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食人鹰而已,海岛上那么多,自己去抓不行?
抓不到大的,偷个小的出来总可以。从小养着,又不是养不成林猫部落这样。
龟鸣:“可你们又没有银币!”
白争争将雪狐部落给的兽皮拿出来,摆在龟鸣的面前。“这个兽皮能换多少银币?”
龟鸣瞅了一眼,不怎么感兴趣道:“就算能换银币,不也要拿到人鱼王国去才行。”
白争争道:“那我们先欠着,你带我们过去,我们约定一个时限,换了银币就来还你。”
“可是你们跑了不回来怎么办?”龟鸣道。
白争争道:“那……”
龟鸣一口气灌完了肉汤,飞快道:“那你们把食人鹰放在我这里,等你们还了银币,我就把食人鹰还给你们。这样总行了吧?”
追:“你把食人鹰要了,人家还怎么赶路。”
龟鸣道:“我又不要多的。”
逸眼珠动了动。
这倒是个好主意。
白争争也看着龟鸣:“我们确实离不开是食人鹰。”
“那我只要三只。”龟鸣道。
林猫兽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睡着的食人鹰身上。
“三只不行。”年道。
龟鸣咬咬牙:“两只!两只总行了吧。”
追悄悄挪到林猫们身边,低声道:“这样差不多,如果要等下一个龟兽人过来,还要很多天呢。”
白争争道:“一只,只养在你们那里几个月,等我们换了银币就还回来。”
“两只!”龟鸣道,“万一你们走了之后不回来了,我就只有一只食人鹰,还拿不到银币,不划算。”
“那如果我们回来看不到食人鹰了怎么办?”
“追跟逸两个作证,我保证不会养坏养丢的。”
龟鸣眼里是对喜爱之物的殷切与渴望,小心翼翼的,生怕白争争不答应。
白争争道:“我们商量商量。”
“好。”龟鸣其实想说不用商量了,可又害怕白争争转头就不答应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将食人鹰抵押过去。
不过他们之后约定,交到龟鸣手上的两只食人鹰不能转卖不能受伤,要是他们回来食人鹰瘦了萎了,都得少给银币。
龟鸣自然满口答应。
*
红日东升,海面金鳞闪烁。
岸旁,年跟兽人们打着哈欠,顶着一双黑眼圈将猎物从林子里扛出来。
龟鸣说,他过海要走八九天,兽人们的食物不够。
为此白争争连夜安排兽人们去林子里抓些猎物回来,追跟逸也帮了忙,以防他们在海上没有吃的。
忙活了一晚上,猎物处理好,又吃了早饭,兽人们开始将东西往桥上搬。
龟鸣下了水,这会儿又露出脑袋,搭在桥上。
看十几个圆滚滚的林猫幼崽蹲在桥面好奇地看来,他四肢划动,将脑袋往他们跟前挪了挪。
幼崽扬起爪子,往他脸上一拍。
龟兽人皮厚,跟挠痒痒似的。
龟鸣眯了眯眼睛,浑身散发着即将要拥有食人鹰的愉悦。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小的兽人。还敢往人鱼王国跑,胆子真大。”
幼崽学舌道:“我们就没见过你这么大的兽人。还敢要两只食人鹰,胆子真大。”
龟鸣被逗得直笑。
“我倒是想要更多,可是你们又不愿意给。”
“哼!”幼崽一甩脑袋,背对着他。
龟鸣不恼,反而提醒道:“越往人鱼王国走,就越不安全,你们最好小心。”
幼崽这才转过头来,圆亮的眼睛盯着那大脑袋。
光的,没毛,看着好丑。
不过不坏。
幼崽扬起爪子,奶声奶气威胁:“要是四黑五黑受伤了,我们回来找你算账。”
龟鸣:“放心,我才舍不得。”
*
白争争听着幼崽在那儿跟龟鸣放狠话,唇角微扬。
他招呼成年兽人们将猎物跟家当搬到龟鸣背上,来回几趟,只一会儿就搬完了。
龟鸣兽形极大,兽人们坐上去还有不少空余。
白争争冲着幼崽招了招手,小家伙们就一个个跳下去。
爪垫触及到龟壳,忍不住勾出爪子,挠了挠。
居然没留下什么痕迹。
清见幼崽不安分,赶紧握住他们的爪子。
“不要乱动。”
幼崽乖乖冲着清龇牙一笑,挪了挪爪子,坐着不动了。
东西搬完,年最后牵着食人鹰落在龟背上。食人鹰重,拍着翅膀落下去时,龟鸣还往下沉了沉。
白争争:“能驮得起吗?”
龟鸣:“可以。”
年将食人鹰安抚好,让它们蹲在龟背,随后道:“争争,弄好了。”
龟鸣:“那我走了。”
白争争道:“走吧。”
他冲着岸上的两个兽人挥了挥手道:“追,逸,我们先走了。”
追幽怨:“多好的亚兽人。”
逸一拍他肩膀,又冲着白争争露出一口白牙笑:“再见!等我们去找你们!”
他低低冲着追道:“叫你抢你又不抢。眼馋有什么用!”
两兽人斗着嘴,看着龟鸣带着林猫兽人们远去。
海面波光晃眼,没多久,渐渐就看不见了。
追转身就走。
逸追上去:“诶!你干嘛呢?”
追道:“快点送完东西,回去问族长人鱼的事儿!”
他一定要那不靠谱的人鱼知道,抛弃伴侣的后果!
*
龟鸣行动不算缓慢,像一艘船一样,静静地浮在海面。他四肢划动,顷刻间就蹿出去一小段。
成年兽人们昨晚为了捕猎足够多的食物,几乎一晚上没有睡觉。
这会儿在龟背上轻轻晃悠着,困意袭来,趴下就睡着了。
食人鹰立在龟背的后侧,警惕地看着前头的龟鸣的脑袋。
唯有幼崽们活跃,轻巧灵活地在龟背上跳动。胆大的,直接跑人家脑袋上坐着。
白争争伸手将幼崽捞回来,捏了下耳朵,芽拱了拱他的手腕,讨好笑笑。
白争争撒个手,又跑龟鸣头上去坐着了。
龟鸣笑道:“没事。”
海岸越来越远,最后直到消失。
幼崽们玩儿累了,趴下来,下巴搭着前肢一动不动。
幼崽道:“争争,我们还有多久才上岸?”
这才离开岸边一会儿,幼崽就没了新鲜劲儿。
白争争道:“早着呢。”
龟鸣划水划得无聊,顶着毛绒绒的幼崽道:“要黑个八九天,才能看到另一边的海岸。”
芽端坐龟鸣脑袋,身边挤了肉跟雁。
他爪垫踩了踩龟鸣道:“这么远,要不我们坐上食人鹰飞一会儿,然后再落在你身上歇一会儿。”
龟鸣:“我可追不上食人鹰,你们要落脚,得倒着飞回来。”
幼崽恹恹,眼神发直。
他们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望着海尽头。
“那边的海岸是什么样子的?”
龟鸣道:“可不一样了。”
“那边有很多兽人,只是岸边就有十几个部落,林子里也被各个部落划分成了自己的领地。像你们这样的幼崽,他们一脚都能踩死。”
雁翻个滚,懒散道:“才不信,他们比人鱼厉害吗?”
龟鸣:“那没有。”
“你们真的去人鱼王国找人鱼的?”
“骗你干什么,我们找烬!找他算账!”幼崽生气道。
龟鸣悠闲滑动着四肢,眯着眼睛笔直地蹿出一大截。“要真是这样,你们肯定见不到人鱼。”
“为什么?”幼崽爪子不经意勾紧。
龟鸣晃了晃脑袋,轻嘶一声。
白争争还以为幼崽弄疼了他,要把几个崽子弄下来,就听他道:“再挠挠,下边下边,诶……后头,后头也挠挠。”
幼崽爪子勾起,刨了几下。
“你快说!”
龟鸣舒坦哼声:“你们那是不知道,上了我们那里,去人鱼王国那边还要再经过一片海。那边可没什么龟兽人帮你们了。”
“你们就是用食人鹰,那也飞不过去。”
芽问:“那其他兽人怎么进去出来的?”
龟鸣道:“人鱼王国里可都是大部落!”
“大部落知道吧,他们厉害着呢,底下养了一批会水的海兽人。不是那些大部落养的海洋兽人,那片海都不能走。”
幼崽们纷纷皱起眉头。
“人鱼、人鱼才不会这样。”
幼崽们知道了烬是人鱼王。
他们虽然不喜欢烬丢下争争就跑了的行为,但是潜意识里相信烬不会让自己的人鱼做这样霸道的事情。
龟鸣道:“人鱼怎么不会,他们才是建立起人鱼王国的兽人,那边他们说了算。”
幼崽们将信将疑,转个头,看向白争争。
“争争,那我们怎么办?”
白争争道:“船到悄然头自然直。”
既然是人鱼的地盘了,还怕找不到人鱼。
龟鸣:“什么传不传的。兽人们进出要跟着大部落一起才行。你们又不认识什么大部落,怎么去?”
白争争道:“你先把我们带过去再说。”
龟鸣:“我肯定能把你们好好带过去,但是你们要是进不去,换不到银币,那两只食人鹰可就归我了。”
大黑冲着他嘶叫,吓得龟鸣缩了缩脖子。
“还挺凶。”
白争争道:“你别想了,进不去我们还不能在外面换银币了?”
龟鸣笑兽人们天真。
“外面的部落可没多少银币给你们换。他们还忙着收集银币方便进人鱼王国呢。”
……
海上十天,风吹雨打。
冷了就进兽皮,饿了就吃肉干,到后头年几个甚至能坐在龟背上往海水里撒网。
没办法,龟鸣驮着他们不能去海里捕鱼,一路上的食物也需要他们提供。
十天之后,他们在晨曦中,看到了那期盼已久的海岸。
幼崽天性好动,被困在龟背这么个小空间里,无聊得天天往大黑背上爬。
食人鹰把龟鸣当做海上落脚的地方,带着兽人飞一圈回来,又重重落下。
龟鸣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头的习以为常。
此刻看到熟悉的海岸,龟鸣舒展了下脖子,像水里探出头的长蛇一样。
“要到了,你们把幼崽看好。”
白争争远远望着那海岸,直到距离更近了些,才发现那岸上密密麻麻的,好似许多蚂蚁。
龟鸣道:“那些都是兽人。”
白争争道:“雁、芽,回来。”
幼崽甩开手上的钓鱼竿,呲溜一下滑下龟鸣的脖子,一屁股坐进白争争的怀里。
“幼崽都进兽皮兜里去。”
清几个成年兽人隐隐感觉到海风中涌动的兽人味道。浑浊的,含着各种各样令林猫兽人背脊发寒的气息。
幼崽们纷纷压低了耳朵,乖巧爬进兽皮兜里。
龟鸣感觉不到背上幼崽的动静了,才道:“等会儿到了岸上,你们跟着我,不要说话。”
“今天快天黑了,不好走,你们要不要先去我们龟族部落休息一晚上再赶路?”
白争争:“谢谢。”
龟鸣笑了两声:“不用,看在食人鹰的份儿上。”
毕竟兽人们还没教自己怎么骑这大鸟呢。
说话间,他们向着海岸靠近。
白争争想了想,干脆将食人鹰放飞,让它们等会儿找来,以防太过显眼。
随着离岸越近,那浑浊的兽人气味更浓了。
幼崽们蜷缩在兽皮兜里,高高竖起耳朵,睁着眼睛警惕着,一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冒头。
年看清了那岸边的情况,眼皮狂跳。
他抓着清还有州道:“你们也进兽皮兜,争争,你也……”
白争争道:“我不用,清、州,你俩进去。”
这种时候,部落里的兽人都是无条件听从领头兽人的命令。
清跟州进了兽皮兜,只白争争、年几个成年雄兽人保持着人形在外面。
龟鸣缓缓浮动着,爬上岸。
那瞬间,岸上的视线密密匝匝,如网一般笼罩在兽人们身上。
白争争清楚地看到那数不清的兽人变做兽形,趴伏在地上。
他们瘦骨嶙峋,皮毛斑驳,眼神麻木。
脖子被项圈紧紧套住,背脊挂着藤条或是草绳,绳子深深陷入皮肤之中,勒出沟壑。
血肉模糊,隐隐发黑,伤口处虫蝇乱飞。
白争争甚至能闻到热气蒸腾过后,扑面而来的恶臭。
那些分明是兽人。
而兽人背后绑着的车上,也是兽人。
他们膀大腰圆,健壮凶悍。双手抓着套在兽形兽人脖子上的绳子,笑容满面地看来。
白争争不动声色。
余光环视,将海岸的情况尽收眼底。
“龟鸣,又是哪儿来的货?”近旁,一个胸前一条抓痕的壮汉道。
他牵着个缺了一只耳的奴隶兽人,绳子将他的脖子勒得紧紧的。兽人喘不过气,微张嘴,吐着舌头艰难喘息。
而罪魁祸首却还笑着打量白争争,赤裸裸的。
“这还有个亚兽人。”
白争争低下头,面无表情。
他感觉到落在身上黏腻又恶心的视线。
龟鸣围好兽皮裙,往白争争面前一挡,道:“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祭司请的客人。”
“我们走!”
龟鸣推开挡在跟前的兽人,肃着脸,率先钻入林子里。
年几个雄兽人簇拥着白争争以及中间被桐背着的,装在兽皮兜里的幼崽,紧紧追着龟鸣,往林子里去。
被甩在身后的都是些蛇、鸟、虎、狮兽人,林猫兽人招惹不起。
进了林子,白争争还能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贪婪又恶心。
像把他们当做了货物,直白地打量。
高等级兽人天然蔑视他们弱小种族的兽人。他们看林猫,就好像那些车前套着的兽人一样,是个可以用来交换银币的死物。
离开了后头那些兽人的视线,龟鸣走得更快。
他飞快道:“那些兽人都是第二环岛的。”
“海边附近有很多海洋兽人在海底下采集捕猎,他们靠着运送这些东西换取需要的物资。”
白争争看幼崽迫不及待往外钻,拍了拍兽皮,让他们忍忍。
他问:“只是这样?”
龟鸣笑了笑。
“当然不是。”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点走吧。”
白争争走在龟鸣后头,清楚地看到龟兽人表现出来的紧张。
他身躯僵硬,脚步轻但急促。一路上防备着四周,直直地冲着一个方向去。
兽人们对视一眼,默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也注意着龟鸣。
这边很热,林子里树木葳蕤,将周围裹得严严实实。
树上苔藓密布,还有树蛙跳跃。走了一会儿,就闷得兽人们身上出了汗。
且这一路上并非没有兽人,走着走着就能看见林中立着的树屋草屋,或者路上驶来的车。
车用木头或者藤蔓做成,一块木板子下面放着两个车轱辘。
前头兽人在拉,车上或是垒得高高的兽皮袋,或是大大小小的被绑起来的兽人。
白争争只扫了一眼,就被车上的兽人盯上。
等车队过了,白争争才低声问:“那些兽人是干什么的?”
龟鸣道:“抓兽人的,快点走。”
像犯了什么忌讳,龟鸣脸色难看。
白争争隐隐感觉到藏在林中打量的视线,很多,有的藏在树上,有的跟在后头。
白争争暗了眸色。
他们这是被盯上了。
林猫带的食物早在海上就吃得差不多了,现下就是些兽皮锅碗,分散在年几个背上背着,还算轻便。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路上隔一会儿就是一群聚集起来的草屋。
终于,在一片林地里,他们到了龟族部落。
部落的房子被围在荆棘丛里。
这里不止龟族部落,旁边离得几十米外,也有荆棘围起来的其他部落。
进了门中,白争争见龟鸣肩膀一松,像费了极大精神似的,疲惫地冲着他们招招手。
“我带你们见见族长。”
说着,屋里的兽人陆续走出来。
见龟鸣带着几个陌生兽人,面露警惕。
龟鸣道:“族长,他们是客人。”
龟族长须发皆白,佝偻着背,背上还背着个龟壳。他打量着白争争一行人,道:“进来坐吧。”
龟鸣道:“那我带他们去空的草屋。”
族长摆手。
龟族的兽人因着体型大,靠着给海两岸的部落驮东西谋生。
部落里的兽人们偶尔载一载兽人,也能获得一点其他的报酬。
有时候驮兽人回来晚了,龟族兽人们就会将客人带来部落里睡一晚。
部落里专门留有空的屋子,是早已经习惯这样。
他们只是交换,并未怎么寒暄。
天快黑了,这时候兽人得都早早进屋里去,外面不安全。
龟鸣将白争争他们送到屋里,道:“食物我等会儿送过来,天黑之后,不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白争争点头。
等到龟鸣走了,幼崽们才一个个从兽皮兜里探出脑袋,得了允许,挨个儿踩着脑袋肚皮,挤着爬出来。
门外几声嘶叫,年去开门,将跟来的食人鹰牵进屋里,随后坐在兽人们身旁。
清面色凝重,道:“这里兽人很多,但食物并不多。”
白争争道:“兽人多了自然就没什么食物。”
幼崽靠着几个成年兽人,小心脏现在还噗噗跳。
幼崽对危险感知很明显,此刻即便到了龟族部落,也紧紧挨着成年兽人不说话。
白争争抚着幼崽的小身子安抚,轻声道:“我们休息一晚,早点离开。”
年道:“龟鸣还没告诉我们,那些兽人……”
想到那些被当野兽使唤的兽人,风几个齐齐一颤。
那哪里是兽人,连野兽都不如。
州抓着桐的胳膊,往他身边靠了靠。“这里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龟鸣带着两个兽人,搬着食物进来,道:“当然不一样,现在知道怕了?”
“你们还敢去人鱼王国吗?”
白争争没接他的话,而是看着另外两个龟兽人。
也很瘦,肋骨鲜明,好在眼里还有几分精气神。
白争争道:“你们不是第二环岛的大部落,怎么连我们都不如?”
“什么叫连你们都不如!”龟鸣胸口起伏,显然是被白争争一句话气着了。
白争争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你们还没我们幼崽胖。”
龟鸣扔下食物,往林猫兽人旁边的空位一坐,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在你们那里算大部落,可在第二环岛名头都排不上。”
“你要往中心区,那边的才是大部落。人家只兽人就有上千,那日子可好了。”
龟鸣说着,话里就带了酸意。
第47章 第 47 章 跟踪
可不是嘛, 他们这里虽然已经比较靠近人鱼王国了,但资源依旧有限。
兽人们什么都要靠武力,靠抢!
他们部落倒还好,在海上别的部落取代不了他们, 可其他部落可就惨了。
莫说一口食物, 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看看那岸边被奴役的兽人, 就是鲜活的例子。
他们有的是斗争中战败的部落兽人, 有的是被抓的, 被卖的。
龟鸣自成年在海上送货以来, 都不知那些兽人换了多少批了。
那些被换下的, 毫无疑问, 必定死了。
龟鸣这颓丧又炸毛的反应被白争争看在眼里。
白争争早从两个鸟兽人口中了解过这边的情况,便没再追问。
他摸了摸幼崽肚子,怕他们饿了,示意兽人们打开龟鸣带过来的食物。
龟鸣见状,想起自己天天在海上被林猫兽人投喂的海鱼大螃蟹, 肚子都有了。
他不怎么好意思道:“我们部落没什么好东西, 你们将就着吃。”
那兽皮袋打开一看, 都是些小鱼小虾,还有些海菜。
看龟鸣的样子,倒也不是真的薄待他们。
白争争问:“你们平时靠去海里抓鱼为生?”
龟鸣耷拉个眼睛道:“哪里有那么多鱼抓。”
“这附近部落这么多,近处的都抓没了,要吃大鱼,要去很远才能抓到。我们的食物大部分是用银币跟那些拉车的兽人换。”
年问:“就是岸边的那些?”
龟鸣摇头。
“不是,他们哪里来的食物,我们是跟中部那些大部落的商队交换。”
雁童颜童语:“你们有那么多银币吗?”
龟鸣心中一痛,看幼崽的眼神有几分幽怨。
会不会说话。
他道:“当然没有啊。所以我们只能换到一点儿, 还不够吃,所以还要派兽人去海里捞鱼。”
幼崽围拢过来,爪子捞起兽皮袋里的鱼虾。
也才比他们的爪子大点儿。
“太可怜了。”芽同情地看着龟鸣。
白争争手掌往幼崽头上压了压。
“别胡说八道。”
年道:“这边食物少,兽人又多,你们就没想过搬家?去我们那边大陆,总比你们这边好。”
龟鸣顿时支棱起来,满脸嫌弃。
“我们当然想搬,但你们那穷地方才不去。我们想去的是人鱼王国。”
幼崽张牙舞爪,气咻咻道:“我们那里才不是穷地方!”
龟鸣瞧他们反应可爱,眯了眯眼,嘿嘿笑了两声。
“又不是我说的,第二环岛的兽人都这么说。”
这里离人鱼王国始终要近一些,兽人们向往王国中的衣食富足,安定和平的生活。
在兽人们口口相传中,人鱼王国里食物遍地,吃都吃不完。兽人幸福,都能找到伴侣生一窝幼崽,仿佛是兽神眷顾着的圣地。
只要是环洲上的兽人,没有哪一个在听说了人鱼王国之后不想去的。
龟鸣看着眼神懵懂的幼崽。
说了他们也不懂。
他起身道:“你们赶紧吃,吃完后关门睡觉,别出来晃。听到什么声也别开门,这里可不是人鱼王国。”
龟鸣离开,路过趴在地上的食人鹰时,面色一变,露出痴笑来。
他回头道:“走之前记得教一下我怎么骑食人鹰。”
说罢,就快步出了门。
幼崽们想起还要给他们两只食人鹰,又恹恹地趴下来,盯着大黑他们看。
*
自家就有锅,屋里也有灶。
清赶紧生了火,做了一锅杂鱼汤。
吃过后,幼崽们在铺着的兽皮上打几个滚儿,没多久就眼皮沉重,一开一合,缓缓睡了过去。
白争争关好门,躺在幼崽身侧。
这边气候湿热,房子里也有不少蚊虫。
幼崽们都保持着兽形睡觉,鼻子埋在肚皮上,厚厚的毛毛挡着,虫咬不到。
天黑尽了,幼崽们的呼吸声在耳边低低的。
清跟年还睁着眼睛,望着房顶发呆。
白争争翻个身,看着门口蹲着的食人鹰的阴影。
要暂时给出去两只食人鹰,剩下三只也够他们坐。只是将四黑五黑抵押在这儿,迟早要换回来的。
食人鹰好歹是野兽,逼急了也有凶性,这个白争争不怎么担心。
他反而担心自己这些幼崽。
这边兽人太多,鱼龙混杂,兽人看着比他们那边有心眼多了。
后头要快点赶路才是。
躺了会儿,白争争渐渐有了睡意。
兽人们听不到龟部落的动静,好似也跟他们一样,早早地就休息了。
*
龟族部落的中心。
族长的房子里,一层层细腻的沙子铺在地面。
一个磨盘一般的巨龟趴在沙子上,老态龙钟,看着眼前进来的龟鸣。
“族长。”
龟族长:“他们是什么兽人?”
龟鸣知道族长叫他们是了解兽人的情况,一股脑地说道:“是海那边过来的林猫兽人,要去人鱼王国找他们族长的伴侣。”
“也被抓了?”
“不是。他的伴侣是人鱼。”
龟族长缓缓抬头。
“什么话你都听,别被骗了。”
“没有被骗。他们是追介绍的,留在部落里的食人鹰也是人鱼帮他们抓的。那人鱼听说叫近。”
“近……”
烬。
龟族长想了想,让龟鸣离开。
人鱼里叫烬的只有一个,林猫兽人怕不是为了唬人,只知道人鱼族王的名字就拿出来说……
龟族长觉得没几分可信。
但林猫这么弱小的兽人也敢往这边跑,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说有些部落最喜欢这种带毛的,又只有巴掌大点儿的兽人。
但愿他们幸运点儿,不被抓去。
*
睡到半夜,外面忽然下起来一阵急雨。
雨点打在叶片、草屋上,凌乱得更惹人烦躁。
即便下雨,温度也依旧没下去,反倒更加的湿热。
幼崽们呼吸着难受,脑袋探出来,又被蚊虫烦扰,最后蛄蛹着往成年兽人的身边钻。
成年兽人们睡得迷迷糊糊。
快黎明时,一声哭喊从不远处传来。
几乎同时,白争争、清、年还有风几个都睁开了眼睛。
他们躺着,悄无声息地捂住幼崽耳朵,细细分别着那哭声。
细弱中夹杂着哀求,也只是一会儿,就消失了。
就在兽人们放下心时,又是一声接着一声。
大半夜的,这哀戚凄厉的声音谁听了都得瘆得慌。
清心跳得快,有些害怕地看向白争争。
白争争道:“不在龟部落,是隔壁。”
年悄悄起身,往门口去。
白争争低声道:“不许开门,回来。”
年走到门边。
“我隔着门缝看看。”
白争争道:“回来。”
年听白争争沉下语气,也不看了,快速回到幼崽堆里。
白争争面色严肃道:“这里不是我们那边,任何一个兽人都不要轻易信任。继续睡,明早起来还要赶路。”
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兽人们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到龟部落里传来动静。
一睁眼,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又过了会儿,外面活动的兽人也好像多了起来。
白争争一晚上不敢放下心,睡得迷迷糊糊,这会儿天亮了也赶紧爬起来。
先就着昨晚剩下的食物煮了些,招呼幼崽们吃了,便清点行李,准备走了。
龟鸣听到动静,笑着跑来。
他在门口探头,吓得刚开门的年一巴掌冲着他扇去。龟鸣哪里躲得及,被年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屋里屋外的兽人齐齐愣住,空气都静了几分。
年先发制人道:“你突然凑过脸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坏兽人。”
龟鸣搓脸,“你才坏兽人!”
他没跟年计较,扫了屋里一圈,看兽人们都在收拾兽皮袋,问:“你们要走了?食人鹰呢?”
年道:“食人鹰不在这儿嘛。”
“你们还没教我骑呢。”龟鸣道。
年摸了摸四黑五黑的翅膀。
这买卖他们答应了,就得做。他道:“你来摸摸,让它们习惯习惯。”
龟鸣扬眉,顿时笑容灿烂了起来。
龟鸣手追着食人鹰远去的翅膀,看它们嫌弃退开,偏要一爪子招呼上去。
食人鹰怒而啄他,龟鸣速度慢,眼见要挨一下,年一把抓住食人鹰的脖子。
年怒道:“你不能用强的,受伤了可别怪我!”
龟鸣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不是心急嘛。”
白争争看着年在那儿指导他骑食人鹰,问:“昨晚那哭声是怎么回事儿?”
幼崽们耳朵动了动。
什么哭声?
龟鸣脸色一下子不好,道:“卖兽人的。”
“卖给谁?”
龟鸣也没心思摸食人鹰了,一屁股坐在兽人们身边,顺带蹭了根儿肉干吃。
“还能卖给谁,那些大部落呗。”
“换银币?”
“换食物,换银币的都有。中部的大部落很多,那些兽人们的日子可好了,吃的喝的都有奴隶兽人送来。”
“像我们这些小部落,没那个实力,只能在海边讨生活。”
龟鸣狠狠咬了一口肉干,活像把肉干当做那些买兽人的大部落。
“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们也感觉到了,那么多的兽人盯着你们。”
“走的时候,能避开就避开。你们有食人鹰,就先往太阳落下的方向飞,能飞多远就飞多远。”
白争争道:“谢谢提醒。”
龟鸣叼着肉干,杵着下巴看着他们。
“我还有点舍不得你们。”
年:“那里跟我们一块儿走。”
龟鸣嘁了一声。
“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让我继续驮你们过海。”
年:“我们都还没嫌弃你走得慢呢!”
白争争眼看他们要吵起来,低声道:“年,绑东西,走了。”
年立即闭嘴,摸了摸四黑跟五黑,低低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过来拎东西。
路走了半程,一路上带的食物消耗了又补充,补充了又消耗,过了一次海之后,就只剩下一袋应急的肉干。
其余的兽皮、锅碗还有幼崽们的兽皮衣服装了三个兽皮袋。
余下零零散散的东西装一个兽皮袋,一个五个。
为了掩人耳目,兽人们都用兽形。
走之前,白争争先去跟龟族的族长道了别,随后爬上大黑的背上。
四黑五黑被套在树上,眼睛望着另外的三个食人鹰。
白争争跟近处送他们的龟鸣道:“好好对它们,我们一定会回来赎它们的。”
龟鸣道:“你放心,我把它们当祖宗。”
白争争点点头,在龟族兽人的视线下,驾着大黑起飞。
后头的食人鹰紧随而上。
视线拔高,连绵的矮山仿佛被墨绿的树木捂住,树木枝繁叶茂,每一处空间都挤满了植物,似透不过气来。
白争争只觉身处这边,又湿又热,浑身都不舒服。
他让大黑避开兽人飞行,只一会儿,食人鹰就消失在了天际。
为了离海岸远些,白争争让大黑全力往人鱼王国飞。
他们飞得高,白争争看着地图,迅速指挥着食人鹰掠过部落。
一直到中午,幼崽们饿了从兽皮兜里钻出来,白争争才由着大黑落下。
还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落地之后,天都黑了些,兽人们皆立在原地不动。
白争争安抚着摸了摸大黑的羽毛,打量着四周。
这边的树木不像他们那边,都长得高大。脚下草木没留空隙,头顶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没有兽人的气息。
白争争道:“年,别走远了。”
年点点头,招手带上风跟羽,悄悄深入丛林。
头上风声而过,幼崽们迅速往白争争身边躲。却见头顶落下来两个鸟兽人,是追跟逸。
“可算找到你们了!”追落地,摊着翅膀坐下,压倒了一片草地。
逸艰难喘息,靠着追缓了缓。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
白争争道:“是你们走得慢。”
“也对,谁知道送完了龟鸣送来的货物,后头还有龟兽人过来。”追道。
白争争问:“你们打听清楚了?”
问起这个,追跟逸先钻入草丛,换了人形出来。
追拿掉头上的草,犹豫道:“你确定叫近?不叫远什么的?”
白争争道:“确定。”
逸:“可人鱼族里叫近的就只有一个。”
“嗯?谁。”白争争明知故问。
“人鱼族的王啊!”
“你怎么可能认识人鱼族的王!”
“连我们部落的祭司想将人鱼王都没见过,他怎么可能跑那么远,还成了你的伴侣!”
追惊得嗓门极大,惊动了林子里的鸟。
年几个看着快要到手的鸟飞了,爪子抱在树上,瞪了树下的追一眼。
年低声喝道:“你小点声,把别的兽人招来怎么办!”
追大大咧咧道:“怕什么,他敢来,我让他不敢回!”
白争争看两个鸟兽人丝毫没畏惧,突然问:“你们部落有多少兽人?”
追:“几千吧。”
白争争眼皮一跳。
怪不得不怕,原来他们就是令小部落害怕的本身。
“你们部落也买兽人?”
“我们才不买!那都是别的部落干的事儿!”追急切道。
他生怕白争争对他有了坏印象。
“说人鱼呢。你的伴侣长什么样,什么颜色的人鱼?”
白争争扬眉。
“你们不是看到了。”
白争争脖子上的鳞片自出来之后就没有藏起来过。
逸盯着那鳞片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
“可是族长说,人鱼族的王一直在人鱼王国,从没出去过。”
白争争:“你们离人鱼王国这么远,能保证?”
两个兽人摇头。
但他们看着白争争的脸,始终难以置信。
来时,他们还抱着白争争欺骗了他们,他脖子上挂着的鳞片万一是捡来的呢?
可现在面对面坐着,清清楚楚看着兽人脸上的表情,又不确定了。
真、真是吗?
真是又如何!追暗想。
族长说过,人鱼族的兽人才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伴侣。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一生只找一个伴侣,还有一个原因是,人鱼族对自己的族人约束极高,抛弃伴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就算是,抛弃伴侣,就该受到惩罚!
追沉闷地看着白争争。
“你别怕,我帮你。”
无头无尾的一句,听得白争争纳闷。
有两个凶兽人在,白争争干脆地生了火,给幼崽做饭吃。
清在草地上搜罗一圈,回来时手上没多少植物,他有些为难道:“争争,这边好多草我们都不认识,不知道该采集哪些。”
两个兽人一听,当即起身。
逸:“走走走,我带你们找。”
追道:“我去捕猎。”
离开龟部落的第一顿,因为两个鸟兽人的帮忙,他们倒没饿着,还有攒了一点食物。
吃过一顿,幼崽闭上眼睛休息。
追跟逸坐下来,磨磨蹭蹭互相看了一眼。
追道:“这里离我们部落也不算远,要不你们就别走了,去我们部落里生活也是一样的。”
白争争笑道:“我们走这么远,就是为了去人鱼王国。”
追:“可是你们连进不进得去都是问题!”
要真是人鱼王,人家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他说帮亚兽人出一口气,但谁又知道人鱼族会不会相信这个事情。
连他都觉得荒谬。
人鱼族只会更是。
白争争看着两个真心为他们着急的兽人,眼神真挚了几分。
他徐徐道:“不管如何,我们必须去。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可能半途而废。”
“那我们跟着你!”追脱口而出。
逸一惊,抓住追的手腕,狠狠捏了他一下。
追甩开手,抹了把脸低下头。
也是,人家都不稀罕。
白争争这下认识到,追怕是真的对自己付出了点感情。
兽人纯粹,所以白争争要更直白的拒绝。
他道:“我没有找第二个伴侣的想法。”
“你也不用送我们去。”
“这一路走来我们都靠自己,你们放心,我们会成功走到人鱼王国的。”
“我保证。”
追抬头,盯着白争争。
亚兽人的眼里带着些浅浅的笑意,面上干干净净的,绒毛都可爱。
追抿了抿唇,点了头。
“我们知道了。”
看着年几个已经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白争争还要赶路,便对两个兽人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白争争起身,看着幼崽被送上食人鹰背上。
追跟在他身后,踟蹰半晌,道:“要是你们遇到事了,可以来我们部落找我们。翼族部落就在森林里最高的树旁边。”
白争争道:“谢谢。”
大黑带着林猫兽人们飞起,追跟逸紧紧跟了一会儿,看白争争冲着他们摆手,才缓缓停在半空。
逸见追痴痴盯着鸟屁股,转个弯道:“回去吧,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追失落:“要是早点遇到就好了。”
此后几天,白日里白争争都是全力让食人鹰赶路,晚上睡觉轻易不在地面,而是找树上睡觉。
五天后,年几个都觉得差不多应该没有盯着他们的兽人了,才稳下心来。
连飞几天,还是急速飞行,食人鹰都累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兽人们刚吃过午饭。
白争争看完地图收起来,见周围没什么标注的部落,才让兽人们在林间走着。
顺便采集捕猎,补充一下见底的兽皮兜。
幼崽换了人形,围着兽皮裙,绕在清的旁边帮忙采集。
这几天幼崽大半时间在天上,下来时不是为了吃饭就是睡觉。
没下地久了,让他们摘个野菜都是好玩儿的。
林间草深树密,随处可见倒塌的腐木,木头上满是虫蛀的痕迹与苔藓。
林子里潮湿,一路走来,所见的蘑菇不下十种。
像木耳这些常见的,见到一朵,往往树干上就有一大片。
那些不认识的白争争不敢让兽人们采摘,清就指着寻常吃的,还有逸说的那些找。
兽人们抓着空荡荡的兽皮袋搜寻,能吃的都往里面塞。
这边的食物并不是处处都有,大部落跟部落密集的地方,往往一株能吃的野菜都很难找到。
甚至有些植物的树皮都被啃了吃。
兽人们在前面走,大黑它们背着行李跟在后头。
食人鹰爪子尖锐,踩在朽木上一抓,木头就成了粉碎。
它们眼睛盯着木头里的胖虫子,低头一叼,就当了填肚子的小零嘴。
走着走着,前方似乎明亮了些。
白争争听到了水声,想必是林子里的小河。
他正想着捞几网鱼,才刚钻出林子,却忽然看到河边几个兽人在围殴一个兽人。
兽人们一顿,清捞住蹿出去的幼崽,挡在身后。
年挨着他,悄悄看着那边。
“好像是个猫兽人。”
几个兽人都不怎么健壮,被打的那个小少年头顶一双尖尖的毛绒耳朵,一看就是猫兽人。
年低声道:“要帮忙吗?”
白争争看着中间翻滚着,双手抱着头的亚兽人。还有围着他,一边骂,还不停地上脚踹的雄兽人。
那雄兽人少了一个耳朵,只剩一半,毛色眼熟。
他当即道:“退。”
兽人们虽然不解,但白争争说什么就是什么。
幼崽却看得着急,怒气上头,就要冲出去。
几个成年兽人一捞,捂住幼崽嘴巴,飞快倒退。他们迅速将食物装在食人鹰背上,随后远去。
几乎在他们退去时,打斗停下。
几个兽人趴伏在地,面冲着河对岸,瑟缩着肩膀。
而林子那边,一个熊兽人走出来,低低啐了一口:“废物!”
几个兽人脑袋伏得更低,就差埋进土里。
熊兽人兽牙森森,目色阴暗。
他胸口,赫然是一道已经痊愈的抓痕。
第48章 第 48 章 受伤
他望着天空, 那食人鹰已经飞远了。
熊青一跃过河,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兽人,心气不顺,一脚将近处的兽人踹翻, 踢到河里去。
兽人残破的身体撞在碎石上, 身上兽皮散开, 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他身体一僵, 脑袋垂了下去。
河水清凌凌的, 没过兽人半身。
血色如丝带般, 一缕一缕散开来。
熊青望着早已看不见什么东西的天空, 对其他几个兽人道:“继续追!”
“要是抓不住, 就拿你们的命抵。”
兽人不敢看河里生死不知的那个兽人,埋头往食人鹰消失的方向追去。
熊青跟在后头,盘算着将那一群林猫逮住能换多少银币。
据他所知,海上有个大部落,尤为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在他们走后一段时间, 食人鹰重新落在了河边的树上。
树高, 枝叶茂密。
兽人们藏身在其中, 安静躲了一会儿,察觉到下面没了动静,才悄悄从树叶中冒头。
年低声道:“我下去看看。”
林猫擅长爬树。
年灵活从树顶下到一半,看清河里随着水流浮动,生死不知的兽人,爪子一紧,抠进了树皮。
白争争让清几个看着幼崽,跟着往下跳了几个枝丫。
“什么情况?”
年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河中道:“死了。”
兽人脸埋在水中, 这么久了都没反应。四周血腥味儿浓重,就是在树上,年也闻到了。
除了血腥味,还有其他兽人的气息。
其中一个,很熟悉。
白争争跳下去,拿了根棍子戳了戳河里的兽人,看清他脑袋上的黑窟窿,还有那残破的耳朵,心中惊颤。
木棍溅落水中,白争争迅速往树上爬。
幼崽还坐在食人鹰的背上,好奇地往下钻。
清拦也拦不住。
“争争!”
幼崽灵活躲开清的手,焦急地想知道被殴打的那个兽人的情况。
却在下到一半,看清被白争争翻过来的兽人,瞳孔一缩,直直往下坠。
吓得几个成年兽人一边控制住食人鹰背上的幼崽,一边连滚带爬翻身下去,并招呼年将幼崽接住。
年一个抬手,幼崽坠在他的臂弯。
白争争脸色黑如墨,因着着急,声音凶了几分:
“下来做什么!”
幼崽惶恐,魂不守舍地哆嗦着不敢说话。
白争争拎着幼崽,招呼年往树上爬。
他忍着胆寒,指着那河中对他们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们去了?”
幼崽抬起头,瘪着嘴,顿时眼里溢出眼泪。
“死了,死了……”
白争争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中的急跳。
他坐回食人鹰的背上,抱着颤抖的幼崽道:“他的耳朵跟我们在海岸看到的那个奴隶兽人一模一样,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他们还是能追到我们。”
“刚刚你们要是跑出去,现在被扔在河里的,就是我们了。”
幼崽鼻尖红红,紧紧抱着白争争的手臂。
小身子颤抖着,看着很是可怜。
白争争狠狠心,没急着安慰,而是道:“我再三提醒你们要小心,可幼崽总是不长记性。”
“长!”幼崽啜泣着,被河中那一幕冲击到。
刚刚还活生生的一个兽人死了。
那个兽人少了一个耳朵,明明是打那个亚兽人的头领。可死的却是他。
白争争几个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他搂住幼崽,拍了拍背:“怕不怕?”
“怕。”幼崽挤着,直往他怀里钻。
“怕就要听我的话,之后不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出头。这里不是我们林猫部落的地盘,我们在他们眼中,甚至连刚刚的那个兽人都不如。”
“嗯!”幼崽鼻涕眼泪控制不住,脸上一会儿就脏兮兮的。
他们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紧紧埋在成年兽人身上,害怕得毛毛都炸着。
白争争盘腿坐下,看大黑转过头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要不是大黑它们,这次就遭殃了。
幼崽受了惊吓,几个成年兽人不得不将他们搂着,一一哄好。
清看着树枝下端的丛林,后怕着,眼眶绯红道:“争争,那我们今天还走吗?”
白争争没有丝毫犹豫,道:“不走。”
“他们以为我们走远了,想必要赶着夜路去追。趁着他们不在,我们多找些食物,之后能不停留就不停留。”
“好。”几个成年兽人重重点头。
他们也怕,这还带着幼崽呢,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跑都跑不掉。
当即,兽人们忍着害怕,没去管河里的兽人。
而是迅速在附近找寻一切能吃的食物,哪怕是个老鼠,都得抓了。
一整晚,兽人们只在这附近活动。
食物积累得足够吃上五六天之后,趁着次日黎明,喂饱了食人鹰,兽人们早早赶路。
熊青追了一夜,精疲力尽。
身后跟着的兽人道:“青,他们真的是往人鱼王国走的。听龟兽人那边在传,那是人鱼王的伴侣。”
熊青嗤笑:“你信?”
“他身上确实有人鱼的鳞片。”
熊青道:“管他是不是,我们悄悄把他们抓了,卖远了谁知道他是人鱼的伴侣还是鱼人的伴侣。”
“抓紧,这次再让他们跑了,我非得连你一块儿收拾!”
他们知道这群兽人的目的地,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顺着就能找去。
奴隶兽人里又有鼻子灵的兽人,上次跟了五天没跟丢,这次跟个十天也不怕。
他熊青有的是时间,陪这群小玩意儿玩一玩。
*
又过了半个月,兽人们眼前是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大山脉。
地图上标注,这里有一个友善的大部落,犬族部落。
兽人们在犬族部落外围落下,没打招呼,不敢贸然往人家部落里走。
他们为了躲避那群追捕他们的兽人,已经是白日休息,夜晚赶路,兽人们隐隐有些吃不消了。
白争争想着,在这个部落借宿一晚,看看能不能交换一些食物,之后再离开。
大部落的领地广袤,起码有上万平方公里。
兽人的领地意识都极强,即便他们在人家领地外围,但遇到巡逻的兽人,也难保不会被抓。
他们试探着,打算沿着黑羊部落的路线靠近犬族部落。
食人鹰落下,兽人们小心下来活动活动。
“争争,我们要不要观察观察,人家万一不欢迎我们呢?”
白争争道:“嗯,我们小心点。”
他们走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巍峨的高山,心里犯怵。
才刚走了一段,面前树上贸然就落下来个犬族兽人,还举着罐子。
罐子里是蜂蜜,幼崽们隔了一段距离都闻到了那甜滋滋的味道。
见到白争争一行兽人,他眼里闪过惊讶。
“你们是……”
白争争看着他哆嗦的手,腕骨突出。
他道:“黑羊部落的。”
犬族兽人愣了下,道:“有什么事?”
幼崽藏在后头,也不敢探出脑袋。
白争争道:“没事,就是想来问问,能不能交换东西。”
“当然能,我带你们去吧。”
白争争看兽人转身,迅速勾了勾手,让年将幼崽们送上食人鹰背上。
犬族兽人转头,面善又和气。
“我们部落离这里很远,天快黑了,明天白天才能上山。”
白争争道:“没事。”
年虽不解,但配合着将幼崽送上去。
犬兽人似乎腿上有伤,有些跛,走得很慢。
白争争道:“这里怎么就你一个兽人?”
犬兽人笑道:“哦,我们是专门出来搜集蜂蜜的兽人,各自分散着的。”
白争争盯着犬兽人的脚踝,慢悠悠跟着他晃,直到天黑。
乌云遮住皎月,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兽人们升起了火堆,火光映照着兽人面孔,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食人鹰趴在林猫兽人身边,幼崽挤在它们肚皮下,缩着脑袋一动不动。
白争争几个成年兽人也挨着食人鹰坐着,目光盯着火堆周围飞舞的蚊虫,慢慢填饱肚子。
犬兽人笑笑,道:“明天一早天亮了,我们直接爬山,晚上差不多就到了。”
白争争道:“嗯。”
见白争争不怎么说话,他又冲着幼崽伸了伸手里的肉。
食人鹰脖子微伸,犬兽人一哆嗦,下意识收回手。见白争争盯着他,不好意思笑笑。
“这鸟好凶。”
白争争道:“人鱼抓的,我们自己还抓不到。”
犬兽人嗫嚅:“人鱼啊。”
白争争浅笑:“我伴侣是人鱼王。”他晃了晃脖子上的鳞片,“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犬兽人眼睫颤了颤,移开目光。
“那你们怎么不多带点兽人,这一路很危险。”
白争争道:“有这鸟就够了。”
犬兽人和善笑了笑,又逗弄着幼崽。
渐渐的,夜深了。
白争争轻轻打了个哈欠,靠着大黑的翅膀闭目。
幼崽们拱了拱脑袋,探出半截身子,还看着对面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你腿不好,你们部落怎么还让你跑这么远出来干活?”雁问。
犬兽人面露欢喜,低声道:“我自己来的,我也想为部落做点事。”
“可是你跑得快吗?”
“快!我是我们当中跑得最快的。”
白争争唇角微抿,闭着双眼,安静听着。
幼崽歪着脑袋道:“可是你白天的时候走得很慢啊。”
犬兽人失笑:“我腿伤还没好,走快了疼。等我好了,我就是最快的了。”
幼崽执拗:“那还是不快。”
犬兽人:“是,你们坐这个大鸟应该比我快。”
幼崽骄傲:“当然!可是为什么你都没回去,你的同伴不来找你?”
“快了,明天就能见到了。”
“哦。”幼崽乖乖地蹭了蹭同伴,缩了回去。
犬兽人似乎还想跟他们说些什么,但幼崽困了,闭着眼睛就呼噜噜睡着了。
犬兽人紧盯着眼前的火堆,熬到半夜,实在撑不住,趴在地上闭上眼睛。
白争争悄然睁眼。
幼崽哼哼唧唧,猛地从梦中挣扎出来。
雁焦急地推了推白争争的腿。
白争争摸了摸幼崽脑袋,示意一眼年。
年悄悄绕到犬兽人身后,在他惊醒那一刹那,一掌劈下去,兽人晕倒在地。
“走。”
幼崽们迅速爬上食人鹰背上,兽人们连东西都没卸下来,坐上去,大黑就飞了起来。
后半夜,犬兽人迷迷糊糊醒来。
却见眼前黑着一张脸的熊青,心里一寒,转头看向对面,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队、队队队队长……啊!”
叫声凄厉,藏在树上的兽人们捂住口鼻,齐齐缩回食人鹰背上。
白争争盯着那熊青,确认是在海边搭话的那个兽人。
真是锲而不舍,都跟了一路了。
年捏着食人鹰的鸟喙,汗毛耸立,他哪里想到那犬兽人都是骗他们的。
清挨着年,搂着幼崽同时,手掌压住心口。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篝火边打起来的兽人,甚至怕自己心跳声太大了引起底下兽人的注意。
白争争冷静观察着。
直到看见几个兽人警惕地看向山脉,快速熄灭了火离去才收回视线。
兽人们又安静等了一会儿,才坐直了身子。
四周还是黑的。
篝火熄灭,天幕连星星都不见一颗。
年低声道:“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这样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悄悄解决了他们。”
白争争道:“咱们打不过。”
“那犬兽人明显是想拖住我们等后头的兽人来,说明他们跟不上我们。”
清却有些焦虑道:“总躲也不行,咱们白天休息晚上飞,幼崽都瘦了。”
年认同着点头:“总是跑不行,为了幼崽的安全,得解决掉。”
白争争道:“正面对上,咱们不一定打……”
“争争!”
兽人惊叫,白争争往下一看,本以为已经走了的熊兽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跑来,正在迅速往树上爬。
兽人们措手不及。
白争争大惊失色,吼道:“大黑,走!”
话落,熊青已经爬到近处。
他面目狰狞,一爪子冲着食人鹰的脖子来。白争争一把抓起箭往他手背扎去。
大黑惊飞,州在大黑背上护住幼崽,摇摇晃晃飞高。
风、羽则带着其他幼崽,远离树上。
却不想,年、清还有白争争还在树上。
熊青恨声袭来,利爪带风。
“可让我好找,躲!你们倒是躲啊!”
箭头并没有对熊青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
食人鹰在半空盘旋,州趴在边上,试图找机会将几个兽人接上来。
可是熊青带来的兽人也疯狂地往树上爬。
白争争眼看食人鹰要被打下来,呵道:“州!你们离开!”
二黑三黑驮着物资,背上也有幼崽,自发紧跟在大黑身后。
天太黑,食人鹰没有兽人指引,跟个瞎子似的。扑腾过来几次,抓到的都是树枝。
白争争几个在高处,腿忽然被抓住。那熊兽人力气大得像牛似的,只一甩,白争争被拉下去,整个身子悬空在树上。
“争争!”
年愤怒,冲着上来支援熊青的兽人狠踹。
清红着眼,身上被树枝划破,干脆折断了树枝冲着兽人的脸捅去。
白争争倒挂在熊青手上,心脏乱跳,脑袋充血。
他腰腹绷紧,一咬牙,翻身勾住熊青的脖子双腿一绞,翻身起来爪子直直冲着他眼睛。
熊青脑袋一偏,爪子瞬间划过白争争的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亘其上。
顿时,鲜血顺着胳膊淌下。
白争争手哆嗦,疼得麻木。
他眼神泛冷,不知哪里来的凶性,忽的变做兽形,爪子狠戾往熊青眼睛一掏。
只听一声吼叫,白争争顿时腾空,却是被熊青扔了出去。
身体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线下坠。
白争争只听到呜呜的风声,还有漆黑的天空。
“争争!”
风跟羽刚将二黑三黑背上的幼崽转移到大黑身上,他们压着食人鹰放弃缠斗,疾驰而来。
却不想熊青发狂,一下抓住年跟清的腿,又往下一扯。
爪子深入皮肉,两个兽人疼得眼前发白。
那瞬间,两个兽人一前一后被扔出去,腿上扯下一大块肉。
风几个目眦尽裂。
好在,食人鹰速度够快。在兽人砸在地上时,一爪子将人抓住。
风几个还没来得及缓和心脏跳动,却忽然发现食人鹰一沉。
遭了!
风、羽还有桐全部翻身下去,抓着斧头冲着抓着食人鹰爪子的兽人砍。
幼崽紧紧挂住食人鹰背上,连嘴也咬住了食人鹰的羽毛,死死不敢松口。
他们呜呜咽咽,眼泪流了满面。
州摸了一把眼泪,护着幼崽,反复提醒:“抓紧,别松开。”
三个食人鹰均为了救兽人被带了下去,底下熊青的兽人抓住时机,不让食人鹰再飞。
大黑被抓得恼了,干脆爪子一勾,直接带起一串兽人飞到上空。
然后爪子一松,晃动着将兽人扔下。
只听得凄厉的求救声,砰的一下——
血雾在不远处炸开。
食人鹰被激起了血性,有一个算一个,抓起来就撕。
受伤的白争争、年还有清爬起来,缠着熊青,一个紧紧勒住他脖子,另外两个扣住熊青的手。
但就算这样,年跟清力量不敌,又被甩出去。
白争争被一下掐住脖子,他额角青筋蹦起,狠狠咬住舌尖,爪子冲着熊青的脸抓去。
“还敢反抗,那去死吧!”
他抓着白争争高高举起,狠狠往地上砸。
白争争呼吸不畅,风一箭扎进熊青身体。桐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试图将白争争救下来。
年跟清趴在地上,砸断了骨头,一瞬间动弹不得。
看着熊青的部下靠近食人鹰,手快要伸到幼崽身上,年一个暴起,扑在那兽人身上一口咬住他的喉管。
无论兽人怎么抓他的头发,死死不松口。
血淋淋的,直到兽人咽气倒下。
幼崽们在食人鹰背上看着,死死咬住食人鹰的翅膀,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兽人僵持着,但熊青人多势众。
年咬死了一个,又被另一个狠狠击中胸口倒下,这次彻底爬不起来。
围住熊青的兽人伤痕累累被甩开,风连用弓箭扎他心口几下,依旧被一爪子掀翻。
白争争仍然被他抓在手里。
熊青吭哧吭哧喘气,笑道:“想死,那我成全你们。”
他抓着白争争就要扭脖子,大黑、二黑忽然凄厉高叫。两道黑影瞬间葱空中冲来,一爪抓起地上的熊青。
兽人终于松手。
白争争再一次葱空中落下,而落地的前一刻,倒在了食人鹰的背上。
他捂着脖子,仿佛内脏都被震碎,快速咳嗽着喘息。
却忽然几声重重的响动。
兽人们凝视着那被砸出来的大坑,颤抖着四散而去。
食人鹰侧下翅膀,白争争从它背上滑下来,轻轻躺在地上。
又几声熟悉的鸟叫,白争争看着天空上的两只食人鹰,缓缓扯了扯嘴角。
他命不该绝。
四黑五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们,跑回来了。不知道龟鸣怎么哭呢。
食人鹰生气了,又是个记仇的性子。
大黑又叫了几声,接着又是兽人从空中落下的砸地声。
白争争数着五只食人鹰,缓过劲儿来,试图缓爬起。
他一只手脱臼,一只手已经疼得麻木。
兽人们聚拢,大黑放下幼崽。
幼崽们跌跌撞撞跑来,瑟瑟发抖地一个个检查着成年兽人。
白争争捂着脖子,又咳了几声,颓然倒在地上。
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微不可闻:“州,看看幼崽少没少,安抚一下。”
“年、清……你们还咳咳、咳……”
“死不了。”年艰难道。
白争争说着说着,忽然听不见声音。
他隐隐看见启拍着他的脸,羽跟桐围在他身边,一脸急切。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争争,争争呜……”
白争争在幼崽们的哭声中再次醒来。
他条件反射地想撑着坐起,安慰幼崽。不料手上一疼,又倒了下去。
他转头,扯到脖子上的伤,忍不住呛咳了几声。见幼崽眼泪汪汪地趴在床边,虚弱地扬了扬唇角。
顷刻间,他看出这是在人家部落里。
房子是石头做的,干净整洁。他摸着身.下的兽皮,柔软舒适。
屋子里还有陌生兽人的气息跟草药的味道,很柔和。
白争争艰难问:“年呢、清呢,他们怎么样?”
州小心翼翼道:“醒了,他们在外面呢。”
白争争:“其他兽人……”
州看他脖子上可怖的青紫,急得红了眼眶:“也都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你别说话了。”
嗓子跟含着沙子似的,都快发不出声音了还关心他们。
幼崽已经被安抚过了。
这会儿看白争争醒来,蹲在一旁,还是忍不住小嘴一瘪。
白争争:“不哭。”
幼崽:“哇呜——”
幼崽哭得惊天动地。
他们一边抹眼泪,齐齐拥上白争争,像找到了主心骨。看他要起来,推背的推背,拉手的拉手,嘴里也不忘嚎。
白争争无奈。
“好了,咳没事了。”
不幸中的万幸,幼崽没有受伤。
兽人也一个不少。
白争争下巴挨着幼崽的毛毛,目光发怔。
这次错在他,要是他早点食人鹰走,就没这一出事了。
抬头又看州对着他抹泪,白争争艰难抬了抬手。
“好了,别哭了。”
州抽噎一声,轻轻抓住白争争的手,低头趴在他手心,压抑着声音哭得肩膀发颤。
白争争发现了,他们林猫兽人,从小的到大的,都是爱哭。
第49章 第 49 章 犬族部落
兽人之中, 白争争伤得最重。
那会儿天色漆黑,几个成年兽人除了州,都倒下了。
州带着一堆受惊的幼崽,叫天天不灵, 叫地地不应。
他摸着白争争微弱起伏的胸口, 看着他伤口深可见骨的手臂跟脸上的血, 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幼崽们哭得他绝望。
年跟清动弹不了, 风跟羽也受了伤, 桐走几步路都得慢慢挪。
那会儿食人鹰就落在他们身边。
州甚至想过, 直接带他们掉头找翼族部落。
但那边太远了, 远得他害怕。
他试探着白争争的气息, 等他意识到周围的动静时,已经被犬族部落的兽人给围住了。
之后,他们便被带到了部落里头。
州护着幼崽,被询问了一番。他们的祭司还帮兽人们治疗。
州额头抵在白争争掌心,想起昨晚, 就像一场恐怖的噩梦一样。
只要一回想, 冷汗就往外冒。
哭是发泄。
白争争没醒, 幼崽还在,州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现在看人好了,堵在胸口的石头一下子落地,心也稳了。
白争争说话跟吞沙子似的,难受得很。
他搂着幼崽,靠在床头,等着兽人恢复过来。
屋里的哭声惊动了外面的兽人,年几个还以为白争争出事了,踉跄跑进来。
见人好好坐在床上, 忍了忍,没忍住揪了一下州的耳朵。
清道:“你吓死我,争争醒了也不出来说一声。”
年杵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靠近白争争。他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他脖子上的伤。
伤口带着抓痕,巴掌宽,青紫充血。
仿佛那个兽人再用点力,就能将白争争的脖子折断。
想起就是一阵冷汗。
年问:“还有哪里难受?”
白争争微微摇头。
风几个落在清跟年的后头,也殷切看来。白争争同样打量着他们。
“腿什么情况?”他问年跟清。
清低声道:“没多大事,被抓了一爪子。”
白争争抿紧唇道:“实话。”
清眼里带着红血丝,不忘瞪他。看人唇色苍白,忍不住鼻尖一酸,飞快低下头去。
“就是被抓了一爪子,勾下一块肉而已。”
白争争急切道:“没伤到骨头吧。”
清微微摇头。
又看向风几个,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擦了药,但还能跑,精气神也好,就知道没大碍。
除开自家兽人,白争争还注意到跟过来的一个陌生兽人。
他看过去,那兽人冲着他笑笑。
“犬族部落,野。”
兽人很年轻,是高高大大的雄兽人。腰间围了兽皮,露出的肌肉健硕。
白争争道:“林猫部落,争。”
野道:“既然醒了,那我就叫兽人送食物来。”
“他们等你醒,也没吃呢。”
白争争见兽人们开始心虚。
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模样,跟幼崽如出一辙。
野觉得他们好玩儿,黑亮的圆眼一弯。
“食物马上就来。”
他身量高,步子大,几步就出了门去。
既然来到了人家部落,白争争也不急。确认这里安全,缓了口气,松懈了靠着墙,半耷拉眼睛。
等吃过饭,屋里只剩下自家兽人了,白争争才问起昨晚上的情况。
州坐在床边,慢慢跟他说。
昨晚那事之后,幼崽更黏人了。吃过饭就爬上.床,围在白争争身边。
当他是易碎的瓷娃娃,只伸出小爪子挨着他一点儿,蜷缩起来,静静看着他。
白争争不知怎么安慰。
作为幼崽,昨晚那一幕不该让他们亲眼看见。但作为兽人幼崽,这样的事情又该是习以为常的。
林猫部落那边太安稳了,幼崽遇到最大的事情就是族人被抓。
而这边,生死就在一瞬间。
或许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能让幼崽明白,这边危险,无论如何都不要失了警惕。
听州说完,白争争明白是昨晚打斗的动静惊扰了人家兽人。
毕竟是在他们领地的边缘,巡逻的兽人发现了他们,并将他们带回。
犬族确实友善,给他们的食物都是最大量的给。
州说着,其他兽人就围着白争争,盘坐在地上出神。等到州说完,幼崽微凉的爪垫踩着白争争的手心,引得他看去。
幼崽小心道:“争争,我们回山洞好不好?”
白争争一怔。
“对,回山洞好不好。”其他幼崽爪垫贴着白争争,不敢用力动他。
白争争叹息。
“不行。”
“为、为什么……”幼崽湿漉漉的眼睛又开始冒泪花。
白争争想了想,有一瞬间想直接将族人的事情跟幼崽说了。但是他们才受了惊吓,一悲一喜,白争争担心他们的小身子承受不住。
他道:“我们已经走了大半的路,如果现在回去,岂不是可惜。”
雁埋头,脑袋往他手里一藏,呜咽道:“人鱼没有跑,他说了他自己要回来的。我们不去找他了好不好,我们等他自己回来。”
“呜……要是我不说人鱼跑了就好了。”
白争争知道幼崽又把这事儿怪在了自己身上,胡思乱想了。
他道:“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幼崽自责,一个哭,其他的也跟着抽泣。
白争争心里泛起绵密的疼,干脆道:“那好,咱回去。”
幼崽哭声一断。
毛毛打湿了,支棱着脑袋看来。
眼睛圆润,傻兮兮的。
白争争给他们擦了眼泪,道:“咱回。”
“不回!”
好嘛,幼崽真善变。
雁气鼓鼓的,爪子狠狠往白争争张掌心一拍:“凭什么回!我们要去找人鱼,打他一顿!”
白争争点点幼崽脑袋。
“行,你们说了算。”
打吧打吧,只要心气儿顺了,怎么着都成。
说多了话,白争争声音愈发哑。
那兽人下手太重,差点给他脖子掐断。
白争争拍拍身边,看着幼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幼崽滚到他手边,睁大眼睛看着他。
兽人们默契地低了声音,幼崽渐渐撑不住,挨着白争争睡过去。
白争争看向几个成年兽人。
“你们也休息一会儿。”
兽人们点点头,挪到一旁,也各自躺下。
白争争身体依旧疲惫,像磨盘压着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更别说手臂跟脖子,也是强忍着,才没让兽人们担心。
他手指抽搐。
脖子微仰,艰难地吞咽了下。
先休息吧,精神绷紧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个能安心入睡的地方,白争争恨不能将之前的觉都补回来。
没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房子外,依山而建的是大大小小的木屋。
木屋外干净整洁,兽人幼崽甩着毛绒尾巴,头顶立着尖耳朵,在外面跑来跑去。
成年兽人坐在自家门口,搓捻着线,或缝着兽皮。
他们都多是亚兽人,家里的雄兽人不是在外捕猎,就是巡逻去了。
这里兽人数千,犬族虽不比虎部落、狮部落,但兽人数量却是最多的。
这会儿兽人们听着那屋里没了动静,悄然收了手中的东西,冲着幼崽招招手,领着进了自家的房子。
这群林猫兽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从那么远的地方去人鱼王国。
要是遇到的不是他们,兴许就被抓了卖了。
*
一觉睡到下午,幼崽们精神回来,看着白争争不再哭了。
白争争挪着下床,州见状,赶紧过来搀扶。
白争争摆摆手,自己能行。
到了人家的地盘,作为领头的兽人,不出去见见人说不过去。
兽人们明白他的意思,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外走。
幼崽跳下床,一个个毛绒绒的,像散乱的芝麻团,蹦跳着跟在白争争后头。
出了门,门外空地的犬族幼崽耳朵一竖,身后的尾巴微微晃动。
白争争浅笑,表示友善。
“请问,你们的族长在吗?”
幼崽直勾勾地看着林猫幼崽,下意识点头,又飞快摇头。
“族长出去了。”
“祭司呢?”
“祭司也出去了。”
外面的对话声不小,幼崽声音又清亮,留在部落的犬族兽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见林猫兽人们一副凄惨模样立在门口,顿时一脸不忍道:“伤还没好,下来做什么。”
“我们还没谢谢……”
白争争话说到一半,就被热情的亚兽人送回屋里。
“你们都受了伤,先养好了再说。”
白争争眼珠微动,扫过尾巴摇得飞快的犬族幼崽,点点头道谢。
主事的兽人不在,他也没强求。
只不过亚兽人们进来之后,清亮的眼睛就盯着他们看。要是尾巴露在外面,就跟小兽人一样,怕是轻轻的摇起来了。
白争争虽然纳闷他们为什么不走,但还是道:“要不,坐下聊聊?”
亚兽人一笑,灿烂得好比春花绽放。
他们坐下,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白争争。并非贪婪的目光,反而直白简单,只是好奇而已。
白争争道:“有什么可以直接问。”
领头的亚兽人轻笑,先自我介绍道:“我叫栖。”
“我叫春。”
“我叫名。”
“……”
白争争感受到兽人们释放出来的友好信息,缓声道:“我叫争。”
又介绍了一番自家兽人,两边才算互相认识。
“你们真的从海那边过来?”
白争争点点头。
栖道:“听州说,你们认识黑羊部落?”
白争争道:“认识,要不是老族长给的地图,我们也走不到这里来。”
有认识的兽人,栖又对这些林猫兽人亲近了几分。
他便道:“既然你们认识,那也是我们部落的朋友。之后就先在部落里住下,养好伤再说。”
白争争点头:“谢谢。”
后头的兽人听他们寒暄,坐不住了,忽然道:“你真的是人鱼王的伴侣?”
白争争一愣。
又看兽人们期盼的目光,哪里想到他们原来只是想八卦而已。
白争争坦然道:“是。”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们与人鱼王国来往还算频繁,也与人鱼有接触。
栖远远地见过人鱼王。
那是一条看着就令人生畏的人鱼。
“这个,也是偶然遇见。”
之后,几个犬兽人就差手上一把瓜子子儿逮着白争争问了。那八卦之心被满足的样子,看得白争争红了耳垂,都不好意思说。
他看兽人们这样,分明是对人鱼有几分了解。
既然如此,这些话是不是能传到人鱼王国,让烬知道他们来了这边。
兽人们谈话,幼崽也在交流。
林猫幼崽蹲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犬族幼崽。
他们端坐,尾巴轻悠悠盘在爪垫前。
白争争瞥一眼,心道:他们家幼崽什么时候这么高冷了。
再看底下的犬族幼崽,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双眼明亮地看着巴掌大的林猫幼崽们,就差流哈喇子了。
白争争看得眼神一柔。
幼崽交流,他还是不要插手。
“我们出去玩儿吧。”多多道。
多多是栖的幼崽,是幼崽里的孩子王。
芽:“好啊好……唔?”
芽推了推雁捂上来的爪子,疑惑不解。
雁趴下,爪垫悬空。多多往前凑过来,鼻尖与毛绒绒的爪垫平齐。
雁抬爪按在他鼻尖。
多多打了个喷嚏,甩着耳朵,又巴巴凑上来。笑得傻兮兮的。
他们没见过这么圆,这么小的幼崽。
犬族幼崽都长得很快,几个月就比成年的林猫兽人还要大了,更何况面前的是林猫幼崽。
多多只觉得这么小的一团,扑起来,肯定比球还好玩儿。
雁:“玩儿什么?”
多多:“我带你们摘果子,就在部落。”
肉当即跳下去。
“哪里果子,甜吗?”
雁瞪了肉一眼,不过也不好继续趴着。
多多欢喜,尾巴直摇,一蹦一跳地走在雁的身侧。
幼崽出去了,栖也打听得差不多。
他们起身,栖道:“族长出去捕猎了,祭司被隔壁部落请去治病,晚上才回来。你们就好好在屋子里休息,晚上我们将食物送过来。”
白争争再三道谢,目送几个亚兽人离开。
人一走,他缓缓躺下,低低地闷咳了几声。
州赶紧将水递上,让他润润喉咙。
白争争抿了两口,干燥的唇湿润,显得不那么苍白。
他道:“州,你出去看着点儿幼崽。”
“诶。”州当即起身,出去找幼崽。
除了州,其他几个兽人都受了伤,白争争让他们坐到床上去。
清靠在白争争身边,再过去是年。对面则是羽跟桐。
白争争道:“食人鹰怎么样?”
清低声道:“没事,不过给龟鸣的都跑回来了。我检查过,他们脖子上还有绳子呢,被扯断了。”
白争争道:“算了,现在送回去也不行,欠他的我们到时候去了人鱼王国再还。”
“嗯。”清托着手臂,疼的额角冒虚汗,“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年看了眼门口,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们还要找族人呢。”
羽跟桐点头。
白争争也着急,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低声道:“最多三天,等犬族祭司回来,道了谢我们就走。”
兽人恢复很快,三五天伤口就能结痂。
这几天好好修养,走的时候应该差不多。
白争争看过地图,道:“这里已经离海边不远,再走半个月就到了。”
“可你的伤呢?”清问。
白争争道:“我倒是没什么,你俩的腿是个问题。”
伤了腿,就不好行动。
起码抓猎物的事要大打折扣。
而且之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腿必须好好养。
白争争回想着中午吃的食物,满满一大盆的肉,都堆得冒尖了。
再看犬族兽人们的身形,分明与他昨天见到的那个犬族兽人大不一样。
那兽人瘦得腕骨都清晰。
而犬族部落里,不论是刚醒来见到的野,还是栖几个亚兽人,都身量高大,肌肉明显。
连幼崽都是养得圆滚滚的,跑起来跟球似的。
这说明犬族兽人不缺吃的。
他们在人家部落领地里捕猎不适合,但或许可以交换。
白争争思量着,又忍不住拿出地图,与兽人们探讨之后的路线。
殊不知,刚刚与亚兽人们说过的话,顷刻间已经传遍了犬族部落。
林下,一方巨大的平整石头上。
亚兽人们缝补着兽皮,闲聊着。
“那小林猫真是被人鱼抛弃的伴侣?”
春道:“那还有假,他脖子上的鳞片跟人鱼王尾巴上的鳞片一个颜色。”
“你见过吗,你就知道。”
“我没见过,但栖见过啊。他不是跟族长祭司他们去过人鱼王国。”
“你们是不知道,这亚兽人可可怜了。他带着幼崽一路从环洲最外边的大陆一路问过来,路上还好几次差点出了事。就比方说这次,要不是遇到我们,人都怕没了。”
兽人们唏嘘。
“人鱼族不是只找一个伴侣。这又怎么留人家一个在那边,还巴巴儿地又找来。”
“谁知道呢,万一人鱼王就是这样的兽人。”
“可别乱说,谁知道环洲边缘的林猫又怎么遇得到人鱼王。”
栖拿着给幼崽带的筐子走近,就听自家兽人在说林猫的兽人的事儿。
他低低道:“人家还在部落呢,注意点儿。”
春捂嘴,不好意思道:“知道了。”
栖又道:“这事儿应该没假,之前人鱼王失踪过,人鱼族私底下悄悄找呢,据说没找回来多久。”
兽人们瞪大了眼睛。
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
他们看着白争争住的那屋,眼里同情都快溢出来。
那小林猫他们看着都想抱来摸一摸,真要被人鱼抛弃,可怜呐……
不远处的果林里,树上蹲着一排林猫。
他们低头,看着那边聚集起来的犬族亚兽人,晃了晃尾巴。
多多爬到高处,叼着最大最红的果子下来,推到雁身边。
雁爪子勾过来,道了一声“谢谢”。
“不想摘了,我们下去吧。”
多多点头,抱着树往下滑。
他看着十一二岁,但比人形的雁要高一个脑袋。幼崽们下了树,亚兽人们就不再聊这个了。
雁跟犬族幼崽玩儿了一会儿,兴致不高,又回了屋里。
多多失落,但也知道幼崽累了。
屋里,白争争看着幼崽们垂头耷脑地回来。跳上床,蹲在身边。
他摸了摸幼崽脑袋,“不好玩儿?”
幼崽顺势一倒,抱着白争争的手道:“他们在说人鱼的事情。”
“嗯,你不是听见我告诉他们的吗?”
“他们说你可怜。”
白争争弹了下幼崽额头,浅笑:“说一说而已,又掉不了一层皮。这么没精打采干什么?”
雁:“不高兴。”
白争争单手拢了拢幼崽,轻叹道:“小小年纪,别乱操心。人家能救我们,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雁埋头,压在其他幼崽身上。
但她还是不高兴。
以前他们私下里说别的部落兽人的事儿时,那叫一个好奇,恨不能将人家兽皮底下藏了什么都问出来。
可现在听到别人说他们自己,心里像塞了东西,堵得慌。
难受,不舒服!
白争争不知道幼崽有了这样的思考。只当她不喜欢听别人议论他们,只好顺着她的毛毛,让气鼓鼓的小身子扁下去。
圆、芽还有肉将趴在兽皮上的雁围住。
一个个伸出爪垫,压在雁的背上。
“小气鬼。”芽道。
“肚子都鼓起来了。”肉说着又仰头看白争争,“争争,雁都胖了,我们是不是又出去跑跑?”
“你才胖了!”雁怒而翻身,压着肉就挠。
两小崽子一言不发打起来,猫毛乱飞。
白争争不掺和,让他俩自己解决。
*
入夜,日落之后气温稍微降了些。
幼崽们今天又是爬树又是大家,玩闹一通,毛毛裹了尘土,被抓去洗干净了。
白争争等到吃了晚饭,终于等回来部落的族长跟祭司。
他起身,带着幼崽们去道谢。
犬族祭司年迈,族长倒是正值壮年。
他们说明来意,被迎进去。那大房子里灯火通明,地面干净,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道。
白争争踏入,就见面容和蔼的犬族祭司坐在兽皮上昏昏欲睡。族长坐在一旁,捣着草药。
白争争一顿,心想怕是打扰人家休息了。
祭司乐抬头,目光落在亚兽人身上。他冲着人招了招手,道:“醒了。”
白争争道:“谢谢祭司帮忙治病。”
祭司道:“我再看看伤口。”
白争争蹲在祭司跟前,任由老者解开他手上的兽皮。
上面涂了药,厚厚的一层。
乐将草药揭开,重新敷上新的,边道:“沾不得水,也别使劲儿。还要养个几天才行。”
白争争敛眸:“谢谢祭司。”
乐和蔼笑笑:“就当是我帮我的朋友,不用多谢谢。”
白争争疑惑,乐祭司道:“我与人鱼王认识。”
林猫兽人顿时一惊,急切看来。
“真的!那他在人鱼王国吗?”
“在。”乐祭司眼里闪过光亮。
看得出来,这些林猫说的是实话了。
随手救个兽人,没想到真与人鱼有关系,也算他们犬族部落的造化。
他又示意另外几个受伤的兽人上前,一一检查完他们的伤口。才道:“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兽人们点头。
既然认识,那过海应该就好办了。
第50章 第 50 章 族中渣滓
东方既白, 各家木屋里火光朦胧。
犬族部落已经热闹起来。
兽人们在自己的屋子里烹煮食物,门大开。穿着兽皮裙的亚兽人捧着陶罐,从附近的小河里取水回来。
幼崽跟在自己阿爸身后,摇着尾巴, 蹦跳着撒欢儿。
多多被自己的阿爸叫醒, 揉着眼睛, 抱膝坐在自家门前发呆。
栖做好了饭, 顺了顺他头上翘起的呆毛, “叫你阿父回来了。”
多多被摸得眯眼, 歪头蹭了蹭, 随后直愣愣往族长的房子走去。
到门口, 多多探头,没敢出声打扰。
部落里都是早饭前安排每日的事情。
渐渐的,门口的小家伙越来越多,都乖巧蹲在门外,等着里面商量完, 再喊自己阿爸或者阿父回家吃饭。
族长又说了一会儿, 见幼崽快将门堵起来了, 这才让兽人散去。
成年兽人们出来,一个个高高壮壮。
多多抱住打头出来的那个,将自己整个挂在兽人腿上,闭上眼睛囫囵道:“阿父,饿了。”
野弯腰将小崽子拎起来,抱坐在自己手臂。
多多歪头,肉乎乎的腮帮子压在雄兽人的肩膀,半阖着眼睛继续打盹。
野稳稳当当地抱着自家幼崽,拍拍他屁股道:“昨晚悄悄掏鸟蛋去了?”
多多脑袋一转, 埋头在他肩膀乱蹭。
野轻笑了声,步子迈大,走得却稳稳当当。
白争争他们住的地方与野一家离得近,早上刚开门,就见野抱着多多回来。
白争争主动道:“早上好。”
野笑了笑,道:“食物马上送来。”
多多艰难抬起头,望向大开的门内。见那些林猫幼崽毛绒绒的团在床上,一个叠着一个,仿佛泛着奶香。
他动了动腿,野将他放下。
小崽子自个儿跑到林猫住的屋子门前,手攀着门框,往里看。
刚刚还泛着困呢,现在就精神抖擞,对里面还在赖床的幼崽道:“雁,出来玩儿。”
雁闭着眼睛,蹬了蹬旁边的芽。
芽再踢肉。
肉哼唧撑起来,睁开一只眼睛道:“等会儿再玩儿好不好?”
多多点头:“好,我等会儿找你们。”
野前脚回到自家屋子,后脚多多就跑进门来。
栖迎过来,拎着小崽子坐下。
屋内铺着兽皮,幼崽在上面打滚儿。栖让幼崽坐好,将食物放在他面前。
野替了自己伴侣,盛了肉,放在叶子上。
他道:“林猫的食物好了吗?”
栖道:“好了,你送去吧。”
野一家是部落里的核心兽人,一个是捕猎队的领队,一个是采集队的领队。
当初救回林猫兽人,又安排他们住在这里,也是方便两口子看着他们。
栖已经将热腾腾的肉装好。
连着骨头,大块大块的肉盛在盆里,冒着热气。只放了些盐,肉看着发白。
一盆二十斤,野端着就送往林猫那边去。
门口拿着兽皮出来的清杵着棍子,曲着一条腿慢慢往外走,后头幼崽跟了一串儿,目光呆滞,看着还没睡醒。
清见人过来,侧身让开。
又看幼崽只顾着盯脚下,挡了路,他撑着门单脚站立,用棍子拨着幼崽的小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幼崽就跟毛绒玩偶似的,毫无反抗,顺势挪开。
野看着笑意闪烁,低了声音道:“食物来了,不够再跟我们说。”
清:“够了。”
幼崽听到声音才知道野来了,忙不迭站好了,仰头说:“谢谢野阿叔。”
野:“嗯。”
林猫幼崽小小一个,看着是比犬族幼崽软乎些,声音都细嫩。也不怪自家多多喜欢跟他们玩儿。
白争争连续吃了犬族部落一天的免费食物,还是人家煮好送来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道了谢,目送野出去,催促着幼崽快去洗脸清醒清醒。
等到幼崽回来,食物温度正好。
兽人们坐在那大盆前,用刀子将肉片下来,就着嫩叶直接吃。
幼崽没多少食欲,吃过一点,就出去跟多多他们玩儿了。
白争争道:“我等会儿去问问,看附近有没有河流或者湖泊。咱们白吃了人家这么久的食物,后头还是自己做把。”
幼崽被养得有些挑嘴了,犬族部落送来的食物都是巴掌大块的肉,直接加盐煮了,混着植物吃。
一顿两顿还好,今早幼崽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
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虽然受伤了,但还不至于动不了。而且还要为后续赶路存下些食物。
吃过饭,白争争洗了盆给人家送回去。
这会儿部落里的兽人明显少了一大半,都出去捕猎或巡逻去了。
在犬族部落住了一天,白争争发现犬族部落的兽人几乎顿顿吃肉,没见过稻谷跟麦子之类的粮食。
他们离人鱼王国算近了,但似乎不像黑羊部落那样搞种植。
部落里也没有奴隶兽人的痕迹,宁静安逸,白争争对犬族部落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祭司的屋子在部落中心,被错落的木房子包围着。
到了乐祭司家门口,有兽人正在看病。
白争争本想等一等再进去,乐祭司注意到他,只笑着招手让他进。
白争争在一旁坐下,打了招呼,就不再出声。
转头,却看着背对着他的那个亚兽人肚子鼓起,满脸红润,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是个怀了幼崽的兽人。
祭司看完,道:“没什么事,幼崽就是爱闹。”
亚兽人是来看肚子疼的,听祭司的话,笑得更柔和了。
他看白争争跟祭司有话说,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就起身走了。
他健步如飞,揣了幼崽跟没揣似的,丝毫不影响活动。
“争争,有什么事?”
白争争回神,坐端正了,“乐祭司,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河,我们想捕鱼。”
乐祭司:“是兽人给的食物不够吃?”
白争争:“不是,我们想为之后的路做些准备。”
祭司听了,对兽人们多了几分满意。
换做是其他兽人,巴不得在他们部落白吃白喝,走的时候还要舔着脸皮再要些食物走。
乐祭司道:“有,你们往上头走,翻过山,草原上有好大一条河。那边水平静,鱼也很大。”
犬族兽人不怎么吃鱼,嫌抓鱼麻烦。
他们都是结伴在林子里追赶猎物,少有失手的时候。
白争争道了谢,又说起走之前交换食物的事。
乐祭司叹道:“我们虽然能捕到不少猎物,但部落兽人太多,每日带回来的都分完了。”
白争争早有预料,也不算失望。
“手怎么样了?”
白争争摸了摸手臂上的兽皮,还疼着,这边胳膊就没抬起来过。
乐祭司也看出来了,道:“捕鱼可以,但你这只手可不能用力,否则就彻底坏了。”
白争争道:“我知道。”
自被救了之后,白争争还不知道熊兽人那边有没有后续。印象里,那些兽人最后都被食人鹰抓着从空中抛下来玩儿了。
白争争抠了下兽皮裙,问:“乐祭司,我们当时在你们领地边界跟那些兽人打斗,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乐祭司看他脸色难看,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听完笑开。
“那些兽人,可该死。”
“要不是他们,我们这里也不差。”
见白争争好奇,乐祭司就将里面的情况跟白争争说了。
他们第二环岛,动植物丰富,数量也多。因靠近人鱼王国,人鱼一族最盛时期,还能震慑住那些想要作乱的兽人。
在安定的条件下,各大部落靠着这些资源发展起来,相处友好。
底下的小部落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虽不至于富足,温饱却是能满足的。
但后来,人鱼族内乱。
人鱼数量锐减,对他们这边的威慑力减少。各个部落争夺领地、食物,互相打杀,死了不少,也跑了一些。
这边乱了,小部落生存不下去,开始找活路。
有些大部落不知哪儿学来的养什么奴隶,就开始用银币作为交换。
有些兽人想去人鱼王国避难,卖自己的幼崽,卖伴侣。
到后来,这边越来越乱。
买卖兽人发展成了赚银币的大生意,有些大部落都参与进来。
也没几年,兽人们抢来抢去,忽然发现食物不多了。
各个部落再一次争斗。
但斗到最后,食物不增反减。
无家可归的流浪兽人到处都是。
兽人奴隶已经够多了,买卖兽人再赚不了多少银币。
人鱼忙着内斗,更无暇顾及。但这里也是他们该管的事情,他们本就是环洲的霸主。
为了防止兽人们自相残杀,只好关了大门,不让再新进兽人。
“可是我听龟部落的兽人说,还是可以用银币进去?”
乐祭司道:“是能进去交换,但不能定居。还有些是里面的部落为了赚银币,避开人鱼,悄悄将兽人带进去。”
那相当于花钱偷渡了。
有需求就有买卖,果然哪里都是。
乐族长是见证第二环岛从繁荣到如今的死气沉沉,更是感慨。
“人鱼关了大门,单独的一个两个他们能偷偷送进去,但整个部落却遮掩不住……兽人们没了盼头,也知道再那样下去,环岛上的兽人都得饿死。之后各个部落才约定,不能轻易再开战。”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样,就是已经好一些的环岛了。”
他看着亚兽人的相貌,干干净净,头发柔软。放在以前兽人们更嚣张,怕是才上岸就被抓了去。
白争争道:“我过来时,看那边海岸有很多被当做野兽来用的兽人,他们被用来搬运东西。”
乐祭司点点头。
“确实,还有很多。那些奴隶兽人很大一部分是当初被买卖的那些,还有些是兽人自愿卖的。”
乐祭司说起来也有些难受,但夹杂着一股无力。
“我们也只是寻常部落,只能放了话威慑。真要杜绝,怕是只有人鱼族来了才能办到。”
“但是你放心,那个熊兽人只敢私底下做这事,即便他的部落知道了,也不敢上门。”
白争争算是明白人鱼的重要了。
王才是环洲的统领,他们不稳定,其他部落也受影响。
“那现在呢,人鱼王国里安全吗?”
“当然。”乐祭司有些骄傲道,“没有哪里能比得上人鱼王国里安稳。”
“不是说在内斗?”
“他们战场在海上,人鱼族争的也是人鱼王国。”
白争争忽然有些担心,烬那么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处理内斗的事。
上次见他就那么凄惨,这次回去又得打。
他可不想再救一次。
“祭司,我们打算尽早离开。大概三天后。”
乐祭司一惊,道:“你们可以多在部落修养几天,伤都没好呢。你别着急,我到时候让部落的兽人送你们过去。”
白争争闻言,道:“乐祭司,我们有食人鹰。只要不遇到像熊兽人这样的,都没事。”
“我们自己去就行,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过海?”
乐祭司失笑。
就凭亚兽人是人鱼王的伴侣,只要到了海边,哪里会不让他们进去。
“我们都是与人鱼王国里的犬族联系,让他们来接我们。”
他目光落在白争争的脸上,“但如果你找人鱼伴侣的话,不用他们,也会有兽人带你们进去的。”
白争争看祭司笃定,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既然乐祭司这么说,那过海大概是没什么问题。
乐祭司道:“我到时候让兽人送你们。”
白争争再想拒绝,乐祭司却道:“正好我们需要往那边送东西,顺路的事情。”
白争争这下确实不好再说了。
离开祭司木屋时,白争争想明白缘由。
交谈中,乐祭司对人鱼王国的向往丝毫不掩饰。
他们只是小小林猫,费不着一个大部落掏心掏肺对他们好,多半是因为人鱼吧。
告别了族长,白争争慢慢挪动着回去。
兽人们已经收拾东西,牵着大黑几个食人鹰准备好了。
白争争收敛了心神,看杵着棍子的年跟清,无奈道:“年、清你俩留下。”
“绒球,你几个小不点陪着他俩。”
年道:“伤了一条腿儿而已,我手又不是不能动。”
清点点头。
白争争道:“正是因为伤了腿,必须好好养。就这么决定了,绒球,三个苗苗,看好他俩。”
幼崽自觉身负重担,雄赳赳道:“好!”
这会儿阳光出来了。
屋前,食人鹰像个硕大的棚子一样挨着蹲着。阳光落在他们黑色的羽毛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珠光。
它们是海上小岛最常见的凶兽,但在小得只有它们爪子大的林猫面前,却听话极了。
犬族兽人早在一旁观望,眼里艳羡。
多多蹲在雁旁边,尾巴晃了晃,张开嘴巴望着食人鹰。
“它们不啄你们吗?”
雁道:“大黑最听话。”
多多道:“你们兽形那么小,怎么把食人鹰从天上抓下来的,还让他们听话啊?”多多看得眼馋,也想让他阿父给他抓。
芽往他身上一靠,神气道:“不是我们抓的,是烬。”
“烬?”多多不知道是谁。
但旁边围观的兽人们却眼神闪了闪。
人鱼王。
这样就合理了。
既然如此,人鱼王对他这个伴侣也并没有用过真心,怎么会扔下人家跑了呢?
他们犬族自个儿走哪儿都是将伴侣带哪儿。
看兽人们爬上食人鹰背上,食人鹰还配合着伏低身子。犬部落小声惊呼,更是眼热。
食人鹰能这么用,他们也可以告诉族长,抓几只回来试试。
不过白争争没让他们看多久,坐上食人鹰,就赶着捕猎去了。
此后三天,兽人们捕鱼,杀鱼,晒鱼干。带来的渔网起到了大作用。
捕到的鱼装了几个兽皮袋,他们还不忘送些给犬族部落。
短短几天,兽人们相处越发和谐。
不过耽搁了几天,兽人们还是要走了。
现在天气热,雨季又雨水多,白争争打算天不亮就走。
回到部落里后,他们放了鱼干,便先去跟祭司提前告别。
去了祭司那里,却看屋外兽人们在整理食物装兽皮袋。
白争争刚打完招呼,乐祭司就指着旁边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兽皮袋道:“刚好你们来了,正要给你们送去。”
白争争哪里能要他们的食物。
“祭司,我们准备得差不多,够了的。”
乐祭司道:“你们身体还没好,这些当是我们部落的心意,不算多,能吃几天。”
白争争再想拒绝,乐祭司却压着眉头,严肃起来。
“之后的一段路,还有不少狮虎部落,那边的领地都被他们分完了。你们要是捕猎,他们可没我们这样好说话。收下吧,当是朋友送的。”
白争争心里一叹。
欠得更多了。
*
入夜,下起了大雨。
幼崽们听着雨声,饱饱地睡了一觉。
早上被州从兽皮里挖出来时,还垂着脑袋,像个布娃娃似的,任由摆布。
等到睡醒了,人就已经在鸟背上了。
他们走得早,走前兽人们还将屋子清理得干干净净。之后留下五条雪狐那里交换来的兽皮才离开。
雨下了半夜,今早才歇。
苍山青翠,薄雾缭绕。坐在鸟背上往下看,如腾云驾雾。
很快,犬族部落就消失在兽人们的视线当中。
走走停停,林猫兽人们急着赶路。丝毫不知他跟人鱼那点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食人鹰飞跃山间,巨大的翅膀投下阴影,掠过树上正在采摘果子的林豹兽人身上。
大家伙儿抬头一看,数一数,刚好五只食人鹰。
“快看,人鱼王伴侣找过来了!”
林豹兽人追着爬上树尖,望着飞远的食人鹰。
“这也看不到啊。”
“他们在前面黑羽部落停了,怎么不在我们部落停一停。”
“你要好奇,跟去人鱼王国啊。”
“才不去,进一次就得收银币!这兽人带着幼崽,又是外围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呢。”
“我倒是想看看,王的伴侣到底是什么样?”
“林猫那么弱,这一路找过来,下雨躲树洞,饿了挖野菜吃,能好看到哪里去。”
“好可怜……”
“是啊,还带着幼崽呢。”
兽人们满腔同情。
白争争丝毫不知,自己被传成何等凄惨。
*
人鱼王国。
贝壳与碎石做的石头房子呈拱卫之势,环绕着中心高大的建筑。
城堡背山靠海,巍峨高耸。
海鸟绕城飞行,落在高高的城墙上,对着城堡看了一会儿,黑亮的眼珠转动,又叽叽喳喳飞走。
这令兽人们看一次惊一次的建筑,是自人鱼王国建立时开始修建,历经几代人鱼王,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此时,安静的议事厅里,人声喧哗。
“报——”
议事厅宽大,打磨得细致的大理石为底,贝壳做窗,阳光投射进来,窗如艺术品一般透着斑斓光彩。
人鱼王坐于高台,处理着手上数不清的事务。
听到自己护卫长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扔掉手中的羊皮。
动作牵动了后肩的伤口,蜈蚣一样狰狞。
等失了稳重的护卫长跑到跟前,烬才揉了揉耳朵。
“说。”
人鱼王的护卫长秋见自家王不耐烦,摸了下鼻子,低声道:“王,咱族里出事儿了。”
烬看着他。
秋不敢磨叽,飞快道:“咱们族里有人鱼抛弃伴侣和幼崽,忘恩负义!人家伴侣从南边找到北边,从东边跑到西边,跑完了整个环州……甚至还去海上找了!最后才一个部落一个部落问过来,腿都走断了,可可怜了。”
他越说越激愤,越说越大声。
议事厅里都是这位护卫长的回声。
“王!我们人鱼都是从一而终,这条鱼这么做,实在不配当我族兽人!”
烬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鼻子有点痒。
他掀开眼帘,扔下羽毛笔后靠着椅背。不怒自威。
“真有这事?”
秋恨得咬牙切齿,这是在败坏他们人鱼族的名声,也是在败坏他们王的名声!
王这么英明,手底下怎么会出这样的人鱼。
他铿锵有力道:“绝无虚言,兽人中都传遍了,还请王允许将那渣滓找出来,处以族刑!”
与其等着亚兽人找上门来再找人,不如先抓出来,补救一下。也好安兽人的心。
烬摸了摸肩,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连快要愈合的伤口都泛着一点隐痛。
他看着秋那凶恶样子,应了他。
真是这样,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坐直了,又拿起桌上的羊皮。
他也着急。
还赶着处理完族中事务,去找他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