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建房
“被什么咬了?”清拧着眉头, 也拎了个幼崽过来细看。
天气越热,幼崽下水多,身上没跳蚤。但洞内环境潮湿,他们又是在山里, 保不齐有什么虫子。
白争争赶紧跟清熬了些驱虫的草药, 拎着幼崽洗洗涮涮, 又将洞中收拾了一通才作罢。
外面还下着雨, 幼崽被抓着坐在火堆旁烤毛毛。
芽捧着脸, 盯着火光发呆。
身上痒了, 又下意识地抓挠。
白争争截住他的手, 用手背帮他蹭了蹭后背。
“再抓就破了, 忍忍。”
“可是争争,好痒啊……”旁边雁靠过来,背贴着白争争的腿左右蹭。
几个成年的兽人在幼崽堆里打转,防止他们挠破了身体。白争争问:“清,会不会吃了什么不能吃的食物?”
清道:“这些天吃的都是原来吃的那些, 以前幼崽也没事。”
烬坐靠在石床, 鱼尾舒展, 鳞片被潮气滋润得油光水滑的。他道:“洞内太湿。”
白争争闻言,摸了下那暗红色的大尾巴。
确实湿,尾巴像包裹着一层水膜似的,摸起来一点都不涩。
“清,你身上痒吗?”
白争争一问,清就往身上挠了挠。不说还好,说了仔细一感受,浑身开始不舒服。
白争争看向洞口外面的雨幕,又问:“雨下了多少天了?”
清道:“快七八天了吧, 断断续续,每天都有。”
幼崽身上逐渐变干,白争争再三叮嘱不要挠破了皮。
洞口“呱”的一声,从洞外累积的水潭里蹦进来个大青蛙。
幼崽眼睛一亮,争相起身,绕开成年兽人,又满洞追着青蛙跑去。
白争争看他们还活泼的样子,稍稍放了点心。
“要真是这样,洞里就不能住了。”
林猫部落会建房子。
他们原本也不住山洞,而是住在木头建造起来的房子里。
小房子建得很精致,且冬暖夏凉,就是遇到大风也能安稳不动。
但那是成年兽人们才会的技能。
白争争无法,只能把清、年还有风几个叫过来,商讨这事儿。
烬看着在自己手底下挨挨蹭蹭的绒球,拎着小崽子往年的手上一放,随即拉过坐在石床边的白争争的手,抓在掌中细看。
亚兽人还是不长肉,手腕细细的。
兴许是成年兽人健壮些,亚兽人身上并未有与幼崽相同的红点。
下雨并不凉爽,反而更加闷热。
幼崽的毛毛烘干没多久,玩儿一会儿就垂了下去,没了蓬松感。
白争争动了动手腕,烬看过来。
“烬,你知道这边的雨季还要多久吗?”
烬道:“跟冬季差不多。”
那就是四个多月,快五个月。
清蹙眉道:“那这么长,幼崽还受得住吗?”
说话间,洞顶渗下来的水叮咚一声落下,正正好砸在正在追青蛙的芽的脑门上。
他仰头看了眼,吱吱哇哇冲几个成年兽人道:“洞里也下雨了!”
白争争侧头,却看他后头的肉鬼鬼祟祟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螃蟹,正拎着蟹腿儿往嘴里塞。
白争争喝道:“肉!螃蟹洗了吗你就吃!”
肉吓得一把将螃蟹扔了老远,在肚皮上搓了搓手,包子脸冲着白争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白争争深吸了口气。
“呀!”幼崽齐呼。
再一侧目,启不知何时抓到了大青蛙,他拎着一条青蛙腿儿,吓得人家直直地撒了一泡尿。
而蹲着在边上的幼崽被波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
白争争胸口起伏,拳头紧了又松。
烬默默收紧了手,拉住亚兽人。
清跟州赶紧起身,抓着幼崽又擦了身。
启悄悄看了眼白争争,看他头顶毛耳朵都出来了,默默将大青蛙往地上一放。
青蛙不走,他还蹲下,轻轻推了推它后背。
白争争咬牙,正要骂,手心一凉。
触感太过熟悉,一下就缓解了心中的焦躁。回头一瞧,烬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尾巴上。
烬:“气大伤身。”
白争争看着他冷静的面庞,一低头,双手搭在他大尾巴上狠狠搓了搓。
行,不让他折腾幼崽,那就折腾他。
烬尾鳍微蜷,勾住了亚兽人细白的小腿。
白争争被凉得一激灵,随后整个人趴在了烬的尾巴上,背对着幼崽们。
眼不见心不烦。
他有气无力抠着烬尾巴上的鳞片,缓缓道:“山洞靠海,一下雨,青蛙来、螃蟹来,没准儿睡觉的时候还有蛇虫……清啊,看来在真得造房子。”
清那边收拾好幼崽,累得腰酸。他点点头,道:“山洞确实不适合长住。”
太潮湿是一回事,还接地气。
时间久了不只是幼崽,他们成年兽人都受不住。
别看幼崽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再久一点,谁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他们已经造好了小船,又有食人鹰帮忙,既能去海里捕鱼,也能骑着食人鹰快速去远一点的地方捕猎,几乎是不怎么像原来那样在食物上操心。
这样一来,空闲时间就多,造房子也应该。
白争争撑着大尾巴爬起来,正了正脸色,与兽人道:“那都赞成建房子?”
兽人们点头。
幼崽也凑过来,可怜兮兮扒拉着成年的兽人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争争,不舒服。”幼崽说着,又往身上抓。
清眼疾手快拉住幼崽爪子,叹声道:“建吧,再这样下去不行。幼崽身上都要抓烂了。”
……
海边风大,要建房子势必还是他们现在山洞所在的这一片背风的地方。
原先的林猫部落的房子就是建在林子里的,照猫画虎,他们便在山洞的林子里直接选一个平地。
不过林子里杂树多,清理就得一段时间。
白争争干脆将兽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清理地面,一部分收集建造房子的材料。
至于他,则抓耳挠腮地想着自己从前看过的部落造房的场景,成日里趴在洞里,抓着炭笔在兽皮上写写画画着回忆。
烬守在他一旁,顺带提出些修改意见。
房子还是与林猫部落从前的房子差不多,下边用木柱与夯土台垫高,防潮、防蛇虫。
屋子整体矮而阔,用紫皮根的藤做骨架,糊上泥与干草做墙。
屋顶则用厚厚的草遮盖,冬暖夏凉;屋檐做低,还能最大程度地防风。
理清了如何建造房子,白争争立即给兽人们帮忙。
雨季暴雨来得匆匆,又去得急。
雨一停,就是烈日灼烧。
好在林间树荫遮蔽,稍微能忍受些。
砍伐下来的树堆在山洞边,兽人们剔除树枝,去了树皮,阴干后备用。
建造房子的地面就在山洞十几米远,被收拾得干净,光秃秃的一片。
天气热,洞里虽然凉快些,但潮得幼崽难受。
他们也纷纷跑出来帮忙,只为这房子能建得快一些。
草房很好建,要换做二十几个熟练的成年兽人,一天就能完工。
但白争争的兵是一群幼崽。
所以从挖土,立柱,夯土台,然后再是立藤架,糊墙,搭茅草……对他们而言,每一个都是大活儿。
建房的地基已经清理出来,收集建筑材料的活儿由年负责,他便加入清他们,去河边挖泥。
山上石头多,泥土少,看看当初只开出那么一小块地种也算就知道了。
四个少年当中,风、羽跟着年干活儿,桐、州跟着清。
桐话少,长相是很典型的浓眉大眼,宽额正脸。身量跟身板也是四个少年中最突出的。
他长得端正,眼神像泥土般朴实厚重,话也少,在四个少年中属力气最大。
白争争就跟他一起挖泥巴。
挖好的泥堆在藤筐里,再由清、州以及圆、启这些大一点的幼崽运送回去。
挖够了泥,沿着地基上打入的木桩夯实。
这就成了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子。
等着夯土台阴干的时候,又继续搬运泥土,直到后续糊墙的泥够了才罢休。
下雨时去哪儿脚上都容易沾染泥巴,弄得多了,脚底下厚厚一层,跟坠着秤砣似的,不好行走。
不下雨,那就是极大的太阳。
阳光烤着山林,水汽蒸发,人就跟在蒸笼里一样,干一会儿活汗水直流。
白争争扛着泥放下,脸被烤得绯红。
黑发已经长到了后背,被他用兽皮条给随意绑了,弄成个高马尾缀在后脑勺。
不过干一会儿活,头发就乱糟糟的,额前那些碎发沾在脸上,还挂着泥点子,很不难受。
快中午了,烬从海边回来。
他背着一个藤筐,筐子里全是大鱼。除去鱼,还有些野果子。
这些天兽人们都被白争争安排去造房子,他们的食物就靠烬帮忙。
在兽人们看来,烬已经成了他们部落的兽人,他能力强,这样安排最合适。
白争争这会儿刚在河边挖完了泥,后头又帮着清他们将最后一点背回来。这会儿随意倚在棵树上,累得眼冒金星。
他半阖着眼睛缓神,没注意到已经归来的人鱼。
远处兽人们也凌乱地倒在地上或者挂在树上,累得吐着舌头,好不到哪里去。
白争争眼前一暗。
额前的湿润发被拨了下,那软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虚虚睁开眼,微微抬手。
烬弯了弯腰,搂着亚兽人揽入怀抱。
白争争脏兮兮的手虚挂在他肩上,埋着脑袋往烬脖子上蹭。
即便是大热天,人鱼也凉幽幽的。
抱着像抱了一块玉石,沁人心脾。
他身上干爽,泛着淡淡的海水味道。白争争蹭了又蹭,最后实在没力气,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烬下巴挨着他湿润的额角,问:“怎么不进山洞?”
“休息一会儿,还要继续干活呢。”白争争侧脸,将发烫的脸颊压在他肩膀。
“呼——”好舒服。
烬道:“那我去做饭。”
“唔,去吧。”嘴上说了让去,也没见他动弹一下。
烬又站在原地让他贴了一会儿。
白争争注意到他后头装满了的藤筐,怕他背着重,赖赖唧唧地往后倒回树上。
烬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腰肢,缓缓托着,直到他靠好。
“饿了。”白争争舔了舔微干的唇,盯着烬。
烬道:“马上就好。”
他未进山洞,反而先去了溪边。
烬将藤筐里的果子拿出来,洗干净放在树叶上。随后抱过去,先给了白争争两个,其余的放在一旁的草堆上。
白争争望着烬的身影,被清爽的果香味刺激得唾液分泌。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顿时,酸得咧着嘴巴,直冒清涎。
“争争,好吃吗?”兽人们如行尸走肉般靠近那青皮的果子。
白争争嘴巴一闭,微微露出个疲惫的笑。
“好吃,解渴得很。”
清当即咬了一口,那瞬间,酸意直冲脑门,像四五头角兽在舌尖上冲撞,刺激得他人一激灵。
白争争“嘿嘿”笑了两声,脸皱巴巴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果子确实解渴。
兽人们咬了一口,像上瘾似的,又咬上一口。
偏偏那表情跟吃什么毒药似的,难看得紧。
年带着兽人吭哧吭哧搬着干草、树枝回来,那食人鹰也被他们利用上,像个骡子似的扛着更重的木头与干柴。
到了地儿,将东西一卸,又将食人鹰绑在鸟棚底下去。
年见兽人们在啃果子,想都没想,拿上就往嘴里一塞。
清咽了咽口水,看着他。
年咔哧咔哧几下啃完,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清道:“好吃吗?”
年:“好吃!”说着又拿了几个,递给了风跟羽。
白争争如愿看到另外两个兽人酸得跳脚,疑惑看着年。又见他拿了个继续啃,白争争无趣地收回视线。
青色的果子就像夏日里一捧冰,兜头罩来,驱散了兽人们的疲惫焦躁。
果子酸是酸了点儿,但果肉相对较多,重要的是水分十分的足。也不知道烬从哪儿找来的。
兽人们啃着水果休息了会儿,又投入建房子中。
雨季时晴时雨,上午还有太阳,下午就乌云滚滚,起了风来。
兽人们看天气不妙,加紧将刚刚夯好的泥用干草、树枝盖着。
才弄一半,雨急促而来。
只瞬间,个个都淋得像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头发贴在脸上,行走在幽暗的林间。
好不容易盖完,兽人们赶紧往洞里跑。
却不想惊动了蹲在洞口洼地里的小青蛙,顿时整个洞里到处都是蹦跳的小动物。
白争争差点踩到一个,他看着肉,勾了勾手指。
肉疑惑地跑近。
白争争问:“洞口怎么成呱呱的家了?”
幼崽道:“它们进来躲雨。”
白争争道:“不是你们请进来的?”
肉搓了搓小手,伸出两根儿手指:“只、只请了两个。”
“哦……”白争争曲指敲在幼崽脑门,厉声道,“这都成它们的家了。”
肉瘪嘴,揉着脑袋往清身上一扑,委委屈屈告状去了。
白争争身上本就出了很多汗,又被雨淋了一通,又不舒服又累。
他抓着干兽皮,往小溪边一冲,跳进水里涮了涮,然后赶紧跑回来。
这一来一回,像消耗了他全部力气。
烬在火堆前添柴,看他进来,目光映着火光,似乎在勾着他。
白争争走近,往他身边一坐,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烬身上被他头发沾湿,顺手摸了摸,还滴着水。
“擦干。”
白争争又坐直,抓着兽皮,垂着脑袋罩住搓。
搓干了,又倚回去。
天蓦地黑下来,看来今天下午是不能再做其他了。
白争争靠着烬,闭上眼睛,任由疲惫拉扯着自己的身体。
下午兽人们都在山洞中休息。
到晚间吃了饭,喂了食人鹰,兽人们赶紧洗洗躺下。
天热了,白争争睡觉也是人形。
他往石床上一躺,仿佛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噼啪响。
烬关了洞门,也上了石床。
白争争打个滚儿,脑袋枕在他手臂,腿往他身上一搭,舒舒服服地拱着他颈侧闭上眼睛。
烬看他愈发熟练的样子,理了理亚兽人面上的碎发,闭上眼睛。
天气热,洞内吃过晚饭就熄了火堆。
这会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兽人们都累了,最近都是倒下就睡。那小呼噜扯得,整个山洞都是。
半夜时,白争争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石床上的干草窸窣,近在耳旁。
他猛的惊醒,干草上的东西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吱”的一声,迅速逃窜。
白争争一个跳起,抓起草鞋就去追。
却没跑一两步,被鱼尾巴卷住腰,直接带回石床。
白争争看着那耗子跑出了洞里,扔下草鞋,一头栽在烬的肩膀上。
“看到了没?”
“看到了。”
白争争道:“这山洞是真不能住了。”
“争争,怎么了?”隔壁石床上,清翻身含糊问道。
白争争道:“耗子跑进来了。”
兽人们管老鼠叫吱吱兽,这东西一般不在林猫兽人的食谱上,实在没吃的才会看上一眼。
它们会偷兽人们储存的食物,所以兽人们格外嫌弃。
清闻言,翻身坐起。
白争争道:“已经跑了。”
清一顿,又倒了回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还是累了。
后半夜,白争争坐在烬的尾巴上,挂在他肩膀又睡熟过去。
虽然睡得着,但总感觉耳边有吱吱的声音响起。
白争争清晨一醒来,首先就把山洞里翻了翻。
早上雨小了,兽人们听到白争争说昨晚山洞里进老鼠了,都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干活儿。
虽夯不了土,但可以修整木头,编藤架,做木床家具。
只等着天一晴,又马不停蹄地出去造房子。
转眼十多天过去,中间就靠着烬每天捕猎,兽人们专心建房子。
紧赶慢赶,房子总算有了雏形。
房顶上,兽人们正在搭干草。
草是收割的长而细的毛草,兽人们常用这种草做草绳。
这草结实,细长一条,一簇簇生长在一起,既能烧,又能编织,在兽人手中用途很多。
夯土上,年、风两个在搭干草,白争争在底下指挥。
兽人们现在快建完房子,采集捕猎跟做饭的活儿就被州接了过去。
烬空闲了,又跟在白争争身后,顺带打量着这费了兽人们不少心血的草屋。
对比起人鱼王国的石头贝壳做的房子,看起来容易坏些。但住不了多久,也差不多够用。
搭屋顶简单,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好了。
最后一步将屋内地面的泥土夯实,阴干,就可以住进去。
兽人们没耽搁,下午就开始干,等到全部弄好,住进去已经快个月过去。
房子一好,白争争当即让幼崽们搬家。
幼崽们是看着房子一步步建成的,这会儿听说要搬,一个个围在房前,眼中泛光。
他们回头看了眼白争争。
白争争:“愣着干什么,进去看看。”
幼崽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踩着台阶上去。
草房为了抗风做得矮,但空间不小。
幼崽停在门口,冲着里面探头探脑。
草屋宽阔,隔出三间屋子。最外面的当客厅,中间是睡觉的卧室,最后的小一点房子当杂物间。
房子做好,他们下雨时做的些家具也搬了进去。
雁看大家不敢进去,率先一蹦,跳到了里面。
屋里很平,夯土坚硬,脚感很不一样。
原来部落的房子地面是木头,而这个是泥土。雁一动,其他幼崽也慢慢探出脚丫。
白争争看他们新奇又小心的样子,心里一软,拉着烬就往里钻。
其余兽人随后,也进去体验体验。
房子像洞穴一样,上下都有遮盖,进去之后虽然光线暗淡了点儿,但对兽人们而言,很有安全感。
适应了的幼崽渐渐放开,欢呼着在里面跑来跑去。
调皮的更是直接往床上一滚,傻笑着动来动去。
幼崽矮凑热闹,一个爬上去,其他也跟着爬。等白争争跟其他兽人们检查完房子,幼崽都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木床做得宽大,最下面垫着干草,上面一层是兽皮。
躺下去软乎乎的,还泛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比石床舒服。
卧室就做得不算小。
里面放了三张床,白争争跟烬一张,再有天气热,兽人们用人形睡觉的话,雄兽人该分出去睡。
房子建好,白争争脸上带笑。
烬安静随着他将房子看完,垂眼见他扬起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刮了下亚兽人的脸颊。
“嗯?”白争争偏头来看。
烬顺势捏住他的脸:“高兴?”
“那是当然。”
烬捏了捏那触感极好的软肉,心想:要是去了王国,住他那房子,应该会更高兴吧?
白争争被冰凉凉的手捏得舒服,眼皮耷拉,懒散地将两条胳膊往他身上一挂。
“总算可以睡懒觉了。”
“睡!”清道。
说罢,兽人们各自找床一躺,喟叹一声,舒服得忍不住轻踩了下垫着的兽皮。
白争争看着这一群兽人,顿了下,也默默躺上去。
木床才做好,是该感受一下睡着到底舒不舒服。
第32章 第 32 章 大尾巴鱼
日落西山, 晚上又起了风。
风不大,穿堂风徐徐吹过刚建好的房子,舒服得兽人们打了个滚儿。
屋子里不再像山洞那般待一会儿毛毛就像被树叶裹住似的,压在身上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白争争睡醒了, 撑着坐起。
他睡觉本不老实, 此时头发打结, 咋咋呼呼立在头顶。
穿堂风太过舒服, 草屋上厚实的干草又遮挡了阳光, 白争争身子一歪, 侧靠在烬的鱼尾巴上。
他顺手摸了下大尾巴, 也是润润的, 不会太干燥。
烬被他弄醒,尾巴尖一弯,将白争争圈住。
“醒了。”白争争搂住搭在腿上的尾巴,摸了摸那漂亮的尾鳍。
烬睁眼,目光清明。
“天要黑了。”
白争争赶紧搬开腿上的大尾巴, 下了床。
山洞里的陶锅跟吃饭的那些东西都没搬, 一来在草屋里做饭容易着火, 二来在屋里做饭太糟污。
那是泥巴做的房子,沾了水就脏。
烬跟了出来,落后白争争一步。
他似闲庭信步,仗着腿长,慢悠悠地跟在白争争身后。
比起新建的房子,山洞里就暗了些。
里边没时刻烧着火,地面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湿润。兽人们就才离开山洞半日,一进去,里边儿不是螃蟹走就是青蛙跳。
甚至还有个蝙蝠从里面飞出来。
白争争将柴火引燃, 陶锅里加水先烧着。
又看了看洞中还剩下的食物,有三个藤筐的干菜,这些都是春日里晒的野菜。再有中午没吃完的五六条河鱼,半罐子的虾米小鱼,一堆十几个新挖的小紫皮根,还有一半的长耳兽。
白争争干脆做了个长耳兽炖紫皮根。
至于那些小虾米跟小鱼,白争争就洗了石板,将这些放在石板上烤。
烬帮着递柴火,顺带将一只跳下石板的虾米捡起来。
白争争:“脏了,等会儿喂大黑吧。”
烬:“不够它塞牙缝。”
白争争笑了笑,挨着烬一坐,边翻石板上的虾米,边道:
“它们倒是日子过得好,每天吃的有人送,就偶尔干干活,放出去溜一溜都会自己跑回来了。还叫什么“食人鹰”,没志气成这样子。”
烬:“你还不乐意了。”
白争争得了脸皮还卖乖:“哪里哪里,我就是恨铁不成钢。”
烬:“铁、钢?”
白争争一下想起这地儿没有,解释道:“就地里的特殊石头挖出来,火狠狠烧一烧,就能变成很坚硬的金属,就可能是铁。”
烬看着腿上搭过来的毛尾巴。
手指勾了勾,轻轻攥住。
相处这么久,烬也明白亚兽人只有情绪波动时偶尔会露出兽化的耳朵跟尾巴,现在这是……
“紧张?”
白争争迷茫:“我不紧张啊。”
烬捏了下他尾巴尖,看人一激灵,才眼里露出几分笑意:“那你这是?”
“哄、哄你。”白争争颤颤巍巍地将自己尾巴往回收,但烬手一紧,结结实实地握住。
握住就算了,另一只手还沿着尾巴慢慢滑动。
白争争顷刻间面色绯红,呼吸微急。
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他手哆嗦着,拨弄着虾米的手不听使唤。烬往他尾巴根一捏,白争争呜咽着软了身子,趴在烬怀里。
烬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送上门来的尾巴。
他禁锢着亚兽人的腰,捏了捏他的脸道:“铁、钢……你就不怕我问到底?”
只有人鱼族才知道银币的制作方法,就是用挖来的矿石用火煅烧,最后熔铸成贝壳大小的扁圆。
而亚兽人这轻飘飘的一句,就能撼动王国的根本。
烬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林猫部落会有兽人知道这件事。更何况他们远在环洲的边缘,怕是从来没有去过王国。
亚兽人眼里含着水,湿漉漉的,可怜兮兮望着倚靠着的人鱼。
他不也是顺口。
以往在部落说些兽人们陌生的词汇,后面不都得贴心地加上一句解释嘛。
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他越是表现得可怜,烬就越盯着他的脸不放。
“争争。”
“唔?”他现在脑子有点糊,摸尾巴根太、太犯规了。
烬本来想再问问铁这事儿,但看亚兽人红着眼尾,微张着唇,小口小口急喘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将亚兽人的脑袋往肩膀上一压,沉了口气,眼神晦暗。
算了,他也还小,什么都不懂。没准儿是从其他兽人口中知道的。
烬手心盖在白争争的后颈,心里自个儿将他的特殊给圆了回来。
白争争没明白怎么眼前一下就暗了,不过嗅着烬身上的味道,又下意识地蹭了蹭。
直蹭得烬软了神色,顺带接替了他翻烤小鱼小虾的活儿。
“鱼虾这么小,烤着够不了几口。”烬道。
白争争:“不是直接吃的。”
烬:“那怎么吃?”
白争争红着一张脸坐直,看烬认真拨弄着石板上的鱼虾,侧颜晃了晃他心神。
白争争又软哼哼地趴回去,抱紧了漂亮人鱼。
烬眼神一柔。
白争争道:“烤干了,砸成粉末,以后做汤或者烤肉都可以往里加一点儿,提升鲜味。”
烬:“是个好主意。”
“嘿嘿……”白争争窝在烬腿上傻笑。
烬唇角翘了翘,又将他搂紧了些。
傻是傻了点儿,但他喜欢。
白争争脑子里的浆糊终于散干净,他冷静下来,翻身跨坐在烬的腿上,目光炯炯盯着他。
烬托着他后腰,一点不慌。
“你们能炼银币,那铁跟钢也能炼啊。”
烬扬眉,他刻意避免亚兽人再说这个话题,免得他在自己面前兜不住,哪曾想这小兽人比他想的还要傻些。
或者说,更纯粹些。
他放下铲子,双手虚虚搭在亚兽人腰后,背往后一靠,静等他继续。
白争争勾了人鱼的长发捏在手中玩儿,边道:“你们能找到铁矿的话,就可以试试。”
“铁矿长什么样?”
“铁矿有多种,找赤铁矿最合适。这种铁矿颜色是钢灰色到铁黑色,表面氧化呈现红褐色,有金属光泽,就是你的鱼尾巴一样的冷色光泽,一般在分布在……”
白争争巴拉巴拉一口气将自己初高中的地理知识说了一遍,越说看烬的眼神就越幽深,说到最后,他就剩下个气音。
烬问:“说完了?”
白争争结结巴巴:“说、说完了。”
烬:“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紧抓住手心的人鱼头发,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道:“是、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烬勾住他手心,将自己被拉得有些疼的头发解救出来,换做手给他握着。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动了动鼻子,藏不住心思地眼珠乱动,转移话题道:“鱼要烤糊了。”
烬斜过一眼,顺带翻了翻面儿。
“好了,你继续。”
白争争慢慢转头,看天看地,看陶锅。
“锅、锅里的汤好像可以放盐了。”
烬又拎着盐给放了。
白争争这下巴巴望着洞口,试图起身。腰后环着的力气不大,但他双腿卡在烬腿两侧,怎么都起不来。
白争争欲哭无泪。
这可怎么办……
烬轻叹,额间抵着白争争额头。
“暴露了,是不是?”
“是唔……不是!”
烬闷笑两声,将他拢在怀里。
“好傻。”
“不傻。”白争争狡辩。
是太信任了。
太信任,什么话都没有避讳。
在猫部落那么多年,跟个小孩儿一样被成年兽人们养着,他们对自己的异常一切包容,也忘记了警惕。
烬手心感觉到亚兽人腰后的紧绷,轻轻拍了拍,道:“不怕。”
“怕呜……”他已经暴露得彻底了,难道烬要将自己抓去试验?
不对,这地儿这么落后,肯定试验不了。
白争争稍稍放心。
烬眸色平静,缓缓道:“多年前,人鱼族的新王在与敌对部落的斗争中殒命,但他却得了神迹,活了过来。”
白争争眼皮一跳。
烬捏捏他脖颈。
“现在知道怕了。”
白争争握紧了他的手,眼巴巴地祈求道:“你别杀我,我是好的。”
烬:“听我说完。”
“哦,你说吧。”白争争收敛姿态,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基于对烬的信任,以及烬的包容,他承认他是有一点有恃无恐。
烬目光悠远,慢慢沉浸在人鱼祭司曾今说过的故事中。
“新王残暴,他是部落最强,打败了所有竞争者理所当然地成了人鱼族的王,却在战争中没了命。”
“但就在祭司举行祭礼的时候,王又醒了,醒来的王却仁慈、包容,他领着族人打败了其他强大的部落,建立了王国,推行了货币,铁、钢……也留存在王留下的手扎中。”
这手扎只能流传到每一任的新王手中,而现在,就在烬的手里。
他看完过那手扎,上面书写着另一种文字。
那是每一任新王都必须学的文字。
烬拉着白争争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白”这个字。那瞬间,他看到了亚兽人惊愕的表情。
烬低低笑出声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果然,与他想的一样。
他问:“争争,是哪两个字?”
白争争顾不得震惊,立马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后一笔,烬连带名字与他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亚兽人很高兴,眼睛发亮望着他。
烬抵着他额头,道:“放心了?”
他们交换了秘密。
白争争傲娇转过头,道:“我可比不了你们的王,我之前也不过是个幼崽。才成年几天呢。”
烬道:“看得出来。”
他紧拥着他。
“谁能这么笨,自己的小秘密张嘴就对别人说了出来。”
白争争不服,当即反驳:“你是别人吗?”
烬故意引导:“不是吗?”
白争争噌的一下坐直,手指戳着他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明明摸了我的尾巴!是你主动的!我可没逼你。”
要炸毛了。
烬道:“嗯,摸了尾巴又怎么样?”
白争争气鼓鼓,鼻尖一酸,眼尾一下就红了。
“渣男!”
“哦不,渣鱼!”
烬叹息,捏捏他手心,望着那湿漉漉的眼睛道:“让你说个准话,这么难。”
“什么准话?”
“你说呢。”
白争争眼珠滴溜溜转,然后气势汹汹道:“我不管,你摸了我尾巴,你就得对我负责!现在我是你的伴侣,你是我的人鱼!”
烬:“这不就行了。”
他搂着小亚兽人,鼻尖碰了下他的脸颊,眼里是无尽的包容与宠溺。
王难得情绪这般外露。
他道:“我也是你的伴侣。”
白争争只仿佛听到滋溜一声,胸口上的火气被灭了。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磨磨蹭蹭从人鱼身上下来,背对他坐在石板边,呼啦啦地翻动有些糊了的鱼虾。
又悄悄转头看人鱼,见他目光柔软地看着自己,嘴巴忍不住一咧。
觉得太没面子,赶紧又故作镇定地坐回去。
那小模样被王尽收眼底。
王想,这么傻,得亏捡到的是他,换做其他人鱼,早被绑到不知哪儿去了。
说话的这一阵,草屋里其他兽人也醒了。
白争争摸着挨到手边的人鱼尾巴,见兽人进来,道:“拿碗吃饭吧。”
幼崽们打着哈欠,眼睛发直地愣愣点头。
清接替白争争给幼崽盛汤,看山洞里东西还多,问道:“争争,洞里的东西要搬到房子里吗?”
白争争道:“房子里装不下。”
清道:“那要不再建个放东西的房子?”
白争争还没开口,年就急急忙忙道:“山洞不是能放嘛,还建啊!”
白争争看绒球跟三个苗苗一扭一扭地从身前走过,手一捞,抓个几个幼崽放在腿上。
他拨开他们的毛毛细看,皮肤上的小红点还有,不过看着没之前那么严重。
他道:“山洞里也能放,要是怕潮,咱把藤筐垫高,再铺些干草。山洞大,能装的东西也多,而且我们之后还是在山洞里做饭。”
清就提一下,不做也行。
白争争道:“不过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林子里也不安全,咱们可能还要再围个栅栏。”
“那就围!”兽人们都点了头。
林猫部落里也有荆棘围着,防止外面的野兽进来。
这个他们有经验,吃完饭后就商量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就清理空地,先砍了些木棍围着房子插了一圈,然后又挖了不少荆棘种植在栅栏外面。
围了一圈,也就算差不多了。
房子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兽人们一下子空闲起来。
部落里的事情除了捕猎就是采集,不用白争争多操心。
但看着采集队一天一天带回来的紫皮根,白争争忽然想到挖完泥这么久了,还没回去看过地里。
趁着还不晚,他赶紧背上藤筐,放了些工具往河边去。
雨季河水暴涨,这边又是入海口,河面几乎比原来扩大了一杯。
白争争看着被淹了一半的地,还有那早就不见影子的稻苗,心神一晃,默默往烬身上一靠。
他哆嗦着手指着那辽阔的河面,看看烬,又看看岸边。烬默默别过头,轻咳了声,敛下眼中的笑意。
“没了啊。”
烬见他举在半空的手捞回来,拍了拍道:“没事,还能再找。”
“呜……”白争争往河边走。
烬手臂勾住他的腰,轻轻一拎,就将人带回身边。
“我给你再去找。”
“地都被淹了一半。”
烬想了想,道:“那我再挖些紫皮根来?”
白争争恹恹道:“这河面怎么上升得这么快,我种地的地方都选的是高一点的位置了。忙了那么久,白耽搁。”
烬道:“也不算。”
他拉着亚兽人沿着山脚走,到了那片种满了紫皮根的土地间。
那地方几乎被紫皮根的藤条掩埋了。
长得太茂盛,甚至都看不到茎秆,全是青绿的叶片。
“看这剩下的长得多好。”
白争争蹲下,随手掏了一根。
“还没清他们挖回来的大,藤条太茂盛,养分都到上面了。”
白争争将藤筐一放,赶紧拿了把石镰出来,塞烬手上。
“帮忙,藤条太多的割一割。”
烬:“有用?”
白争争摇头:“试一试。”
白争争只知道家里以前种红薯,藤条太茂盛了红薯绝对没有。
两人就这么忙活起来。
除了被河水淹没的,剩下的地块儿也不小。
白争争跟烬割着藤条,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大半,兽人们找来见他们忙,也跟着进来帮忙。
圆抱着一大半藤条道:“争争,这些藤条扔了吗?”
藤条还正嫩,但兽人不吃紫皮根的藤。白争争:“不扔,堆在旁边。”
正好给砍碎了扔粪坑里,用来沤肥。
藤条割完一遍,原来挖的粪坑里攒的肥就可以利用起来,那肥用完,藤条砍碎了又倒进粪坑,沤好了之后还能接着用。
不过兽人们在运肥的时候却犯了难。
“争争,里面都是水,怎么搬?”清捏着鼻子,用粪勺在坑里搅动。
这里面扔的东西多,有动物的内脏,骨头,还有吃不完的剩菜剩汤。
幼崽还在里面排泄。
揭开盖子就是一股恶臭,幼崽跑得老远,捂着鼻子盯着这边。
雁道:“这个不会把紫皮根臭死吗?”
肉吐着舌头,小脸皱巴巴的。
“这样浇了还怎么吃。”
芽抱着手臂,装了一会儿,也没忍住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反正相信争争就好了。”
确实是个难事儿。
没粪桶。
白争争思来想去,只能用木头现做。
不仅如此,部落里像木盆、木桶之类的都没有,要做就干脆一起做了。
之前造房子的时候砍了不少树,现成的就直接用。
兽人们摸索着刨木头,箍木盆,敲敲打打,失败了又继续,十天半个月过去,终于能做出几个像样的。
地里施了肥,紫皮根肉眼可见地铆足了劲儿长。
而山坡这边的地里,野蒜早已经抽薹,香草也结了种子,被兽人们给挖了回来重新翻耕,又种上其他。
转眼,便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白日里太阳晒,幼崽就窝在房子里不出来。下午时,兽人们去海边找食物,连沙子都晒得有些烫脚丫子。
芽从干涸的水坑里捞出一条大鱼来,嗅了嗅,抡起胳膊往远处一扔,道:“可惜一条大鱼,都晒臭了。”
“八爪鱼也干了。”肉拎着八爪鱼的长腿儿抖了抖,将它扔回海水中。
清几个见状,往离海水更近的地方走。
年则在后头拉着几只食人鹰,将它们往水里带。
天太热了,这么大的猛禽都无精打采的。
白争争跟在烬身后,踩着他的大脚印,靠他挡着还有些晒人的夕阳。
走着走着,烬停下。
白争争一脚踩在他后脚跟,脚趾动了动,悄悄缩回来。
烬回头。
白争争仰着白生生的小脸,冲他明媚一笑。
烬瞧着他的小模样,只动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靠近了。”
烬说完继续往海水中走,随后变出鱼尾巴,彻底扎入海水中。
岸上热得人鱼不舒服,烬开始每天下午都往海水里走。有时候白争争晚上醒来,都不见身边的人鱼。
起初还下了他一跳,以为人鱼不告而别了。
后来即便是睡在草屋中,白争争摸着人鱼尾巴,也干得有些泛白,便理解他为什么开始频频往海里跑。
白争争看着人鱼消失在海水中,俯下身,抓了一把海水。
抬起手时,空荡荡的,就像一下子消失不见的人鱼。
白争争一下有些患得患失。
他不免往深处想:烬会离开吗?
他生长在人鱼族,那里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总归永远不能在这里呆着。
白争争心慌了下。
“争争,快来啊!”清在礁石那边喊。
白争争一下直起身,往礁石走去。
他握紧拳头,暗道:没事,不管他走不走,那是他的人鱼。
他怎么样都不会放的。
但人鱼的事情他似乎知道得太少,还是找机会问一问,免得以后去了人鱼王国只能问:“你知道烬吗?”
又或者说:“你这儿有暗红色的人鱼吗?来一条看看。”
想一想,白争争眉眼舒展,又嘿嘿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
礁石边,游了一圈的烬浮上来,立在抠大海螺的兽人身边。
白争争一脚踩着礁石,一脚落在礁石边缘的凹槽中,柔韧的腰弯得快折过去,别扭地弯着身子掏石头缝。
他面对着石头缝,时不时笑一声,也不知道那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烬出声,吓得白争争一个没站稳,踩在礁石上的腿往下滑。
烬怕他被礁石上的贝壳划伤,忙托住他大腿。
手嵌入那软乎的腿肉中,白争争眼睛睁大,烬只觉掌心软肉绷紧。
又看人脸上充血,干脆将人搂下来。
白争争看都不敢看烬一眼,像要将脑袋塞进那石头缝中,一股脑将满石壁的大海螺抓完,交给礁石上的清。
就在烬以为他要一直缩着脑袋当乌龟时,亚兽人却卸了力气,身子往下沉,双腿哗啦砸在海水里。
海水溅在他脸上,绯红的眼尾挂着水珠,像哭过一样。
烬将水珠擦去。
下一瞬,白争争就搂住他脖子,很认真道:“你回来了。”
第33章 第 33 章 踩尾巴
明明分开不久, 却像是一直在期盼他回来。
烬被他的喜悦感染,尾巴浮动,搂着人往海中游。
清拎着半个藤筐的海螺,默默转身离开。
太黏糊了, 没眼看。
年这会儿走上前来, 将自己藤筐里的海螺一股脑倒在清手上的藤筐中, 他疑惑看着离礁石越来越远的两个兽人, 道:“他俩干嘛呢?”
清:“我不知道, 要不你去问问?”
年“哦”了一声, 转个眼就扑通一下跳入水中。
清脸色骤变, 急切跑到礁石边缘去拽他, 劈头盖脸快去吃一顿说:“你脑子是不是被石头砸了,让你跳你就跳!”
年抓住清的手摇了摇,止住亚兽人的怒气。
然后他指着旁边不远处泡在海水里的食人鹰,很是无辜道:“我赶它们回去了。”
清绷着脸:“那你走沙滩不行?!”
“行。”年又往礁石上爬。
清看他这头发贴在脸上的滑稽模样,怕他被礁石划伤手又不敢松, 只气闷地盯着他。
年爬上岸, 后背啪的一声响。
清用了力, 手劲儿大,拍得他后背火辣辣的。
年忙挠了挠,又转过头来勾着清的手腕摇晃着,脸凑在他面前作怪捣乱让他消气。
天边橙红,海水被霞光映成梦幻的色彩。
年在清身边转来转去,直把人弄得露出笑容,才也跟着傻笑着去拉海水里泡着不愿意走的食人鹰。
海中,白争争挂在烬身前,手脚将他缠绕得死紧。
脚下触不到底, 只有浮动的海水。
他有些忐忑。
眼前是大自然展现出的瑰丽奇景,白争争又忍不住分神,陶醉地看。
烬突然道:“海底也好看。”
白争争吓得缠蛇一样将他紧紧禁锢,眼睛都瞪圆了。亚兽人湿润的头发垂在后侧,脖颈白皙,耳朵白贝似的好看。
烬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白争争连忙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后腰。
一个手抱着不安全,要两个。
烬道:“不想去看?”
白争争往他肩膀上攀了攀登,手指拨弄着海水里浮动长发。
“万一你把我扔底下不管了怎么办?”
他好奇,但又紧张。
烬扶着他的背,往后仰躺,鱼尾巴微露,亚兽人正好跨坐在他大尾巴上。
视线调换,白争争怕吃到海水,忙撑着他胸口坐起来。
胸肌触感软绵绵的,他两个爪子扑上去。
烬扫了眼。
还是个小色狼。
“下去了?”
白争争扑腾地顾不得欣赏美色,抓住烬的一缕长发,又被他手掌扣住。
头顶没过海水,白争争下意识往上浮。
烬搂着他的腰,尾巴缠绕上他的小腿,在他耳边道:“不怕,睁眼。”
白争争憋着气,脚丫子在鱼尾巴上踩了踩,才睁眼往下。
那是一大片漂亮的珊瑚群。
海水干净得清澈见底,珊瑚颜色绚烂,形态各异。漂亮的小鱼悠然在其中穿梭,白争争看得失语。
虽然他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烬观察着他的状态,鱼尾如纱轻轻摆动,带着他沿着珊瑚群慢慢游动。
一条小鱼从面前游过,那三角形的尾鳍一摆,白争争还没碰到,它就消失在了珊瑚中。
或许是烬给他的感觉太过可靠,白争争看着看着,就没了紧张,开始暴露本性。
他左右找寻感兴趣的东西,看准了,就拍拍烬的胳膊,让他带着追上去。
或一头扎入海草中,或追着漂亮的小鱼乱跑,招惹了鱼又去戳大螃蟹,甚至还捡起了漂亮的海贝。
白争争玩儿得上了头,拉着烬在珊瑚群里横冲直撞。
直到有些累了,才又挂回烬的身上,吐着泡泡。
“不玩儿了?”烬道。
白争争面对着烬,看着海中浮动的长发,又接着被长发后的大尾巴吸引。
他松开挂在烬腰上的两条腿,踩着他的大尾巴缓缓往下。
鱼尾绕上来,贴紧了他的小腿,熟悉的触感让白争争眼睛眯了下,翘起嘴角。
烬:“那回了?”
白争争踩尾巴上瘾,敷衍点过头,欣赏着大尾巴。
随着离开珊瑚群越来越远,白争争留恋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迟疑地将目光尽数落在姿态悠然的人鱼身上。
在岸上人鱼就已经很漂亮了。
但大海赋予了人鱼一种独特的气质,尾巴随意摆动,那淡淡的弧度都是流利的线条。
白争争脚丫子痒痒,用后脚跟去勾着烬的尾巴。
烬喉结动了动,只轻轻摸了摸他下巴。
在人鱼族,尾巴也是求偶的利器。尾巴好看,就能获得更多人鱼的喜欢。
亚兽人直白的喜好表露,让从来都内敛的王也有些不自在地蜷缩起尾鳍,圈在亚兽人磨红了的脚踝上。
若是外面的兽人能看到,必定会发现,他俩的姿势是多么的亲密。
亚兽人完完整整被人鱼嵌在了怀里,手臂交缠抱着,鱼尾绕着细白的腿。
也只有伴侣,能做到这样。
最后一缕阳光彻底消散在云间,白争争累得靠在烬身上,由着他一点点从海水中走上岸边。
兽人们已经回去了。
晚风无人抚摸,尽数从他俩身前掠过。
湿润的黑发与暗红的长发交缠在一起,细白的手臂搭在健硕的肩膀,脑袋靠着脑袋,胜过任何甜言蜜语的亲密。
烬看到亚兽人虽疲惫,但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他道:“下次再去。”
白争争:“下次玩儿久一点。”
烬道:“好。”
天色暗了,白争争只听到海风的呼啸,烬的脚步声,以及耳边绵长的呼吸声。
他从游玩海底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看烬带着他往溪水边走,环住他的胳膊渐渐将人裹紧。
烬摸了摸他头发,道:“马上就洗干净。”
白争争摇摇头,抓着烬的手,直起身子,侧脸看着他。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告诉我好不好?”
烬:“好。”
白争争一下就弯了眉眼,他趴下去,靠着烬的肩膀又恢复了懒散的姿态。
烬知道,亚兽人只有放松了才会这样。
“想问什么?”
白争争道:“我救你上来,你还没说你的来历呢?还有啊,你当初为什么受那么严重的伤?”
说话间,走到了溪边。
溪水深一些的地方有干净的大石头,烬将亚兽人放在石头上,自己坐在他旁边,才道:“现在想了解我了?”
白争争一下蹦进水中,飞快在身上搓洗,边借着水声的掩饰道:“早就想好不好,那不是怕揭你伤疤,对你幼小的心灵造成第二次打击。”
烬静静看着水中扑腾着的亚兽人,徐徐道:“我从人鱼王国,环洲的核心过来。”
“这个我知道。”白争争听他开口,转身过来。
烬撩着水,帮亚兽人洗那一头黑发,又道:“人鱼王国并不安稳,因为观念不同,人鱼族早在多年前就分成了几支。我们互相斗争,才有了我受伤的事。”
白争争双手撑着烬的膝盖,看上面泛白的伤疤,轻轻摸了摸。
“怪不得伤得那么重,原来是自己人鱼打的。”
烬看见亚兽人眼里的心疼,缓了缓,道:“是,还是被围攻的。”
“几个打你一个?!”白争争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烬面不改色,轻轻搓揉着亚兽人的头发,淡定无比道:“一群。”
“打赢了吗?”
“打赢了。”
白争争拍拍他腿,道:“那你还是厉害些。”
烬唇角悄悄扬了扬。
“应该是吧。”
白争争拍拍他膝盖,道:“自信点儿,就是你厉害些。”
他又问:“那你家里还有亲人鱼吗?朋友呢?”
烬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朋友……应该也没有。”
护卫队的那些算下属。
话落,看亚兽人眼里直白的心疼,烬忍不住快速给他冲干净头发,将人往腿上一搂,道:“好了,该问的都问了?”
白争争仔细一想,又抓住他胳膊道:“你们人鱼是不是不重名,我到了王国报上你名字,是不是就能找到你。”
烬:“不重复,能找到。”
烬忽然就知道亚兽人为什么问起这些。
王还没体会到这种独特的亲人似的关注,怕他忽然走了,怕找不见他。
亚兽人看着傻,但还是有手段能勾住王的心。
王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这么宝贝过一个亚兽人。
“怕我走?”
白争争将两个爪子按在他掌心,垂着眼睫道:“你有尾巴能在海里想怎么游怎么游,万一以后咱俩吵架了,你不声不响就跳海,我上哪儿找你啊?”
说着自己吸了吸鼻子,还委屈上了。
烬:“不会的。”
白争争道:“谁知道呢?”
烬拢住亚兽人的两个手腕,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跟你吵架,也不会抛下你走。”
有些剖心的话烬本就不擅长说,但亚兽人这样子他看着心软,自然也就说了。
“人鱼族兽人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哪怕是其中一方没了,另一个人鱼也不会再找。我既然……”
烬耳垂微微发烫,藏在夜色里,红了起来。
“我既然摸了你的尾巴,那你就是我承认的伴侣,我会跟你共度余生,就是你之后不愿意了,那……”
烬发觉后头的话愈发难空口,又被亚兽人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手指也跟着发烫,干脆将他一搂,压在肩膀上不让他看。
白争争挣扎:“那怎么样?你还没说完呢。”
烬直接将亚兽人扛起,半晌不说一句。
那他就是绑也要将亚兽人绑在自己身边。
人鱼有掠夺的天性,烬同样也有。
能当上人鱼的王,武力、智慧都不能缺少,他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存在的。
……
“争争!烬!回来吃饭了!”树林里,清的声音传来。
烬将白争争放下来。
白争争虽没听完他的话,但已经懂了其中意味。拉着烬往山洞走
解决了心头上的大事,他今晚上能吃两大碗。
他脚步轻快,还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烬感受到亚兽人身上散发的愉悦,整个人像泡在甜滋滋的花蜜里,也有些高兴。
两人散发着粉红泡泡,进山洞就被兽人们盯着。
白争争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我可是抓够了海螺才去玩儿的。”
雁哼声,小声道:“争争终于是被大尾巴鱼骗走了。”
“胡说什么呢!”清戳了下幼崽后脑勺,赶紧道,“快来,再不吃被幼崽抢完了。”
今晚的海螺格外的多。
海螺肉肥,一个兽人能分两个。只简单用水煮了煮,挖出来肉就塞满一大口。
不只有大海螺,还有不少小螺。
品种不同,但各有滋味儿。
兽人们跟嗑瓜子儿似的,一个接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白争争吃得欢实,还能接受点儿烬的投喂。吃饱喝足,往凉幽幽的人鱼身上一躺,那才叫一个快活。
又看着被他们养得胖乎乎的健壮崽子,像几个苗苗现在都能变成小兽人满地跑了。
白争争动了动,收回目光。
忽然想:他要回去看一看。
不是一时冲动,这念头在驯服了食人鹰的时候就有了。
白争争是个有想法就做的人,在等到幼崽们睡熟了,他将清跟年叫了出去。
苍穹之上,弯月明朗。
清辉照耀着整片山林,密实的树缝中,也落下些光影。
几个兽人站在光影中,白争争道:“清、年,我打算回部落一趟。”
清跟年对视一眼,当即道:“我们也回去。”
白争争道:“不行,我还不知道那边到底还安不安全,你们不能去。”
清:“那你一个人……”
烬道:“我跟他一起。”
清抿住唇角,眼里没什么光彩。
年拍拍他肩膀,道:“坐食人鹰回去的话,来回很快。”
他们走了三个月,那完全是用两条腿走的。就是四条腿儿跑,那也因为兽形太小而跑不了多快。
食人鹰回去就快了,兴许半个月,不!十天就是一个来回。
清道:“还会有族人在部落吗?”
他们走的时候太混乱。
清心中隐隐知道回去这一趟的结果,但他没理由不让白争争去,甚至他自己都想去。
万一呢?
万一有族人回去了呢。
白争争道:“看了才知道。”
他这次回去估摸着也不会太久,时间上跟在岛上驯食人鹰差不多。
“那好,早去早回。”清点了头。
年握住清发颤的手,道:“幼崽那边……我们怎么说?”
白争争道:“让他们看着,就当我们去小岛上了。”
清平复那天夜晚经历的恐惧,忙问:“什么时候走?”
白争争道:“天气好一点,后天吧。”
“那、那我去给你们准备些食物,路上饿了吃。”清急着往山洞去,白争争一把抓住他。
“清,不能让幼崽看出来。”
要是他们知道白争争回的是原来的部落,又怕他们想起自己的阿爸阿父,再生个病就不好了。
*
天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挡住了炽热的阳光,但却闷热异常。
今天无风,海浪平静。
幼崽们站在海岸边,看着白争争坐上了大黑的后背,冲着他们招手。
幼崽蹲在旁边,乖乖仰头看着他。
白争争道:“我去小岛那边看看,过几天就回来,你们在家要听清跟年的话,知道吗?”
“争争,我们知道,你都说了几遍了。”
白争争弯眼:“那我走了?”
幼崽挥着爪子,眼睛早已经落到沙滩上散落的海鲜上去了。“走吧走吧。”
白争争看了眼清跟年。
清冲着他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早点回来。”
白争争道:“好。遇到危险,就带幼崽们也过来小岛。”
“知道了!”清道。
白争争拍了拍大黑的翅膀,食人鹰往海边走了几步,展翅腾飞,几乎掠过海面,随后越飞越高。
烬坐在白争争身旁,等到后面的海岸看不见了,才道:“可以了。”
白争争便抓了抓大黑右侧的羽毛。
大黑不耐地嘶叫一声。
白争争:“三条大肥鱼。”
大黑这才翅膀一偏,缓缓往南边而去。
海上白争争不认识路,他指挥着大黑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南。
之前他们逃跑时一日走的路,大黑拍几下翅膀就飞完了。
白争争看着底下迅速掠过的丛林,又将兽皮拉了拉,遮在头顶。
三日后,他们掠过之前经过的盐湖,白争争驱使着大黑下去。
盐湖很大,飞过来时,附近还有兽人部落。
白争争不想惊动兽人,悄无声息地用提前准备好的兽皮兜取了一点盐,随后又继续让大黑往南走。
又一日,随着底下的海岸线越来越熟悉,白争争意识到已经进入了他们曾今的部落范围,忍不住频频往下看。
烬见他都忘了指挥大黑,拍了拍鸟背,让它缓缓降落。
白争争看着越来越近的草房子,却忽然抓着大黑的羽毛让他往边上的小山上落。
待到大黑悄无声息地立在小山的树上,不愿意再走,白争争自个儿急忙爬下树,向着草屋靠近。
林猫部落居住的这片地方食物还算充沛,自下了树后,走动间丛林里就有许多飞起的鸟儿、咕咕鸡以及各式各样的中型野兽。
部落的房子就在山脚下,用荆棘围了一圈。
白争争从部落后头靠近,隔着荆棘,看到了里面明显有兽人活动的迹象。
他忍不住想拨开荆棘细看,却被烬抓住了手。
他道:“不是林猫。”
白争争眼眶发红,紧扣烬的手。
他关心则乱,实际上只需要嗅一嗅气息,就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林猫兽人的活动。
他们没有贸贸然地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候。
不久,草屋里出来些兽人。
白争争看清他们的样子,有些失望。
不认识,也不是周边部落的兽人。
“要不要上去问问?”
白争争观察了一会儿,看都是些食草兽人,才点了头。
食草兽人一般和善些,不会无缘无故跟他们起冲突。
他跟烬装作路过的兽人,停在了白争争再熟悉不过的部落门口。
林猫部落门口清理出来了一大块空地,就是在有兽人或野兽靠近时及时分辨。
他们一出现,部落里立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兽人们穿着草裙,拿着长矛,敌对地看着他们。
白争争认出这些是杂居的兽人,各种兽形的都有。
“你们是谁?来我们部落干什么?”为首的兽人皮肤黝黑,头顶牛角,目若铜铃盯着他们。
白争争看兽人们以他为首,这或许就是这个杂居部落的族长。
白争争闷咳两声,扶着烬递过来的手臂,虚声虚气道:“我们是南边来的兽人,听说这里有祭司,想请求他帮我们部落治治病。”
“南边哪个部落?”
“灰草部落。”
南边确实有个灰草部落,以往很跟林猫部落有往来。
牛兽人紧盯着搀扶着白争争的烬,绷着脸道:“这里没什么你们要找的祭司,你们走错了。”
“才不会!我们族长不会骗幼崽的咳咳咳!”白争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愈发的白。
兽人们一听他是幼崽,又看他生病生得这么厉害,悄悄靠近牛兽人道:“是幼崽。”
牛兽人并不心软。
他看着烬道:“你们赶紧走,不然就不怪我们不客气!”
烬搂着白争争,低着头不言不语。
白争争道:“那你们帮帮忙,能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儿吗?我的族人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白争争说着想起不知道哪儿去了的林猫兽人,眼泪直往下砸。
他这伤心半点不是演的。
这群兽人本就是散落的食草兽人组成的,他们接收了不少流浪而来的兽人,心地善良。
牛兽人看白争争这模样,杵着长矛道:“我说过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林猫部落,也没有祭司。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个空的部落。”
“怎么可能!”
烬看亚兽人憋红了的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声安抚。
“没骗你!我们来的时候一个兽人都没有看见!”牛兽人后头的年轻兽人喊道。
白争争战栗,眼里的无助吓到兽人们。
牛兽人黑着脸,将长矛一杵,闷声道:“我们不撒谎,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个空部落,只看到几个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不过都被扔到大海里去了。”
白争争真的有些站不住,半个身子倚着烬,声音轻颤问:“林猫兽人的?”
牛兽人看他这伤心欲绝的模样,对他的话信了五分。但他身后的成年兽人太有威胁性,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只道:“有林猫兽人,也有其他兽人。”
白争争腿一软,被烬搂住。
牛兽人身后的其他兽人不忍,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我们来的时候真的没有看见一个活的。”
“那总、总有活的,你们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白争争带着祈求,眼里的泪珠让他看不清楚,胡乱地用手背抹去。
牛兽人压着眉头,不再言语。
身后的兽人就道:“不知道,我们也没来多久。”
第34章 第 34 章 林猫部落
或许是白争争的伤心太过真是, 又是个瘦削的“幼崽”,最后兽人们将能知道都告诉了他。
他们来的时候,部落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不仅是林猫部落,这附近的几个部落里都不见兽人身影。
因为这一处的房子好看, 保存得也最好, 所以他们决定清理的这一个地方住下来。
就在清理时, 他们找到不少兽人的遗骸。
不过都剩下些白骨, 肉腐烂了, 或者被动物吃了。
他们甚至还在林间看到了尸骨被野兽拖拽过去的痕迹。
最后他们只清理出来了十几个兽人骨头, 有些骨骼小, 那些多半是林猫的, 只有三具。
其他的是不知名兽人的,有点像大型的猫兽人,还有点像犬类的兽人。
最后,他们都将骨头丢进了海中。
……
此刻,浪潮汹涌, 水花溅起几米高。
白争争站在幼年不知道爬过多少次的礁石上, 远眺着整片熟悉的海域。
站到腿麻木了, 才缓缓抱着膝盖蹲下来。
烬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些兽人很可能活着。”
白争争道:“他们跟来了吗?”
烬听到林间的动静,道:“跟来了。”
那牛兽人显然不完全相信他们,派了兽人盯着他们。
白争争站起来,软绵无骨地趴在烬的肩膀上,耳边轰隆隆的他听不见别的,只是难受。
在感受到腰上圈紧的胳膊时,他憋着抽泣。
即便身子发颤, 哆嗦得站不住,也只埋在烬的肩上闷闷地流泪。
哥哥、阿爸、阿父,你们在哪儿啊……
烬心拧了下,也不管后头林子里盯梢的兽人,安抚着怀里无声无息的白争争。
海浪总是不变的。
这片海域也从未变过。
刚穿过来时,白争争也不能接受。
可身体就是个几岁的小不点,他被迫地遗忘了上辈子的事情。
直到他慢慢长大,慢慢记起前头的事,还幻想着带领着族人们发达呢。
可还没开始行动,就一下子没了部落。
“呜……”白争争攥紧烬的头发,压抑着,哭得撕心裂肺。
烬吓了一跳。
“争争。”
他将亚兽人脑袋按在肩膀上,手捏着他后颈,道:“会找到的,会找到的……”
林间动静响过,烬知道,盯梢的兽人走了。
他干脆坐下来,将亚兽人横放在腿间,捏着他的下巴压着人看着自己。
“争争,看我。”
白争争眼珠动了动,无声流着泪。
泪珠像小珍珠,一串接一串,没有尽头似的。
烬将他的泪珠抹去,又捏着他的唇角让他松口。
他按住亚兽人唇上的血印,额头与他相抵,他道:“我陪你找,咱们慢慢找。”
“哥哥……”白争争眼泪流得更凶。
自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操心着族人,又压抑着不敢表露,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发泄。
烬包容着,轻柔地顺着亚兽人的头发,一语不发地陪着他。
潮起潮落,乌云替代了阳光。
下雨了,巨大的食人鹰从林子里钻出来,找到他们。
大黑不情不愿地拱了拱白争争的手,冲着他俩叫了一下。
它饿了。
白争争一动不动。
他抓牢了烬的手,目光盯着海面。
不知道被扔进海中的,又是哪个叔叔伯伯。
“嘎!嘎!嘎!”
大肥鱼!大肥鱼!它饿了!
大黑看他俩不理人,扯着嗓子冲着他们耳朵叫。
白争争被叫得烦,一巴掌拍在鸟头上。
“自己抓不行!”
烬听他暴躁语气,动了动被亚兽人紧紧拽住的手。
他知道这是缓过来。
“嘎!嘎!嘎嘎!”
食人鹰轻易不叫,一叫就跟那破锣似的烂嗓音,不是“嘶”就是“嘎”,难听极了。
白争争手背横过眼前,嗓音沙哑道:“咱回去吧。”
烬:“先吃顿饭再走。”
白争争点头。
他起身在礁石上寻找食物,烬就往海中走。
食人鹰知道他抓鱼去了,兴奋地拍打翅膀。
不是它不劳而获,坐等吃现成的,实在是人鱼抓的鱼好吃。
周遭有兽人,烬抓了几条鱼上岸,先喂了大黑。随后让大黑带他们飞到了没有兽人部落的地方,作为今晚落脚处。
烬抓的鱼还剩两条,白争争去小河沟边刮了鳞片,又去了内脏,拿去落脚的树洞边。
烬搭了柴,刚生好火,看亚兽人从暗处走路火光中。
他接过鱼肉,架在火上烤。
白争争坐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注视着火上卷曲的鱼肉。
烬托着亚兽人的脸抬起来,手指蹭了下他微肿的眼皮。
白争争抿唇露出个浅笑,眼里带着淡淡的愁绪,还有些鼻音:“我已经好了,就是憋久了,一下子触景生情,难受。”
烬:“要不再四处走走,打听打听。”
白争争眼珠微动,看着烬:“回去会不会太晚,清他们会担心。”
“不会。大黑很快。”
树根下,缩得跟个草垛似的食人鹰听到自己的名字,看过来一眼。
见两个兽人又没继续叫自己,闭了闭眼睛,脑袋往翅膀下一藏,睡大觉去了。
白争争:“那就打听下。”
趁着烬烤鱼这会儿,白争争去树林里转了转。
这附近的林子他熟悉,哪里有果树,那棵果树什么时候结果子,哪棵树上的果子最甜,他摸得一清二楚。
烬看着他离开,没有跟上去。
亚兽人在火光照耀不到的林子里走来走去,烬听着他的动静,学着白争争烤鱼的法子放上些调味料,又翻面继续烤。
没多久,鱼好了。
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算去找白争争。
他寻着动静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仰头往上看。
这是棵果树,正是果熟时候,地上落了不知多少腐烂的果子。隐隐还能听见飞虫的声音。
树顶上,有个团起来的身影。
亚兽人坐在横着的枝丫上,安静凝望着天上的明月。
烬想了想,拿着鱼肉爬了上去。
他坐在了亚兽人的身边,面对着枝叶圈出来的一片天空。
“吃点。”
白争争看着眼前的鱼肉,笑了笑,道:“你叫一声我就下去了。”
“嗯。”
白争争将抱着的十几个果子放在烬的腿上,然后取了鱼肉,慢慢咬着吃。
“这附近没有什么大部落,我想了想,去灰草部落问问比较合适。”
“那明天去。”
白争争侧头看着烬,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你尝尝果子,这棵树上的最甜。”
曾经果子一熟,几天就会被部落的幼崽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棵树的位置应该没被兽人发现,都熟透了也没兽人来摘。
烬拿起尝了一口,道:“好吃。”
果树很大,不知在此处生长了多少年。
他们坐着的这条枝丫比水桶还粗,兽人在上面平躺着睡都成。
白争争坐在这儿,脑子里全是部落里各个兽人的身影。
有哥哥站在树下帮他盯梢,有阿爸察觉他们偷跑出来,拧着他的耳朵骂,哥哥站在面前帮他劝阿爸。
还有到了该下果子的时候,部落里的兽人们都出来,抬着箩筐,背着果子一筐一筐地往部落运送……
那是他到了这边后,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今却物是人非。
白争争吃饱了,变做小猫,爬上烬的肩膀上蜷缩着。
等他睡一觉,明天起来,没准儿就能知道阿爸他们的消息了。
烬陪着他。
看他靠过来,才拿上亚兽人的兽皮衣,抱着小猫下树。
他们今晚住在树洞。
树洞里已经被收拾过,垫了很多干草。
烬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搂着小猫进了树洞。
树洞里很黑。
烬刚一躺下,怀中一重,亚兽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烬摸着他光溜溜的,试图起来将兽皮拿给他。但手腕被猫尾巴一裹,圈得紧紧的。
亚兽人趴着他胸口呼吸绵长。
这是睡熟了。
烬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也闭着眼睛睡去。
次日醒来,白争争啃了两个果子,又喝了点儿水,便准备出发。
大黑不情不愿地被白争争叫醒,吃了两条肥鱼,带着他们飞走。
灰草部落是个小部落,兽人多是兔兽人、鸟兽人。
灰草部落的兽人以前也确实经常来他们部落里找祭司治病,白争争跟他们相识。
不过两个部落之间隔得太远,兽人走的话五六天才能走到。
……
兽人警惕,当白争争跟烬走到部落范围内时,灰草部落的兽人就已经知晓。
兽人们举着长矛对准两个兽人,为首的巨大的灰兔子认出白争争,长矛一扔,跳了两下就到了白争争跟前。
他爪子一扒拉,白争争没他力气大,一下子扑进了那灰色毛毛里。
他扑腾着刚站起来,就被灰兔族长抓到了身后。
“小争争,你还活着。那是什么你什么兽人?”
灰岩族长看着烬,骨子里害怕。
白争争从他身后走出来,拉着烬道:“他是我的伴侣。”
“伴侣哦……”兽人们松了口气。
白争争被兽人们迎进低矮的草房子里,兽人们上前,把他还当个幼崽似的,拿出果子、甜花蜜放在他面前。
灰岩族长变成了人形,身躯像个长白萝卜,虽然矮了点,但敦实。
他灰胡子长,能到地上,看着还算健壮。
白争争打量灰岩的时候,灰岩族长也打量了白争争好一阵。
他道:“看来你过得不差。”
白争争点头:“现在还好。”
灰岩道:“你回来,是想知道你们部落的情况吧。”
白争争:“您知道?”
灰岩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
白争争喉咙一涩。
灰岩族长道:“林猫部落发生那件事,我们也没料到。那一晚上,不止林猫部落,那附近的几个部落全受到了伤害,连我们要不是钻地洞跑得快,也会被抓走。”
“被抓走?”白争争紧紧扣住手,急切道,“我阿爸他们还活着。”
灰岩同情地看着面前的小兽人。
“我也不知道。”
“那晚上,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悄悄靠近了海边数个部落。等到我们从地洞里爬出来悄悄去查看时,周围的部落早就已经没了兽人。”
兽人们也跟着回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
各个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到处都是血,还有数不清的断肢残骸。
血液多得汇聚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虫子与野兽在尸体中大快朵颐。
整个林子里都是血腥味。
他们都被吓到了,逃似的回到自己部落。
此后还在地洞里住了很久,才又敢搬回地面。
白争争紧扣着手,焦急道:“这附近的部落都这样?”
“都这样,甚至更惨。”灰岩族长回忆道,“我们先去了离我们最近的灰树部落,部落里全是砍断的爪子……”
那可是熊部落。
虽然兽人数量不多,但总不至于跑不掉。但之后这么久,他们一个熊兽人都没看见。
还有北边的山羊部落,灰鸦部落,大角部落,红嘴部落……每一个部落里都是血流成河。
白争争心凉了半截。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兽人,你们有猜测吗?”
灰岩族长:“看死掉的兽人里,都是些凶猛的狼兽人、虎兽人、鹰兽人,我们这边并没有这么强大的部落。”
烬突然出声道:“这些兽人只有第二环岛有。”
越是强大的兽人就越向着环洲的中心靠拢,林猫部落所处的地方在环洲的最边缘,原本接触不到这些兽人。
白争争眼里暗色翻滚。
灰岩族长看出白争争的仇恨,又将甜滋滋的果子跟花蜜往前递了递。
“咱们做不了其他的,你既然有伴侣了,就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些事情,就不去过问了。”
他只一个小小的亚兽人。
莫说是他一个,就算是他整个林猫部落也与那些兽人抗衡不了。
找上门去只有送死。
白争争敛了神色,声音发紧:“谢谢灰岩族长。”
“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就在部落里玩儿几天再回去。”灰岩族长说着,招呼自家部落的兽人去收拾空屋子,准备食物。
白争争却道:“族长,不用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问问。”
灰岩手一顿,不赞同地看着白争争。
他也活了大几十年了,早已经明白生存的艰辛。
兽人们趋利避害,能活命就是最安稳的,哪里还要打听仇人最后送上门去。
他道:“小争争,你怎还这么倔。要是你阿爸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让你追究。”
白争争道:“族长你放心,我就是去问问。”
灰岩看着白争争。
哪知小兽人比他想象的还倔强,睁着大眼睛看回来,没一点退步的意思。
灰岩族长摇头。
“我是管不了你。”
白争争起身道:“那灰岩族长,我们就先走了。”
“好歹吃过再……”
“不用了,部落里还有幼崽等着,我们着急赶回去。”
幼崽?
灰岩族长盯着烬。
小争争幼崽都有了?
有了也好,有了就有牵挂,不会脑子发热就不要命。
这他就放心了。
白争争不知道灰岩族长误会了。
他们告别灰草部落,没有接受他们送的食物,就匆匆启程去其他部落。
大黑的速度很快,白争争花了两天的时间跑完了附近的部落,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部落知道那些兽人是从哪来的。
甚至有些兽人都不知道海边这些部落发生的事儿。
白争争失落不已。
他们已经出来不久了,再不回去清他们就要担心。
在这边停留了三天后,白争争跟烬启程回去。
一路上走得比来时还着急,不过路过盐田的时候,白争争又装了不少的盐走。
离开山洞的第十三天,白争争回来了。
落地的时候,房子这边没有动静。
白争争将盐放进草屋的杂物间里,随后去找兽人。
*
河边,连续的暴雨让河水蔓延上岸。
原本的野鸭窝看不见一个,兽人们扒窝掏羽绒的念头也只得作罢。
白争争不在,那紫皮根又在水里泡久了会烂,所以清做主,让兽人们一起将水边的紫皮根挖了。
往常在林子里外的紫皮根虽然大,一根藤下四个果顶天了,但河边这些挖出来少则三四个,多的七八个都有。
要是注意着施肥、除草,继续像之前那么养下去,秋季绝对能收获满满当当半个山洞的紫皮根。
但可惜,养不到那时候去了。
现在挖出来的这些根茎还没膨大,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
兽人们一边挖一边可惜。
白争争找来时,年正好将个紫皮根削了皮,啃了一口。
见白争争回来,年嘴巴一长,紫皮根掉在地里。
白争争弯眼笑道:“清、年,崽崽们,我回来了。”
不出意外,白争争又被幼崽给淹没了。
不过好在幼崽当他去了小岛,两边离得不远,幼崽只黏糊了一会儿又继续去刨坑。
清跟年两个知晓情况的立在白争争身边,眼神询问。
白争争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
清眼珠微动,余光看雁这个鬼机灵悄悄看来,赶紧使了个眼神,笑着对白争争道:“我们看这地里的紫皮根都被水淹了大半,不挖也会泡烂,有一点算一点。”
白争争道:“那我帮忙。”
想起小岛那边的鱼,他又道:“雨季没多久了,等到天一凉就冷下来了,咱们过段时间去小岛那边多捞些鱼,该做些鱼干儿存起来了。”
清情绪不高,背对着幼崽,微微点头。
水里的紫皮根跟水边的收完也不过一个藤筐,都是些小个头的。
白争争去看了看没挨到河水的,一个个长得快,都顶出小土包了。
这些等到秋季收割起来,应该也比去年他们出去采集的要多些。
白争争心里有底,等干完活儿,就随着兽人们一起回去。
草屋里干燥,凉爽。
白争争回来后先去溪边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兽皮裙在草屋里坐了会儿,随后去山洞里帮忙。
烬放了大黑,它自个儿就钻进鸟棚里窝着。再狼吞虎咽叼了棚子前放着的碎鱼肉,满足地趴窝下来。
其他食人鹰围过来,叽叽喳喳又不知道跟它说什么。
洞内,只有清、州还有年在。
幼崽被风几个带出去抓鱼了,不在这里。
洞内火光晃动,映照出几个兽人迫切的眼神。
白争争在蒲团上坐下,道:“没找到,我们回去的时候,部落已经被其他兽人占据。他们也才到哪里不久,不清楚我们部落的事情。”
“我又去问了灰草部落还有附近的部落,都不知道那天晚上袭击我们部落的兽人的情况。”
清低下头,背脊塌陷,静立着宛如一尊石像。
但晶莹的泪珠溅在地上,也唤醒了其他沉浸在伤感中的兽人。
白争争此时不敢表现出任何脆弱,他抓住清的手,眼神坚定,重复着烬说过的话: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清小声啜泣,扔下勺子抱住白争争。
白争争眼眶发酸,但也只是眨一眨眼睛,压下那股酸涩。
他扶着清的后背,低声道:“好了,等养大一点幼崽们,我们就去找。现在还有食人鹰帮忙,只要他们在环洲上,我们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哄完清,又看州默默蹲在旁边,压抑着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争争又只好去哄另一个。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兽人都这个样子,要是那些幼崽知道了,不得哭晕过去。
白争争庆幸是悄悄去的。
殊不知,洞外一直蹲着一个幼崽,将兽人们的话收入耳中。
雁耷拉下两个毛耳朵,蹲在泥地上。
他尾巴随意摆在身后,无声无息。
她就知道,争争离开那么久,肯定有事。
雁胡子颤了颤,瘪着小嘴,悄悄离开。
“听到了吗?争争取干嘛了?”沙滩上,幼崽看了眼顾着捡贝壳的风几个,悄悄围上来。
雁低着头,只看得见个毛脑袋。
肉撅着屁股趴下,从下往上,看着雁的脸。
啪嗒。
一滴水落在肉的脸上,他晃了晃身,看着雁默默瞪了他一眼。
肉不明所以,正要跟兽人们说雁哭了,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雁咧嘴,笑容灿烂。
“争争生崽子去了。”
“啊……”幼崽们眼神闪烁,激动凑过来。
“真的有崽崽了?”
雁摇头,爪垫踩进沙子里,紧紧扣住。
“不知道,反正是去跟烬一起去的。”
“嘿嘿嘿……那岂不是有叫我们叔叔的小幼崽了。”肉脑子里不是吃的就是玩儿的,心大得很。
看雁笑着,刚刚掉眼泪的样子仿佛不存在,当即比雁还忘得快。
圆却觉得有些情况。
可看雁表现得开心,而且再部落时兽人们揣崽崽都得避开其他兽人去,这样也说得过去。
圆等幼崽散开,拉着雁道:“你说实话,争争到底干什么去了?”
雁仰头道:“哎呀,我骗你干什么!”
“争争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都没机会跟烬一起玩儿,好不容易我们能不愁吃喝了,他不就赶紧拉着烬去玩儿了。”
雁是幼崽中脑袋挂转得快的,她想唬人,成年兽人也得被他糊弄过去。
圆点点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偏偏雁低着头,目光发怔地堆了会儿沙子,肉又颠颠地跑回来。
那胖崽子推了雁一下,笑嘻嘻道:“你刚刚哭是不是怕争争有崽子就不要我们了?”
他还劝慰:“你不用怕,争争是小族长,我们这么乖,争争才不会丢下我们呢。”
雁笑了笑,露出尖锐的犬牙。
笨蛋!
“争争才不会不要我!”
第35章 第 35 章 捕鱼
幼崽在沙滩上玩儿了一会儿, 还敲了一藤筐的海蛎回去。
山洞内昏暗,清垂着眼,似往常一样给幼崽们盛汤。
州尚未平复心情,又怕幼崽们看出来, 自个儿端了汤去角落里坐着。
幼崽们无知无觉, 早干活干累了, 埋头的碗里进食。
白争争坐在蒲团上, 手捧着半碗汤。
腿边一软, 雁挨了过来。
幼崽放下碗, 低着脑袋吃着。白争争只能看见她后脑勺。
他当幼崽许久不见他, 有些黏人, 又从碗里夹了一块肉放进雁碗里。
白争争最近没什么胃口,半碗汤喝完就差不多了。他吃得慢,边上的幼崽也像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慢慢喝着。
直到洞内其他兽人吃得差不多,陆续拿着自个儿的碗出去清洗, 白争争才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争争, 我晚上想跟你睡。”
白争争一愣, 随即摸了摸幼崽的头顶。
“好,跟我睡。”
雁飞快点点头,抱着碗跑了出去。
白争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雁有些不对劲。”
清抬起头,露出刚刚哭得泛红的眼睛,低声道:“怕是累了。”
白争争看他这个样子,让年将他带走去休息。
他跟烬一起收拾了陶锅,才踏着夜幕,回到了草屋中。
进去时, 幼崽都睡着了。
清跟年不在,州还有风那几个少年也不在。
草屋里没火堆,兽人也能看清。
白争争扫过一眼,看他睡的那张床上蹲着个小猫崽。
白争争将雁抱起,坐在床上。
“怎么不睡?”
“清他们去外面洗澡去了。”
“嗯。”白争争猜测多半是还没缓过来,“睡吧。”
烬坐在了白争争身侧。
白争争抓着他的手腕往后拉,让他先睡,烬顺势躺下,闭上眼睛。
雁在他怀里动了动,闷着脑袋藏在他臂弯。
白争争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他轻轻摸着幼崽的毛毛,温柔轻缓。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幼崽睡着了,雁闷闷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夜里。
“争争,我想阿爸了。”
白争争喉咙哽塞,摸着幼崽的手颤了颤。
他调整呼吸,看了一眼确实睡着的其他幼崽,才用更轻的声音道:“我们会回去的。”
“阿雁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去找他们。”
“嗯。”幼崽更深地往他臂弯里挤,白争争隐隐听到了哭腔。
他看着幼崽,猜测她这么反常,多半是听到他们在山洞里的话了。
白争争心中一叹。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安抚着幼崽,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会找到他们的。
手臂像沾了温热的湿意,白争争垂眸,抚着幼崽的后背不曾松懈。
房间里很黑很黑,清他们也还没回来。
白争争枯坐着,只一味地安抚怀中幼崽。
好在雁没跟其他幼崽说,不然今晚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臂弯里的幼崽呼吸粗重,张着小嘴巴睡着了。
白争争不敢将她松开,索性他最近也时常睡不着,便打算这么抱着等等还没回来的兽人。
可当他这个念头一起,就被烬搂住腰间,带到了身前。
白争争仰头靠着他肩膀。
烬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幼崽,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白争争眼睫颤了颤,明白他的意思,缓缓闭上眼睛。
后半夜,白争争始终没睡得安稳。
他听到有脚步声就醒了。
进来的是年,他看了一眼还坐着的两个兽人,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熟睡的的清往他们的床上走。
落在后头的是州几个,都是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他们轻轻跳上木床,在边缘趴下,脑袋往前爪上一埋,就不动了。
白争争看向年。
年低声道:“睡着了,不用担心。”
白争争绷着唇角,听怀中的幼崽梦呓,断断续续地喊着“阿爸”,又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月光被乌云遮盖,照不进草屋中。
兽人们辗转反侧,混过去一晚,第二天天明时,那些情绪也好像都被藏在了昨晚的黑暗中。
一大早上,清温和的声音在树林中飘荡。
“吃饭了,吃饭了!”
州立在床边,麻利地将幼崽一个个拎起来。
年、风、羽还有桐已经早早吃过饭出去捕猎了。
白争争这会儿才睁开眼,身后是被他压了一晚上的烬,身前是哭着睡着的幼崽。
雁醒了,见外面有太阳照进来,往地上一蹦,涌入幼崽堆里,往山洞而去。
离开屋前,她回头看了眼,笑得眼睛弯弯:“争争,快点!清清要急了。”
白争争露出个浅笑,心里起了波澜。
“好,就来。”
幼崽太懂事,懂事得让他心疼。
烬握住他的手,推着人的后腰往屋外走。
沐浴在阳光下,白争争眼睛眯了眯。
烬道:“幼崽都这么坚强。”
白争争:“我知道了。”
拿他跟幼崽比,他现在不也挺撑得住的。
阳光驱散了阴霾,深重的一面被兽人们藏了起来。此后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捕猎、采集,好好吃每一顿饭。
*
天光晴好,但狂风暴雨似乎少了许多,快到雨季末了。
说好的去小岛上捕鱼,兽人们便推着小舟送入大海,又解开五只食人鹰,带上渔网,藤筐以及一些工具,准备出发。
海岸边,白争争打开兽皮兜,幼崽们一个个排队跳进来。
烬帮着忙,两个又将兽皮兜往食人鹰背上的架子里一放,一人坐在一边,挡住中间的幼崽。
风、羽、桐还有启各自坐上另外四个食人鹰。
白争争不担心几个大的,他看着启道:“启,你一个人行吗?”
年道:“别小看他,跟我们出去的时候厉害着呢。”
白争争道:“那你小心点儿。”
启点头:“我知道。”
部落里做了两只小舟,一个年跟清坐着,一个圆带着些不敢坐食人鹰的幼崽坐着。
两个小舟放着两张大渔网。
白争争看兽人们的准备好了,向着湛蓝的天空高声道:“出发!”
大黑领头,拍着翅膀腾飞而起。利爪掠过海面,它顺带还抓了一条鱼。
水中小舟上的兽人脸上被它溅的水打湿了脸,气咻咻指着飞得不算高的食人鹰道:“你给我等着!”
说着,坐在小舟两边的兽人便奋力划船。
小舟如利剑,刺向海的另一边。
兽人们不是头一次去小岛,之前捕猎,年几个驾着食人鹰去过那边。
从山洞这边过去,已经是熟门熟路。
但白争争怕万一,让大黑飞得很慢,也低。
后头几个少年没那份耐心,几下就超过他们,像进山的猴子似的,呼呼哈哈吼着冲着小岛去。
兽皮袋里的幼崽渐渐坐不住了。
他们先探出两个小耳朵,左右听听动静,然后再缓缓直起脖子,露出两个圆眼睛
风吹得他们一激灵,脑袋有缩了进去。
白争争看得好笑,道:“飞得不高,摔不着。”
幼崽一听,这才齐刷刷地探出脑袋。
他们太小,探个脑袋出来也只能看见大黑的后背。大黑飞得又稳当,跟平地没多大区别。
幼崽渐渐不害怕,钻出来的小脑袋越来越多。
白争争道:“不能出兽皮兜。”
幼崽太小,大黑再飞得快些都能被吹跑。
芽“哇”了一声,然后默默收回踏出去的脚丫子。
视线往远处看,他们在海面上,像鸟一样在移动。虽然看不清最下面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在飞!
这一点认知就足够让幼崽兴奋。
白争争将手盖在兽皮兜顶端,防止幼崽过于激动跳出来。
看着看着,他道:“要不下次给你们身上绑上一圈草绳,这样就不怕你们掉下去。”
幼崽点头。
“好啊好啊。”
大黑底下,年拿起船桨戳了一下它肚子,吼道:“飞这么低干什么,压到我脸上了!”
大黑不停,反而更往下了点。
清弯下腰,笑了一下。
“你越这样它越跟你作对,温柔一点。”
“我对个鸟还温……啊!争争,你让他飞上去点儿!”
年被它翅膀扇了一下。
白争争闻言抓了抓大黑后背的羽毛,道:“你说你这么厉害,跟个小兽人计较什么。”
大黑叫了一声,缓缓飞高了。
这食人鹰很聪明,听得懂兽人的话。
小舟的速度不快,从山洞这边到小岛,划船划了一天。
他们早上出发,到傍晚的时候才抵达。
早已经过来的风几个已经把住的地方找好了,还搜山完毕,弄了些猎物回来。
几个食人鹰也喂了,套在树下,给它们堆了干草,那几个正趴着睡呢。
白争争拎下来兽皮兜。
里边的幼崽从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已经睡熟。
烬把大黑放了,它早就饥肠辘辘,急急忙忙拱着年,让他给食物。
风拿了两条鱼来,大黑一口吞下,才优哉游哉地走到食人鹰堆里。
天快黑了,今天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清到了之后,赶紧先做饭。
白争争则把几个兽人找的住的地方收拾了一番,再让兽人们捡了些干柴回来。
睡觉的地方是石壁上凹陷进去的平台,这平台上原本应该有废弃的鸟窝,但被几个兽人给移开了。
白争争打量过一遍,弄了些味道刺激的香料放在一旁,也能驱虫子。
晚间吃的烤鱼,吃过之后就各自休息。
*
睡觉的地方有些逼仄,兽人们都变成兽形挤在一起。
年睡在最外面,挡住幼崽。
天刚亮,年忽然感觉脸上落下几滴水。
他还以为下雨了,睁眼就见脑袋上杵着个鸟头,吓得他一个翻身滚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用爪子挠了下大黑的鸟头。
“大早上的,你干什么?!”
大黑爪看了眼还不到它腿高的猫兽人,爪子勾着他,俯冲进海中。
年嗷嗷叫唤,兽人们惊醒。
大家脑袋还不灵光,想也不想,追着年而去。
烬跟白争争睡在之前的废弃鸟窝中。听到动静,烬在大黑略过头顶的时候随手一抓,抓住鸟爪子狠狠往下一拉。
大黑飞不稳,看人鱼醒了,将年随意一扔,拍着翅膀围着他叫。
白争争坐起来,看烬脸有点黑。
“它想干嘛?”
年摔得屁股疼,狠狠抓了几下鸟爪子道:“它对着我流口水。”
烬道:“它饿了。让你给他抓鱼去。”
年指着食人鹰,“可它现在怎么又围着你打转?”
白争争道:“可能觉得烬抓的鱼大些?”
年跑到石头后面变回人形,又围了兽皮出来。他抓住大黑脖子上的草绳,往海边走。
“我带你去找。”
白争争道:“昨晚绳子没绑好?”
烬道:“换个粗一点的。”
时间还早,但兽人们都被吵醒了。
金红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霞光万丈。
幼崽们蹲在高高的石块儿上打哈欠,毛毛随风而动,也被染成了明亮的颜色。
太阳彻底悬于高空,反倒没了那炫目的色彩。
兽人们欣赏完了,清就往沙滩上走。
幼崽们看了眼,蹦跳着跟上。
小岛兽人不常来,礁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海虹。幼崽见到就扑上去用扯,嘻嘻哈哈,闹腾不已。
白争争道:“清!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争争!我也要去!”芽闻声往岸上爬,后头又跟着一半的幼崽。
白争争等着他们跟上,随后拿起藤筐,和烬一起进山。
小山不大,这个季节有各种各样的野果子。
幼崽进山就被丝丝缕缕的果香吸引,动着鼻子,循着味儿走去。
白争争看着他们三两下爬上树摘起来,道:“就在这附近,别乱跑。”
“知道啦!”
幼崽摘果子,白争争就找猎物。
走上山顶,背面的湖旁也被水淹了。
野鸭养大了小鸭子,早挪了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白争争与烬在山中走着,见到在地上翻找食物的咕咕鸡,没等他搭弓拉箭,烬一个石子儿砸过去,那咕咕鸡就瘫软在地。
白争争侧头看了眼烬。
烬托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了个方向。
“树上有只灰鸟。”
白争争顿时瞄准,弓箭飞出,一箭射中翅膀。
他上前将两只猎物捡起来。
咕咕鸡不大,一斤的重量,灰鸟就更是小了,还不够吃。
白争争又在附近搜寻了会儿,叫上幼崽换地方。
……
年先坐着大黑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就拎着一条大鱼收拾了,交给清做。
过了会儿,白争争跟幼崽回来。
他背着弓箭,手上拎着一只灰鸟。
烬背着藤筐,里面装了般筐的野果,上面是两只长耳兽,一只咕咕鸡。
白争争取了弓箭放下。
风几个迎上烬,接过藤筐默契地将里面的野兽拿去水边处理。
白争争问:“鱼群找到了?”
年道:“就在附近,吃完咱们就去。”
他们过来没带陶锅,吃肉只能烤着吃。
芽带走的那些幼崽在树林里啃了果子,还不算饿,回来之后就又四处翻鸟窝去了。
没吃过子的幼崽闻到清香,围着风。
风帮他们洗了些,放在树叶上,幼崽就捧着到一边石台上坐着。
幼崽穿着兽皮马甲,围着兽皮裙,个个都壮实。他们耳朵、尾巴还不怎么习惯收回去,脸蛋映着朝阳,红扑扑的。
他们挤在一块儿,边看着蔚蓝的海面,边捧着果子啃。
这个季节的果子甜了,幼崽又没几个讲究,边啃边往下掉汁水。
白争争点了下幼崽的数量,一个不少。
等到烤肉好了,一声吆喝,幼崽就乖乖站起来往回跑。
填饱了肚子,就该捕鱼了。
烬入了海,白争争挂在他身上一起。
幼崽一部分跟着年坐上食人鹰,一部分坐在小舟上,跟着看热闹。
小船悠悠,行到年之前发现鱼群的地方停下。
白争争随着烬在海中游了一圈,冒出头来,将个大海螺放在小舟上的幼崽手里。
他跟烬翻上另一条小舟,道:“下网吧。”
渔网用毛草编的,兽人们做这个熟练,渔网编得洞眼合适。
船头,兽人在前面滑动,后头的兽人就将渔网放下去。
直到放好后,年压着大黑一下砸进水中,追着鱼跑。
白争争见怪不怪。
后头的风几个也同样如此,坐着食人鹰下去赶鱼。
食人鹰本就擅长抓鱼,只是兽人们养着,吃现成的吃习惯了,它们就惫懒起来。
这会儿唰唰往水里冲,吓得鱼群东逃西窜。
白争争道:“往渔网赶。”
食人鹰破水而出,背上的年呸呸两声,道:“准备!”
说罢,又冲进水面。
海水起了波澜,鱼群肉眼可见地靠近小舟。水里逐渐变得浑浊,烬看了一眼,道:“可以了。”
“拉!”年有出了睡水面,高喊道。
立在小舟上的兽人立即一个接着一个将渔网往上拉。
大鱼挂在网上,不停挣扎。
幼崽看着一串一串渔获,激动得双手紧紧抱住鱼往小舟上扔。
眼看着扔进去的鱼又跳出去,白争争忙道:“鱼抓上来就砸晕!”
“嗷!”幼崽道。
鱼越来越多,小舟渐渐都装不下。
立在船头的清跟白争争不停往上拉网,后头的兽人一边摘鱼,一边敲鱼头。
眼看装不下了,白争争立即到:“年,拿藤筐来!”
“好!”风几个兽人跟玩儿上瘾了似的,还在一下一下往水里冲。
年赶紧骑着大黑回去,拿了藤筐来。
这边藤筐装满,年又拉到大黑的背上,一趟一趟往海岸上飞。
渔网做得很大,有二三十米长。
一网鱼大几百斤,抓着网就知道水底下的动静有多大。
兽人们吭哧吭哧干活儿,幼崽蹲在大兽人后头,敲鱼脑袋都敲得手软。
肉跟雁一组,对坐着,上来一条鱼就敲。
两人小包子脸上沾着鱼鳞,头发都打湿了。一个个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你争我抢比赛着,眼睛放光。
再后头的圆就将鱼装进藤筐。
藤筐上挂着绳子,被上头的年抓着。
等到鱼装满,清扯了扯绳子,年就带着食人鹰飞走了。
风几个玩儿够了,钻出水道:“争争,鱼跑了,我们去追!”
“回来!”白争争急喊,“别玩儿了,快来帮忙。”
风一看那鱼冒尖的小舟,赶紧像年那样抓了藤筐来。
今日天气好,这会儿上午,太阳不算烈。
海水被他们搅了一通,有些浑浊。
鱼群散了,渔网也慢慢收到了尾。
直到最后一条抓上来,兽人们往小舟上一躺,才感觉到手有点酸。
年急道:“争争!岸上那么多鱼晒久了要臭!”
闻言,兽人们也顾不得累,赶紧划船靠岸。
鱼被年几个贴心地倒在小河沟旁,白争争扔了几条喂给食人鹰,然后一个给了把石刀,赶紧收拾鱼。
这些鱼群长得肥,一条最小的都有六七斤。大的几十斤的都有。
不过他们没拉上来几条,那鱼太重,扯破了网,又落回水里了。
海鱼堆在边上跟小山似的,鱼还活着,张着嘴时不时摆尾。
清、白争争、烬、年、风那四个,圆那些十几岁的大幼崽都蹲在河边。
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石头片,将鱼按在地上刮鳞去内脏。
“争争,这么多我们要吃到什么时候?”芽围着鱼转圈圈,搓着手,直咽口水。
白争争埋头杀鱼,回道:“快冷了,现在该为冬季做准备,吃不完的都晒成鱼干儿。”
芽问:“那是不是不用再抓鱼了?”
白争争估摸着道:“恐怕还得捞一网。”
一网两三百斤,一次两张网,这里少说有五百斤。但他们有二十几个兽人,幼崽长得很快,食量也渐渐大了。
冬季漫长,多准备点没错。
兽人们说着话,手上杀鱼杀得飞快。
幼崽在边上帮了一会儿忙,大的还好,还能跟着将杀好的鱼串了草挂在树上风干。
小的就坐不住了。
这会儿看河沟里被血腥味儿吸引过来的鱼虾螃蟹,脱了兽皮就往里走。
白争争威胁道:“幼崽弄臭了就不要了。”
肉一听,赶紧往上游走。
其他幼崽光着屁股爬上岸,脚下踩着稀泥,就这一会儿脏兮兮的。
他们悄悄看了眼白争争,飞快将胖脚丫子洗干净,又跑别处扑蝴蝶去了。
天气晴好,兽人们从最开始的兴奋到后头杀鱼的麻木也不过一天而已。
紧赶慢赶,终于在晚上之前处理完,兽人们手都来不及洗一下,往后仰倒瘫在草地上。
“这活儿不是兽人干的。”年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星空。
白争争慢吞吞地伸直了腿,酸麻的感觉刺激他一哆嗦。
“明天还要捞一网呢。”
“后天。”年道。
白争争看着天边被乌云遮住的群星,道:“没得商量。”
第36章 第 36 章 亲一下就跑
雨季结束, 秋季格外的短。
后头这段时间可没以前那么空闲,等这边的鱼捕完,回去之后他们就要开始囤积冬日的食物。
这边还下雪,房顶也得加固一下。
五日后。
小岛上迎风的树枝挂满了鱼, 半臂长的鱼干随风摇动, 海水汹涌, 看着是要变天了。
兽人们爬上树, 急急忙忙地将鱼肉收下来, 一个个压进藤筐。
海边风大, 只几天鱼肉就风干得差不多。
兽人们摘完了鱼干, 年几个又将藤筐捞到食人鹰的背上, 然后用绳子固定。
“我们先回去了。”年爬上大黑背上道。
白争争摆手:“注意安全。”
鱼干运回去,余下的兽人们压力就小了。白争争跟烬一条小舟,清跟圆还有幼崽们一条。
他们坐上去,也赶紧划着船桨,往山洞那边赶。
早上出发, 傍晚到达。
在海上时, 那阵雨来得急, 去得也快。兽人们身上的兽皮湿了又干,到岸边,船中还积着些水。
上了岸,兽人们拉着小舟到山洞里放着。
路过已经挂了满树的鱼干,又匆匆出来,将东西收拾了进去。
“年他们呢?”清山前山后找了一圈,也没见兽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