只兽形还不能下地。清又给他们额外裹了一层厚实的兽皮衣才行。
那小衣服毛绒绒的, 像个长管儿, 下面掏出四个洞,幼崽四肢从洞中穿过。衣服上还带着连体的帽子,往幼崽头上一盖,乍一看,像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
白争争将最后一个陶坯做好, 将其搬到离火堆远一些的地方, 洗了手, 这才歇下。
紧赶慢赶这么多天,清几个把幼崽的兽皮衣做了大半,但兽皮帽子、兽皮靴这些还没动工。
陶坯需要阴干一段时间,白争争就拿了兽皮,帮这边的忙。
幼崽跟着芽围着火堆跳完了,吐着舌头,左摇右晃着靠近白争争。到了近前,卸了力,往他腿上吧唧一倒。
赖唧唧的就不动了。
白争争才坐下, 顷刻间,就被穿着兽皮的“小狮子”围住了。
绒球脑袋被兽皮遮住,左右晃动,抬起头帽子直接将整张脸都罩住,怎么都看不见。
白争争见状,只眼里含笑,也不帮他,看着他乱拱。
还是旁边的雁看不下去,帮绒球勾了一爪子,脑门上的连衣帽才下来。
绒球累得吐舌头。
他控诉地看着白争争,慢悠悠舔过湿漉漉的鼻尖,埋头往白争争身上一栽。
白争争抽了口气,差点把上顿的饭吐出来。
他拎着幼崽后颈。
绒球四个爪子在半空中划拉几下,哼哼唧唧。
白争争:“悠着点儿,不轻了。”
他见幼崽放下。
绒球往白争争怀里拱拱蹭蹭,耍赖撒娇。
忽然鼻尖碰上个冰凉凉的东西,他眼神一定,悄悄用爪子拨了拨。
白争争扫过一眼。
那是烬的鳞片。
他在鳞片上穿个洞,用绳子挂在脖子上。鳞片暗红,像深色的石榴籽。
绒球一抓按在鳞片上,爪子跟鳞片一样大。
他奶声奶气道:“好看。”
白争争手上戳着兽皮,笑道:“我也觉得好看。”
绒球看着白争争,又用爪子拨了拨鳞片,重复:“好看。”
雁看出幼崽眼里的渴望,往白争争腿上打了个滚儿,顺带将小幼崽两个前爪抱住,后腿兔子蹬。
“想要也没有,人鱼拔鳞片可是很疼的。”
绒球呜呜咽咽,被蹬得恼了,张嘴去咬雁。
两个幼崽就这么闹起来。
雁单方面欺负绒球。偶尔看绒球不愿意玩儿了,故意让他挠上两爪,再加倍还回去。
小崽子下手狠,爪垫敲在绒球身上,梆梆作响。
最后还是清看不下去,将绒球拎走,放在了自己身边。
白争争捡起身上两戳幼崽毛,吹了口气,让它飞走。才拍拍雁的脑袋瓜道:“别打笨了。”
雁一个幼崽占据了白争争的腿,慵懒地舔着爪子,道:“我有分寸。”
算起来,雁今年就十岁了,过了冬季就是十一。
白争争不完全将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幼崽,有些事儿跟她商量着说,雁听得进去。
中午时,年、风还有羽拖着渔网回来了。
渔网上还结了冰,可见外面多冷。
走在后头的桐背着藤筐,已然成年的兽人也有了更为健壮的体魄。
但不是幼崽说的呱呱兽,也就是青蛙一样的体型。人家只是长得结实了一点,壮硕了些。
他藤筐里放着新鲜的大鱼,刚从海里捞起来,出水之后已然冻僵了。
今年攒的兽皮多了,风几个冬季也有厚实的兽皮衣穿,所以他们才能出去干活儿。
这个冬季一过,除了州这个最小的要翻过了明年才成年,风、羽、桐这三个雄兽人都成年了。
也因此,他们也将承担起养部落幼崽的责任。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干个活儿还能分心去玩儿。
进山洞前,兽人们先在外面跺一跺脚,抖干净兽皮衣上的雪。
年推开门,先一步进来后,直接坐在火堆边烤火。
白争争注意到他们脸上泛红,知道是冻的。
他道:“下雪了,之后就少出去。”
年将手放在火堆前烤了会儿,放在脸上搓揉,哆嗦道:“那食人鹰怎么办?”
白争争道:“咱们晒的鱼干多,现在能用的陶锅也多了两个,大不了三个锅一块儿煮,它们也跟着我们吃一样的。”
现下兽人们吃饭一个陶锅煮还不够,两个正正好。
再加一个锅,煮些鱼肉,给食人鹰吃也差不多。
而且食人鹰是他们重要的伙伴,明年去人鱼王国还得靠它们,这个冬季不能养坏了。
清道:“大黑它们也养熟了,它们要愿意吃新鲜的,就松了草绳,让它们自己去海里找。”
其实那草绳困不住食人鹰,先前大黑就挣脱过。
但耐不住现在养懒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比每日自个儿捕猎来得岂不更轻松。
年点点头。
他对着火堆,搓了搓已经回暖的手。又将渔网扒拉到身前,去篓子里拿了跟骨针跟线来,打算先把渔网补好。
桐则放下藤筐,问正在洗过打算做饭的州道:“阿州,鱼要杀吗?”
州估摸着,笑得露出两个酒窝。
“杀两条吧。”
下大雪了,外面几天就能冻上。
年带兽人们弄了些鲜鱼、鲜肉冻着,但数量不算多。跟部落里的菜干肉干交替着吃,也吃不过一个冬季去。
州看几个罐子里都没水了,赶紧道:“羽,风,你俩帮忙把洞里的罐子的装满水。”
两个兽人起身,抱着罐子出去。
现在洞里清、白争争两个都没空闲,做饭的活儿就交到州手上。他在白争争去黑羊部落的那段时间里做过那么久的饭,没出过错。
部落兽人多,他一个不行,圆跟启就负责给他打下手。
年一边捋渔网一边道:“争争,我看草屋上渐渐积起雪了。”
白争争道:“你多看着点儿,积多了就用棍子敲下来。免得雪厚了给房子压塌。”
清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雪那么轻,还能压塌房子?”
白争争:“可不是。”
清笑道:“争争你知道好多。”
白争争直接把这事儿推到烬身上。
他们林猫兽人自出生就没见过雪,哪里知道这事儿。
没多久,风、羽抱着罐子回来,又被年叫去牵渔网搭在木棍上。
接下来,几个兽人就坐下来一起补网。
桐拎着杀好的鱼回来交给州,州开始做饭。
白争争则跟清两个缝制兽皮。
余下的幼崽或挨着他们打盹儿,或者将清用木炭画了线的兽皮摊开,用小刀一点一点沿着线切割下来,好方便他们做。
洞内兽人各司其职。
雪后的每一日,便在这样的重复中过去。
等到陶坯阴干,便又有了其他的活计。
白争争将陶坯检查完一边,发现有些因为天气太冷而冻裂了。
好在这样的损失早计算在内,陶坯他们多做了不少。
不过现在外面已经被雪覆盖,没过了脚踝,在外面烧陶是一件难事。
清看着白争争在捡柴,劝道:“要不然咱就明年化雪的时候再烧,胚子都做好了,也耽搁不了多久。”
白争争看了眼幼崽,低声道:“化雪之后咱们就得走,越耽搁,越没底。”
他生怕还在人鱼王国的哥哥跟族人跑了。
白争争冲着清笑了笑:“没事,这次我去山脚,那边没风。才下第一场大雪,不算多冷,等到后头再下,想烧也没办法了。”
清知道白争争有时候认准了就得做。
部落里最倔的,当属他一个。
没法,他只能弄了几块大兽皮,到时候用杆子撑起来挡在亚兽人身边,也好避避寒。
之后,白争争就让年几个帮忙搬了木柴,又拿着铲子出门。
他在种地的山脚铲了一大块干净的平地出来,之后架柴,搬陶坯,当即开始烧。
外面冷,白争争不允许幼崽跟着来。
好在火堆一烧起来,整个人如置身烤炉一般,加之后面撑起来的几面兽皮挡着风,也挺暖和。
白争争就在外面烧了五六日。
只睡觉的时候回去躺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过来。
每日烧陶,他整个人犹如被烟熏过,灰头土脸的。头上帽子取了,额头那一圈是一道明晃晃的烟灰。
六日过去,一批一批的陶器运往山洞。
兽人们将山洞里面的东西挪了又挪,紫皮根还全部弄到草屋里去,这些东西才能放得下。
一共二百多个陶器,烧完之后,山洞里的柴都消耗了大半。
白争争怕之后冬季木柴不够,又趁着空,到处捡了些回来。
之后再没事,兽人们便躲在山洞里猫冬。
随着时间越久,兽皮消耗得越多。
大半个冬季过去,幼崽们终于一人有一身兽皮衣。他们保持着人形在地上活动,也只需要将兽皮衣裹上就行。
此时,雪声沙沙,山间听不到一声鸟鸣。
幼崽们完成了每日的锻炼,挺起小脑袋,立在白争争面前让他检查。
白争争扫过幼崽饱饱的肚子,一个个捞过来,捏捏他们的小胳膊。
肉确实紧实了些。
“肚子、肚子!”幼崽往前挪了挪,抬头挺肚子,示意他看。
白争争轻轻摸了摸幼崽肚子,忍着笑意点头:“嗯,有成效,肚子上的肉肉都少了。”
幼崽小脑袋一仰,骄傲得不行。
白争争颠了颠幼崽的小身子,发现比之前还重了不少。长大了些,肉也扎得紧实。
白争争不吝啬对幼崽夸奖,当即让州给奖励了一顿角兽肉。
现在吃的角兽还是之前抓的那两头腌制的,只有幼崽们吃腻了寻常的鱼、菜干,才用角兽肉给他们换换口味。
所以白争争一说,幼崽欢呼雀跃,欢喜得满洞乱窜。
白争争等他们乐完了,才拍拍腿,示意他们都过来。
幼崽们歪着小脑袋不解。
倒是雁什么都不管,先飞快倒腾着四条腿儿,先占据白争争腿上的好位置。
白争争道:“你们锻炼得很有成效,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了。”
“要我们也去捕猎!”芽激动道。
白争争摇头。
雁给了芽一爪子:“别抢话,让争争说完!”
雁紧盯着白争争,直觉有什么大事儿。
可能跟冬季开始后,兽人们不停地干活有关。
白争争捏住雁的小爪子,道:“好好相处。”
雁催促:“争争你说。”
白争争直截了当,道:“我们要去一趟人鱼王国。”
幼崽呆愣,随即嘴巴慢慢瘪起来,眼里蓄积泪水。
“争争要扔下我们吗?”
幼崽含了哭腔,听得白争争心里发酸。
他摸了摸雁的脑袋,无奈好笑:“说了不带你们了吗?”
芽眼睛一亮。
“所以我们也要去人鱼王国了!”
圆跟启闻言也凑过来,巴巴地看着白争争。
圆道:“争争,咱们不住在这里了?”
白争争道:“嗯,咱们去人鱼王国。”
圆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只是才安定下来,这么久了,对这地方也有了感情。
不过争争说要走,她也一定要跟着。
雁想明白了,嘀咕着在白争争腿上踩着小爪子。
“大尾巴鱼,真的把争争拐去了。”
白争争点了下雁的小脑袋,道:“说什么呢?能不能让我听听?”
雁飞快摇头。
“没有说!”
白争争听到了。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族人的事情现在还不算百分百的确定,要是他们找过去,并没看到族人……
这种打击,白争争想想都心颤。
他们几个成年兽人都受不了,何况幼崽。
还是等过去之后,幼崽见到了,自然就会明白。
入了夜,白争争躺在床上。
身上是厚厚的夹杂着鸭绒的兽皮毯子,底下也垫着一层兽皮。全身裹在柔软的皮毛中,除了重些,身体很暖和。
他将脖子上的鳞片取下,握在手心。
还有几个月,他们就要出发了。
现在幼崽们的兽皮衣准备好了,路上的食物跟水源,还需要考虑。
趁着还有些兽皮,再做些兽皮水壶,路上方便装水解渴。
陶碗太重了,就不带了,拿走木碗跟两口陶锅就行。
食物能多带就尽量多带,冬季没吃完的到时候全部带走……幼崽的锻炼不能生疏,要继续。
还有火源,野外势必要做饭,钻木取火太费事,不如直接做几个火折子。
白争争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事,慢慢就睡了过去。
*
时间如水而逝。
转眼间,冰雪消融,山洞近旁的小溪中传出泠泠水声。
洞口外的野果树又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漫山林,熏得幼崽直打喷嚏。
穿着兽皮衣的幼崽三三两两一堆,跟在成年兽人身后,将山洞里的东西搬出来。
过了一个冬季,去年储存的食物吃了还剩下不少。
白争争将余下的菜干、肉干又拿出来晒过,之后装进兽皮袋,现在都搬到食人鹰背上。
幼崽搬些木碗木筷,白争争几个就将给雪狐兽人烧的陶器搬出来。
洞口,在草房里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冬季的食人鹰被兽人们牵了出来。
五个食人鹰趴着,背上绑着架子,或多或少都已经装了些东西。
年爬上食人鹰,将装陶碗的藤筐固定在它们背上。
兽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将要带走的东西装完。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
阳光灿烂,透过树缝落在食人鹰身上。
胖了不少的大黑眯着眼睛,看着兽人们忙碌。
等到装得差不多,兽人们回去检查一遍。
白争争道:“陶碗都拿上了?”
清跟在他身后,点头道:“我们的只拿了两口陶锅,雪狐兽人的都拿了。”
白争争看着一下空了不少的草屋,随后关上门。又去山洞看看,洞里,兽人们也清得只剩下些陶器跟藤筐以及一些工具。
白争争道:“走吧。”
年当即安排幼崽爬上食人鹰。
带走的东西不多不少,五个藤筐的陶器。每个藤筐装得不多,为了给食人鹰分散一点重量。
再有六个兽皮袋的食物,有草干、肉干,还有些盐之类的调料。
这些都不怎么重,一个食人鹰也分散放了点儿。
剩下零散的就是一些小工具,比方说年带了渔网,清带了骨针长线,风带了部落所有弓箭、石刀……
幼崽上去,加上几个成年兽人,刚刚合适。
白争争最后看了眼他们生活一年的地方,爬上大黑背上,拍了拍鸟背。
食人鹰接连扇动翅膀。
幼崽们趴在架子边,巴巴往底下望。
他们穿得厚实,裹着兽皮帽子,穿着兽皮靴,保持着人形也冷不着。
雁看着越来越小的山洞,越来越小的山,最终收回视线。
她往白争争身边挪了挪,倚靠在他身侧。
“争争,我们还会回来吗?”
幼崽大了,也多了离别的情绪。
白争争捋了捋她的头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就回来。”
林猫幼崽多,一个食人鹰背上坐了四五个。
白争争这边是绒球跟三个苗苗,外加雁、圆两个。
绒球跟三个苗苗太小了,怕被吹走,白争争将他们装在兽皮兜里,绑在胸前。
这几个幼崽保持着兽形,小小一团。
他几个眼里只有兴奋,哪里知道什么回不回来。
食人鹰的速度很快,像冬日里躺在草房里软了骨头,迫不及待要舒展筋骨,多飞几圈。
从他们住的海岸往北,越过大河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食人鹰下方的景色变得不那么熟悉,兽人们也渐渐没了多愁善感。
他们纷纷看着那林间投射下的巨鸟阴影,目不转睛。
只有乘坐在食人鹰的背上,兽人们才能完整将广袤的天地一下子收入眼中。
那对弱小的林猫兽人来说,极为震撼,怎么也都看不够。
白争争骑着大黑在前带路。
风擦过脸颊,扬起已经长至背上的黑发。
白争争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拍了拍大黑的右侧,让它调整方向。
之前雪耳说过,他们的冰原要一直往北。
雪耳他们跑下来要一个月,那按照食人鹰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更快。
白争争估摸着要不了十天,他们就能到。
越往北,所见的山越多。
海边不见的小部落,山中倒是处处能见着。
不过大黑都是一掠而过,白争争只看见了站在树上摘嫩叶,受惊后瞪大眼睛盯着他们的兽人。
……
头一天飞行,白争争不敢一直飞太久。
快到中午时,便按了按大黑的背,让它找地方落下。
大黑一动,后头的几个食人鹰也跟着降落。
他们停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边。
落下之后,白争争当即问:“幼崽都还好吗?”
看着幼崽的几个成年兽人都道:“还好,活蹦乱跳的。”
这一处地方平缓,附近没多少树,河边都是刚刚长出来的春草。
草里野菜多,清看不得,当即叫上幼崽开挖。
白争争挖坑搭灶,先将陶罐放上去试试大小,然后再调整一下土灶。差不多了,才让年去河边打了水来。
风几个钻进了附近的林子,捡了些干草跟树枝出来。
白争争一吹火折子,在兽人们惊奇的眼神中点燃干草,架上树枝,顿时大火开烧。
雁扒拉白争争的手,试图拿过火折子细看。
白争争手指戳着她眉心道:“幼崽不能玩儿火。”
“看看。”雁道。
白争争笑道:“你不是看过我怎么做的吗?”
雁:“再看看。”
白争争无法,只能给她。
“别弄丢了。”
“知道知道!”雁一拿到手,就被幼崽们围了。
“争争!新鲜青菜多,咱做个菜丸子汤吃吧。”清埋头挖野菜,手速飞快,几下就堆了一堆。
找完干柴的风几个闻言,道:“不能只吃菜,河里有鱼。”
食人鹰背上的菜干肉干不急着吃,这会儿能找到食物就省着。等到后面没吃的了,再拿出来。
白争争道:“两口锅,一口煮鱼一口煮菜。”
“行!”兽人们达成一致。
河边水不算深。
河水清透,水草徐徐飘荡,那藏在水草里的游鱼肉眼可见。
抓鱼林猫们在行。
就守在岸边,棍子都不用,一爪子下去破开水,捞起来绝不落空。
就烧开水的这一会儿,岸上摆了十几条鱼。
白争争一看,赶紧道:“光抓不行,杀了啊。”
风当即甩甩手,拿了刀,跟羽一起杀鱼去。桐则看着岸边的洞,低声问:“吃蛇不?”
幼崽扔下火折子就跑来。
白争争赶紧道:“不吃!”
桐推了推幼崽,往岸边去。
“没有蛇,我就是问问。”
幼崽狐疑看着他,摆明了不信。
白争争立马问:“你们的水壶里还有水没?”
“有,不多。”兽人们道。
白争争道:“那吃完再烧两锅灌上再走。”
他又看幼崽们空落落的手,道:“雁!我火折子呢?!”
雁笑嘻嘻地转头跑,捞起来就双手奉上。
“没丢没丢。”
第42章 第 42 章 冰原上
白争争收好火折子, 让州过来看着火,然后挖另一口灶。
挖了一半,看圆他们跟着清采的野菜越来越多,一堆一堆积在一起。
河边脆嫩的草被踩平, 里面四处是被翻出来的红色泥土, 土面还能看到些正在奋力往回钻的蚯蚓。
白争争道:“清, 吃不完了。”
清头也不抬道:“吃不完晒干, 留着慢慢吃。这个时候的菜最嫩。”
“也行。”
白争争扫过趴在草上, 摊开一边翅膀晒太阳的食人鹰。
野菜不占重量, 大黑它们背得动。
两个灶都好了, 另一口陶锅也用上。
白争争将装角兽油的陶罐端出来, 一锅放了些。
“风,鱼好了没?”
凝固的油脂遇热融化,丝滑得像太阳底下的冰激凌。油温一上来,热油清亮,泛着一点角兽肉特有的香味。
“来了来了!”风一手拎着两条鱼跑来, 一锅里放了两条。
滋啦一声, 热油溅起。
后头的羽紧随而上, 两个锅接着放鱼。
白争争本来说一口锅做青菜丸子。但看着刚刚才从河里捞起来,刚刚杀完,正新鲜得不行的鱼。
也行。
鱼汤做出来的菜丸子更好吃。
两个陶锅同时煎鱼,一面金黄再翻个面。
等到鱼肉的香气散出,风跟羽又送来几条。
白争争起身,拿上木盆去河里取水。
河水干净,白争争往上游看去,只见得葱茏的山林。他一盆下去,打了水, 赶紧倒在锅里。
锅中咕嘟嘟一阵,沉寂下去。
州看着两边的火,道:“好香!”
又伸长了脖子往陶锅里看。深肚的陶锅里,鱼汤打着旋儿,隐隐泛白。
白争争道:“州,大火烧开。”
“诶!”州伏低身子,歪着头对着锅底加柴。
挖的土灶快是快,就是矮了些,不好烧火。
趁着烧汤这会儿,白争争端着盆儿将清他们挖的野菜装了几堆。直装得盆里冒得高高的,才端去河边洗。
幼崽们见了,小脸一垮,仿佛跟那野菜一样绿。
白争争忍俊不禁:“有这么嫌弃?好吃呢。”
“肉好吃。”幼崽道。
他们向着白争争奔过去,凑在河边,帮他洗菜。
白胖胖的小手抓一把鲜嫩的野菜,摘去杂草,水里晃悠几下。再摘掉根和老一点的叶片,然后放在一旁。
这么洗慢,白争争直接将野菜倒出来一半,余下的就着盆,往河里一按。
水满后端上来,搓衣服似的搓个几遍,一会儿就好了。
幼崽道:“洗不干净!”
白争争道:“那照你们这样洗,咱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顿饭?”
“马上!”幼崽加快速度,一根野菜接着一根野菜。
白争争留下一堆让他们玩儿,余下的全洗干净了,端去土灶边。
这么一会儿,锅里鱼汤边缘冒出小泡泡。
白争争将野菜放下,拿了菜板跟刀来。
要不说他们东西准备得齐全呢,什么都有。
抬头见年不知哪儿找了跟木棍,又跟风几个立在河边找大鱼,便道:“年,给大黑它们喂点儿!”
年举起穿了一串儿七八条鱼的木棍,扬声道:“正在抓呢!这鱼太小了!”
他们锅里这几条也巴掌大。
对小河沟来说,不小了。
汤沸腾,奶白奶白的。
白争争青菜碎里加了些面粉,用水调和好,挤成圆子扔进去。
从黑羊部落带回来的稻跟麦白争争分别留下一斤,余下的全去了壳。
冬季偶尔吃几次,现在没剩多少。
这顿用了,装面粉的兽皮里还剩下个四五斤。
一顿饭大家合力,没费多少时间。
等白争争叫兽人们吃饭时,清拍拍手站起,往后望着他们挖的起码两个兽皮袋的野菜,心中满意。
年几个给食人鹰喂了河鱼串串回来,捧着碗,先喝上一口热汤。
纯天然的鱼肉、青菜做出来的圆子汤,汤鲜味美。
白争争极爱吃这一口。
但看幼崽鼓着腮帮子,瞪着大眼睛嚼啊嚼,把青菜咬得嘎吱响,白争争就知道他们不爱。
清看了眼幼崽道:“小时候我们也这样,就爱吃肉。”
白争争:“我可没有啊。”
年哼声一笑:“你没有。你吃到根儿香草都得挑出来,碗里常常都是一片绿菜叶子看不见。”
白争争:“你污蔑。”
年肩膀轻轻碰了下清,冲着白争争点点下巴道:“清清你说,他是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还因为肉不够,闹呢。结果被希阿叔追着打。”
白争争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年。
年乐着乐着,面上一僵。
清也瞥了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嘿嘿……”
白争争龇牙:“嘻嘻。”
清赶紧怼了年一肘子:“吃!”
年脑袋一垂,埋头苦吃!
幼崽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舔了下嘴唇,悄悄地往边上拨了拨。
争争都不吃,他们也……
白争争:“不吃青菜只能横着长,不能竖着长哦。”
绒球稚问:“像肉哥哥一样吗?”
白争争噗嗤一声,连忙转过头。
肉叫唤:“什么叫像我一样!我高了,我长高了的!”
白争争:“快吃。”
幼崽思索片刻,觉得白争争说得有道理。
为了长高,吃!
幼崽一脸坚毅,腮帮子再次鼓起。
一顿饭吃完,兽人们瘫坐在地上,打饱嗝的声音此起彼伏。
阳光正暖,晒得兽人们身上很舒服。
年干脆躺倒下来,手盖在眼睛上,懒洋洋道:“争争,我们多久继续飞?”
白争争道:“休息一会儿。”
天气好,正适合飞行。
他们没耽搁多久,等再烧了两锅热水装进兽皮水壶里,兽人们就收拾东西走了。
傍晚,云彩在天边泼墨成画。
兽人们找了个有水源的地方停下,开始为晚上做准备。
在外露宿,最怕幼崽一热一凉的生病。
兽人们没找到山洞跟树洞,只好找了棵大树下,撒了驱虫的草药,然后铺上厚实的干草。
干草上再铺上一层兽皮,盖一层兽皮,幼崽晚上睡觉必须用兽形,这样才算差不多。
刚开始赶路,白争争怕幼崽一下不适应。
落地之后,常让他们多活动活动。
前几天速度不快,时不时落下去歇息一会儿。等过了一段时间幼崽适应了,他们才飞的时间更长。
这样紧赶慢赶,渐渐的,兽人们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凉。
白争争也不让幼崽在食人鹰背上保持人形了。
他不仅让他们穿上兽形时的小衣服,还将他们人形的衣服也裹在幼崽身上。
外头再搭着兽皮毯子。
幼崽躲在里面,当玩儿似的,一点不受寒。
白争争坐在鸟背上,裹着冬季才穿的厚实兽皮,戴着帽子围巾,眺望着远方。
走了七八天,极远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巍峨山脉。
那是雪山。
快要到了。
他们原本住的地方就偏北,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而这更北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春意,冰雪覆盖,一片雪原。
怪不得叫冰原。
越靠近雪山,天气就越冷。
那风持续性地吹在身上,要不是身上的兽皮隔着,不知道冻成什么样子。
白争争顺了顺大黑的毛,示意它放缓速度。
又向着雪山缓慢飞了几天,雪原上渐渐出现部落的影子。
在雪山之下,平坦得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一座座石头房子聚集在一起。
石头房子前,许多白色的小点动来动去。
仔细一瞧,那是小狐狸幼崽!
雪狐部落,到了。
食人鹰是黑色,飞翔在雪山环绕的极北之地就格外的惹眼。底下的狐狸幼崽们一听到动静,撒腿儿往石房子里躲。
白争争看着成年兽人们跑出来,举着长矛对准天空,高喊了一声道:“我们是林猫部落的!”
兽人们歪头,这才看见鸟背上的兽人。
雪耳也跟着跑了出来,本目光凶戾盯着天空。
一看是熟悉的食人鹰,愣了愣,高喊道:“争争!你怎么来了?”
雪狐部落的兽人从雪耳的口中得知,他们南边搬来了一群年轻的林猫兽人。
又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聪明,如何的厉害,能驯服食人鹰做飞行工具。
本来他们还半信半疑,可如今亲眼见到凶狠的食人鹰带着兽人们在天空盘旋,长矛都忘了放下来。
雪耳看食人鹰不敢下来,回头一瞧,自己的族人们还用武器对着天空呢。
他赶紧道:“放下放下!认识的!”
“争争!你下来吧!”他又仰头喊。
白争争挥了挥手,五只食人鹰缓缓降落。
巨大的鸟爪落在雪地里,砰的一声。翅膀震动带起的风吹得雪狐兽人们头发丝糊在脸上,凌乱不已。
白争争跳下食人鹰,不好意思冲着他们笑笑。
“林猫部落,白争争。”
雪耳跑过来,跟他一起出去交易的那个小队的成员也眼馋地围着食人鹰。
手动了动,悄悄摸上大黑的翅膀。
大黑乜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它抖了抖翅膀,催促着白争争卸下东西,让它休息。
白争争将幼崽接下来,这才笑道:“雪耳,好久不见。”
雪耳:“你怎么来了?”
白争争:“我们有急事,需要离开一趟。”
雪耳诧异:“那我们的陶碗……”
白争争道:“做好了,所以先给你们送过来。”
雪耳惊喜:“好了啊!”
白争争点点头。
“赶着做出来的,你们先看看。”
后头,年带着兽人们将雪狐部落的陶器从食人鹰背上卸下来,刚落地,就有雪狐部落的兽人接过去。
瞧着是那几个之前来了他们部落的,年让兽人们松手,他们自己来搬。
这边,雪耳看完了陶器,嘴角快咧到太阳穴了。他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回来吗?”
兽人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心眼儿。
白争争也没隐瞒,直接道:“去人鱼王国。”
“去人鱼王国!烬跑了?!”雪耳失声叫道。
这下好了,后头的雪狐兽人一脸八卦地看过来,脸上的好奇挡都挡不住。
白争争道:“嗯,跑了。”
“那……”雪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快,进房子里说!”
白争争拉住他,道:“就这么进去,你们族长知道吗?祭司允许吗?”
雪耳挠挠头。
“对对对!”
雪耳一把薅住白争争,拉着他到一个正值壮年的兽人跟前。
兽人很高,跟烬差不多。
长长的白发披在身上,身形修长,腰间只围着了一张兽皮。
他目色平和,面貌斯文,看着很儒雅的一个兽人。
白争争自己都裹成熊了,他们雪狐兽人却大都这么个打扮,看得他羡慕不已。
“族长,这是林猫部落的小族长,叫争争。”
雪狐族长打量着亚兽人,微微点头。
雪耳又拉着他到族长身边,同样是一个长发年轻兽人,不过是个亚兽人。
“这个是我们的祭司,雪。”
白争争本就对祭司心存敬畏。
雪狐部落的祭司更是一看便有种神性。
白争争颔首,笑着道:“祭司好。”
雪狐祭司浅浅一笑,霜色的长睫颤了颤。冰肌玉骨,美得白争争单看着都觉得陶醉。
他还好,后头的幼崽已经冒着星星眼,扑上来抓着人家腿,仰头看。
也不认生。
雪狐祭司笑容更缓和,徐徐道:“进屋里吧,外面冷。”
“谢谢祭司!”
幼崽嘴巴甜甜道。
雪狐部落的幼崽从成年兽人身后探头看来,只顾着欣赏雪狐部落祭司容貌的林猫幼崽们并没有注意。
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傻呆呆地跟着人家走。
白争争抽空跟清嘀咕了一句:“这样子,放在外面还不得轻轻松松被骗了去。”
清点头:“骗走了还能全心全意帮人家干活儿。”
年狠狠唾弃:“没出息!”
*
雪狐部落的房子都是石头做的,内里还用干草挡了一层。
进去之后,白争争明显感觉比外面暖和一些。
雪狐族长看林猫兽人脸都冻红了,让雪耳拿些热水来。
他道:“我们部落就是冷一点。”
白争争点点头。
“确实冷,现在我们那边已经暖和了,这边还像冬季一样。”
原族长道:“这边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暖和。”
雪祭司垂眸看着围在身前的林猫幼崽,手指勾了勾,将自己部落的小幼崽们唤出来。
雪狐幼崽们轻巧一跳,从兽人们身后靠近他们的祭司。
林猫幼崽吸溜了下口水,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幼崽看。
雪狐幼崽白白胖胖的,雪白的绒毛极长,大尾巴更是蓬松。幼崽对视,雁往前走了一步。
雪狐幼崽里,也缓慢走出个幼崽。
雪祭司道:“这是月。”
雁道:“我叫雁。”
两个幼崽嗅了嗅,打了招呼,互相好奇地看着对方。
白争争由着幼崽社交,跟原族长道:“族长,我们急着赶路,你们将陶器清点一下,差不多我们就要走了。”
雪耳抱着热水进来,直接用洗好的陶碗招待客人。
闻言,他道:“早清点好了。你们多留几天,我带你们玩玩儿。咱冰原好玩儿的可多了。”
白争争道:“不行,着急。”
雪耳想想自己伴侣要是跑了,也是着急。
他看向族长道:“族长,咱交换的兽皮凑齐了吗?”
原族长道:“差不多。”
冬季并不影响雪狐兽人们的活动,隔三差五都要猎杀野兽。
先前攒下来的这些兽皮原本是留着明年跟黑羊部落的兽人换的。但现在陶碗送来了,这些兽皮就暂时用来交换。
白争争急着要走,原族长也不想怠慢了客人。
他让兽人们赶紧用新到的陶锅做了一顿饭,先招待白争争一行兽人。
这期间,原族长让雪耳带着他们到部落里转转,也好拉近一下关系。
毕竟环洲外围会做陶器的部落没几个。
幼崽们已经跟雪狐幼崽玩儿起来了。
雪狐幼崽绒毛厚实,什么都不穿就能在外面撒欢儿。
但林猫幼崽不行。
白争争在他们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才放他们出去。
雪狐幼崽最小的都比林猫幼崽大个两倍,跑又跑不过人家,最后不知怎的,直接翻上了人家雪狐幼崽的背上,由着他们带着在冰原上驰骋。
白争争看了,有种自家崽子上门来欺负了人家幼崽的错觉。
但雪狐兽人似乎并不在意。
幼崽纯粹是放养,他们开心就好。
雪耳见白争争看着幼崽们,道:“你放心,月他们不会乱来的。”
在雪耳看来,林猫幼崽属实弱小。
才巴掌大,一捏怕是碎了。
雪狐崽子或背着,或叼着林猫幼崽,已然跟他们成了朋友。
雪狐兽人对自己认可的兽人都好,不会出什么事。
白争争摇摇头道:“倒也不担心这个。”
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雪山。雪山上白茫茫的一片,一眼瞧不见任何动物的踪迹。
山峰高耸入云,如利剑直插云霄,巍峨壮阔。
“就是你们这里太冷了。”
风景倒是好看,但在外面站久了,都感觉脚慢慢在变冷。
风不是割脸,而是直接将脸颊冻得麻木了。
雪耳笑道:“我们出生在雪山,都习惯了。这里猎物不多,但部落也少啊,感觉日子比你们那些有争斗的地方舒服多了。”
白争争道:“这里就你们一个大部落?”
雪狐部落算大部落了,一共两百多个兽人。
雪耳指了指山上,道:“那上面还有一个雪豹部落,那些豹子胆子小,很少下山。但凡下山,就是来找我们祭司的。”
白争争眼睛亮了亮。
“我还没见过雪豹兽人呢。”
雪耳笑道:“要不我带你上去看看?”
白争争抬头望着那极为澄澈的碧蓝天空,以及天空下伫立的皑皑雪山。
“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雪耳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兽人可不明白什么叫婉拒。
白争争笑了一声,道:“看吧。要是能找到……那就听他们的。”
“他们是谁?人鱼啊。”雪耳道。
白争争看着雪耳满汉探究的眼神,叹了口气。他道:“是,人鱼。”
说多了还得问,说人鱼比说族人省事儿。
果然,雪耳不再问了。
他们沿着部落里的道路走,一直穿过部落,走到雪山脚下。
白争争难以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心中的震撼。
人如蝼蚁。
而雪山静默着,像垂目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带着一抹神性。
以雪山为神,仿佛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雪耳见他看得久了,拉着他侧过身。
“你们刚来,看久了眼瞎。”
白争争目光晃了晃,才觉得有点难受。他点点头,收回视线,与雪耳绕着部落外围走。
冰原广袤平坦,并非没有植物。
白争争看看到了顶破了冰层,开出粉黄色花朵的植物,晶莹剔透的,像冰做的。
部落不远处,还有湖。
湖水冻住了,但边上打了几个窟窿,雪狐兽人在那边取水以及……捞水草。
雪狐部落就在湖畔,雪山山脚。
极为清净的一个地方。
白争争看着看着,觉得若是有时间,他一定愿意好好逛一逛这个地方。
或许,还能看到他曾今没见过的日照金山。
雪耳领着白争争在部落里打转,年他们也跟着雪耳那交易队的成员闲玩着。
他们对食人鹰感兴趣,甚至再次询问起交换的事情。
年看出人家虽眼馋但也只是问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交换个食人鹰要很多东西。雪狐兽人甚至可能拿不出。
*
雪狐兽人们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
上次见到雪耳时,他们个个骨瘦如柴,现在看着却又匀称。想必冬季养膘,胖了起来。
白争争跟雪耳闲逛一圈,实在受不住寒冷,又随他进了房子里。
刚坐下不久,幼崽呼呼啦啦地跑回来了。
白争争看着他们身上沾的雪沫子,帮忙拍了拍道:“跑哪儿玩儿去了。”
“雪堆里。”幼崽兴奋道,“雁让他们躲在雪里,我们去找!他们跟雪一模一样,我们都找不到!”
白争争失笑。
“人家是白色的。”
幼崽将冰凉的爪垫踩在白争争的掌心。
白争争隔着兽皮捏了捏,又脱了爪子上小小的兽皮鞋,摸着幼崽爪垫。
没湿,就是泛着凉。
“别出去了,冷了容易生病。”
幼崽们挨着白争争,乖巧点头。
越来越多的爪爪按在手心里,白争争干脆将他们往怀里一拢,对着火烤。
幼崽玩儿累了,靠着白争争一会儿就慢慢犯困。
他们动了动,挤作一团闭上眼,在白争争怀里打盹儿。
第43章 第 43 章 地图
阳光透过云层, 地上的冰晶反射着光芒有些刺目。
待在外面的林猫兽人觉得不适,都回到了石屋。
石锅里的热汤好了,雪狐族长原派兽人过来叫白争争一行去吃饭。
雪耳推开门进来,就将白争争身上趴着, 像睡熟了的睡幼崽, 他赶紧道:“不能这么睡。”
幼崽睁眼, 懒洋洋地爬起来, 张大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白争争道:“没睡着。”
雪耳道:“我们冰原上很冷, 你们刚来, 要睡也去床上睡。”
白争争摇摇头:“他们就是累了, 趴上一会儿。有什么事?”
雪耳道:“哦, 食物好了,族长叫吃饭了。”
“好。”白争争等着幼崽一一爬起来,缓缓动了动被压得泛麻的腿。
这群小崽子是愈发重了。
*
雪狐部落的兽人比林猫厉害,捕猎的都是写冰原上的大型野兽。
部落里也是族长分食物。
不过他们兽人多,分了食物之后都是自己拿回家去做着吃。
白争争他们作为客人, 则被雪耳带到了部落里最大的石头房子里。
这是族长原的房子。
原见他们来, 起身示意:“快进来。”
大房子里没其他兽人, 只有祭司还有个幼崽月。
白争争疑惑,雪耳在他耳边道:“雪是族长的伴侣,月是他们的幼崽。”
白争争明了。
族长跟祭司是伴侣的事在其他部落也常见,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林猫幼崽很喜欢月这个朋友。
等到白争争落座,他们挪了挪,挨到月的身边去。
两边幼崽相视一笑,虽然只玩儿了一会儿,但已经亲密许多。
雪狐部落的房子做得宽大,地面铺满了兽皮。
兽人们吃饭直接坐在兽皮上也不会冷。
用饭是在兽皮上放了几块拼凑起来的木板, 每个兽人的面前都摆了一个碗,碗里盛的汤。
木板中间则是堆得高高的肉干以及水果。
这冰天雪地的,水果还格外新鲜。
雪耳看白争争盯着果子,便给他拿了一个,道:“这是我们这边特有的果子,只有在雪山下的树林里才有。”
白争争接过道:“很新鲜。”
雪耳骄傲道:“因为我们将果子储存在地洞里,过了一个冬季都不会腐烂。”
那果子绯红,表面上有细小的斑点。皮偏厚但果肉也多。
香味乍一闻清淡,但入口果味格外浓郁。
酸甜口味的,水分十足。
白争争评价道:“好吃。”
幼崽见状,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喝汤,眼睛不离那果子。
雪祭司见他们这小馋样,温柔笑道:“甜果有很多,你们走的时候带些。”
白争争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尝尝就够了,剩下的留着给部落里的幼崽吃。”
雪祭司浅笑:“都是朋友,不要推辞。”
雪祭司看兽人的目光很和蔼,像个长辈。白争争推拒不了,点点头,也算是认了朋友这个关系。
原族长道:“也尝尝我们雪原上的肉。”
幼崽早已经大口大口吃起来了。
雪狐兽人们烹饪的方式简单,只将野兽切块煮了,撒点盐就行。
但偏偏这样做出来的兽肉味道泛着一股清甜,酷爱吃肉的幼崽赞不绝口。
“比角兽肉都好吃。”
“角兽肉香,这个一点点甜。”
原闻言一笑,眼角的浅纹深了深。
“是,这是果兽。雪山里的小兽,喜欢吸食花蜜以及植物的果子。”
白争争道:“可惜这次停留的时间段,以后有机会见识见识。”
白争争对雪狐部落很有好感,以后如果有机会,他必定会回来的。
说起要走,雪祭司忽然道:“你们知道怎么去人鱼王国吗?”
白争争道:“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
雪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环洲最外围还好,没多少大部落,但是越往中心走,大部落越多。有些部落不允许外来的兽人踏足,如果不提前知道他们的分布,很容易遇到事情。”
“而且你们带着幼崽,还需要更加小心才对。”
白争争缓缓皱紧眉头。
这一点确实是他疏忽。
雪祭司看着自家幼崽跟林猫幼崽分享果子,目光柔和。
他帮着幼崽托着手里快拿不下的果子,轻声道:“但也不是没办法。”
白争争道:“还请祭司告知。”
雪祭司道:“你们最好去一趟黑羊部落。”
“他们是环岛外围与人鱼王国常有联系的兽人,会有过去的路线。如果你们有诚意的话,我相信老族长会帮你们的。”
白争争舒展眉头,起身感激道:“谢谢雪祭司。”
雪祭司轻笑:“不用这么客气。汤冷得快,快吃吧。”
……
在林猫兽人们吃饭的期间,雪狐部落已经将交换的兽皮整理了出来。
按照先前的约定,二十个陶器一张角兽那样的大兽皮。
白争争带了二百三十件陶器来,陶锅、陶罐算大件的,所以雪狐部落一共约定给十二件大兽皮。
部落里原本留着没有交换的,还有冬季捕捉的,加在一起刚刚好只有十几件。
兽人们一下拿出来。
白争争几个吃完饭,幼崽捂着肚子躺倒。
雪祭司看了眼混在幼崽堆里唯一一个雪白色的团子,眼睛弯了弯,拉着厚实的大兽皮将他们盖上。
“休息一会儿吧。”
幼崽吃饱犯困,挣扎不过睡意,眼睫颤了几下,就睡了过去。
白争争则歇息了会儿,随后跟着原族长去部落里的仓库看兽皮。
先前雪耳说用来跟黑羊部落交换的兽皮都是上等的兽皮,给他们的算下等。
白争争还觉得自己交换来的兽皮已经是极好,但看见仓库里的兽皮,心里才惊了几分。
那兽皮极大,一张就能直接用来当睡觉用的毯子。
皮毛顺滑,有光泽,且鞣制得极好。
十几块兽皮,不见一处有损坏的痕迹。连保存都是好好裹起来,放在另外的兽皮袋里。
白争争很满意。
“族长,下次要是还想要兽皮,一定跟我合作。”
原族长笑道:“好。”
白争争道:“我们要是回来,肯定再过来一趟。”
也好让顾客知道,他们回来了。
原族长道:“欢迎。”
兽皮的质量在意料之外,白争争收到之后,宝贝得不行。
他仔细放好,看着雪狐兽人们帮忙搬运到外面,再由自家兽人将兽皮绑到食人鹰背上。
忙完这些,差不多就该把幼崽叫醒了。
……
林猫兽人们在雪狐部落只停留了不到半日。
在这里吃了一顿,休息休息,随后就带上交换过来的兽皮出发了。
原本,白争争计划直接飞往环洲的中心去。
但现在经雪祭司提醒,他们不得不先靠近大河,再沿着大河往上游走,去往黑羊部落。
如此又飞了七八日,从冰冷的雪原到春光明媚的大河河畔,一下子像从冬季跳入了春日,身上的兽皮都穿不住了。
对于食人鹰的到来,黑羊部落的兽人们已经不会慌了手脚。
在看到是熟悉的兽人之后,阿吉疑惑地立在部落外。
食人鹰落下,白争争立即道:“阿吉,我们找你们有点事儿。”
白争争没打算在黑羊部落停留多久,他直接道:“我们要去人鱼王国,想问问你们有地图吗?”
阿吉诧异,等白争争走到近前,才带着他们往部落里走。
他道:“你们真想去人鱼王国交换种子?”
不怪阿吉这么想,食人鹰背上的行李都堆成小山高了。
人鱼王国那么远,就算他们有代步的食人鹰,但一路上危险重重,不熟悉的兽人都不一定回得来。
阿吉这么想着,打算让自家爷爷的爷爷,也就是老族长劝一劝他们。
他将人领进了草屋里。
老族长被兽人叫醒,杵着拐棍从侧边的屋子里出来。
他目光落在对白争争身上,道:“去人鱼王国?”
白争争点点头:“对,还请老族长帮帮忙。”
老族长脸上严肃了几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近前,慢慢在阿吉的搀扶下坐好。
他面对着白争争,看着亚兽人还稚嫩的面孔,道:“小兽人,这个不是开玩笑。”
白争争也郑重道:“老族长,我们必须去。您知道的,我哥哥、我的族人都可能在那里。”
老族长道:“你知道他们是被抓过去的,那你也该明白,你是去冒险。”
幼崽们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好奇。
白争争让清带着幼崽走动走动,没让他们跟着进来。
听了族长的话,白争争低下头,呼吸沉了沉。
“老族长,我们必须去。”
他声音艰涩,听得老族长频频叹气。
也是,换做其他兽人,要是知道自己消失的族人的消息还不得立马去找。
哪里还能像小兽人一样,看着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
他并未被冲昏了头,是个有主意。
老族长动了恻隐之心。
但一旁的阿吉生怕他答应,一直在旁边使眼色。
老族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去,把地图拿来。”
“老族长……”
“叫你去你就去。”
阿吉犹豫,最后在老爷子的瞪视下,只好磨磨唧唧进了侧边的屋子里。
白争争真诚道:“谢谢。”
老族长道:“对我们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你要记住,这一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即使再和善的兽人,也存着一份警惕心。”
白争争看着长辈一样提点的老族长,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不多时,阿吉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裹起来的兽皮。
老族长用拐杖敲了敲了阿吉的腿,略有些嫌弃道:“做事,有时候要不怕事。虽要谨慎,但也要有魄力。”
不去闯一闯,谁知道是好是坏。
在这一点上,老族长格外欣赏白争争。
但是如果再对比一下自家这个,他就有些无奈了。
一点没上进心,就想着一辈子种地!
老族长将兽皮摊开,一共有两份。
兽皮平整柔软,上面是用植物汁液画出来的路线。
兽皮很大,一米长,半米宽。裁剪的兽皮最好的部位。
不过一幅明显颜色浅了,一幅还是新的。
老族长将新的兽皮递过去,道:“祝你们好运。”
白争争忙道:“老族长,我们用旧的就好。”
老族长笑道:“旧的有些已经看不清了,我们留着,再重新制作一份就是。新的好用。”
阿吉叹气。
随后也在一旁帮腔:“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拿新的吧。”
白争争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捧着兽皮站起来,给老族长鞠了个躬。
“谢谢族长!”
“要是我们能找到族人,我们一定回来将地图还你们。”
至于用什么感谢,那就是白争争需要认真思考后的再做决定了。
老族长和蔼笑了笑,又忍不住叮嘱道:“这一路要走很远,你要时时注意。但凡见到不对就赶紧跑。”
白争争:“记下了。”
*
他们到黑羊部落的时候天边就已经有了晚霞。
黑羊族长对这个小部落的幼崽们格外怜悯,便直接让他们这一晚在部落里住下。
部落里别的不多,房子多。
白争争吃着阿吉送来的食物,想着自今晚后,后头的路程就再没有熟悉的部落。
又看无忧无虑捧着饼子,啃得晃脚丫子的幼崽们,心中定了定。
他能将幼崽们从部落里带出来,好好养了一年,也能照顾好幼崽,让他们健健康康的度过这段路途。
夜晚,黑羊部落里干活的兽人陆续归来。
他们在外面点上火堆,围在一起吃起了晚饭。
高扫过拴在果树下,已经蹲着睡着的食人鹰,问旁边的阿吉道:“他们真要去人鱼王国啊?”
阿吉:“还有假,地图都拿了。”
高抓着一把鲜嫩的青草咬了一口,手臂搭在阿吉肩膀上道:“他们胆子还真大。”
阿吉:“不大能有食人鹰?”
他现在还是真有点佩服这群林猫兽人了。
高点点头:“确实不能小看他们。”
一晚过后,林猫兽人们在黑羊部落里用过早饭,留下两块从雪狐部落那里交换来的兽皮做为感谢,随后再次启程。
清晨的河畔笼罩着薄雾。
食人鹰高飞,底下的森林、河流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太阳还没出来,雾气扑在脸上水润。
没一会儿,白争争就看见兽皮兜里钻出来的几个小脑袋上,毛毛挂满了细小的水珠。
他笑了笑,帮幼崽擦去。
“还早,再进去睡一觉。”
幼崽习惯了食人鹰背上的生活,除了最开始新奇,后头就是无聊了。
索性在鸟背上也没事情做,白争争就让几个大一点的兽人教导幼崽们学习。
兽人有自己的文字,一般是祭司才学。
但幼崽没事,打发时间也好。
而且人家人鱼王国用的银币,像简单的数数,加减,好歹得让幼崽学会。
这样一来,再没幼崽说无聊。
鸟背上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幼崽学习,白争争就整日里翻看着兽皮地图,研究路线。
环洲这地形很独特,一圈陆地一圈海洋互相套着。
他们所处位置在环洲的偏北端。
从这里过去,他们先要走过最外围的大陆,然后过海,再走第二环岛,再过海,最后才是目的地。
黑羊部落的兽人过去,需要运着重重的交易物品。
他们全靠四条腿儿,要走半年。
一路上会遇到山脉、草地、沼泽、大河,越不过去的,黑羊兽人们都是绕过去,所以耽搁的时间多一些。
白争争他们有食人鹰,省了不少力气。
但这期间,要避开地图上标注的鸟兽人部落以及其他大部落。
白争争看着标注的地图,从他们的起点落到第一环的海边,这一段路在外围。
北边的大部落就属一个黑羊部落,更北的雪豹部落跟雪狐部落都不算在内。
路途上没什么危险性。
他们可以直接飞过去。
后头要越海,海面宽阔,食人鹰不能不间断地飞个几天,这是个难事儿,他们只有想办法。
……
从黑羊部落离开,一个月后,他们在天空已然能闻到海洋的气息。
快天黑了,兽人们已经能熟练地卡着时间降落,有条不紊地搭灶做饭,捕猎巡逻。
不过这次大黑落下时,停在了树上。
后头几个食人鹰有样学样,都落在树干上。
那树遮天蔽日,如一座巨大的房子立在林子里。树不高,枝干粗壮得能并排躺下三四个兽人。
正是春意正浓时,树叶翠绿,繁茂清新。
睡在树上比睡在地上安全些,白争争便让兽人们在树上牵了网子。
防止幼崽睡觉的时候滚下去。
先前不是没在树上睡过。对兽人们而言,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会儿,年在树上跑了一圈,将蛇虫这些检查过一遍。
风跟羽从林子里回来,确认周围没有部落,很安全。
白争争跟清已经烧了火,开始做饭。
幼崽就全部挂在树上。
顶端是歇脚的食人鹰。它们就立在那里,跟个雨棚似的,还能给兽人们挡雨。
兽人要吃晚饭,食人鹰也要。
年这边检查完树上,就领了几个兽人出去捕猎。
就这一会儿,天彻底暗下来。
大树底下火光朦胧,幼崽在树上跑腻了,飞奔跳下来,落在树下的兽人身上。
白争争坐在垫了兽皮的火堆前,抓了个幼崽放在腿上。
就着火光,他拨开幼崽的毛毛,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
清跟州见状,也将树上的幼崽唤下来,挨个儿查看。
算上从山洞那边出发,走到这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兽人们皮肤糙了,被晒得黑黢黢的。
但幼崽却摸着壮实了不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跟那走地鸡一样,肉越来越紧实。
白争争起先还担心他们适应不了,但却忘了,在兽世,兽人们本来就居无定所。
搬家迁徙是常有的事儿。
像林猫部落这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部落,极少。
多数部落是一个地方的食物不够吃了,当即转移到另一个食物充沛的地方。就跟放牧是一个道理。
幼崽皮实,白争争就心宽。
检查完幼崽,白争争看着他们不愿离开,纷纷挨着他发呆。
白争争问:“是不是累了?”
幼崽摇头。
芽蹲在白争争身边,脑袋趴在前爪上。
他问:“争争,我们要走多久才到人鱼王国啊?”
白争争道:“黑羊部落的兽人要走半年,我们也起码飞三四个月。”
起先又是去雪狐部落,又是去黑羊部落,耽搁了半个多月。不然现在应该已经刚好飞到海洋的另一边的第二环岛了。
听黑羊部落的兽人说,那边的部落就不像他们这边。
大部落极多,分布得又密集。
白争争拢着幼崽,下巴搭在他们脑袋。毛乎乎的,泛着阳光晒过的猫咪味道。
白争争轻轻蹭了蹭,低声道:“过了这边的海,后头的路就快了。”
清往陶锅底下递了柴,想起一件事,忽然抬头……
“争争,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烬会不会已经回来找你了?”
白争争眼睛瞬间睁开了些。
他说他似乎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忘了烬!
白争争抿直了唇,下巴压了压幼崽头顶。
对啊,这事儿怎么弄。
他们现在正在往人鱼王国走,就怕烬到时候回去,没看到他们不说,还白在海里游两趟。
白争争:“我想想,我想想……”
雁扬起小脑袋,道:“我们告诉他不就行了。”
清:“怎么告诉?”
雁:“就说啊。让兽人们都知道我们是去找烬的,等知道的兽人多了,烬就能听到了。”
就像是以前他们林猫部落隔壁的隔壁部落,有兽人动手打了自己亚兽人的事情,他们隔壁部落知道了,他们部落就知道了。
白争争眼睛一亮。
立即搓了搓雁的脑袋:“怪说不得新脑子好用,你的小脑袋瓜怎么这么聪明呢?”
雁小身板一挺:“争争才知道吗?”
白争争失笑。
“早知道早知道。”
他最喜欢幼崽这傲娇小模样。
清还没理解,问:“争争,那你怎么说?总不能遇到个部落在就下去跟人家说一通?”
白争争唇角一翘,犬齿露出尖尖。
清隐隐看到了部落里调皮捣蛋的少年争争的模样。还没听到白争争的主意,他就默默可怜烬了。
第44章 第 44 章 伴侣跑了
在娱乐活动匮乏的时代, 八卦的传播速度依旧是惊人的。
兽人除了捕猎采集,空闲时间不是睡大觉就是造小兽人,要有点茶余饭后的谈资,那算得上疯狂。
好比白争争去雪狐部落一趟, 雪耳听他说烬跑了, 那眼冒星星, 激动得恨不能拉着白争争坐下来详谈的模样, 就可以验证一二。
作为主角之一, 那还是人鱼王国里的人鱼王。
何况第二环岛不比他们外围的, 那里兽人与人鱼王国可以说是往来频繁。
知道的兽人多了, 消息自然会传到王国里去。
啧啧啧, 白争争不敢想。
这谣言要是起了,传到烬的耳朵里会多快。
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白争争有些不道德地扬了扬唇角,替烬心疼个几秒。
不过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为了让烬少跑一点路,他也是很有作为伴侣的体谅精神了。
白争争越想越觉得可行, 手搓着幼崽的脑袋都快搓得炸毛了。
他思索了下这消息还要怎么说, 雁就气愤道:“还是人鱼王呢, 随便就抛弃了伴侣,自己跑了。就该让他们部落的兽人知道他不负责!”
白争争唇角一勾,弹了下雁的耳朵。
“就这么办。”
雁仰头,迷惑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双手将幼崽举起来,跟她视线平齐。
他笑道:“小脑瓜子真聪明!我看你们加减学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学习乘除吧。”
雁脑袋一歪,夹着尾巴,身体拉成长条。
白争争晃了晃,将她放下, 幼崽脑袋砸在白争争身上。
“不学……”
白争争:“幼崽里谁最聪明?”
“当然是我!”雁道。
白争争:“那这些东西早晚都要学的,最聪明的幼崽先学会后,才能教其他幼崽对不对?”
“不对……”雁哼哼唧唧拱着白争争道。
她才不好骗呢。
不学,就不学!
白争争轻笑,也没强求,呼噜呼噜幼崽的毛毛。
“好吧,等你想学了咱再学。”
过了会儿,捕猎的兽人回来。
白争争放下幼崽,将陶锅里沸腾的水倒进木碗里,然后起锅烧油,今晚做爆炒长耳兽。
清看着火,等到木碗里的水凉下来一点,道:“州,弄点蜂蜜放碗里,让幼崽喝水。”
蜂蜜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
这个季节花开得多,蜜蜂酿蜜更是勤快。他们之前一直没在山洞那边见到过蜂蜜,现在算是尝过一回了。
幼崽喝了水,被甜滋滋的味道美得不停舔着嘴角,圆眼睛舒服地眯了眯。
白争争这边将爆炒过后的长耳兽肉加水焖煮,弄得软一点,让汤汁入味儿。
没多久,那香味儿像带了钩子,馋得幼崽们流着哈喇子,勾着碗就蹲守在陶锅边。
晚饭为了配这一锅的爆炒长耳兽肉,白争争特地焖煮了一大锅的白米饭。
自此,他们带的米吃完了。
不过这一顿幼崽吃得香,一碗不够再加一碗,白争争看着就觉得值了。
年刨干净碗里最后一粒沾了汤汁的米饭,打了个嗝,爽快道:“以后到了人鱼王国,我们也这么吃。”
风几个刨着饭,只顾着点头。
晚饭后,兽人们熄灭了火,爬上树去。
林猫兽人本就是爬树的好手,睡在树上也不怕摔下来。只是幼崽在,少不得要谨慎一点才将渔网挂上。
吃饱喝足的大黑几个蹲在树顶上,兽人们就变做兽形,趴在树枝上。
今晚月色漂亮,硕大的金黄色的圆月挂在高空,周边的云都映得清清楚楚。
白争争手枕在脑后,望着树枝切割过的天空。
晚风过树,带着山间花叶的清香,吹在身上很舒服。
幼崽挨着他,打着哈欠,寻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麦饼。”肉咽了咽口水道。
白争争跟清几个笑出声。
年道:“才吃完,又想到麦饼了。”
肉不好意思两个爪子捂住脑袋,还是道:“麦饼。”
白争争道:“麦子吃完了,做不成麦饼。要是想吃,咱到时候遇见大部落的时候问问,看看能不能交换一些。”
肉挪了挪,屁股挨着白争争身侧,满意地闭上眼睛。
清却道:“争争,我们是不是避着那些部落走好一些。”
白争争听着幼崽渐渐响起的呼噜声,声音低了下去:“黑羊部落给的地图上有他们留宿的部落。我们先观察观察,那边鱼龙混杂,睡在外头也不一定安全。”
清点头,他望着朗月道:“我总担心。”
林猫部落生活的地方兽人部落本来就少,那边兽人们单纯,竞争也不大。
可后头就不一样了,他担心他们应付不过来。
也就这会儿,清才露出几分害怕。
他也才成年一两年,放在部落,是正式参与部落捕猎采集,跟着年长兽人们外出的年纪。
但由于经验并不丰富,他们这样年岁的兽人往往被要求不能离开领队,独自行动。
上次离开部落走那么远是迫不得已,脑子空白,一心只想着活下来。
这次又不同,那么多的部落、兽人他们需要打交道。
他们代替了长辈,成为了挡在幼崽前头的兽人,稍有不测,那后果完全不敢想象。
白争争察觉到了清的害怕,低声道:“不担心,有我呢。”
年翻个身,将清往自己毛绒绒的肚皮上带,四个爪子将他抱住。
“还有我,清清不怕。”
清低头往年的身上埋了埋,闷闷道:“嗯。”
几个成年兽人对前路含着担忧,但幼崽们却觉得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就是身边的成年兽人们。
所以这一路他们当做出游,心大得很,也才没怎么生病。
*
次日,兽人们醒来。
幼崽自觉去水边洗漱,成年兽人们捡柴做饭。
春季雨水渐多,从山洞带出来的食物越来越不好储存。他们开始没一顿吃上一点,如今六个兽皮袋的干货现在还剩下两个。
但兽人又天然害怕食物没了。
所以后头又边走又开始边攒,即使在鸟背上,也能将采集到的野菜用渔网盖了来晒。
到后头,这两袋子兽皮的食物减了又增,增了又减,一直维持在这么个平衡上。
清将采集好的野菜摊开,晾干露水,先紧着早上这顿吃。
吃不完的就带上路。
他看了眼薄雾散去的天空,阴沉沉的,只能透过云层缝隙看到一点阳光。
清担忧道:“怕是要下雨。”
风餐露宿,最怕的就是下雨。
白争争道:“把兽皮用上,别让幼崽淋着。”
兽人们依言,将兽皮拿出来,内里朝上,皮毛朝下。
吃完饭后,兽人们继续赶路。
才走了半个上午,天边乌云翻滚,如倾倒的墨一样铺开。
白争争估摸着是场大雨,赶紧让大黑降落。
食人鹰们的爪子才落地,闷雷滚滚,豆大的雨点急促而来。
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震动着耳膜,砸在身上都还有些疼。
雨声太大,白争争直接喊道:“幼崽躲在兽皮底下!别出来!”
短短一会儿,雨下得林子里看不清。
白争争跟年他们赶紧冒雨找树枝枯草,混合着兽皮搭建了个躲雨的地方。
大黑鸟头被雨打得不舒服,甩甩脑袋,也跟着往棚子里挤。
白争争抓着鸟头:“你树下呆着去。”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几个成年兽人们将食人鹰背上的幼崽连带着兽皮一块儿抱下来,塞在棚子底下。
食人鹰叫了几声,幽怨地看着白争争,不情不愿地挤在树下。
白争争扫了眼已经打湿了的鸟头,干脆扯了两张大兽皮往它们脑袋上一罩。
食人鹰当即趴下,顺从着往兽皮底下躲。
清蹲在棚子里,催促道:“争争,快进来!”
白争争矮身钻进去,眼前一黑,清抓着兽皮盖在他头上。
虽然着急,但兽人们也没图省事儿,矮棚搭得细致。
最底下用树枝干草垫高,铺上了兽皮,顶上用棍子跟后头的树枝当支架,也铺上兽皮。
左右跟后头都有挡风的枯草,唯有前头留了个小小的容兽人们钻进来的口子。
风吹不进来,雨也落不进来。
幼崽缩在窝里,毛毛干燥,还有心情伸爪爪出去接雨水。
白争争擦干头发,又将身上湿了的兽皮马甲换了。
这雨下得太急,好在之前有准备,不然幼崽也得遭殃。
白争争缓了缓,又探头看了眼乖乖躲在兽皮底下的食人鹰,好歹是松了口气。
雨势太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清、年还有风几个都搭棚子给自己弄累了,纷纷躺倒,看着幼崽在身上上蹿下跳。
白争争则将地图找出来,摊开。
幼崽一下围拢过来,低头看着这新奇玩意儿。
白争争往地图上点了点,教他们认。
这地图画得其实简陋,线条代表路,山川湖海就是一个个个植物的汁液团块。
像那些部落,则用该部落的兽人脑袋图像,代表那是个什么部落。
白争争以大河为坐标,确认黑羊部落的位置,然后一路往下指着道:“我们从黑羊部落过来,现在在这里,这是一片森林。”
他手指又滑动,边道:“按照大黑的速度,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到这里,也就是海边。”
清翻个身,望着外面的雨幕,道:“就是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
这一下雨,天就黑得跟傍晚似的。
林子里雾气腾腾,更远处一点也瞧不清楚。
年盯着外面看了会儿,低声道:“咱动静小点儿,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兽人。”
这次下落得紧急,还没去巡逻,不知附近的情况。
地图上也不是每个部落都会标记的。
白争争瞥了眼外面,将侧边的树枝往开口的棚子前带了带。
“等雨小了,我们就走。”
这场雨却一直下到晚上,也没见小了下去。
幼崽已经趴在几个成年兽人中间睡着了,有些图舒服,更是跑到了风几个的肚子上趴着。
白争争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肉肉,小家伙胃口大,应该饿了。
白争争望了一眼外面,估摸着今天抓不到猎物,便低声道:“先吃咱们自己带的食物吧。”
天黑了,这地方没摸清楚,出去也不安全。
兽人们依言,也不搭灶生火,直接用水壶里的热水就着肉干,唤醒了幼崽们吃些。
耽搁一晚,第二天雨停了,年才带着风跟羽两个出去转了一圈。
桐留在部落,负责看护幼崽。
走时,兽人们将兽皮都收起来。
食人鹰抖了抖羽毛,伏低身子让他们上去,随后继续走。
大黑升空时,白争争感觉似乎有道目光落在身上。他往后看了一眼,林子里雾气朦胧,看不真切。
白争争却警惕起来,伏低身子,让大黑加速。
后头的兽人见状,也让食人鹰飞得更快。
过了会儿,清、年坐着二黑与他们并排。
清问:“争争,我感觉后面有东西。”
年面色凝重道:“是早上从林子里开始就盯上我们的。”
白争争道:“还不知道是好是坏,看好幼崽,让食人鹰飞快点,把它们甩掉。”
能跟上他们,势必是鸟兽人。
要不然就是会飞行的野兽。
白争争眉头紧了紧,拍拍大黑的背,不敢懈怠。
大黑一下蹿出,如风般掠过长空。
后头食人鹰紧跟而上,还忍不住叫了几声,难得能飞得这么畅快。
就在食人鹰后头不远,两个飞行中的翼族对视一眼。
“肯定察觉到我们了。”
“要跟吗?”
“当然!”
两人兽人眼里燃起斗志,加速一冲,也不怕暴露,直直地追着食人鹰去。
白争争戴上了帽子,捂着嘴巴,全身上下只有双手跟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嗅着愈发明显的海腥味,知道快要到了。
可猝不及防,边上凑来个脑袋。
“喂,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兽人?”
白争争吓了一跳,看着那开口的鸟头,当即掏出长矛一戳。
“诶!怎么动手呢!”
其余林猫兽人如临大敌。
这鸟兽人速度这么快!
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边,这要是先动手,那岂不是……
兽人们背脊发寒。
“我们不是坏兽人,我们是翼族部落的,过来运送东西,正好撞见你们在林子里落脚。”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白争争看着大鸟的眼睛。
那眼神儿清澈,带着点儿天真的愚蠢。
白争争稳了稳心神,脸色不怎么好看道:“翼族部落,第二环岛的。”
“是!你知道啊。”鸟兽人显得很高兴。
他们体型只比食人鹰小一些,身上羽毛蓝白色。很漂亮,但也吓人。
这就是第二环岛的兽人的实力。
“你们去哪儿?我们一起啊。”
白争争心还跳得极快,他拍了拍大黑,让它速度放缓。
两个鸟兽人没预料,窜了出去,又急急减速,丝滑地在天空中转个弯,并排飞在大黑的身侧。
头顶一戳蓝毛的鸟兽人道:“你们还没回答呢。”
白争争紧抓着长矛不放,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是坏。”
“你都知道我们是翼族部落的了,怎么会是坏的。”
见白争争还盯着他们,那眼睛圆溜溜的,着实好看。
追看他是个亚兽人,掀了掀羽毛上的蓝色长羽毛,孔雀开屏道:“我叫追,是翼族部落的运送队成员,他叫逸,是我朋友。我们俩刚刚给暗河部落送了东西回来。”
“亚兽人,你叫什么?”
白争争:“争。”
追眼睛一亮。
“你声音也好听。”
他又冲着白争争抖了抖长长的漂亮尾羽,兴冲冲道:“你有伴侣吗?没有的话,你看我……”
白争争转过脸,这看着真的是个傻的。
他道:“有。”
“哦……哪个是你伴侣?”追目光在其他兽人中逡巡。
年、清一看,心里对这两个兽人有了底。
瞧着刚成年,没什么心眼,应该很好骗的样子。
白争争眼神闪了闪。
“人鱼。”
“人鱼!”两个鸟兽人惊得翅膀都忘了拍,往下一坠,又赶紧追上白争争。
“你说真的?你的伴侣是人鱼?!”追惊讶道。
白争争道:“真的。”
追:“我不信。”
白争争道:“那你去问。”
追看白争争一点没撒谎的模样,心里还是不信。
他道:“你们从哪里来?”
白争争道:“你不是看到了。”
追道:“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看到你们的,哪里知道你们从、从外围来?!”
见白争争面露凶光,追赶紧解释道:“暗河部落就在你们不远的地方,我们怕你们是坏兽人,观察了你们一晚上才敢上来跟你们说话。”
兽人也忌讳被其他兽人悄悄跟着。
这就跟他们狩猎一样,好似也被当成了其他兽人眼中的猎物。
追解释完,看白争争没反驳他说的话,更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人鱼从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怕不是……”
“等等!等等!你们现在不会是去人鱼王国吧!”
白争争目光一闪。
“是啊。”
“找人鱼?”
“不然呢?”
逸挤开追,盯着白争争反反复复地看,道:“为什么?人鱼不是自己说一辈子只找一个伴侣,怎么会抛下伴侣走?”
白争争眼里狡黠一闪,顿时来戏。
他呜咽一声,捂着眼睛开始哭诉:“我又怎么知道。”
“我本来是在海边捡到了人鱼,看他满身伤痕,一时不忍心将他救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给他养好了,结果就出门一趟,他跑了!”
“呜呜呜……我带着幼崽,只知道人鱼王国里有人鱼,不去那边,我去哪儿找他!”
清看白争争演上了,默默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伸手拉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幼崽惊奇,钻出兽皮,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看着白争争。
追见食人鹰背上冒出来那么多个幼崽,心中震撼。
“不能都是你的吧?”
白争争捂嘴,啜泣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追看亚兽人哭得肩膀哆嗦,义愤填膺道:“真不是个东西!”
逸给了他一翅膀。
“那可是人鱼,你想死。”
“诶,那你那个人鱼叫什么名字?”他转头来,眼里闪着兴奋问。
白争争含糊道:“叫烬。”
“近?”两个兽人看他连名字都叫得出来,慢慢信了。
他们去过人鱼王国,但没跟人鱼接触过,自然不知道人鱼里有那个叫近哪个叫远的。
追眼睛咕噜一转,往白争争身边挨了挨。
却不想,肚子被长矛一戳,吓得连忙飞远了一些。
他嘿嘿笑道:“你看他都跑了,你还去找什么?要不然当我的伴侣,我们翼族部落在第二环岛也是大部落。”
白争争眼眶一红,浑身是戏。
“不行,我们明明之前相处得那么好,我偏要知道他为什么扔下我跑了。”
追道:“你进不去人鱼王国的!”
白争争道:“进不去也要进去,要不然,我就是在外面守也要守到他出来。”
两个鸟兽人面露遗憾。
那个叫近的人鱼不知道珍惜!
他们找伴侣还难得不行呢,他都有个伴侣了,还能扔下自己跑了。
真不是个好东西!
白争争遮着眼睛垂眸,一下子看到了绒球几个幼崽纯真的大眼睛。
他有些心虚。
总不能带坏幼崽吧。
白争争放下手,默默拉高兽皮兜,将幼崽遮住。
小爪子从兽皮兜里抬起,往半空中抓了抓,显然是不干。
雁愤怒地冲着木架子挠,挠得木屑纷飞。
看吧,他就知道那个人鱼惹争争伤心了。
不管争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雁只看到他们争争在哭!
圆摇摇头,一边帮白争争拉着兽皮兜,一边给雁顺毛。
没看出来争争是做给那两个兽人看的嘛,怎么出主意的雁还当了真呢。
两个鸟兽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道:“你也太惨了,这么远跑来干什么,再重新找个伴侣不就好了。比如我。”
年嫌弃:“我们不找鸟。”
“鸟多好啊,还能带你们飞!”追卖力推销自己。
年:“我们自己有食人鹰。”
追缓缓低头,看着食人鹰。
不得不说,能想出坐食人鹰来找兽人的,他们还是头一个。
追道:“那你别哭了,我们帮你问问。”
白争争:“谢谢!”
追这顺嘴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没了收回的余地。
他想着问问也不是难事,就道:“我们在海边有落脚点,不过我们还要继续送东西,怕是去不了部落里。你们要不等我们几天?”
白争争为难,一副着急得不行的样子。
“不行,等不了,万一他又跑了呢。”
追怜悯地看着白争争:“那好吧,反正你们过海也要几天,等我问完了来找你们。”
第45章 第 45 章 龟族
过了一会儿, 两个鸟兽人还跟着他们一起,时刻保持着并排飞行的姿势。
白争争让食人鹰快,他们就快,食人鹰慢, 他们也慢。
白争争道:“你们没事做?”
追道:“有, 也不是很急。”
刚下过雨, 天空清透如镜, 白云似棉花一般零星散开。
食人鹰飞过, 兽人们望着那结伴的云团, 好似触手可及。
这么好的天气, 不赶路岂不浪费。
白争争也不管两个鸟兽人了, 让食人鹰加快速度。直到中午,才选了地方落下。
追看他们下去,也跟着落下来。
白争争从食人鹰背上跳下来。
追挪了挪爪子,立在白争争身边,鸟身脖颈修长, 低头就能俯视亚兽人。
无可置疑, 鸟兽人很漂亮。
蓝白配色的羽毛素雅, 尾羽飘逸,但白争争不感兴趣。
他只看了一眼,就拿上工具打算挖灶。
但追却抖一抖翅膀,尾巴上的蓝色长羽毛展开,仙气飘飘抖落在白争争眼前,拂过他的脚背。
白争争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说了,我有伴侣。”
追道:“可是你伴侣跑了。当然,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 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比那鱼好看?”
白争争觉得他脑子有坑。
“我觉得你适合鸟兽人。”
“为什么?”
“因为鸟兽人会更欣赏你的羽毛。”
兽人直白,对伴侣不在乎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看对了眼,当晚就可以造小兽人。
追:“我真的喜欢你。”
白争争抽了抽鼻子,将眼睛揉了揉,又演上了。
“没办法,我爱人鱼爱得热烈,没他我活不了。”
追失落地垂下头,展开的尾羽也缓缓收了起来。
逸张开翅膀扫过兄弟,眼里满是同情。
别看追这个傻样,在他们部落,追也是数得上名头的兽人。
部落里喜欢他的鸟兽人还不少,但他就是看不对眼。
如今成年几年了,族长都念叨着他再不找个伴侣,就让祭司帮忙给他选一个合适的。
这好不容易出来遇到一个,却是个有伴侣的。
他兄弟苦啊!
白争争忙着呢,没理会这个一心只有求爱的鸟。
他们落下的位置是在一个小水潭边,四周空旷,浅草密布。放眼望去,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黄色小花。
微软的泥地里还有野兽的脚印。
已是仲春,草丛里的野菜没以往鲜嫩,但对清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这会儿刚将幼崽从食人鹰背上抱下来,清就领着他们去挖野菜了。
白争争一铲子插在土里。
土地湿软,一挖就是一个洞。
两个鸟兽人见过他们做饭的样子,但没凑近看过,一时好奇。就拖着长长的尾羽,往挖坑的地方走了几步。
硕大的鸟身一拐一拐的,有些笨拙,极有损他们凶兽的形象。
白争争一心挖坑,又搬了几块石头沿着灶口边缘放下。
随后放上陶器,点燃了火。
看差点被燎到羽毛的鸟兽人,道了一句:“离锅远一点。”
追动了动,期待地看着白争争的脸。
他没见过这么白净的亚兽人。
身量修长,不算纤细,眼睛圆圆的清亮好看。脸蛋上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果子,仿佛咬一口,里面都是清甜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兽人找伴侣本来就看对眼了就行,他热烈的求偶,可亚兽人看都不看一眼。
那人鱼怎么能获得了亚兽人喜欢,又扔下他!
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找族人问问,最好告到人鱼部落里去,让那兽人受到惩罚!
……
兽人采集的采集,打猎的打猎。
因着这里还有两个陌生兽人,年几个不敢去远了,干脆在小水潭里找鱼。
幼崽这会儿没兴趣挖野菜,也跑过来挨着白争争。
他们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两个鸟兽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鸟兽人。那脑瓜子小小的,眼睛也小小的,看着都没大黑聪明。
白争争拢着幼崽,问他两个:“你们不去找食物?”
追一愣,然后道:“我们给你们帮忙,你们能让我们一起吃吗?”
白争争:“可以啊。”
于是,两个兽人跑到草丛里一变,成了两个高大的兽人。
幼崽:“哇呜——”
草丛里走出来两个成年兽人,体格健壮,肌肉紧实。
长长的蓝色头发披在后背,还编了细细的小辫子,辫子上缀着蓝色的羽毛。
兽人五官精致,鼻子小而挺拔,眉深眼亮。肤色是淡淡的麦色,是受亚兽人欢迎的类型。
幼崽们知道好看与不好看,这会儿见了人家人形,小脑袋仰着,身体都快要背过去。
白争争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追见白争争看了他人形也没其他反应,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逸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要不咱抢?”
追:“族长会砍了你的。”
逸笑嘻嘻:“又不是我抢。”
追摇头。
两个鸟兽人是生活在第二环岛的凶猛兽人,食肉,与白争争他们这些小部落的兽人有天然的不同。
年还警惕着他俩,带着兽人们围着水潭抓小鱼呢,两个兽人直接往林子里去了。
清看了一眼,道:“争争,后面咱们也要跟他们走吗?”
白争争道:“咱们甩不掉他们。”
清也发现了。
白争争道:“正好有个熟悉第二环岛的兽人,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多套一套话,问问那边的情况。”
“好。”清道,“那要做他们的份儿吗?”
白争争道:“都答应了,做吧。”
正好拉近一下关系,方便观察。
这边,年跟兽人们刚用藤筐捞起来拇指大小的小鱼,白争争扫了一眼,道:“杂鱼汤。”
幼崽道:“炸小鱼!”
白争争脸上终于有点儿笑意:“好吧。”
他扬声道:“年,多捞一些。”
幼崽的零食不多,炸小鱼算一个。
不过白争争做的次数不多,因为这东西费油,一次还得一次炸个半筐才够吃。
年他们将鱼捞得差不多,天空一暗。
两个兽人飞回来了。
只有在地上才能直观地看到两个鸟兽人的翅膀有多宽。
那利爪抓着与鸟兽人体型差不多的猎物,但他们却显得极为轻松。
白争争垂眸,思索着翼族部落在第二环岛上的位置。
按照原定的路线,林猫们不会经过这个部落。
追本来还想展示展示自己,但发现亚兽人不看。
逸叹息道:“下去吧?”
已经盘旋了几圈儿了,没看那些幼崽都失了兴趣。
追讷讷点头。
年看着落地的猎物,脖子上几道鸟爪子捅出来的窟窿。
现在还在冒血出来,顷刻间染红了草地。
白争争不想占便宜,问两个兽人:“确定跟我们一起吃?”
追失落点头。
逸笑道:“确定确定。”
白争争示意年:“杀了。皮毛刮下来,留着。”
追道:“这毛不好。”
确实不好。
那野兽的毛像猪毛一样,如钢针一般根根分明,一看就是硬的。
但他们缺少这样的东西。
兽皮可以做雨具,用着不心疼。那长毛也可以拔下来,等他空闲了用来做牙刷。
年几个杀野兽,白争争就先给幼崽们炸小鱼。
追跟逸对他们很好奇,坐在一旁围观,偏偏嘴上还不停问:
“这陶锅是你们交换来的?”
“那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这小鱼没肉,不好吃,你们要不要吃大鱼?”
不仅白争争,都被他们问得耳朵嗡嗡的。
这两个兽人怎么那么多话!
不过白争争想知道第二环岛的情况,等他们问完,就道:“我们刚刚来,不知道要怎么去海那边。”
追道:“这个好办。不过你们需要用东西交换。”
白争争想到那些雪狐部落给的兽皮。
他专门留着些没用,就等着这时候。
雁小爪子撑在白争争腿上,歪歪扭扭坐着,“你们是从海那边飞过来的吗?”
追道:“当然。”
“飞多久?”
“我们很快,三天。但是食人鹰过不去。”
“大黑肯定要跟我们过去的!”幼崽急了。
追直勾勾地盯着这些毛绒绒的小幼崽,比他们那些鸟崽子好看多了。
他们刚出生的时候都没有毛。
他道:“我是说,它们飞不过去。只要你们有足够用来交换的东西,它们也是可以带过去的。”
“谁带我们?”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白争争揣测,多半是海洋兽人。
接下来,两边算是相处和谐。
白争争偶尔问问翼族部落跟第二环岛那边的情况,追跟逸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白争争还以为他们或多或少有些保留,但却发现他们没一点这样的想法。
说得多了,白争争就对两个兽人多了一点点的信任。
看在他们坦诚的份儿上,中午的肉给他们盛得高高的,都冒尖了。
鸟兽人添了几碗,吃了个饱,看白争争的眼神更加热切。
他们部落的亚兽人动不动就对雄兽人动手,一不顺心,在部落里就开打。
一个个凶恶霸道得很,一点都不如安安静静坐在兽皮上的亚兽人乖巧可爱。
但再如何眼馋,到底是来迟了一步,勾不回自己被窝。
追扼腕叹息,逸也有那么一点可惜了。
好白菜早就被猪拱了,认命吧。
白争争看着他俩面色变幻的样子,没管,转而去收拾了陶锅,重新烧热水。
等幼崽休息好了,他们灌上稍稍冷却的水,就再次启程。
*
海潮汹涌,沙滩绵延数里。
海鸟成群结队,被落地的兽人队伍惊飞,向着海面远去。
历时两个月,白争争带领着幼崽们从最外围的海岸出发,越过外围陆地,再一次临近了海边。
幼崽们出生就与海水为伴,看到熟悉的海水,飞快动着脚丫子。
待蹿下食人鹰的背上,立马跑着去踩水。
清跟年守着幼崽,顺带观察着这边。
与他们山洞那边似乎没什么不同。
近旁山林茂密,沙滩细腻,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眺望远处,海面一眼望不到边。
追说这边去对岸很远,食人鹰都飞不过去。
追道:“我们放货物的地方就在这里不远,你们要去对岸的话,也要去那边。”
白争争道:“麻烦带路。”
追点头,对白争争露出个傻笑来。
白争争默默转开眼。
他将幼崽唤回来,几个成年兽人将他们围在中间。
清牵着肉的手道:“这边我们不熟悉,不要像刚刚那样一下就跑了。”
幼崽后知后觉,乖巧道:“我们知道了。”
追说的地方确实不远,在一处海湾,走过几步路就到了。
与他们落下的地方截然不同,海湾处仿佛是个简陋的码头。
这里有兽人的身影,几座房子,以及用木头搭建的延伸到海里的桥。
追带着白争争一出现,兽人们警惕看来。
见到是熟悉的两个鸟兽人,点头打了招呼,又继续搬运手中的东西去了。
白争争问:“他们都是第二环岛的?”
兽人不多,只五六个。他们围着破旧的兽皮裙,身上挂着汗珠,身形佝偻而瘦削,一脸麻木。
追道:“不是,就是附近部落的兽人,做这些是为了换取食物。”
白争争又问:“那我们怎么过去?”
“要等等,你们先跟我们去屋里坐坐。”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怕是要等到下午。”
两个鸟兽人是部落派到这边干活儿的,海边的木屋就是他们存放货物以及落脚的地方。
追一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海腥味飘散出来,呛得幼崽们甩着脑袋打喷嚏。
追不好意思笑了笑,飞快蹿进屋里,将窗户都打开。
逸站在外边,也捏着鼻子道:“这里就是这样,里面都是海货,我们几天没回来,关久了才有很大的味道。”
海边太阳很晒,站在阳光底下有种放在火里烤的感觉。
白争争将幼崽拉到屋檐下,道:“我们还是去林子里等一等。”
逸道:“林子里兽人多,你带着那么多幼崽不安全。就等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这话就是说不得。
话音刚落,海边缓缓浮过来一座岛。
幼崽们看着,忽然瞪大眼睛,指着那海面道:“岛来了,岛来了!”
追急急忙忙跑出来,看真的来了,沮丧道:“好了,不用等了。”
白争争不确定道:“那是海龟?”
追:“你知道啊。”
“追!你们回来了,还不快点过来卸货!”
那“岛”前头露出个脑袋来,头扁平而光滑,鼻孔外露。眼如圆珠子,直直看着木屋这边。
这海龟不知什么品种,活了多少年,身躯大如水车。
他只游动到那木桥的尽头,脑袋架在桥上,看着这边。
追跑过去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海龟兽人道:“你管那么多,快卸东西!”
逸见状,跟白争争摊了摊手道:“等我们把货卸完,你们就能走了。”
白争争:“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
白争争随着逸踏上木桥,慢慢走到海龟兽人身边。
“嘿!哪里来的亚兽人,这活儿可不是你们干得动的。”海龟兽人将他当做新来干活的兽人了。
白争争道:“你能去对岸?”
“我就是从对岸过来的。”他又看白争争与这边的兽人长得不一样,问:“你们难道是要过去?”
白争争点头。
“多少兽人?”
追跳上海龟背上,一边将兽皮口袋解下来往桥上扔,一边道:“只有六个成年兽人,其他的都是幼崽。”
海龟笑出声来,他眼珠转动,看着还没他脚大的亚兽人道:“我叫龟鸣,第二环岛海龟部落的兽人。”
“你们要过去的话,一个兽人一银币。”
白争争往旁边避让,方便逸接过追手上的东西。
他盯着那蛇一样的大脑袋道:“我们没有银币。”
龟鸣失望。
他还以为这样白净的亚兽人是哪个大部落里出来玩儿的呢,结果连银币都没有。
“没有银币不走。”
追踢他壳一脚,发出闷闷的一声。
“好歹是我介绍的,你换个能交换的。”
龟鸣壳厚,追踢他,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着亚兽人,慢慢道:“那你们有什么?”
说话间,年他们解了食人鹰的束缚,五只巨大的鸟在天空盘旋。
龟鸣缩了缩脖子,见没有威胁,才抱怨道:“这坏东西又来了。”
追道:“不是野的,是他们自己养的。”
“养的?”龟鸣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道:“驯服的,用来帮我们驮着点东西。要过去的话,它们也得跟着一起。”
龟鸣划了划水,有些激动道:“那可以驮兽人吗?”
白争争没开口,追就快言快语道:“当然,他们就是坐食人鹰过来的。”
龟鸣道:“这样的话,我想好用什么交换了。”
白争争唇角绷紧:“食人鹰不换,我们用兽皮换。”
龟鸣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食人鹰。我不要兽皮,你只要跟我交换食人鹰,我就带你们过去。”
白争争道:“不换。”
龟鸣可怜兮兮:“我们海洋一族只能在海水里畅游,要是到天上去,这一生都足够了。”
白争争见追跟逸在忙,也不站在这儿碍事,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不管后头巴巴望着他的海龟兽人。
屋檐下,兽人们盘坐在沙滩上。
幼崽躲在阴影处,等着白争争过来。
雁伸长了脖子望着那边道:“争争,我们要坐那个岛去对岸吗?”
白争争巴掌挡住幼崽的脑门,将他推到阴凉处,“他要我们用银币或者食人鹰交换。”
“不换!”兽人们顿时急道。
食人鹰虽然是人鱼帮他们驯化的,但相处这么久,早就跟家养的宠物没什么区别。
它们还灵性,兽人说话也懂。
这一路过来,没它们帮忙林猫兽人根本做不到。
说什么也是不换的。
清蹙眉问:“争争,没有其他法子?”
白争争道:“他们在忙,过会儿再问问。大不了……咱再做几条船出来。”
这是逼不得已的退路。
这边的海域他们并不熟悉,能不用就不用船。没有兽人带路,船容易出事。
清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拧着眉,盯着海边。
州问:“那个可以在人鱼王国交换的兽皮他都不要吗?”
白争争道:“不要。”
食人鹰在天上飞了几圈,顺带还抓了几条鱼回来。
年看它们是吃饱了,这鱼抓回来就扔在他们面前,随后躲屋檐下去了。
清道:“给我们的。”
白争争道:“先弄点汤吃了,追那边忙完我们再去试试。”
清点头,将锅找出来,开始做汤。
龟鸣趴在海水里,支棱起脖子,远远盯着木屋边的一群兽人。
他问追道:“难道他们就这么放弃了吗?”
追抡起兽皮袋往岸上甩,手臂上肌肉鼓得高高的。
“他们是林猫兽人,要去人鱼王国。你要是把他们的食人鹰要过去,之后那么远的路让他们怎么走。”
“去人鱼王国干嘛?”
追想起这个就不高兴。
逸啪的一下抱住追扔上来的东西,顺手放下道:“找人家伴侣。”
逸想帮林猫兽人,看了一眼萎靡窝在屋檐下的幼崽们,低声道:“他的伴侣是人鱼。”
“哈!哈哈!”龟鸣笑得直甩头,“我说逸,你为了帮人家也不能编这样的话啊!人鱼……人鱼连我们第二环岛都不来,又怎么会来这边。”
逸:“你爱信不信!反正要是帮了他们,对你没坏处。”
龟鸣道:“可我总不能白拉他们。”
逸:“兽皮。”
“我们龟族才不稀罕什么兽皮。”他们觉得最好的衣服就是他们自己的壳子。
“他们的兽皮可以换银币。”
“那怎么不换了银币再给我。”
逸看他油盐不进,又有些气,干脆不再劝。
他反正是无意间看到过亚兽人脖子上挂着的鳞片,那分明就是人鱼的。
现在给龟鸣一个未来可以接近人鱼的机会,他不珍惜,可别怪他没为他着想。
“但是我看上他们的食人鹰了。”
龟鸣趴下脑袋,放在木桥上,紧盯那几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食人鹰。
他们龟族不论是在海里还是在陆地上,速度都不算快。现在居然有兽人敢驯化了食人鹰,还能坐上去飞!
龟鸣就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兽人这么干呢?
不过现在也不晚。
被他遇到了,这群兽人怎么看都是必须要过去的。他只要等着,总会有他们松口的时候。
第46章 第 46 章 对岸
从白日到暮色, 追跟逸两个已经卸完了货物。
龟鸣变做人形上岸,坐在了林猫兽人们架起来的篝火旁。
他跟追两个一般大,才成年而已。兽形看着如小岛般,人形也不过是个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少年。
白争争本以为越靠近人鱼王国, 兽人们的日子会更好一些, 但现在看来, 也不一定。
这会儿没了阳光, 海边气温骤降。
沙滩上的热气被风一吹, 缓缓散去, 岸上做工的兽人已经不见踪影。
追跟逸两个一坐下, 端着人家林猫兽人做的晚饭就呼呼开吃, 饿得肚子打鼓。
白争争他们早已经吃完,此时坐在铺好兽皮的沙滩上,打量着这个陌生兽人。
龟鸣看看追,这俩只顾着填饱自己肚子,丝毫不管一管自己朋友。
那肉汤味儿实在浓郁, 龟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还有多的吗?”
白争争道:“你问他俩。”
多的都是给追跟逸留的。
追一口喝完肉汤,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没了。”
龟鸣脑袋一垂, 可怜兮兮地双手抱着肚子蹲坐下。
逸踢他一脚,道:“你都不帮人家,还想吃人家的东西。你好意思吗?”
龟鸣:“那他们还给你们吃了呢。”
逸:“我们的关系是你能比的吗?”
不过说回送人这事儿,龟鸣看向白争争,有些委屈道:“我也没说不送,只是用食人鹰交换而已。你们又不愿意。”
逸没好气道:“非得食人鹰?”
龟鸣搓了搓腿,犹犹豫豫看向食人鹰。
他是真想要。
余光见分出来一碗汤,龟鸣立马双手捧过来,赶紧往肚子里灌。
生怕晚了一步, 林猫兽人抢走不给他喝了。
白争争却这时问:“除了他,还有其他法子过海吗?”
“别啊!咳咳咳咳……”龟鸣急得把自己呛到,又舍不得放下碗,一边咳一边看向自己伙伴。
追斜了他一眼道:“有,换个兽人。”
“不不!怎么能换呢!我不是在这儿!”龟鸣汤也不喝了,转身看着白争争,“什么都好商量。”
白争争道:“食人鹰不行。”
龟鸣眼巴巴地看着趴在地上睡觉的大鸟,推了推身边的逸。
倒是帮他说说话啊。
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人家都说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