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争争看食人鹰不在,道:“多半捕猎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忙了一日, 兽人们现在饥肠辘辘。
白争争跟清赶紧取了鱼干做饭,就听到林子上端年的呼喊声。
“清清!来帮忙啊!”
白争争闻言出去一瞧,年真把食人鹰当了骡子。他在它们身上套了绳子,后头挂着个藤板,板子上躺着两只成年体的角兽。
食人鹰在前面拉,幼崽跟年他们在后面推。
白争争惊疑:“你们去小湿地那边了?”
年道:“还不是这些小的闹着想吃角兽,我想着你们还没回来,大黑又飞得快,不就带他们去了。”
年举起手都打哆嗦:“快来帮忙!推不动了。”
白争争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把角兽杀了,分一分,直接让食人鹰载着就回来了。不会是一直推回来的吧?”
年的脸一下僵硬。
幼崽们松开手,一屁股坐地上,傻兮兮道:“对哦……”
那他们紧赶慢赶怕回来晚了,咬着牙推了一路,这算什么?
清:“蠢。”
年垮了肩膀,凑过清的身边,抓住他两只手。
“清清,累。”
清瞪他,但还是帮他捏了捏手臂。
白争争摇摇头,没眼看。
他示意烬过来帮帮忙。
烬力气大,在大黑不耐烦的盯着年嘶叫时,几下就将角兽弄到了溪边。
白争争解食人鹰身上的绳子,赶紧带着它们去鸟棚,又喂够了鱼,这才消停。
天晚了,出去捕猎的几个兽人推了这么一段路的两头角兽,早就累惨了。
白争争让他们去歇着,清继续做饭,自个儿则拿了石刀跟烬一起杀角兽。
算起来,他们确实有几个月没吃过这大家伙了。
幼崽念着也不为过。
而且有食人鹰帮忙,拦截角兽会轻松许多。
这两头角兽块头大,比大肥猪体型还要大一倍。一头留着幼崽慢慢吃,一头杀了做腊肉,能吃到明年春天去。
白争争一边估摸,一边动手。
隔了一会儿,几个幼崽举着火把从洞里出来,眼前亮堂起来。
白争争已经划开了角兽的肚皮,里面滚出来的内脏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儿。
圆堆了些干柴过来,在溪边生起一堆火。
随后蹲在旁边,帮两个兽人忙。
雁也出来了,小家伙蹲在白争争身边,身子贴着他。
这小溪边蚊虫嗡嗡的,她又肉嫩,帮白争争吸引了不少火力。
白争争听着她不停打蚊子的啪啪声,无奈道:“水边虫多,回去呆着。”
雁道:“我就想待在这里。”
白争争:“你瞧瞧你身上的蚊子包。”
雁脑袋靠着白争争胳膊,不跟他继续讨论这事儿。她捡了根木棍,戳了戳旁边堆着的一大团角兽的兽皮。
“今年下雪不冷了。”
“那确实冷不着了。”
之前积攒的兽皮绒毯已经有一张,还有些鸭绒没用。
后头那第一张角兽皮做成了过冬的兽皮衣,还能穿。
算上现在这两张角兽兽皮,他们手里还没用的大兽皮一共有三张。
这三张里,两张做兽皮毯用,还剩一张依旧可以做兽皮衣。
除却角兽兽皮,他们还攒了不少长耳兽之类的小型野兽的兽皮,拼拼凑凑也不少。
仔细算来,兽皮虽不到富余的状态,但也不紧缺了。
白争争没注意到自己就这么被幼崽岔开了话。
后头,年他们休息够了,出来帮着处理角兽的内脏。像肠子这些也不扔,带上草木灰,拿去粪坑边清理。
兽皮也赶紧刮了里面的碎肉,先鞣制一遍。
角兽太大,体型比得上犀牛了。他们这大半年也就吃过两头,都比不上这一次的大。
中途清叫兽人们回去吃饭,吃过饭后,大家又继续。
剖去了内脏,年几个去分离胃肠、心肺之类的,白争争则将骨头剔出来。
等他把骨头剔完,旁边的烬已经将肉也分成一块一块的了。
忙到月亮高高挂在树梢,林子里鸟叫尽销,兽人们才将角兽肉挂进了山洞里藏着,关好几道门,洗洗涮涮后回到草屋。
这会儿多半半夜了。
白争争困得眼睛睁不开,刚一躺倒,就闭眼睡了过去。
其他兽人同样如此。
不多时,木屋里都是起伏的呼吸声。
兴许是又晒了鱼,又杀了两头角兽,洞口外的血腥味儿太浓。
渐渐有吃肉的野兽往这边靠近。
白争争皱着眉,使劲儿睁开眼睛爬起来。转眼却见烬早已经坐起,忙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不约而同地走到屋后,冲着溪边看去。
那水边发光的眼睛幽幽晃晃,一看跟悬空似的,白争争心里发毛。
他尾巴跑出来,自觉缠上烬的手腕。
“都是小东西,要不要?”烬勾了勾手上的尾巴,低声问。
白争争默默逮住尾巴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但不奏效,他只好放任。
感受到尾巴尖被烬盘着玩儿,脊骨酥麻,瞌睡都去了一半。
他绷着脸,克制道:“用、用不着,没几两肉。”
“口气大了。”烬捏捏亚兽人的脸。
白争争耳根红了红。
“那不是咱现在又是鱼又是角兽,秋季再搜集些食物差不多就够过冬了。”
这边动物又少,多霍霍几次,他怕都抓绝了。
烬问:“山洞门关紧了?”
白争争道:“外面那木头栅栏都关好了的。”
寻常小兽都爬不进去。
白争争随手从再杂物房里掏出根儿木棍,刚要扔,就听一声吆喝:“争争!有野兽!”
顿时,溪边的黄灯笼一个个消失得飞快。
白争争赶紧跑到草房那一头去,就见年几个迷迷瞪瞪站在夯土台上,对着洞口驱赶。
好家伙,整整二十几对黄灯笼。
烬道:“穴兽。”
白争争脸一肃:“是上次的那群?”
烬肯定道:“是,不驱赶还会再来。”
随着年的那一声吼,两边对上了。后头草屋里叮叮咚咚,兽人们抓着武器爬起来,想也不想,就对着那兽群砸。
烬不动声色地盯着那穴兽的头领。
“争争,打后头那只最大的。”
不止白争争听到,其他兽人也听到了。霎时,弓箭与长矛对准了那头穴兽。
可那头兽像有预料似的,叫了一声,掉头就跑。
也太聪明了。
清道:“追不追?”
烬道:“它会再来的。”
白争争道:“明天再加固一层栅栏,将洞口也围进来。”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兽人们又回去,躺下就能睡着。
在环洲,这样的时候太频繁,兽人们已经习惯。
白争争与烬睡下,他额头抵着烬的肩膀,脑子虽然困,但还想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让年带着大黑搜一遍山,遇到穴兽能驱赶就驱赶。”
“嗯,睡吧。”
白争争迷迷糊糊,微仰着头看着烬的侧脸。
眼皮上传来温热触感,白争争再挣扎不过困意,缓缓沉睡了过去。
*
清早起来,兽人们抓着斧子就进了山林砍树。
年牵着不情不愿出窝的大黑,道:“争争,我们去巡山。”
白争争点头,看着他们飞走。
早饭用的是昨晚处理过的角兽的内脏,内脏切片,野蒜香草用热油爆香,加入清水煮沸,再放内脏。
汤沸腾几次,加盐。
调料简单了些,但吃着也没什么腥味儿。反倒是肉香浓郁,各种内脏口感都不一样。
幼崽爱吃角兽,一个个先端着碗盛了一半干的,后头吃完了又来添了半碗。
小肚子吃得跟皮球似的,滚儿圆。
过会儿,洞里全是幼崽打嗝的动静。
一锅吃完,再起另一锅,给外面还没回来的年以及砍树的兽人们准备着。
现在幼崽饭量大了,一锅的肉汤渐渐不够。
白争争看着那陶锅,思考着要不要再做上几个大的。
但转念又一想,太大又难煮,倒不如再做几个跟这个一样的。
到时候两锅起,后头的兽人也不用等。
白争争有了主意,只等空闲了弄。
砍树的兽人们回来了。
白争争让他们先去吃饭,洞内吃过的这些兽人幼崽帮着忙,先把树枝剔除了。
他在一旁则把树枝顶端削尖,然后绕着洞口跟草屋打洞,将手臂粗细的木棍插进去,弄成一面墙似的一排。
等到年几个回来,白争争道:“有看到穴兽吗?”
“嘿!就在山里藏着呢,可聪明了。我们将它们赶远了才回来的。”
食人鹰本就对穴兽也是个威胁,这下应该许久不会来了。
清招呼他们去吃饭,等到兽人吃完,这批砍回来的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白争争招呼兽人们进山洞。
大伙儿或站或坐,等着白争争开口。
白争争道:“天快凉了,不过就是一阵风的事,趁着还有些嫩草、蘑菇能找,清带上六个幼崽去,赶紧多采集些植物回来。”
清道:“那河边的紫皮根是不是该挖了?”
白争争道:“那个不着急,再让它长长。”
“年,你依旧带着风几个捕猎,多抓些有皮毛的,争取最后给每个幼崽都做一身冬季能穿的兽皮衣。”
“知道了。”年道。
白争争道:“雁,芽,你们这些小幼崽就跟着我,咱每天都去一次海边,能多挖些海鲜就多挖些。海菜也要找些。”
雁跟芽小脸严肃,齐齐点头。
事情也不过是这些,安排好了,兽人们也立即开始动起来。
……
树叶从漫山的绿色到红黄交错,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海风里夹杂着凉意,树叶开始掉落,林间走动时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忙着忙着,又进了秋。
年有了食人鹰的帮忙,跟风、羽、桐还有启四个少年也能抓回来不少猎物。
拿回来处理后,皮毛被白争争带着幼崽鞣制好,只等着冬日空闲了做兽皮衣。
清带着的采集队每日带回来的东西颇多,蘑菇、根茎,还不算老的嫩叶,以及秋季正熟的果子。
甚至还能像去年一样,掏出来几个松鼠洞,弄些见过回来。
已经建好的栅栏里,圆圆的筛子摆满了架子。
有菜干、蘑菇干、果脯,还有肉干、海蛎干、虾干、海菜干……
但凡的能吃的,兽人们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搜集。
树叶飘零,秋衣更浓。
寒风一阵一阵的,幼崽们穿着兽皮小马甲也开始流鼻涕。
白争争开始不让幼崽保持人形,其他要干活的成年兽人也都都往身上套兽皮。
“争争!草房里堆满了!”清搂着藤筐,进去了又出来。
“山洞呢?”
“山洞里堆的是干柴,还要留地方放紫皮根呢。”
山脚下的紫皮根肉眼可见的长得好,现在还没挖呢。
今年冬季的囤货量是去年的两倍。
不止草房满了,山洞火堆一圈要留出位置,其他地方能放的也都放了。
小舟占了位置,兽皮都堆了几个藤筐,也快放不下了。
白争争道:“石床不睡,先暂时放上面吧。”
“欸!”
秋日天高气爽,是这边难得舒服的时候。
除了早晚有些冷,白日常常出太阳,不冷不热的刚好合适。
现在食物、兽皮、木柴都积攒得有富裕,兽人们慢慢放缓了屯粮的速度。
存得多了,冬季幼崽吃腻了还是得闹着要吃鲜食。
清放了藤筐出来,对白争争道:“就剩下山脚下的紫皮根没挖了。”
白争争道:“不着急,下第一场雪之前挖了就行。”
忙到午间,吃过饭,兽人们舒舒服服地往床上跑。
白争争翻了下晒着的干草,这些都是新割的,晒好了拿回去铺床。
铺得厚厚的,冬日睡着就不会冷。
兽人养成习惯,中午吃了饭就睡上一觉。
白争争翻完了干草,进了草屋,见兽人们都睡熟了。
烬也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睡得笔直。
白争争轻手轻脚在他身侧躺下,翻个身,面对着烬不知不觉就沉睡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听到点幼崽说话的动静。
大家都醒了。
白争争的觉得眼皮子重,使劲儿才微微睁眼。
他迷迷瞪瞪看着撑着脑袋,正对着他的烬。
见人鱼冲着他笑了笑,好看的唇瓣微弯,说了句什么白争争却没听见。
他凑近了些。
手软骨酸的,一头栽到他怀里。
烬手指刮了下他脸上的红印子,道:“睡迷糊了。”
白争争确实迷糊了。
不然为什么就看着他唇,捉摸着他刚刚说了什么话。
看着看着更加混沌。
怎么这么想咬一口呢。
他喉结动了动,颤颤巍巍撑着烬胸口,脑袋一扬,叼住了看起来很好吃的唇瓣。
瞬间,白争争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意识回笼。
烬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亚兽人的脸,气息微沉。
亚兽人眼睛瞪大,瞳孔颤动,彻底傻了。
烬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正试图摸一摸,手指却触到一团柔软的毛毛。
身上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巴处蜷缩起来的毛球。
烬:“争争。”
白争争闷住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时,抓上兽皮就往外跑。
烬瞧着空荡荡的屋内,抿了下唇,眼中涟漪泛滥。
他徐徐起身,跟着林猫兽人。出了门,见洞外翻晒菜干的兽人们看过来。
烬问:“争争呢?”
清疑惑:“山洞。你们吵架了?”
烬道:“没有。”
他不多解释,往亚兽人藏身的地方去。
山洞。
白争争急急忙忙穿好兽皮,脸红得像个柿子。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低声默念着:“小事,小事。不就是亲一下嘛,他是我伴侣,我亲他怎么了。”
“呜……”白争争紧紧抱着脑袋。
可是为什么心跳得像快要跑出来了。
脸也好烫。
唇上好像残留着微凉的触感,怎么那么软,还香香的,他暗戳戳地又有点后悔,没多咬一口。
“唔!!!”白争争将自己头发搓得乱七八糟。
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纯洁了!
白争争脑子里是如何的狂风暴雨烬不知道,他只进来看见缩成一团的亚兽人,心软了软。
直到他站在亚兽人身后,他都没发现自己,还将头发挠得乱糟糟的。
烬没忍住,轻轻拨了拨那凌乱的黑发。
手指相碰,白争争勾了勾。
烬没动,仍有他将自己的手拉过去,还配合着倾了倾身。
白争争反身看着是烬,嗖的一下撤回手,急急忙忙道:“我、我去去去……去挖紫皮根!”
说完就跑,溜得极快。
但烬更快。
他拦腰搂住亚兽人,将他带回到跟前。
白争争双手按在烬的肩膀,脸颊红透,像个染了花汁的小雪人。
烬非但没安抚人,也不知道哪处升起来的恶趣味,道:“亲了就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白争争心肝一颤。
他哆哆嗦嗦道:“你、你要怎么样?”
他十八年……好像也不止十八年,反正他的初吻交代出去了。
没有不合适的!
想到这儿又悄悄看了眼烬的唇,淡淡的红色,尝起来……
不对不对!
白争争飞快摇头。
烬就看着他,见人盯着自己的唇发呆,挑了下眉。
他故意缓缓凑近发呆的亚兽人。
白争争顿时像被踩了脚,一蹦而起,抓开烬的手就闷头跑了出去。
这反应大得,烬都有些愣了。
他闷笑两声,慢慢跟出去。丝毫没有觉得他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鱼逗个才成年的亚兽人是怎样的恶劣。
两人从草屋追到山洞,又从山洞追出来。
给洞外的兽人们弄懵了。
清蹙着眉,想起争争红着脸,眼里泛着水光的样子,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
年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拉到一边。
直到烬走远了,才松开他。
“他们真没闹起来?”
年平时迟钝,这会儿倒是敏锐。
“他俩在玩儿。”
“玩儿?”
年点点头:“你看烬一点没着急,像幼崽玩儿老鼠似的,悠悠哉哉。要是跟争争吵架了,他能不着急?”
清缓缓收回目光。
“说得也是。”
也不怕年欺负了争争,他们不还在这儿。
清放下心来,又拉上年将晒好的毛草收拾了,带进屋去,整整齐齐铺在床上。
……
白争争白天躲着烬,幼崽们都看出来了。
晚上在山洞里吃饭的时候,他两个终于能坐在一个地方。
芽还有雁两个幼崽蹲在他俩面前,左看右看。
一个端着碗脸快藏碗里了,一个斯斯文文平静喝着汤。
芽嘀咕:“怪怪的。”
雁:“哪里怪了?”
白争争也悄悄竖着耳朵听。
芽:“以前争争恨不得坐在烬身上去,可是他们现在中间隔着空隙诶。”
雁瞥了眼,老成道:“幼崽不懂~”
芽不服气:“那你说,为什么?”
雁目不转睛地盯着白争争,道:“害羞。”
白争争悄悄瞪住雁。
你个小东西懂什么,他怎么会害羞!
还有,他坐在这儿呢!怎么能当面蛐蛐。
雁看着白争争,叹息一声。
“没出息。”
白争争一个伸腿儿,雁马上爬起来,笑嘻嘻地跑远了。
就是没出息!
还是那句话,不说他阿爸,阿爷,就说他阿爷的阿爸,那也是跟伴侣一个窝里三十天不到就有他阿爷了。
可争争……
啧啧啧,保不准亲个嘴儿都得躲起来。
第37章 第 37 章 雪狐兽人
不管白争争再怎么躲, 晚上还是跟烬还是一个屋,一个被窝。
他倒是想直接上幼崽的床,但雁那个小崽子指定又会在他耳边念“没出息”,其他幼崽更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争争早早洗漱完躺上去, 眼睛一闭, 假装自己睡着了。
烬进入屋中, 幼崽们蹲在床上, 隔着一条道盯着他俩。
屋中又没火光, 黑黢黢的, 幼崽那一排或高或低的圆灯笼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不睡?”烬盯着那些悬空的亮珠子问。
幼崽窸窸窣窣动起来, 脆生生道:“马上就睡!”
他们散乱趴下, 一个叠着一个,但脑袋对着白争争那边。
白争争悄悄抠了抠床板,只感觉身上要被这群小崽子盯出个窟窿。
感觉到烬靠近,白争争赶紧放松,手也不敢再动。
烬看着睡到里面去的白争争, 自然地在外面坐下。
幼崽看了半天, 他俩还是一躺一坐。
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打个滚儿, 拱拱蹭蹭同伴的毛毛,打着哈欠快要睡着了。
烬这才躺下。
脑袋刚挨着枕头,手腕上一重,软乎乎的猫尾巴像蛇一样缠紧了他。
他反手握住,还在尾巴尖重重捻了一下。
白争争咬住唇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拯救自己的尾巴。
烬顺势捏住他的手,和着尾巴一起,捏着玩儿。
白争争舔了舔干燥的唇,感受着烬将他的尾巴尖一会儿弄得弯弯的, 一会儿虚虚碰着上面的绒毛。
那刺激的酥麻从尾巴骨传到脊背,白争争脚趾悄悄抓紧,呼吸都重了些。
偏偏烬跟不知道似的,还玩儿上瘾了。
白争争欲哭无泪。
他就不该装睡。
烬玩儿着玩儿着,动作小了下去。
白争争以为他要睡着了,更是不敢动。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跟冻住似的。
等到尾巴上的动静慢慢歇下,他长长地抒了口气,已是冒了不少虚汗。
他悄悄拉过自己的尾巴。
烬手忽然一紧,力道重得白争争闷哼一声。
隔壁床上的幼崽翻身有动静,白争争再不敢动,闭上眼睛给自己催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尾巴渐渐放松。
烬看着翻身钻进了自己怀里的亚兽人,捏了捏他的脸。鱼尾露出来,缠绕住亚兽人的小腿。
白天再躲,现在还是主动靠近。
亲一下而已,怕成这样。要不然再多亲一亲,才会越来越习惯。
*
东方初亮,白争争在小腿酸麻中醒来。
他动了动,脚丫子一抬,顺势搭在了烬的尾巴上。
可搭上去了才意识到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本就酸麻的小腿一僵,直接抽筋了。
白争争龇牙,起身试图缓一缓。
烬醒了,见状顺势握住他的小腿,指腹压在小腿肚上轻轻按捏。
那酸爽,跟十万只蚂蚁在腿上啃似的,折腾得白争争直往回缩。
烬:“忍一忍。”
白争争:“我昨晚干什么了?”
烬:“不知道。”
兴许是自己压了他一晚上。
王深知缘由,但表面还是一副正经模样。
揉着腿,白争争渐渐舒服了,又靠回去。他撑着脑袋看着烬这个贤惠样子,咂了咂嘴,刚想调戏两句,想到昨天的事儿脸又悄悄红了。
太怂了。
烬没听到他动静,回头一瞧,亚兽人正盯着自己出神呢。
烬:“好看?”
白争争手指颤了颤,一把揪住身上的兽皮裙。
不能没出息。
他镇定道:“什么好看?”
烬:“嗯。”
他说什么了就嗯,嗯什么嗯!
白争争抓狂。
这会儿还早,幼崽们都没起。听到嗡嗡的说话声,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下,发现烬跟白争争又和好了的样子。
幼崽哼哼唧唧,两个爪子压在脑袋上,撅着屁股又睡了过去。
磨蹭了一会儿,兽人们陆陆续续起来。
今天需要去海边捞几网鱼,食人鹰没食物了。
想到食人鹰,清顿步,问:“争争,冬季下雪,食人鹰还住鸟棚吗?”
白争争放下筛子,看向远处的鸟棚。
这东西是清他们之前做的,做得简陋。
就是把树当做支撑,上面架了些树枝草叶填实了缝隙,下面放了树枝跟干草做窝。
雨下得大的时候,那鸟棚还漏雨。
要是下雪,鸟棚根本挡不住。
白争争一拍脑门,才发觉忘了它们。
他道:“不行,放外面怕要冻死。”
清道:“那山洞也放不下他们。”
白争争道:“趁着还有时间,再搭个鸟棚出来,顺带把草房也加固一下。”
之前图省事儿,没做仓库,这下还不是要补回来。
这忽然又有了事儿,除却捞鱼的几个兽人,余下的又开始搬泥,砍树,造房子。
河边的水已经退了,但之前那块地被淹了那部分早被河泥覆盖了一层,也不见紫皮根。
余下高处的这一点,紫皮根长得好。
现下秋季,藤条上的叶片渐黄,也在慢慢凋零。
幼崽跑去挖着玩儿,其余的兽人就搬泥。
这次泥要得多,白争争打算顺带再烧些陶锅罐子出来。
烬力气大,跟桐一起挖泥,白争争和其他兽人搬运。
从山脚下运送到半山腰,白争争累得气喘吁吁。清在旁边撑着腰,盯上了鸟棚里体型硕大的食人鹰。
“争争,要不让大□□忙?”
“好主意。”
大黑听到自己的名字,抖抖羽毛,避开两个兽人的视线往其他食人鹰的背后躲。
清跟白争争去拉它,边道:“再不动一动都胖了,以后飞不起来可怎么办。”
正与大黑较着劲儿,林子里几声响动。
白争争跟清还以为是年他们回来了,转头一瞧,却是几个陌生兽人。
霎时,白争争面上一冷,眼里皆是防备。
他们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些兽人的动静。
“你们是谁!”白争争大声道。
“有、有没有食物?”兽人颤颤巍巍走出林子,两眼泛光。
一共十几个成年的雄性兽人。
白争争拉着清往后退了退。
听到白争争声音的兽人们狂奔回来,就见一群陌生的兽人们倒在他们领地,歪七扭八地捂着肚子。
烬扫了一眼这些陌生兽人,轻轻捏了捏白争争的手。
“雪狐。”
这些兽人像走了很远的路,身上还背着很多兽皮包。
为首的领队雪耳自报家门,道:“我们是冰原上的雪狐部落兽人,才去其他部落交换完冬季物资。本来是找猎物的,但你们部落食物的味道太重,我们就走了过来。”
他请求道:“可以给我们一点食物吗?”
白争争盯着雪耳看。
雪耳道:“我们没有恶意。”
白争争道:“清,拿些肉干给他们。”
清点头,顺便将幼崽们都送到山洞里呆着。
听到有食物,雪耳一下松了身,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白争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他高声道:“清,别弄肉干了,锅里还有没有剩汤?”
“有!”清抱着剩汤出来。
白争争赶紧让年来帮忙,抓着兽人给灌了下去。
他们看着都风尘仆仆的。
虽然人形看着是比他们高些,骨架大些,但瘦得肋排都看得见。
这个季节了,身上就围着一张兽皮裙,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清抱着陶锅,一边倒汤一边道:“争争,汤不够。”
白争争道:“他们一看就是饿狠了,不能一下子就吃很多。”
幼崽们躲在洞口往外看。
栅栏外,陌生兽人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
肉道:“他们好惨。”
芽道:“谁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雁道:“我们更惨。”
陶锅里剩下半锅的汤,一个兽人一点儿,几下就见了底。
兽人们趴在地上,慢慢缓过来。
清看他们渐渐清醒,紧紧抱着兽皮袋,靠近白争争身边,低声道:“争争,这些兽人怎么办?”
白争争道:“先搞清楚来历。”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边都不熟悉,就是跑到几十里外的小湿地也没见到一个其他部落。
而这些兽人是从更北的地方来的,还跑下来交易,那这附近肯定有大部落在。
他需要从雪狐兽人口中了解这边的情况。
兽人缓过来,白争争又叫清拿了肉干,让他们慢慢啃着。
雪耳意志力强大,没多久就醒过来。
他一头白色长发,头顶冒出两个又大又好看的毛绒耳朵。眼睛就是狐狸眼,还带了一摸狭长的眼线上挑。
很漂亮的一个兽人。
雪耳道:“你们是林猫兽人?”
白争争扫过兽形的幼崽。
这不很明显的事情。
“据我所知,林猫兽人都生活在南方。”这种兽人太弱小,也只有在温暖的地方能活。
白争争道:“我们才迁徙过来。”
雪耳点头,扫过他身边的烬,微微颔首:“人鱼族的兽人。”
“烬。”人鱼道。
“雪耳。”雪狐兽人道。
交换了姓名,雪耳就道:“我们可以在你们部落休息一晚上吗,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走。”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走不动了。
怕白争争不同意,他道:“我们可以和你们交换。”
白争争改口道:“可以。”
白争争将他们迎进草屋,兽人们坐下,看着四周储存的满满当当的食物,眼里都是惊叹。
但他们眼中没什么贪婪,白争争心中稳了稳。
雪耳注意到外面的泥巴,道:“你们在建房子?”
白争争道:“建鸟棚。”
雪耳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后知后觉饿得头晕眼花时,看到那一堆黑色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五只食人鹰。
顿时,他放下肉干,对白争争旁边的烬肃然起敬。
雪耳道:“这片地方食物对比我们冰原食物还算充沛,但就是因为附近有食人鹰,才没有什么部落敢在这里定居。还是人鱼族厉害,轻易就解决了食人鹰的事情。”
烬:“说正事。”
雪耳看了下身后的族人。
什么正事?
雪重赶紧贴着他耳边道:“交换。”
雪耳忙道:“对对对,作为对你们部落收留我们一晚的交换,我们能拿出一包盐来。”
白争争道:“不用盐。”
雪耳:“那你们需要什么?”
白争争道:“你们有……”
烬看着那挂着几粒麦子的兽皮,道:“有麦种吗?”
雪狐兽人当即抱紧了包袱,连连摇头道:“麦种不行,而且这不是麦种,是我们换来的食物。”
林猫兽人们一听说他们有麦子,激动得人都站了起来。
是麦啊!
争争梦里都念叨这个东西!
雪狐兽人看他们如狼似虎的模样,坚定道:“麦子真不行。”
白争争眼里闪过失望。
他伸手将站起来的清跟年拉下来。
“不是说麦种不能带出人鱼王国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明面上说可以不用带,但人家部落在王城可有分支,悄悄……”雪耳一下子瞥到人鱼,立马坐直,不好意思笑笑。
“不是我们带出来的,是黑羊部落!”他连忙撇干净。
白争争正色道:“我们也不要你们的,但我们想知道麦种是哪里来的?”
雪耳屁股一下子坐实下去。
“这好说。”
“咱们这边大部落没几个,我们雪狐部落算一个,黑羊部落算一个。其他的都是小部落了。”
“我们的东西都是在黑羊部落交换的,他们的话,从你们这里过去,一直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走半个月……不,你们起码走两个月才能到达。”
白争争点点头。
这么说,距离还挺远。差不多是他们从南边迁徙过来的距离了。
白争争又道:“那我们不换,看看总行?”
雪耳打量着对面几个林猫兽人。
打他们肯定是打不过雪狐兽人的,但这有个人鱼。
“就看啊。”他跟个守财奴似的,抱着兽皮袋强调道。
白争争道:“就看。我也得知道麦是什么品质对不?”
雪狐兽人们暗自点头。
说的也是。
“拿过来。”雪耳道。
十几个雪狐兽人围坐的中央,一袋鼓鼓囊囊的兽皮袋被推出来。
只这一袋,五十斤肯定有了。
雪耳将袋子打开,小心抓了几粒出来,摆在桌面上。
年嫌弃扫过这雄兽人。
没见过这么抠的。
兴许年的眼神太过直白,雪耳又抓了一小把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吧。”
白争争手指拨弄了两下,看得雪狐兽人张开手来拦。
麦粒并不饱满,比白争争见过的更小些。
他问:“你们交换了多少袋?”
雪耳顿时紧张起来,耳朵绷直。
“说好的,我们不换。”
白争争道:“不要你们的,只是想知道黑羊部落能换多少出来。”
雪耳:“你看完了?”
白争争道:“看完了。”
雪耳两手环抱桌上的麦粒,往自己身边刮。小心装进了兽皮袋之后,才道:“我们交换了五袋。”
“之前我们去的时候,还有其他部落的兽人也在。他们总共能拿出二十袋交换,你们要是想要,就要快点去。错过了今年,只有等明年了。”
白争争道:“你们用什么交换麦?”
雪狐道:“兽皮,我们冰原的动物毛皮最好。不是我说,你们要吗?”
白争争没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个上头了。
不过他道:“你们还有?”
“当然!”雪耳往后一勾手,当即有雪狐兽人送上来个大兽皮包。
雪耳一条兽皮一条兽皮地往外掏。
“不过大的兽皮已经全部被黑羊部落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小一点的,你们看看。”
林猫兽人们拥有的最好的兽皮就是角兽的兽皮。
可当雪耳掏出来一件件皮毛雪白,舒服柔软,甚至鞣制得跟白争争以往见过的皮草都相差无几的兽皮,林猫兽人们心脏噗噗跳。
他们将兽皮团团围住,小心翼翼的摸了又摸。
雪耳眼里精光一闪。
这批次等兽皮能交换了!
白争争也忍不住伸了伸手,可探过去的时候,手指一转,勾住烬的爪子紧紧握住。
作为小族长,他不能这么没出息。
烬见亚兽人明明喜欢却又克制,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道:“想要就要。”
白争争道:“出个价吧!”
雪耳手一指,落在角落里装了满满当当一筐鱼干的藤筐上。
“鱼干。”
白争争皱了皱眉头:“一筐?”
他不确定皮毛交换的价格,多了还是少了?
雪耳低低地“嘶”了声,正要敲一笔,可注意到人鱼幽暗地眼神,心肝哆嗦,道:“半筐!”
“这里有二十张小兽皮,虽然小了一点,但……”他扫了一眼兽人们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兽皮,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白争争盯着他们围着的兽皮看。
这不也一样。
雪耳一拍自家兽皮道:“你摸摸,我们这兽皮柔软,绒毛厚实,又轻便。看着虽然也是灰色,但暖和多了。”
白争争看着他们的肋排。
行吧。
空有好兽皮,食物没多少,还不是不如他们的猫崽子胖乎。
白争争道:“行,半筐。”
白争争示意年将藤筐里的鱼搬过来。
鱼干都晒得干,半筐鱼干也有二十几条,又是去小岛那边捞的,一条十来斤。
同样的鱼干他们还有四筐,能分出去一些。
双方都挺满意,雪狐兽人送出别人不要的兽皮,还换了一点食物回来。林猫兽人得了一大堆鞣制得极好的兽皮,只不痛不痒分了一点食物出去。
双方对视一眼,笑得更为亲切了。
“以后要兽皮的话,就来我们雪原。我们还有更好的兽皮。”雪耳道。
雪狐兽人生于雪原,冬季保持着兽形,皮毛足够厚实,能抵御寒冬。
但他们生存的环境恶劣,食物不多,像盐、蜂蜜或者其他动物肉干就只能靠交换。
好在祭司有先见之明,知道雪原的野兽兽皮能换很多物资,所以他们从开春就开始攒,攒半年就出来交换。
也是这次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野兽,又被这边浓厚的食物香气吸引了,他们才拐了个弯过来。
不然还遇不到这些林猫兽人。
白争争同样笑道:“当然,我们会的。”
又添一些兽皮,冬季给幼崽们一人做一身兽皮衣的想法快要实现了。
不过现在解除了戒备,他们还有事儿要做。
白争争留下年招待他们,顺便让雁过来。
小家伙机灵,喜欢瞎打听,让她跟着年待一会儿,没准还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兽人们还在做房子,两个爪子搅合着泥巴,堆在草屋的旁边。
坐在门口的雪狐兽人们看得清清楚楚,又跟年问起其他。
年心眼子少,问什么答什么。
雁蹲在年的腿上,遇到些不能说的,爪子一勾,刺得年一疼,赶紧闭嘴。
雁仰头盯着雪狐,道:“我们部落小,要不是烬,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雪耳深以为然。
他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人鱼。
而且那么心高气傲的种族还愿意带领弱小的林猫兽人,将日子过得这么好,只能说人鱼还是太喜欢林猫了。
雪耳看着哪哪儿都好奇,又盯上那陶碗问:“这陶碗是你们交换来的?”
雁摇头:“我们做的。”
“你们会做?!”雪耳声音破碎,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雁睁着大眼睛,无辜又懵懂:“人鱼教的啊。”
“也对。”雪耳点点头,林猫部落这种小部落可做不出来。
雁道:“我们族长最近还要做,不过我们的陶器够了,只做一些玩。”
雪耳:“玩儿!”
这林猫!简直恃宠而骄!
身后又被雪重戳了戳,雪耳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将年抛在一边,弯起狐狸眼,笑眯眯对雁道:“那咱们可以多做点吗?我们跟你们交换。”
“交换啊?”
“对对对!”其他雪狐兽人激动道。
要知道,黑羊部落的陶器都没这么多呢。
而且他们倒是想交换,但又怕几张兽皮只能换到一两个,再来黑羊部落也藏得跟宝贝似的,不肯。
雁仰着头看着年。
年懂了。
他一脸难色,犹豫道:“陶器也不好做,一次做十个,好的也就三五个。”
“三五个!”雪狐兽人双眼泛光。
那一次做一百个,那好的就有五十个!
雪耳都快扑在桌子上了,眼巴巴道:“那、那你们需要用什么交换?”
雁抓了抓年。
年:“兽皮?”
雪耳一拍桌:“交换,我们要交换!”
正在搬泥巴的白争争丝毫不知道,他的亲亲幼崽又给他拉了一笔大生意。
白争争他们干活前,清拿了半袋肉干出来给十几个雪狐兽人垫垫肚子。
他们牙口明明很好,却跟舍不得吃似的,许久才吃吃完一根。
等到下午,白争争他们收工开始做饭,雪狐兽人还叼着肉干在啃。
兴许是休息够了,肚子也没那么饿,这会儿都出了草屋,在外面闲逛起来。
白争争瞧见十几个雪狐兽人围着食人鹰,那双眼放光的模样,恨不能自己牵回去几只。
雪狐再能跑,也比不过虎兽人、狮兽人,更何况还是能飞的鸟。
要他们也有……
雪耳掉转头,跟到白争争身后去。
他早看出来了,人鱼就护着这个亚兽人。
两个多半是一对儿,不然人鱼怎么会掏心掏肺对这个部落好。
“嘿嘿嘿……”
白争争拎着刚刚洗过的兽皮,往树上一挂,见雪耳凑过来,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
“有事?”
雪耳:“食人鹰你们交换不?”
白争争:“不交换。”
雪耳头顶那两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他还想再努力努力,身后跟着他的雪重一把拉住他,示意他看看后头。
雪耳抬头,正瞧见烬迎着白争争走去。
他眼皮跳了跳,赶紧离亚兽人远了一点。
“耳,咱现在都还吃不饱呢,食人鹰就算了。”雪重说得艰难。
食人鹰啊!
他巴不得部落也交换回去。
但他们兽皮换完了,没东西可以交易了。
雪耳:“你懂什么!咱先商量商量,万一咱还有其他他们看得上的东西呢?”
“有什么?”雪重问。
雪耳:“有、有……”
有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第38章 第 38 章 出发黑羊部落
下午, 日落西山。
兽人们将外面晒着的菜干肉干都装进藤筐里搬进山洞。
圆在山洞里生了火,开始准备做饭。
清出来,问坐在门口的白争争道:“争争,今晚做什么?”
他看着已经跟幼崽们玩儿起来雪狐兽人, 示意要不要做他们的。
是直接给他们几条肉干吃了就算了, 还是再多煮几锅。
雪耳关注着白争争, 闻言道:“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不挑的。”
白争争:“那你们说的交换呢?睡在我们部落, 还管饭, 你们总不能还用兽皮换。”
雪狐兽人一愣。
他们下意识看着这次的领队雪耳。
雪耳道:“一包盐。”
白争争道:“不要你们的盐, 我们自己有。”
“麦子不行!”雪耳警惕地高高竖起兽耳。
白争争道:“也不要你们的麦子, 这样,你们帮我们干活儿。”
“我们明天要走,部落的幼崽等着呢。”
“你们狐狸急着吃什么麦子。”
“我们是兽人!”
白争争估摸着道:“好,干到半夜。除了管晚饭,再管明早上一顿饭。”
“那我们必须吃饱。”
“那是当然。”
“好!”自以为占了便宜的雪耳答应下来。
白争争当即跟清道:“煮鱼吧, 多煮几锅。再把幼崽上午挖的那几个紫皮根一起炖了。”
清看着一旁被幼崽爬到脑袋上去的雪狐兽人, 默默点头。
跟着争争干活儿, 那才叫累呢。
清一走,白争争立即道:“干活吧。”
雪耳:“做什么,你说。”
白争争道:“年、风,带上一半雪狐兽人去河边挖泥巴来,雪耳,你带着剩下的一半帮我夯土。”
雪耳点头,当即让雪重带了一半兽人跟着年离开,他带着剩下的就在部落玩儿泥巴。
这点活儿而已,也就林猫兽人这样的才干不下来。
雪狐兽人比林猫兽人体型大些, 力气也更大,白争争指挥他们做。
十几个兽人不一会儿就夯好了土台。
天黑之后,所需的泥土全部运送回来。
白争争留出一些放进之前用过的水坑中,用来做陶,余下的就混着干草,继续让兽人们做墙。
等到清喊吃饭了,白争争也不拖延,道:“走吧,吃饭。”
雪狐兽人跟着白争争去溪边洗干净手,随后进入他们之前没去过的山洞。
在看到垒得整整齐齐的两面石壁的干柴,还有装满了菜干、肉干的藤筐,雪狐兽人眼睛都不会转了。
“坐。”幼崽推过来蒲团,白争争示意道。
雪耳坐下,清当即盛了肉汤递给他。
他伸手一接,汤晃晃悠悠,怕倒了,雪耳赶紧学着幼崽一样放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
捶了一晚上的土,他的手都快使不上劲儿了。
白争争:“吃啊。”
雪耳:“晚上还要继续吗?”
白争争友善笑着,露出的尖尖犬牙显得很邪恶,他道:“不是说干到半夜嘛。”
雪狐兽人们默默挤了挤,在一堆巴掌大的小猫里,显得有些弱势。
使唤兽人也不是这样使唤的。
再打一晚上泥巴,他们明天手还能要吗?
雪耳缓了缓,手还是发酸。
他看了眼一直是兽形的幼崽,干脆趴地上一变,变成兽形。
白争争见从兽皮里探出头的纯白狐狸时,刚吃进嘴里的肉都忘了咀嚼。
好漂亮的大狐狸!
全身都是雪白的毛毛,又长又密,蓬松得像一个胖团子。大耳朵是粉色的,眼线狭长,很有勾人的本事。
白争争爪子痒痒。
烬抬手,抵着白争争的脸转过去。
“吃。”
白争争下意识拉下他的手,还想看。
烬压了压眉头。
就见洞内出现了十几只同样雪白的大狐狸。
不止白争争,其他兽人都张着嘴巴傻傻愣在原地看着。
好漂亮!
幼崽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盯着狐狸那蓬松的大尾巴瞧了又瞧。甚至有崽子不懂规矩,悄悄冲着狐狸尾巴伸爪。
还没挨到,狐狸尾巴就绕开来。
再看那些雪狐兽人,埋着头,好像只对碗里的食物感兴趣。
白争争:他想养!
手上微凉,白争争摸到滑溜溜的大尾巴,后知后觉看向人鱼。
烬尾巴跑出来了,缠着他小腿,尾鳍勾着他手腕。
王不允许自己失态,所以用尾巴表达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酸!
虽然王不会承认。
烬表面上还是在喝汤,但白争争一下明白他的心情,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大尾鳍,凑近了人鱼低声道:“对不起。”
烬:“嗯。”
王接受伴侣的道歉。
白争争弯了弯眼睛,余光扫过一群白胖胖的大狐狸,专心吃饭。
白争争就是见过的兽人少了,这才新奇。
他最稀罕的还是他养活了的大尾巴鱼。
雪狐兽人进食不快不慢,优雅斯文。白色的毛毛上都不会沾染一滴汤水。
雪耳吃完后,又像幼崽一样将陶碗往前推了推。
清了然,再给他们装上一碗。
成年兽人可不像幼崽,食量大着呢。他们一共煮了四锅,前头煮的都装在盆子里。
陶碗不够,给雪狐兽人用的是木碗。
他们一口气干了三碗,才打着饱嗝,四肢趴地。
吃饱的感觉,太美妙了。
幼崽吃得少,早早吃完后,看雪狐兽人一动不动,爪子一张一合,跃跃欲试。
白争争任由他们玩儿。
等休息一会儿,幼崽就要去睡觉。
他则继续安排雪狐兽人们干活儿。
十几个成年雄性兽人帮忙,他们这鸟住的屋子一晚上就能弄好。
封顶的毛草是现成的,之前收集木柴的时候割了不少回来引火。等今晚上用了,后头再弄些回来就是。
洞内,幼崽追着雪狐的尾巴跑。
雪狐兽人们在部落带崽也习惯,林猫幼崽爬到他们脑袋上去,也没有不耐。
白争争看在眼里,对他们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但晚上让干活儿的时候依旧没有手软。
从傍晚到半夜,一座草房拔地而起。
顺带白争争还让雪狐兽人抽空,给他筛了筛要做陶器的泥巴。
等白争争喊兽人们可以休息了,雪狐兽人已经累得两眼发直,两条胳膊放在身侧,跟假肢似的。
雪耳漂亮的白色毛耳朵上沾了泥巴,也顾不得清理。
他躺下就睡。
本来还以为部落的崽子们能养成这样是人鱼的功劳,现在看,多半是白争争那个不要命的兽人。
太累了!
比他们出来交换还累!
想着想着,雪狐兽人打起了呼噜。
他们睡在卧房的外面那一间,能遮风挡雨,雪狐兽人变做兽形睡觉也不会冷。
白争争进了卧房,关好门,里头幼崽也已经睡熟了。
除了一个。
雁蹲坐在木床上,脑袋直点。
白争争托住她的小脑袋,道:“兽神都拜了几次了,还不去睡觉。”
雁爪垫按在白争争掌心,脑袋使劲蹭了蹭,克服着睡意道:“争争,陶碗。”
“什么陶碗?”白争争蹲下,脸凑近幼崽脑袋。
“雪狐兽人说交换陶碗。”
白争争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睡吧。”
“唔。”幼崽身子一软,趴在他手心,肚皮上下起伏。
白争争眼神柔和,鼻尖拱了拱幼崽的小脑袋。
烬站在白争争后头,将他与幼崽互动看在眼里。
直到白争争将幼崽抱到隔壁的幼崽堆里放下,烬才缓步走到床边。
白争争转头看到他,想也不想张开手臂,轻轻一跳。
烬接住他,坐在床上,随后躺倒。
白争争趴在他胸口,红着脸闭上眼睛。
察觉到尾巴又跑出来,还被烬握在了手中,白争争咬着唇往他颈窝藏了藏。
今晚忙得太晚,明早怕是起不来了。
*
天光大亮,早睡早起的幼崽们已经下了床,往隔壁新房子里钻了。
白争争起来时,外面的雪狐兽人还在发呆。
多半昨晚折腾太过,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白争争绕过他们出去,去溪边捧了一把冷水洗过脸,一下子就精神力。
幼崽追过来,蹲在他两侧。
调皮的直接爬到他背上,蹲在了头顶。
白争争道:“脚丫子脏还往我身上爬。”
芽:“不脏。”
白争争将他拎下来,拍了拍屁股,放在腿边。
“刷牙了吗?”
幼崽点头。
昨晚清跟州睡得早,因着早上要靠他们做早饭。这会儿兽人们刚醒,起来直接就能吃。
白争争让幼崽去叫雪狐兽人。
等兽人们围坐在一起,白争争记起昨晚雁说的话,道:“听说你们想交换陶器?”
雪耳双眼无神,捧着碗,慢慢点头。
白争争看他这样子,闭上嘴。
还是等兽人精神了再说吧。
吃过早饭,雪狐兽人就差不多要走了。
白争争带着兽人将他们送到山脚下,雪耳提起交换陶器的事情,白争争答应下来。
明年他们还要下一次冰原。
从冰原那边过来,雪狐兽人要跑半个月。
在此期间,白争争需要做好两百个陶碗,五个陶锅,还有一些陶罐之类,总共两百二十件器皿。
等到来年雪狐兽人再次南下时,他们就用兽皮交易。
雪狐部落的兽皮好,也还分上等下等。
经过交谈,白争争才知道黑羊部落收过去的兽皮不只是自己用,更多是拿去给其他部落交换。
更甚至交给人鱼王国的那一支黑羊部落,从而换取更多的人鱼王国里的好东西。
白争争没这个想法。
他们这些兽人太弱小,靠他们收集兽皮,还得过个几年才有部落那存量。
一下子靠交换陶器能让兽皮充盈,也省下之后的许多力气。
交易达成,只待明年兑现。
送走了雪狐兽人,白争争当即开始安排去黑羊部落的事。
山脚下的地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今年种的紫皮根还长得格外的好。现在去把种子交换回来,秋季撒种,明年就能收获第一批麦子。
白争争只想想,就坐不住。
草屋内。
白争争将部落里的兽人都叫来。
他道:“我打算明天就出发,坐食人鹰去黑羊部落。”
清知道白争争已经想要这个种子好久了,也支持,但他道:“我们用什么交换?”
这一下把兽人们难住。
趴在矮桌边的雁支棱着脑袋道:“用陶器啊。”
白争争道:“新的还没做出来。”
“用旧的。”芽道。
白争争手掌盖住幼崽的脑袋,道:“这不行,咱要讲诚信。用过的陶器怎么能用来交换。”
清道:“黑羊吃草多,咱给鱼干他们要吗?”
芽摇头:“谁知道呢。”
白争争也知道自己高兴得昏了头,什么都还没安排好呢,去什么去。
他果断道:“我加紧做些陶器出来,做好以后咱们就去交换。”
“那雪狐部落的呢?”雁问。
白争争道:“这个不着急,慢慢做。”
做好决定,白争争立即开始将坑里的筛好的黏土挖出来。
清还有正事要做,就带着圆这六个十多岁的兽人出去割毛草,顺带采集些新鲜植物。
年继续去给食人鹰捞鱼,其他兽人就来给白争争帮忙。
转眼半个月过去,海滩边又重新堆起了木柴与干草。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陶器做得更快,成功率也高了一点点。
四口陶锅有三口都是好的,陶碗就做得多,没有裂缝的则有三十多个。
白争争检查完,立即将陶器放进干草垫着的藤筐里。
刚背着回山洞,脸上一凉。
他抬头,怔愣地看着飘起来的雪花。
下雪了。
“争争,下雪了!”后头幼崽追上来,吵吵嚷嚷道。
清看白争争拧着眉头,知道他着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下了一场小雪,但很快没了,还有过半个月才下大雪。”
白争争紧了紧藤筐上的绳子,道:“还得快些。”
不过因为冬季即将来临,这次跟着一起去的兽人有调整。
白争争本来是想只带着烬一起走,留年、清以及风四个兽人看着幼崽。
但现在一下雪,林子里就危险了起来。
他们要是回来得晚,难保幼崽这边不出事。
白争争想罢,道:“烬,你留在部落。帮我看着幼崽们行吗?”
烬点头。
有了烬在,白争争就能多带几个兽人走。
“清、年,你俩跟我走。”
圆跟启站出来道:“我们也去。”
白争争道:“也行。”
幼崽大了,带出去多走走也好。
一行五人,白争争带走包括大黑在内的三只食人鹰。
离开前一晚,清做了一顿角兽肉来吃。
幼崽们啃着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白争争看着山洞里胖墩墩的小猫崽,也是养得壮实了,蹲下来肚子都垂到了地面。
看着软乎乎的,白争争忍不住捞起来一个,抱在怀里摸了摸。
“争争!”幼崽鼓着腮帮子,紧盯着碗里的肉。
白争争摸了下崽子脑袋,道:“我们离开几天,你们听烬的话,别随便跑外面去。”
“知道知道。”幼崽蹬腿儿。
白争争看幼崽一心要吃,将他放下。
入了夜,兽人们回草房子睡觉。天冷了,食人鹰也迁到了隔壁草屋里睡,晚上也算个保障。
白争争蜷缩在烬的身侧,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烬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放心。”
他会帮他的伴侣看好幼崽的。
白争争:“嗯。”
白争争翻身,鼻尖轻轻蹭了蹭烬的下巴,红着脸道:“谢谢。”
正是因为有烬在,白争争就算离开,也格外的安心。
次日天一亮,白争争跟圆坐大黑,清跟年一个食人鹰,启一个食人鹰,在幼崽的相送下,挥挥手离开。
烬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幼崽们蹲在他身边,也不怕,挪了挪爬上他的肩膀。
“争争要多久回来?”
烬道:“很快。”
按照雪狐所说的,林猫兽人要走两个月的路程,那过去加上回来,十天应该是够了。
幼崽们习惯了白争争待在外面,惦记了一会儿,就各自玩儿去。
风四个还留在部落,桐想着他们还有跟雪狐部落的交易要做,跟烬说了一声,就跑河边挖泥巴去了。
风想了想,干脆也带上幼崽,去挖山脚的紫皮根。
兽人们各自找事情做,烬偏偏闲下来,只看着幼崽就行。
而白争争五个兽人坐上食人鹰,一路往西,一点一点深入陆地。
密林在眼下成了青色的弧线,高高低低起伏。
从海边到内陆,眼前景象开始变换。
那大河从内陆蜿蜒过来,像一条巨龙横亘在整个陆地上。山峰被它切断,森林被它破开,河水静静流淌,支流如网一般奔向它。
白争争逐渐意识到,他们只需要沿着河道一直走,那边就是黑羊部落。
紧赶慢赶,终于在食人鹰飞行了四天后,他们到了。
这是一大块平原。
依靠大河的哺育,一个跟大型村落一样的部落伫立在这里。
良田广袤,被收割的稻谷桩子如棋盘上的线条,整齐划一。还有麦地里,兽人正在里面翻耕。
白争争恍惚间看见了小时候在村子里见过的情景。
食人鹰渐渐落下。
它硕大的体型惊动了底下的兽人。
他们以为是野兽入侵,跑进稻草做的房子里,拿了武器。
白争争压着大黑偏转身子,冲着底下的兽人们挥了挥手。黑羊族人反应过来,只等着食人鹰落地。
等大黑刚落下,白争争就道:“这里是黑羊部落吗?我们是来交换麦子的。”
黑羊部落的兽人一听,当即有兽人站出来。
“跟我来。”
白争争点点头,牵着大黑跟着他走。
另有年长一些,留着长胡子的黑羊兽人摆了摆手,让围拢的兽人们散开。
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说,仿佛已是平常。
但成年兽人们的注意力不在兽人身上,却在食人鹰身上。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兽人能驯化这种大鸟当做坐骑的。
这小兽人的部落一定也不差。
而白争争看着田地间围起来的房子,也在估摸。
这里的兽人应该上千。
他不只看到了黑羊兽人,还有牛兽人、鹿兽人。大多都是强壮的食草性兽人。
兽人杂居,聚集起来种地,单靠这个就能养活自己。
而观这些兽人皮肤是晒过的黝黑,手上茧子粗重,像农人一般。即使小幼崽,也跟着成年兽人身后,帮着干活儿。
白争争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期待。
没想到不仅有麦子,还有稻,这算是意外之喜。
随着兽人进屋他们居住的地方,一栋栋矮小的房子也看得更清晰。
清跟年走在最后,圆跟启走在中间。
他们脑袋左右转动,也没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领头的兽人少年看他们像第一次来,重复着以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道:
“我们部落的房子是用一种叫稻的草茎做的,这种草茎没有毛草的结实,几年需要换一次,但住着跟毛草没有区别。”
白争争点点头。
稻草是这样。
但毛草风吹日晒久了,也差不多。
走着走着,道路两旁相对的房子渐渐松散。
直走到草房围起来的中央广场前,立着一个大一些,房间要更多的房子,兽人少年停了下来。
他道:“我去叫族长。”
白争争点头,手上还抓着绑在大黑脖子上的草绳。
大黑不爽地动动翅膀,边上藏在屋子里的兽人吓得忙缩回去。
白争争不好意思笑笑,低声道:“他不吃兽人。”
话落,几道关门声砰砰响起。
兽人们更害怕了。
不多时,兽人少年搀扶着一位年迈的兽人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胡子发白,长长的垂在身前。树皮一样的手杵着拐,背佝偻,面上皱纹如沟壑般深刻。
白争争道:“族长你好,我们是林猫部落的兽人,来这边是想交换麦,还有稻。”
老族长点头,声音苍苍:“可惜你们来晚了,麦已经交换完了,稻也只剩下一袋。”
老族长活了一百多岁,对眼前这个看着才成年不久的兽人有些关爱之心。
何况他知道林猫部落生活在南方,能千里迢迢从南边找过来,也是不容易。
他道:“先进屋里坐坐吧,我叫他们去拿。”
白争争道:“族长,我们也还想交换点麦种跟稻种。这个还有吗?”
族长依旧缓缓往房子里走,道:“稻种跟麦种不交换,而且你们要是想种,直接用拿回去的稻跟麦种也是一样的。”
白争争心中一沉。
知道这种子多半不好要了。
他再未着急开口,而是道:“年,你跟启先去把食人鹰套上。”
老族长家侧边种了几棵果树,这个季节树上只剩下些瘦弱的小果子。
少年兽人示意兽人们绑在果树上,随后又引着年几个也进了房中。
第39章 第 39 章 分开
草屋的内里与白争争想象的有些区别。
地面并未像他们那样夯实过, 而是直接在上面铺满了细砂与碎石。屋子的墙面用泥土糊得很结实,厚度约有半臂宽。
屋子四四方方,但空荡荡的。
角落里只放了几个大树墩子,还有用干草编的草席。
那干草正新, 泛着一股稻草清香, 是今年新收上来的。
白争争他们进去后, 少年兽人就将草席抱过来在地面摊开, 族长抬手示意他们在干草上坐下。
老族长道:“阿吉, 拿些食物跟水来。”
少年点头, 抬脚就出了门去。
白争争道:“谢谢。”
清、年还有圆、启在白争争身侧坐下, 也对族长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老族长将拐杖放在一旁, 缓慢摆了摆手。
他手指指节粗大,遍布厚茧,是干了很多年活的样子。
雪狐兽人说黑羊部落从他们那里交换了很多兽皮,但看老族长身上的兽皮衣,也不过是用长耳兽的皮毛拼凑起来的。
跟他们林猫的差不多。
这个部落瞧着, 有一种很朴素的感觉。
老族长和蔼笑着, 看着眼前四个比他孙子的孙子都还小的兽人, 不免为不给种子的事多解释一句。
他道:“麦种跟稻种不是我们不愿意交换。我们部落的种子也靠别的部落给,也不够。”
白争争闻言,沉默了会儿。
“那您知道,去哪儿可以交换一些种子吗?”
老族长指了指太阳落下的方向,道:“一直往那边走,越过两次海,就到了。”
清道:“是人鱼王国?”
老族长点头:“只有那里的大部落才会有很多种子。但那些部落一般不会拿出来。我们因为有熟识的兽人在,而且跟他们交换的东西足够好,这才能拿到一点。”
年心直口快:“所以你们跟雪狐兽人们交换过来的兽皮都给他们了?”
老族长讶异, 随即笑道:“原来你们认识雪狐部落的兽人。”他又一顿,道:“可……他们不会去南边。”
年道:“我们刚从南边迁徙过来。”
说话间,兽人少年拎着两个草编的筐子进来。他将筐子放在兽人中间,盘坐下来,一一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有四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子,一罐子的清水,还有一摞面饼。
面饼两面金黄,一拿出来就有浓浓的麦香。因着研磨得不够细腻,混着麦麸,瞧着颜色微黄。
白争争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面饼,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了。现在闻到这味道,他甚至热泪盈眶。
年也觉得香,更多的是好奇。
他还是比较喜欢吃肉一点。
可不经意看到白争争眼里的泪花,他暗暗道:也不至于香哭了吧。争争是不是又想族长了?
“吃吧。”老族长招呼道。
几个小兽人在他眼里着实太年轻,有什么心思也藏不住。看小兽人对他们种出的食物发馋,老族长心中颇有成就感。
他们黑羊部落虽进不去人鱼王国,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就差了。
如果让他们跟那些部落的兽人比一比,一定是他们种的稻跟麦更胜一筹。
*
面饼不算少。
暄软厚实,比脸盘还大。
阿吉拿得多,一个兽人能分两块。按照林猫兽人的胃口,一张就够了。
白争争双手抓着饼子,小心咬了一口。
熟悉的口感,满齿的麦香,虽然麦麸有些粗糙,但韧劲儿十足。要不是还在兽人跟前,他早狼吞虎咽了。
他盼着能吃米面,盼到他自己都心慌。
白争争低头啃着,却不知怎么,渐渐红了眼眶。
吃到熟悉的味道,才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想原来的世界。想他的爷奶。
可此刻他也更清楚的认识到,即便他吃到了,他也回不去。
他离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很远很远。
清意识到白争争的情绪不对,悄悄拍了拍他后腰。
老族长道:“这是怎么了?”
清不好意思道:“多半想我们其他族人了。”
老族长看着眼前几个兽人,仔细一想,确实不对。
哪个部落的兽人会派才成年的兽人出来交换,而且五个当中,两个还是没成年的幼崽。
他道:“你们的族人……”
清控制不住的神情落寞,他勉强笑了笑,道:“部落遇袭,我们才迁徙的。”
老族长点点头,对这群弱小但又坚韧生活的兽人有了更多的怜爱。
但白争争不是来示弱的,他是来交易的。
一听清跟老族长越扯越远,他极力敛了情绪。
那个世界他回不去了,但这里也有疼爱他的阿爸阿父,还族人们。
白争争抬头,道:“族人我们会找到的。我刚刚是因为麦饼太好吃了……”
后背上压下来四只手拍了拍。
清、年、圆、启:不用说了,他们懂。
白争争:……
“老族长,人鱼王国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除了那里,你还知道什么地方……”
老族长摇头:“这个不就不知道了。”
正在这时,少年兽人拎着最后一包可以用来交换的稻出来。
白争争止住话,试图让老族长松松口,再多换一些。
他拎着他们带过来的藤筐,将里面的陶碗拿了个出来。
老族长目光凝在陶碗上。
白争争则观察着他的神情,道:“老族长,我们真的很需要麦种跟稻种,你看我们用陶器换,可不可以?”
“我们不要多了,只要有一点,哪怕一小捧都行。”
老族长目光一动,看着眼前的五个小兽人。
“这陶碗,是你们做的?”
白争争这下比年跟清的嘴快,道:“是我们偶然得到的。”
老族长摸着长胡子,笑得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白争争也笑:“老族长,我们只是小部落。”
老族长道:“我们黑羊部落从来不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情,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这点你们放心。”
白争争道:“那这样,能换种子吗?”
老族长笑容一收:“不能。”
白争争身边四个兽人垮了肩膀,耷拉个脸。
老族长道:“但是看在林猫兽人的份儿上,我可以再多给你一袋麦。”
年立即道:“老族长,你不用同情我们,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不过麦我们就收下了啊。”
老族长笑出声来。
少年兽人这才在旁边道:“不是这样,因为林猫兽人帮过我们。”
老族长慢慢点头。
少年兽人盯着白争争看了会儿,直看得清跟年心里发毛。
他们试图拉过白争争挡在后面,阿吉才道:“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林猫兽人,在人鱼王国的时候帮过我们。”
“那他长什么样?”白争争示意年跟清不要紧张,随意问。
少年兽人道:“鼻子嘴巴跟你一样,但眼睛有点像狐族兽人。白色的毛发。”
白争争听着有点不对劲儿。
“人鱼王国的林猫兽人?”
阿吉道:“对。”
年跟清问:“真跟我们争争长得像?他说他叫什么了吗?”
阿吉道:“像。但他不怎么说话,好像是……脖子上有一道疤。”
“难道是哥哥!”白争争瞳孔一震。
少年兽人继续看着白争争的脸,仔细对比,随后道:“说不准。”
“但我不骗你,真的很像。但他总冷着脸,帮了我们跟我们欠他食物一样,扔下我们就走了。”
年声音发颤,紧盯着阿吉道:“那、那他还有没有其他特点?他身边还跟着其他林猫兽人吗?”
白争争已经懵了。
他以为哥哥死了,但现在有兽人告诉他,在人鱼王国里见到一个疑似他哥哥的人。
白争争那天晚上被他哥哥推着跑远,他并未看清楚,他哥哥伤到什么地方。
但林猫兽人怎么会去人鱼王国呢。
烬不是也说过,林猫兽人生活在环洲的外围。
那人鱼王国里出现的林猫,是不是就可能是他们被带走的族人?
少年兽人意识到他们确实在找族人,很用力地回想着。
最后他摇了摇头。
清期盼看着他,心都快停跳了,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空。
可阿吉又道:“高离他最近,他或许知道更多。”
“那快把他找来。”老族长捞起拐杖打了自家孙辈一下。
阿吉立马跑了。
不多时,带回来一个健硕的黑羊兽人。光看他垒起的胸肌,大块的臂膀,就知道不怎么好惹。
高道:“老族长。”
路上时,阿吉已经跟高说过林猫兽人的事儿,知道他们在找兽人,一进来就盯上白争争几个。
他就立在门口,大块头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看着白争争一愣。
确实挺像!
他直接道:“他手腕上挂着一串贝壳手链。”
白争争屏住呼吸,一下扣紧了身上的兽皮,又怕失望,克制着轻声颤抖问:“红色的,花汁染的。贝壳差不多大,还有个很漂亮的斑纹的小海螺。”
高倏地睁大眼睛。
“是。”
白争争一下子软倒,后头的圆红着眼睛,立即跟启将白争争接住。
清又问:“那其他林猫呢,有没有看到其他林猫?”
高摇头,见他们确实跟那个兽人有关系,态度都亲近了几分。
他道:“我们只见到他一个。”
“我看他应该是受过很严重的伤,但是你们别担心,我们看见他的时候都差不多好了。而且他在人鱼王国那边看着也不像是没兽人管的,连兽皮都是穿的最好的。”
*
与此同时,海边。
白争争一行离开了几天,兽人们已经将之后要给雪狐兽人做陶的泥挖好,又将山脚下的紫皮根挖了大半,收进山洞。
河边土地肥沃,兽人们除草施肥没有懈怠过,挖出来的紫皮根各个一两斤。
最大的圆滚滚的一个,跟兽人们人形时候的脑袋一样大。
一个幼崽都抱不起来,还得三五个一起抬。
那地本就淹了大半,余下的紫皮根也才挖了一半,原本预留出来的放紫皮根的位置就装不下了。
兽人们开始往上堆,堆着堆着又怕下面的压坏,最后还是烬说放鸟住的房子里去,山洞才算没占用最后的落脚空间。
这会儿时候不早,州已经带着几个幼崽开始做晚饭了。
风跟其他的幼崽才歇够,又扛着工具去山脚下。
烬拎着藤筐本跟着幼崽们走,忽然察觉到海那边的动静,当即拦住幼崽,让他们全部躲进山洞里去。
烬看着一道道洞门被关上,才缓缓往海边走。
此时,清透的海水此刻被搅动得浑浊。
烬停在岸边,一动不动。
十几条颜色各异的人鱼缓缓靠近,漂亮的鱼尾露出水面,接着如定在海中,眼也不眨地看着立在岸边的烬。
海浪仿佛停歇下来,人鱼们耳边听不到一丝杂音。
找寻了上百个日日夜夜的人鱼此刻就立在他们面前。
他们一时间失了声,张嘴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烬:“找来了。”
王、王……
“王!!!”
他们人鱼族的王,找到了!
人鱼如脱缰的野马,顿时扑腾上岸。甚至尾巴都忘了变成双腿,就趴着往烬的身边凑。
烬看不过眼,别开头道:“尾巴。”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那群幼崽不明情况,怕要吓坏。
但人鱼兽人却以为他不愿意跟他们回,变成双腿,兽皮裙都忘了穿,追着烬激动地奔去。
“王!你去哪儿,快点跟我们回去!人鱼族有难了!”
兽人凑上来,烬往旁边一闪,皱眉道:“兽皮。”
“对对对,兽皮!都穿上,别丢了咱王的脸!”秋呲着个大牙傻乐呵,眼睛像狗盯着肉一样,灼热地盯着他们的王。
烬:“茯不是已经死了,新王还治理不好一个王国。”
烬脚步加快。
“他是死了,但是那边又迅速选出了新王。”秋迅速道出人鱼王国那边的情况,“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明明将消息瞒得很好,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了。”
“那边士气大涨,之后频繁进攻我们,这段时间族人伤的伤,残的残,他们就跟疯狗一样拼死也要缠着我们不放!族人们都、都消沉了不少。”
烬暗了神色:“新王呢?”
秋道:“您还没出事呢,选什么新王!”
烬转头,冷光扫过他的护卫长。
秋梗着脖子道:“不是我说的!是祭司说的!”
反正他们全部族人都这么认为!
王这么强大,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反叛者就丧了命!
秋抵不过烬的眼神,缩着脖子,赶紧道:“王!祭司让我们必须找到你就回去,不能耽搁一天。”
烬道:“要是不回呢?”
秋道:“祭司说了,您再不回,人鱼族怕是要遭受灭、灭……”
烬:“灭族?”
秋脑袋一低,躲过树枝。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你们有什么用。”烬冷声道。
“王!”秋示意左右兽人。
他们一拥而上,架住烬的双手。
烬:“秋。”
秋低下头:“王,这是祭司要求的。要是你不走,那我们就动手。”
烬不动,只道:“松开。”
“王,我们得走了!”
“从这里回去起码九十个太阳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原本还能战斗的三千族人又被反叛部落紧逼,现在只有一千族人不到,最后一道防线撑不了多久!如果破了,祖先建立起来的人鱼王国……祭司占卜过,只有找到您,我们才有翻身的希望。”
“王!求您。”秋低下头,恭敬地单膝跪在烬的身侧。
“王!求您!”人鱼全部在烬身边垂下头。
烬沉了脸。
“王国乱了?”
“已经乱了。”秋道。
内忧外患,已经引起了部落的恐慌,不少部落都开始外迁。
烬道:“给我一点时间。”
烬迅速往部落走,秋追在他身后,却看到一坐小屋。
“王!”
“闭嘴!”烬压了压眉头,“用不了一天。”
烬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先去了屋中,出来后,又进去山洞。
幼崽们疑惑地看着他。
“烬,外面是你的族人?”
烬点头,直言道:“我需要回去一趟,我会留下他们保护你们,直到争争回来。”
“那争争呢!你要抛弃伴侣!”雁站出来,紧盯烬。
小家伙看着凶,实则已经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尾巴,生怕他点头。
烬蹲下,不怎么熟练地拍了拍幼崽的脑袋。
“我留了信在草房里给争争,他回来,你们就让他看。我不会抛弃我的伴侣,等王国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找你们。”
“王!”秋又在外面叫。
烬有一刻很想让人将他的嘴巴缝了。
烬道:“出来吧,我带你们认认。”
幼崽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
当秋看到一大群矮墩墩的幼崽时,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王背着他们养这么多崽子。
谁的?
看着不像是他们王的。
烬道:“秋,让洋跟寻留下,帮忙照顾好他们。”
秋看出烬的慎重,当即点了两个人鱼出来。
他望着幼崽,幼崽也睁着大眼睛,藏在烬的身后满是好奇。
这么多,都是人鱼。
芽看着看着,忍不住抓紧了烬的手,道:“你真的要走?”
“必须走!”秋一脸焦急道,“王要是不回去,我们部落就完了。”
“王?”幼崽惊疑。
“部落完了?!”幼崽害怕。
他们瞬间想到了自己部落那晚上的情况,打了个寒颤。
烬道:“好好待在部落,洋和寻会保护你们。”
“王!走吧,快点走吧!”秋跟个蜜蜂似的,围在烬的身边不停地催促。
“真的走?”幼崽追着烬往海边去,眼里都是惶恐。
刚刚烬说得太突然,他们都没有实感。现在看到烬往海边走,幼崽们都慌得六神无主。
他走了,争争呢?!
烬被十几个高大的人鱼簇拥着,幼崽们看他们都得仰起脑袋。
这一刻,他们才有种人鱼族厉害的实感。
烬停下,围着他的高大兽人们自觉让开。
烬望着幼崽道:“回去吧,天快黑了。”
“你一定要回来啊!”幼崽看着他步入海中,高喊着,眼眶渐渐变红。
烬:“一定。”
烬走了,噗通一下钻进海水里,就再也看不到身影。
幼崽们呆呆地在沙滩上望了许久,站累了,才在沙滩上坐下,一个紧挨着一个。
两个留下来的人鱼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远去的王,也满眼伤心。
他们才刚刚见到王呢!
芽捏着沙子,低声道:“我阿爸说,雄兽人说的话十句里八句都是假的。”
雁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咬牙道:“他才不会,他是人鱼的王!王要是骗了兽人,就没有兽人愿意听他的话了。”
芽气鼓鼓道。:“可是他也说过不会离开争争的,现在还不是走了!”
肉撑着小脸,惆怅道:“就是,雄兽人没一个好东西!”
雁急得朝他腿上扔了一把沙子,道:“你别学你阿爸说话!”
他们才不知道,烬走了,争争肯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他不想看到争争躲着哭。
肉:“哦……不说就不说嘛,为什么这么凶?”
风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幼崽,道:“管他回不回来,雄兽人多的是,咱争争那么好,还怕找不到。”
“就是就是。”其他幼崽道。
芽深以为然,他悄悄低头抹了把眼睛,凶巴巴道:“走吧走吧,以后有他后悔的。”
肉:“有他后悔的!”
两个人鱼本来惦记着自家王,现在听到幼崽的话,忍不住道:“我们王才不会后悔!”
幼崽惊愕地瞪大眼睛。
“看吧看吧,真的跑了!”
“他们都说不会后悔!”
幼崽话里带了哭腔,爬起来,指着他俩道:“你们也不是好东西,你们走!才不要你们管。”
幼崽哭着往房子里跑。
风跟羽几个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笑笑。
幼崽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两个人鱼看着这四个大一点的兽人,道:“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直到你们等的兽人回来。”
风:“谢谢。”
两个人鱼摇头。
他们只是听王的话。
人鱼并没有跟着风他们进去部落,而是直接在海中守着。
两边隔得不远,人鱼敏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跑几步就过去了。
而且那些幼崽太小,他们又不熟悉,本来就不受他们欢迎了,住近了更怕的他们吓出毛病来。
人鱼族对自己的幼崽极为慎重。
对别族的幼崽也有几分考量在。
天幕渐渐黑下来,零星的星缀在夜空,微弱闪烁着。
海面黑得深沉。
汹涌的海浪之下,人鱼赶着路,不敢停歇。
同样,已经交换完稻与麦各一袋的白争争怀抱着激动的心情正在往回赶。
他作为小族长,需要在族人面前保持稳重,克制。
但他找到哥哥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烬分享这一趟的喜悦。
第40章 第 40 章 就为了条人鱼?
五天后的早晨。
天阴沉沉的, 阳光藏在厚重的云层中。
山间晨雾如纱,将林猫兽人们的居住地罩得不甚清晰。
大黑滑翔着,绕过海面,最后稳稳降落在山洞前。
后头两只食人鹰跟着大黑, 落地爪子沉重, 一屁股坐在地面。翅膀一抖, 年气急败坏地滚下来。
他给了二黑一脚, 揉着屁股道:“小心不给你鱼吃!”
二黑鸟头一转, 摆明了不屑。
……
海中, 洋和寻察觉, 收回目光。
洋是蓝色人鱼, 发色跟尾巴都人汪洋大海一般幽蓝。连眼睛都是蓝色。
他道:“回来了。”
寻是红色人鱼。
闻言急切甩尾道:“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转个头,扑腾进水里就要走。洋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往岸上游去。
“要跟那个兽人交接一下,免得他说咱们王不负责。”
“对!”寻尾巴甩掉他的手,调转头, 先一步往岸上跑。
洞口前, 白争争撑着腰, 高喊一声:“崽子们!我回来了!”
幼崽这会儿睡得正香,闻言惊坐起身。
呆了呆,随即争先恐后往外跑。
“争争!”
白争争张口手迎接着幼崽,却听到身后林子里传来的奔跑声。
他猛地一转,挡在幼崽跟前。
寻几下跑到兽人们面前。
不过看为首的亚兽人一脸防备,寻停下,后退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急匆匆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 也不等洋赶到,掉转头抓着他就往海里跑。
霎时,白争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扫视一圈,又忍不住追了那两个人鱼几步。
可他没他们快,等追到海边,那两个人鱼已经早没了身影。
幼崽们追出来,看白争争这样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们挤作一团,蹲在白争争身后。
“烬呢?”白争争回头,望着树叶凋零后的山间。
风道:“人鱼王国出了事,烬去处理了。他给你留了信,在你们睡觉的地方放着。”
白争争悄然握紧双手,雀跃的心沉寂下来。
他点点头,冲幼崽们笑了笑。
不过笑得有些牵强。
幼崽气鼓鼓的,张嘴就道:“他跑了就跑了,咱不要他了!”
吓得风忙捂住幼崽嘴巴,道:“烬没跑,他说了要回来的。”
“他说回来就唔唔……”幼崽甩脑袋。
白争争拉开风的手,摸摸雁,看她气红了的小脸,轻轻捏了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既然人鱼找来了,说明他对他们也很重要。”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看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白争争安抚着幼崽,将他们带回了草屋。
食人鹰背上的东西已经卸下了。
像雪狐兽人说的,麦跟稻很贵,需要很多好兽皮才能交换得到。他们带去的那一口陶锅,三十个陶碗也就交换到一袋麦跟一袋稻。
差不多每袋有五十多斤,但没有处理过,除去米糠跟麦麸,还要再减些重量。
白争争本意是要种子,种子没要到,只能拿这些筛一些饱满的出来,当做种子试试。
幼崽们听着圆讲那麦做的饼子是什么味道,有多香,多软乎,脑袋凑着脑袋,挂在那兽皮袋上看。
白争争立在一旁,不自觉地出了神。
本来这一趟出去还算满意,既找到了一直想找的食物,又有了族人的消息,但哪里想到,养了那么久的人鱼跑了。
他安安静静,脸上落寞的情绪遮掩不住。
幼崽对着一些稻子颗粒没多大兴趣。
那个看起来好多灰,闻起来也就那么一般嘛。
圆说的好吃,他们想象不到。
能有肉好吃吗?
幼崽们看了一会儿,失了兴趣。
白争争见他们围过来,低头敛了心绪,笑着道:“今晚上咱们试试,你们会喜欢。”
“好。”幼崽乖乖的,安安静静贴在白争争身上。
他们早上回到山洞,还没吃过早饭。
州这会儿做好了汤,白争争几个就跟着他们一起吃。
注意到山洞里正新鲜的紫皮根,白争争打起精神,询问:“这是山脚下的紫皮根?”
州点头:“是,那里的紫皮根比林子里的都长得好,我们挖完了之后,山洞放不下,还放了些在大黑他们屋。”
白争争道:“那今年冬季紫皮根够吃。”
幼崽道:“我们这么小,只吃一点点。”
白争争看着倚在自己腿上的小猫猫们,捏了捏他们举起来的爪垫。
“多吃点,长好身体。不怕食物不够,我们食物多着呢。”
幼崽依恋地抱住白争争的手,乖巧不已。
吃饭时,白争争端着盛好饭的碗下意识递给旁边。
手送到一半,对上幼崽们明亮的圆眼睛,白争争面上微僵。不自然地笑了笑,将碗放下。
“吃吧。”
幼崽当即埋头开干。
“争争,给。”州道。
白争争抬手接住,这次默默端住。
清坐过来,只跟白争争一起吃,没说什么话。
白争争低声道:“早饿了,快吃吧。”顿了顿,又道:“我没事。”
回来的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白争争记得很清楚。
吃过早饭,他们就去溪边找石头,找回来之后开始舂米、研磨麦子。
期间幼崽黏了他一会儿,又在山洞里打打闹闹。
中午用舂好的米煮的海鲜粥,幼崽吃得很多,小肚子都圆鼓鼓的。晚上则用面粉摊的饼子,饼子不多,两个幼崽分一个。
晚饭吃完,幼崽就开始打呵欠了。
白争争带他们去洗漱,睡觉,然后又跟清几个商量了下给幼崽做兽皮衣的事情。
直到其他兽人全部睡熟,白争争还睁眼看着草房顶。
白日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但却像灵魂抽离,感受不到情绪。
这会儿躺下,低头没人鱼的肩膀靠着,抬腿没人鱼的尾巴挂着,摸着旁边是凉的,空的。白争争才忽然被一股酸涩的情绪拉扯得辗转反侧。
索性睡不着,他从身边抓着两样东西,悄然出去,缓缓走到海边。
今早天那么阴沉,这会儿的月亮却格外的明。
白争争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之前发现烬的那块礁石边。他叹了一声,坐下来,摩挲着手中的东西。
他将手摊开来,上面放着一张鳞片。
暗红色的,泛着漂亮的光泽,即便是在月下也依旧掩不住光华。
而另一样,是包裹着兽皮的一小块木头。
白争争将兽皮打开,放在身侧,将小木偶放在手中细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林猫木偶,盘着身子,毛发都根根分明,活灵活现。
他隐隐记得,烬还在不能下地时,经常用这个小木头打发时间。许久不见,已经做成了个精致的小猫了。
白争争握紧了两样东西,缓了缓,却见身侧的兽皮滑入了水中。
白争争下意识去捡,可浪花一涌,兽皮就冲远了去。
他只好放弃。
这个天的晚上已经很冷了。
海风吹得白争争更加清醒,白争争坐了会儿,不免想起来风说的烬给他写了信。
白争争回想了下,也没看到什么带有文字的……
他猛地盯着海面。
那兽皮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争争懊恼地一拍脑门。
白日怕兽人们担心,他一直被幼崽围着,也不敢表现出来。中午睡觉时才回到草屋,发现放在床上角落的兽皮。
他打开兽皮,就只注意到了鳞片,还有小木偶。
至于兽皮上的字……
白争争根本没注意!
他只看到几处划痕,瞧着像被鳞片还是爪子割出来的。他还以为烬走得急,找了个破兽皮盖着这两样东西呢。
白争争狠狠用指腹碾了下鳞片,又怕再掉进海里,赶紧往手心收了收。
他望着那一轮明月,目光惆怅。
烬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他信得过他。
难受这么一天只是还不适应,像早上吃饭时递过去的碗没人接,躺着睡觉抬起腿又落了空,想起来心里总会失落一瞬。
白争争缓缓躺倒在礁石上。
雁说人鱼跑了,他不怕烬跑,跑了他去找回来就是。
白争争眼神一定。
对啊,找他就是了!
既然他去了人鱼王国,那与自己之后的计划不谋而合。哥哥出现在那里,他本就要去。
白争争越想越觉得可以。
但现在他们要是走了,烬找回来扑个空怎么办?
白争争脑子转来转去,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主意。
白争争又坐了一会儿。
身上被吹得有些泛冷,他正要回去,刚撑着礁石站起来,后头立马蹿出两个兽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白争争下意识反抗,就听年道:“争争啊!雄兽人没了就没了,咱再找一个就是!至于为了他就这样吗?”
白争争转头,见另一边的清也连连点头。
白争争:“我要怎么样?”
两个兽人不语,只一味地将他往后拖拽。直到远离了礁石,两个兽人堵在他面前。
“争争!咱不伤心。”
白争争重重拍了一下年的肩膀:“大晚上的,眼神不好我理解。回去吧。”
年一脸懵:“回、回……就回了?”
白争争:“我好好的,不回在外面吹冷风?”
年试探问:“那……人鱼呢?你是不是要换一个?”
白争争:“不换。我要去人鱼王国。”
话落,两个兽人一左一右又紧紧抓住他的手。
清道:“争争,那我们呢?”
年道:“你要丢下我们?”
白争争觉得他俩是没睡醒,脑子有点不清楚。他蹬了蹬悬空的两条腿,无力道:“我们一起去。”
“就为了条人鱼?!”年那话里的酸味儿咕噜咕噜往外冒。
白争争咬牙,不想解释,一巴掌打在年的脑门。
“一天想什么事儿!你忘了,黑羊兽人说人鱼王国有我哥哥的消息!”
“对对对!有小祭司的消息!”年恍恍惚惚,揉了揉被拍红了的脑门。
清顿时明白过来,狠狠松了口气。
真吓死他了,差点就以为白争争为了烬寻死觅活的。
“真要去人鱼王国?”
白争争笃定:“去!”
就算烬没有回去,白争争也有这个打算。
他势必要找到自己族人!
烬回去,也算殊途同归。
但因着去人鱼王国的事,种稻跟麦子的事就得放在一边了。
三个兽人慢慢走在林间。
清想着要去人鱼王国的事情,问:“争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白争争道:“明年,化雪之后。”
年道:“幼崽呢?”
白争争道:“难不成你还想把幼崽单独放在这里?”
选择开春去而不是现在去,就是怕因为天气太冷,幼崽在路上生病。
年道:“肯定不会,但是我看黑羊部落挺好。咱如果把幼崽托付给他们呢?那么远的路,就怕万一。”
白争争严肃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黑羊部落挺友善的。”年道。
白争争道:“幼崽放在黑羊部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已经经历过一次与族人的分离,我们再抛下他们,难保不出事。而且我们跟黑羊部落本来就不熟,他们在那里也并非绝对安稳。”
清道:“我也觉得,幼崽跟着我们最放心。”
年手臂往清肩膀上一垮,靠着他道:“我就是提议,说说,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白争争轻叹。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很难。但即便他们愿意,黑羊部落也不一定会帮他们养着幼崽。会养,又会如他们自己这样尽心尽力?
答案是否定的。
兽人部落里的每一口食物,都是需要付出。
幼崽白吃白喝在那边久了,即便他们答应有交换条件,但他们不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争争道:“先把幼崽的兽皮衣做好,从头到脚的都要。现在兽皮不缺,这个冬季我们加紧做完。”
清也渐渐严肃起来,低声道:“好,明天就开始。”
走到栅栏里,三人还没停下交谈。怕打扰幼崽,就干脆在外面站着。
清想起溪边堆着的那些河泥,道:“争争,咱们跟雪狐部落的交易那还做不做了?”
“做。”白争争道,“我们怕是等不到他们下冰原了,我赶快点,趁着还有点时间做好,到时候咱们直接送去给他们。换来的兽皮能用上。”
开春时天也冷,他们坐食人鹰去,飞行途中无时无刻没有风。
幼崽只有兽皮衣还不够,最好多弄几张大的毯子,当时候将幼崽包住,那样在食人鹰背上睡也是可以的。
清点点头。
年打个哈欠道:“那还种麦了吗?”
白争争:“没时间了。”
哥哥的事跟烬的事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想着先多种些粮食出来,一步步养大幼崽,之后他们二十几个兽人达到了小部落的能力了,就去找族人。
之后就是把环洲翻过来,也要活要见人……
现在有了消息,必须快点去找。就怕他们还没赶到,族人又没了踪影。
年跟清明白了白争争的想法,也全力配合。
他们何尝不希望快点找到族人。
清仰头看了看月亮,目光渐渐沉静,他缓缓道:“回去睡吧,之后又有得忙了。”
今年冬季食物囤得足够多,本以为能过个轻松的冬季,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不过也好,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见到族人了。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三个兽人进了草屋,倒头睡觉。
白争争左右翻身,还是不习惯,最后将兽皮毯子裹了裹抱在怀里,勉强入睡。
*
环洲八分是海洋,二分是陆地。
陆地上的兽人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陆地上,对那汪洋大海始终存在着一份敬畏。
而海洋之中,不仅仅人鱼的领地,也是大大小小数个海洋部落的领地。
环洲的海洋兽人比起陆地上的兽人,数量多了十倍。
不过汪洋的尽头是什么,兽人们无从得知。就连人鱼,也并不知晓。
曾今不是没有海洋兽人试图游到海的尽头去看看,但之后再也没了那个兽人的踪影。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海洋尽头没有。
烬他们一行入了海中,几乎不上岸,饿了就停下,一甩尾就是一条鱼。
人鱼们习惯吃生的,新鲜的鱼撕裂开,只吃肚子上最嫩的一点肉。
余下的,自然会有海洋其他生物解决。
但这是奢侈时候的做法,这会儿他们正赶路呢。
吃饱了,不困就继续走,困了就直接在海水里睡个觉,醒来继续赶路。
他们藏在海洋中,仰头只偶尔看见天上的太阳,或者是一轮弯月,才知道又是过了一天。
……
清晨,雪花又下了。
幼崽们嫌弃天冷,早上不愿意起来,就挤在兽皮底下呼呼大睡。
等到吃早饭了,再一个踩着一个,踩醒了,饥肠辘辘往山洞冲。
吃饱喝足,肚子里暖和,幼崽便有了精神开始玩闹。
这会儿清将部落里的兽皮全部清理出来。
兽皮是他们从今年开始攒到现在的,大大小小快有五十来张。不过大多是长耳兽之类的小兽兽皮。
像大的,只有角兽的,还有几只中等体型的野兽的。
之前来时抓的那些野兽的兽皮,已经被做成幼崽的小马甲跟兽皮裙了。
清估摸着数量,道:“争争,从头做到脚,一个幼崽够一身。”
白争争道:“有就行。”
清道:“那我们就先做了?”
白争争点点头,随后招呼幼崽去清那里。
他则起身,叫上几个兽人帮他踩泥巴去。
雪狐部落要的陶器多,二百多个,白争争起码得烧三次。
三次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时间紧,下大雪前不赶着把胚子做出来,就只能等明年。
耽搁不得,所以他让有空的兽人都来帮忙。
兽人们从这天开始,分作两队。清领着州还有几个兽人一起缝制兽皮。白争争带着风几个做陶坯。
年两边帮忙,偶尔还得出去捕鱼捕猎,喂食人鹰。
兽人们知道时间紧,埋头苦干。
幼崽隐隐约约察觉到成年兽人之间的气氛,收敛了玩心,跟在成年兽人身后帮忙。
再又一次踩烂了陶坯,戳破了兽皮之后,白争争将幼崽聚集到一起。
部落里十岁以上的兽人都在干活,唯有雁、芽这六个十岁以下的,以及绒球那四个小的没事儿。
白争争看着正襟危坐的幼崽们,道:“想帮忙?”
雁郑重点头。
芽不情不愿。
雁悄悄对他露出爪子,芽赶紧道:“想帮忙!”
要离开的事情白争争并未告知小幼崽们,他们只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并不知道会有事。
白争争想了想,道:“这样,你们要是无聊,就搓线。不喜欢搓线的话,那……”
白争争原本还真想着给幼崽安排一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但他忽然注意到幼崽垂下来的肉乎乎的小肚子。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
芽吓得往后一退,两个爪爪连忙捂住。
白争争笑道:“还真有个事情,必须是你们才能做好的。”
芽防备道:“做什么?”
白争争道:“你们肚子上的肉肉都快垂到地上了吧,这么坐着,是不是毛毛每次都会脏?”
幼崽耳朵飞颤,毛毛下的皮肤悄然变红。
他们不约而同地两个爪爪捂住肚子,赧然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道:“不是嫌弃你们胖,是真的有事。”
“芽、雁,就由你俩带头,之后每天带着幼崽围着栅栏跑几圈。咱要长得好,光吃也不行,还得动起来。”
幼崽们明了。
然后往地上一趴。
“冷~”肉抱住白争争的手臂,试图撒娇蒙混过去。
可白争争这次却格外的坚定。
“冷不怕,冷就在山洞里。山洞里不行去草屋,不跑也多跳跳,动起来。这个冬季过去,我要看到你们肚子上的肉肉有变化。”
肉如遭雷劈,挂在白争争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争争,不想动……”
白争争:“要是你们不主动,那我就让你们主动了哦。”
雁觉得白争争说的话有道理。
芽是觉得这样比搓草有趣多了。
两个幼崽头头欣然点头,剩下的,就不用白争争操心。
他只多叮嘱一句:“咱也悠着点儿,别弄伤了。”
“争争,我们知道!”芽举起爪子保证,“我一定让他们变得像桐一样壮!”
雁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想像呱呱兽。”
白争争心里发笑,不过为了给幼崽面子,强忍着,再挨个儿揉了揉幼崽。
“那我就先期待着。”
他也在部落,有空就看着,没多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