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郑予妮坐在那里傻笑, 思潮中翻滚着经天英俊的面庞,一时都忘了说话。她沿着记忆的轨道往前,好一会儿才美滋滋地说:“首先他一米八, 不然我不会注意他,加上声音好听, 是我喜欢的浑厚嗓,然后人也很好, 留伞给我自己淋雨……天啊, 这些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到的诶, 我不会真的是一见钟情吧?”
看她掉进甜蜜的漩涡里,段溪芮不着急打扰她, 等了好一会儿,郑予妮终于想好了:“我得承认我确实也很挑剔, 就像一开始你说的套公式, 好像有一张单表, 对着一项项打钩——经天就完全符合我的喜欢,每一项都符合。我想要的男人就是他这样的性格、谈吐、气质,可他不光是这样,他每一项都加分, 整个人搁那叠buff, 踩在我的心动点上疯狂蹦迪。我之前就说, 老天要真的让我遇到这样一个好像是根据我的喜好完美建模出来的人设, 却又让我们最后没有结果的话, 那真的是对我最大的捉弄, 就好像是特地来告诉我——我想要的这种男人, 我得不到。”
“趁手续没下来这一个月,好好享受热恋, ”段溪芮冲她挑眉,“你看老天爷给你安排得多好,刚好就现在你们在一起了,等你开始装修你就没时间谈恋爱了,天天头大。”
这话不假,郑予妮可没忘记段溪芮忙着装修那会基本都见不着人,联系上了也是大吐苦水,破口大骂,可她那会还对买房装修毫无兴致,不甚了解,光是倾听都觉得厌烦极了。
现在,这破事终于还是摊到郑予妮头上了。段溪芮之前说过,她这一个月她要做的就是确定装修风格,所以她今天才来的——找爸妈商量不如找段溪芮,跟爸妈说铁定没两句就吵架。
俩人情况不尽相同,段溪芮买的新房,郑予妮多了前期砸墙清运的工作;段溪芮部分是精装交房自带,所以还要跟物业对线,郑予妮则全靠自主选择;段溪芮做的全屋定制价位基本到顶了,郑予妮的预算要少些,还得再自己比价。
不过,段溪芮还是可以帮她避免踩很多坑。比如哪些东西要买最好的,哪些东西可以自行网购,哪些东西必须到实体店亲自挑选。又或者装修哪些过程必须到现场盯着,公司和工人又会用什么话术哄骗你……这其中弯弯绕绕的门道可多着呢。
于琛出门给段溪芮跑腿去了。她刚买的新房交房之后一直扯皮各种问题,精装交付标准不对啦,烟道安装不对要拆吊顶重装啦,浴室漏水物业检查之后给她把卫浴冷暖装反啦……总之,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段溪芮之前一边上班一边盯装修,没想到装完之后还是一堆烂摊子,她干脆就辞职一边管房子一边备婚了。现在交了房,业主陆续入住,新的问题层出不穷,她又刚好出了车祸在养伤,于琛就负责起了处理所有的事。
他们请了阿姨,晚饭做好的时候于琛回来了。吃饭时于琛在跟段溪芮说今天的情况,于琛性格温和,处理态度不是那么强硬,事情也就潦草了些,听得段溪芮来气,说着说着争论起来,她越说越不高兴,几乎是辞色俱厉。
小夫妻拌嘴——主要是于琛挨骂,郑予妮在对面老实吃饭不掺和。但看着段溪芮破口大骂的样子,她好生羡慕——原来这就是老夫老妻啊,什么时候她也可以这样无所顾忌地对待经天呢。
和经天分开的第一天,俩人一整天都在发微信。他起得很早,吃了早饭就陪爸爸打斯诺克。快中午的时候郑予妮起了床,他就差不多要午休了,午后又陪妈妈出去做美容——他自己也做,还是打抬头纹针,回来之后一家三口吃了晚饭,经天告诉郑予妮,饭后他们准备一起出去散散步。
郑予妮晚上还要锻炼,吃完了饭就回去了。人还没进家就接到了经天的电话,她满怀惊喜地接起来:“喂?”
经天直接问:“到家了吗?”
“还没,刚出地铁,骑着我的小粉。”
“我也刚回来。”
他这么一说,她就听见了他家电梯的提示语音:“四楼到了。”郑予妮问:“爸爸妈妈呢?”
“都出去了,他们晚上有事,”经天顿了顿,又说,“……本来阿瀚也约我,不想去了,就待在家里。”
“那你准备干嘛?”
“……看看球吧,”经天决定说个谎,“你呢?”
“跳舞,有想学的新舞。”
“是什么啊?”
“Jennie科切拉版本的you and me,其实也不新,但是年底的时候溪芮出事,我也没心情,后来放假又到处去玩。”
“哦!我知道,我刷到过!”惊呼之后,经天要开始撒娇了,“想看!想看想看想看!”
郑予妮笑起来,就猜他知道。他不是笨蛋直男,也不是小镇做题家,各种时尚潮流明星八卦都略知一二,朋友圈发的照片也颇有网感,当时她就想,笨蛋男朋友拍出丑女朋友这种事,她大概是不用经历了。她也撒娇道:“那你得先弹琴给我听。”
经天毫不犹豫:“这可是你说的。”
表面答应下来,郑予妮内心却在发毛。虽然经天说他有两年不弹琴了,但以他的功底练个一晚上就能恢复水平,她可就不行了,扒完可以一晚搞定,可之后还要抠细节抠动作——人家专业练习生参加女团选秀都得用一周时间全天候练习一支舞,她每天就跳那么一两个钟,这摊下来不得一个月啊。
——郑予妮突然想起来,经天的生日在八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好,那么,她就给自己四个月的时间。
当天晚上,郑予妮就怒跳了三小时,两分钟的舞全顺了下来。洗完澡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身负着装修的破事,躺下来上小红书和抖音刷装修方案,一刷就到了后半夜。
周天的早晨,经天早起陪父母吃了早饭。之后他们各自有事要出门,经天也顺便告知:“我晚上回望归那边,晚饭就不吃了。”
说是晚上,但他们肯定出门之后整天不着家,他就算跟着他们屁股马上出门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昨晚经天弹琴时觉得音色不对,便约了老师今天上门调音。十点后老师准时到了,给他检修调音之后他再试弹,这才终于对了味儿,意气风发一顿炫技。
老师听了很欣慰:“好久没听你弹琴了,看起来还是经常弹啊。”
经天要惭愧了,天知道他昨晚自己练了多久。倒是他想起来顺便问:“对了,我想买一台雅马哈,YC131,您这边可以帮订到便宜点的吗?”
“你买当然可以啊,”老师揶揄地看着他,“怎么还买雅马哈,放哪里啊?”
经天轻轻一笑:“送人的。”
送走了老师,经天立马收拾出门,去超市买菜。出发回望归已过十一点,半个多钟可以到,刚好开始做午饭。虽然郑予妮还没起床——他早上给她发了微信,她到现在都没有回。
经天把车开进地库,一下车就给郑予妮打电话——却是正忙。他一怔,她已经起了?片刻后出了电梯他再试着打,立即又听到正忙,他猜她应该是睡觉时开了勿扰。
经天来到房门口,敲了敲门,张嘴时却愣住——他不知道怎么叫她,大庭广众的总不能吼一嗓子宝贝让邻里听见。他这才发现,他叫过她五花八门的称呼,老老实实作为同事喊她“予妮”却是仅有一次,他记得很清楚。
既然她还没起,他等等好了。经天折返回了车上,开音响听听歌,刷刷抖音——他得再看一遍you and me,然后代入郑予妮的脸。
可才看了一半,经天就关掉划走了——受不了,完全受不了,他根本不敢想象她要真的在他面前跳这个,他会是什么反应。
一直到了十二点过后,经天才终于接到郑予妮的电话,她迷迷糊糊的:“怎么了?我刚醒,手机开勿扰了。”
经天轻轻一笑:“快起来给我开门,我等好久了。”
“……什么?你在哪里?”
门一打开,郑予妮就哭唧唧地扑进经天怀里:“啊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不然我就开着手机等你电话了。”
经天满是温柔,全无责备:“没事啊,你睡眠不好,还是开勿扰吧,我也就坐了一下。”
郑予妮惭愧地抱紧他:“主要是一直一个人,也没什么人会打我电话,就习惯了。”
“那是我来晚了。”
郑予妮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自责,抬起头来看他。经天低头啄了啄她的嘴唇,笑道:“去洗漱吧,中午我做饭。”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了一大袋子菜。她不住惊呼:“天啊,真的吗……”
“昨晚突然想起来,好像我说了很多件答应你下次要做的事,总不能越堆越多,今天就可以开始做啊。”
郑予妮怔怔地望着他,他认真得有些傻乎乎的,他真的太帅了,这样一张英俊的脸上全是对她的温柔真挚,这要她怎么不情迷怎么不深陷?
郑予妮一头撞进经天怀里,哼哼唧唧的,他低声哄道:“好啦,去洗漱吧,我去做饭,嗯?”
经天拎着菜进了厨房,郑予妮平时周末也是喜欢下厨的,她的炊具配料很齐全,就连菜刀都有不同厚度。经天挑出砍骨头的大刀,把买来的土鸡放上砧板,上去就是大劲儿一刀。
没一会儿,郑予妮就出现在了门口,经天抬头,看到她正举着手机对准他,浅浅一笑:“干嘛?”
她这头正录着视频呢,傻笑着说:“我之前就觉得,我们俩要是做个情侣抖音号应该会蛮好的。”
“好啊,你想做就做。”他沉厚的声线夹在莽撞的砍刀声中,格外温柔。
郑予妮开心地拍够了,放下手机走过去:“我帮你洗菜。”
经天说:“不用,我很快的,你出去玩吧。”
“不要嘛,我就想跟你一起弄。”
他这才同意:“那你把番薯叶和葱洗一下。”
郑予妮从袋子里找菜,顺便看了其他食材,问:“你要做什么哦?”
“酱油炒鸡,我超喜欢吃,还有清蒸鲈鱼,再炒个菜。”
“天哪……”郑予妮傻掉了,“真的吗?全都是我爱吃的,超级超级喜欢。”
经天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本来就吃得很像啊。”
经天分配给郑予妮的任务太少,他把切好的鸡肉放进沸水时,她就洗完了。她又问:“我还要干嘛?”
经天转头去切葱姜:“不用了,没什么要弄的了,我怕你起床饿久了,特意做的几个快菜,你整理一下桌子准备吃饭就好。”
她这才放心,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出门去了。
煮鸡的时候,经天切好了葱姜,拍好了蒜剁成蒜蓉,再把师傅处理好的鲈鱼再清洗一遍,加酒腌制。杂事做完了,鸡也煮好了,他捞出鸡肉后留了部分汤水,其余倒掉,重新起锅烧油,开始炒鸡肉。他俩喜欢的炒鸡口味不必加酱汁收汁,淋上酱油和盐大火翻炒,很快就能出锅装盘。
接着架上鲈鱼蒸十分钟,出锅后再起锅烧油,泼上热油,淋上豉油,大功告成。最后一道蒜炒番薯叶更快,热油爆香蒜蓉,下青菜,翻炒,加盐,出锅。
经天把最后一道菜放上饭桌,说:“我看饭也刚好了,我点了那个三十分钟热水快饭。”
郑予妮崇拜地看着他:“三十分钟做三道菜,你好棒哦。”
郑予妮去厨房打饭,经天也跟着进来了,问:“我留了点鸡汤,你要不要喝?不过煮的时间很短,就一般。”
郑予妮扑哧一笑:“就非要有一口汤是吧。”
“习惯了,在食堂我也天天喝汤的。”
“好啊我也要。”
郑予妮的餐桌长边贴墙,两人便挨着坐下,小情侣吃饭当然要黏黏腻腻。她迫不及待夹了第一块鸡肉,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尖声惊叹道:“好好吃!和我妈妈做的很像!”
经天笑了笑:“我买的鸡不好,我爸才会买,他经常从老家搞土鸡过来。”
“你爸那么忙也做饭吗?”
“他不做,买回来阿姨做,但是买鸡就很积极。”
郑予妮看了眼桌上的鱼,也告诉他:“我爸最擅长做鱼,也超级会买鱼。”
经天一声低呼,笑道:“哦,那以后我不能给他做鱼,肯定做得没他好,会丢脸。”
她揣着真挚的爱意望他,不知他此刻是否同她一样在想象他和她爸爸见面的场景,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经天真的很会做饭,郑予妮吃完一碗米饭又去打了一碗。
吃饭时,她跟他说:“溪芮提醒我,大概下个月之后我装修会很忙,刚好下个月鲸鱼要离开国内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最近就休假?连着清明一起多休几天?”
要陪她出去玩这件事,经天比她更积极,愉快地答应:“好啊。”
可她眼神有犹豫:“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在同一时段请休假,我那些老姐妹肯定会发现端倪,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哦。”经天眉眼含笑,看戏似的——废话,他巴不得呢。
见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她无奈一笑:“其实我不是说不放心什么,我是不太想我们被盯着,我们本来就很被人注意了,你更加是,你都不知道姐姐们有多喜欢说你,你要是在别的单位我肯定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这还真是经天没怎么考虑到的。他忽然释怀般一笑,却仍小心地问:“哦,那我五月要是走了……”
“我本来想的是,走之前大家肯定会请你吃饭,那时候说就蛮好,”郑予妮也是一笑,“那要是我们四月出去的话,差不多四月大家就知道了吧,其实也差不多。”
经天往后一靠,彻底舒服了,挑着眉头嘚瑟地看着她,没什么话。郑予妮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她心底一软,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小气了些。
经天很热衷于做饭,却不乐意洗碗。也是,他本就几乎没洗过碗,留学时用洗碗机,在家里又有阿姨,哪轮得到他干活。郑予妮洗碗时好笑地想,她听同学说他们都是女方做饭男方洗碗,到她这反过来了。
出去时看到经天瘫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她倒进他怀里,说:“困了?那我们睡午觉?”
“你不是刚起吗?还能睡吗?”
“我昨晚看装修到好晚,本来就还困呢。”
“好!”他一声低吼,发力将她打横抱起,兴冲冲地钻进了卧室。
她笑话道:“睡午觉也这么开心。”
他将她放在床上,目光已然灼热:“那肯定是不止睡午觉。”
窗帘一拉,光线沉降,世界坠入低画质的成人频道。才两个晚上没碰她,他就变得如此心急如焚,粗鲁野蛮。
郑予妮没想到,白日里缠绵的效果竟这么刺激。日光到底是亮着的,当她过分清楚地看见他英俊的面容狂野得判若两人之时,都羞得闭上了眼睛。
经天好笑道:“别人是周末情侣,我们是周内情侣。”
郑予妮说:“那还不好?才分开两天。”
“不好,”经天郁闷极了,惩罚似的框紧了她,“一天也不想分开。”
缠绵之后,经天睡得格外踏实,郑予妮比他醒得早,但她当然不舍得离开有他的被窝,躺在一边玩手机陪他。
五点过后不久,经天醒了,郑予妮凑过去亲吻他:“醒啦。”
“几点?”他闭着眼睛。
“五点多一点,你还睡吗?”
经天缓了片刻,微微睁眼:“晚上想吃什么?”
郑予妮说:“晚上以你为主,我晚上很随便。”
“那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远的也可以,我们开车出去。”
郑予妮想了想,期待乍现:“你有没有山姆会员?”
经天一笑:“那肯定有。”
“我也猜你有,我还没去过呢,吃的量好大,我一直都一个人又吃不完。”
“那我们等下去,”经天知道她的重点在哪里,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吃什么就买,我们一起吃,吃不完就拿去街道。”
郑予妮一头撞向他颈窝,抱紧他,觉得自己好委屈:“经天,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的错,”他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说,自惭地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的错。”
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经天的手机响了。郑予妮给他捞过来,来电显示着一个“瀚”字。经天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男生之间讲话向来横冲直撞:“今晚去打保龄啊!”
阿瀚讲的粤语,郑予妮听懂了。经天懒懒地回:“不去,我陪女朋友。”
郑予妮一愣,正欢喜着打算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告诉朋友的,就听到阿瀚来了一句:“哪个女朋友?”
第62章
经天的脸色瞬间阴霾密布, 怒吼了几个不必翻译的脏词,最后一句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阿瀚在那头短暂沉默。虽然经天的脾气算不上好——傲慢少爷的脾气怎么可能好,男人间用词也时常又黄又暴力, 但像今天这样怒火中烧地破口大骂,确实前所未有。阿瀚已经猜到了, 语气怂成一团:“呃……我开玩笑的,谁不知道是你那个妹妹……”
郑予妮正死亡凝视着他, 他当然要进一步逼问:“你给我说清楚。”
阿瀚已经猜到郑予妮在他身边了, 老老实实说:“就你隔壁办公室那个小妹妹……”
郑予妮稍稍松了口气, 惊悚起伏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见经天不再骂他,阿瀚也跟着松了口气, 匆匆道别,麻溜儿滚了。
电话挂了, 经天还紧张地看着郑予妮, 他紧张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圆, 像极了不笑的旺仔牛奶。他先发制人道:“那个野仔……阿瀚就这样……”
郑予妮当然得顺着问:“你有几个啊?”
“绝对没有!他就是乱说!”经天如临大敌,愕然失色,“真的!他一直都知道我跟你,他们都知道啊, 他就是喜欢吹水, 我给你看我跟他聊天记录。”
经天拿过手机, 划了划屏幕找到阿瀚, 直接递给郑予妮。他这么殷勤, 她也不辜负他, 饶有兴趣地接过来往上翻, 男生间的用词确实简单粗暴也不文明,大部分聊的都是吃喝玩乐, 真是两位够格的富家少爷。
直到郑予妮看见阿瀚说的一句:明晚嘉瑶也去[doge]
经天回复的是:那我不去了。
郑予妮直接抬头问:“嘉瑶是谁?”
“他一个朋友,之前我们出去玩见过,然后她就来找我,”经天几乎是抢答,“我有她微信啊你可以搜一下。”
郑予妮搜了这个名字,弹出联系人全名时她确认一下:“胡嘉瑶?”
“对。”
的确,互联网时代异性间的微信联系,意图太明显太赤裸,她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郑予妮就明白了她,经天当然也明白。这就是经天一直不给郑予妮发微信的原因,他当然知道只要他发了第一句,他就算缴械投降了。
经天表现得当,开始客气应承,不作延展,她实在推进得明显了,他便装死不回了,等到她下次再拿别的话题找他,又轮回似的来一出。郑予妮看了看对方的朋友圈,标准白富美生活。
他们加上微信是在郑予妮休假回家过寒假期间,她没有忘记,那时候经天终于给她发微信聊天了。
郑予妮笑了笑,问:“干嘛冷落人家,这不挺漂亮的吗。”
经天皱起眉头,废话似的说:“那我不是喜欢你吗?”
“哦,那又没在一起。”
“心里有人怎么可能去搞别的?你这段时间有接触别的男生吗?”
“哦,”她的笑容越发得意,“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而已。”
经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这考题水平太低了。”
男生当然不会像女生那样紧密地跟闺蜜分享暧昧进程,也不会时常把对方挂在嘴边,阿瀚的聊天记录说明不了什么,就算没在这里发现问题,也不能代表没有问题。
郑予妮把手机还给经天,他十分紧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郑予妮直截了当:“没有胡嘉瑶,不代表没有李嘉瑶,张嘉瑶,陈嘉瑶。”
“靠——”经天骂完,呆了好一会儿,决定要起来,“不行,我现在马上去叫他给我跪着道歉。”
见他干脆利落地翻身起来,郑予妮问:“干嘛?”
“带你去见他们,他必须给我跪着道歉。”
所以,今晚没能去成山姆,经天开车带郑予妮去了市里。本来他拉着她就要出门,可第一次见他的朋友诶!并且明知他们对经天女朋友的颜值期待值一度拉满,她怎么可能不化个妆再去!
行车路上,经天收到消息,他看了眼微信,好笑道:“嚯,本来吕新雅有事的,听说你要来,直接鸽别人过来了。”
见他们如此重视,郑予妮倒变得紧张了:“……倒也不必,她不是见过我嘛。”
“意义不同。”
郑予妮很想知道经天会怎么解释这种意义,便问:“什么意义?”
这种问题,经天永远无需考虑,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有带女朋友见过他们,大家关系好,所以对第一次见面会很重视。而且你又不在这里长大,怎么都有一种远道而来的感觉,她觉得如果她不在的话会比较失礼吧。”
她心底涟漪阵阵,情动不已:“有这么为你着想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不过我也相信,是因为你也对他们很好。”
经天笑了笑:“确实。”
钟伟晨的咖啡厅开在CBD与住宅衔接地带的路边,进一步大厂总部云集,退一步豪华住宅林立,闹中取静,公私皆宜,兼得了洽谈商务的金领白领和坐拥资产游手好闲的千金少爷作为客源。
经天告诉郑予妮,他店里装修颇具格调,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点了,尤其是二楼落地窗边可远眺企业总部楼群全景,客人们都会排队去拍照出片。
钟伟晨当然会给他们留最好的位子,两人一进门,店员小妹就熟稔地招呼:“他们到了,在二楼。”
经天牵郑予妮的手上楼,一眼瞧见窗边的三人。一张桌子四座椅子,通常他们四人刚好,经天看见,他们已多拉了一张椅子过来,二三分边。
吕新雅最先看见他们,举手扬声道:“嗨!这边!”
接着两个男生一起回头,坐在最靠外的率先说:“来了啊。”
经天带着郑予妮走近他们,眉眼含笑,正式介绍道:“郑予妮。”
他刚要接着介绍他们三个,郑予妮就接了话:“新雅我见过,我猜——这是伟晨,这是阿瀚。”——她分别看向坐在最外和中间的两个男生。
钟伟晨笑了:“看过我们照片啊?”
“没有,”郑予妮也笑道,“阿瀚可能刚刚惹火经天,感觉有点不敢说话。”
哄笑声一片,一直不做声的阿瀚开口了:“5,可以啊妹妹。”
她都猜对了,那就算都认识了。打了照面,钟伟晨跟着站了起来:“想吃什么?”
经天拉着郑予妮在对面坐下,对她说:“他这里简餐小食都做得蛮好的。”
钟伟晨说:“你扫码看一下菜单。”
郑予妮冲他笑:“老板决定吧,就上你最推荐最招牌的。”
钟伟晨会心地比了个手势,又问:“那喝什么?我冲美式冲得最好,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喝了,晚上睡不着。”
阿瀚眉头一挑:“人家两个不一定早睡。”
吕新雅拍了他一巴:“你不要一上来就这么没礼貌,让人家觉得我们很什么……”
“我没礼貌?你都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干嘛。”阿瀚嚣张起来,恢复了电话里调侃经天的语气。
经天瞪着他:“你还有脸提?”
一片哄笑间,钟伟晨像个大家长一样发话:“那我去榨点果汁吧,晚上就不喝咖啡了。”
郑予妮浅笑道:“好啊,谢谢。”
钟伟晨一走,阿瀚就乖怂地开了口:“弟妹不好意思,我乱讲话,你不要当真。”
郑予妮仍是笑意盈盈:“不一定是你乱讲啊。”
“你看!”经天双手一摊,看着阿瀚一脸的“我要杀了你”。
郑予妮转向经天:“也不是他不说,我就没问题了。”
经天要委屈叫苦了:“我又有什么问题啊?”
郑予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转向对面:“我也觉得刚见面问这个好像不太好,可是刚好就因为这个问题来的。”
“哈哈哈哈……”吕新雅看戏看得不亦乐乎,“快问快问,看他惨真的很爽。”
郑予妮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他还有没有跟别的女生出去啊?”
阿瀚小心地看了经天一眼,经天很是坦然地挥了挥手:“你就说啊,我又没什么好瞒的。”
刚挨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阿瀚十分谨慎地说:“今年据我所知是没有了……我总觉得好像元旦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啊,你那时候不是说她去帮你喂kiki?”
吕新雅搭一句:“我也以为呢。”
郑予妮转向经天:“所以去年还有?”
对面俩人不敢说话,经天主动交代:“上半年在发改的时候还了解了一个,后来去街道认识你就没出去了啊。”
“哦?”郑予妮冲他挑眉。
“就伟晨结婚的时候,他老婆其中一个伴娘啊,他们也知道,”经天瞥了对面一眼,“她加我微信,就聊了一下,出去吃过两次饭,觉得不合适,就这样。”
其实之前看到经天朋友圈发的好几次伴郎照时,郑予妮就猜想过了,领导还在评论调侃他是专职伴郎——废话,又帅又单身,谁不喜欢喊他。而伴娘当然也大多单身,同学圈都是湾二代,他又帅得那么出挑,被一见倾心太正常了。
郑予妮继续问:“谁觉得不合适?”
经天说:“我啊,她后来还有找我,我就比较冷漠了。”
郑予妮琢磨这其中的猫腻,悠悠地说:“以你的鉴查力,第一次出去就能判定一个人了,肯定是觉得不错才会有第二次,干嘛突然就说不合适?”
坐在对面的吕新雅大笑起来,庆幸经天终于遇到了对手。她当然是知道全貌的,但实话对经天不利,她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经天只好承认:“后来有矛盾,她就又那样不说,我也有问,但她就是不说,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就不理了。”
男女关系跟建模似的,永远是这个模式。这样固定的男生视角,郑予妮已经听了很多很多个男同学概述过,甚至经天只说了开头一句,她就猜到了结尾。
郑予妮看向吕新雅,问:“你们认识吗?”
吕新雅说:“是伟晨和他老婆港大的同学,我们不认识。”
“在我看来应该也不是大矛盾,而且你自己也觉得不错,伟晨他们没再劝劝你?”郑予妮是对经天说的。
“他是有啊,”经天承认,“但是,感觉过了,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话音落下,郑予妮一阵沉默。对面俩人觉察气氛不对,交换眼神,也没说话。作为发小,经天对感情什么德性他们心知肚明,说出来必然是火上浇油,他一度如此作为,没人觉得意外。
但郑予妮,实在是特殊了点。如若不然,他们今天也不会在这里见到她。
良久,郑予妮沉了口气,说:“其实我没什么意外的,迄今为止我听你说的所有事,都证明了我对你的猜想没有偏离。”
经天十分委屈:“我又怎么了?”
郑予妮笑皮不笑肉地说:“我一直觉得跟你做同事是最好的,对同事你很客气幽默,但换了别的关系,那就很难说了。”
吕新雅又是一阵嬉笑,认同了郑予妮,哪怕经天瞪了她一眼也无所谓。经天有点无措,问:“那我要怎样?”
“没有拖沓也没有给别人错误的希望,这些你都做得没错,”郑予妮目光一沉,“我只是觉得你每次到最后好像都没有和平收场,在学校的也都是吵着吵着就散了——我很担心我自己。”
经天下意识有点恼火,为她不信任他。可他转念一想——今天这些旧账里他的态度和作为,能让她对他放心才有鬼了。经天无奈地沉了口气,想说的很多,但的确在此不便,只好说了一句:“所以我也有改变的。”
“他确实变了,”阿瀚立刻接了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澄清自己了,“所以啊,经天说你们冷战过,我以为他的脾气那肯定就没戏了换另一个了,所以才问哪个的……”
吕新雅附议道:“这点我同意,我怎么想得到他这么久都没搞定的还这么有耐心。”
经天邀功地看着郑予妮,满脸的“夸我夸我夸我”,像极了晃着尾巴的大金毛。她有点心软了——好吧,他眼巴巴看着她的时候,真是可爱到她了。
郑予妮笑了笑,转向大家:“伟晨他老婆在哪里啊?”
听她换了话题,经天终于释然般一松,说:“她还在香港,周末才回来,刚好今晚有事就早点过去了,刚走。”
“异地啊,好辛苦。”
“是啊,”经天放松地往后一靠,“他也刚回来创业嘛,就想稳定一点再让他老婆过来,又怕她不放心,就先结婚了。”
郑予妮取笑地拍了他一下:“那人家周末好不容易聚,你们还来打扰。”
“我们一般周中聚啦,周末伟晨都陪老婆的。”
阿瀚揶揄道:“主要也是经天时间不行啊,我和新雅比较自由。”
郑予妮笑了:“所以油钱五千这么来的。”
经天瞪了对面一眼:“听见没有?我五千油钱你们真的有责任补贴我。”
阿瀚翻白眼,吕新雅想开口怼点什么,想想郑予妮在,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住了嘴。郑予妮好笑道:“伟晨那么顾家,还能跟你玩到一起。”
经天认怂,无话可说,吕新雅可要说点什么了:“你玩心太重了,是得收一下——这周就表现得不错啊,一周都没出现,有伟晨一点样子了。”
听了这话,经天立马看向郑予妮,又变成了“夸我夸我夸我”的大金毛。
——“说我什么啊?”后头传来钟伟晨的声音,几人一齐回头,看到他端了一大盘吃食走了过来。
吕新雅嚷:“夸你顾家啊,比这两个好多了。”
钟伟晨笑了:“那这个他们确实比不了我。”
托盘落桌时,郑予妮惊诧道:“——这么多!”
钟伟晨很热情:“你第一次来嘛,都是店里的拿手菜,都尝尝。”
他和店员小妹一起摆盘,桌子很快布满了鲜香精致的菜式,肉类有蜜汁鸡翅、芝士牛肉卷饼、甜辣炸鸡、泰式酸辣凤爪,零食有黑松露薯条、黄油烤吐司、生巧抹茶蛋糕,饮品是百香果汁。
桌子都快放不下了,钟伟晨还问:“需要主食吗?我们黑椒牛肉意面做得很不错。”
郑予妮笑道:“不用啦,这些够了,你跟我们一起吃呀。”
“我陪晓雯吃过了,我老婆,”钟伟晨冲她一笑,“你们先吃,我忙完上来。”
郑予妮尝了第一口就惊艳到:“哇——真的很不错,怪不得生意这么好,我刚小红书搜了一下,原来我之前看到过很多推荐!”
吕新雅笑言:“还好他定价偏高,不然肯定爆满没有我们的位子了。”
经天立刻就说:“我听见了,你诅咒他生意不好。”
“……你能不能不要已读乱回?”
今天还是周末,店里客人多,后来钟伟晨上来陪了他们不久又去忙了。他现在当然请了主厨师傅,但今天接待郑予妮,钟伟晨还是亲手做了几道——芝士牛肉卷饼就是他做的。
郑予妮瞪圆了眼睛直呼:“我刚刚还说这个最好吃呢!”
经天帮腔:“她确实说了。”
钟伟晨笑了笑:“经天厨艺也很不错啊,我去美国找他玩的时候他有做饭。”
郑予妮要帮他说句好话了:“是还不错,今天在家是他做饭的。”
“哇——”惊呼的是吕新雅和阿瀚。吕新雅接着说:“可以啊你经天,真有钟伟晨的架势了,厨房好男人。”
经天得意地挑了挑眉:“我是还蛮喜欢做饭的。”
吕新雅趁机揶揄:“赶紧结婚,天天在家做饭。”
经天看向郑予妮,她却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低头吃东西——羞死人了,她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看起来最稳重的钟伟晨悠悠地发了话:“经天结婚肯定会很轰动的。”
郑予妮一怔,抬起头来。虽然已经猜到了,可她想听听他们的视角,便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会很期待什么样的人会让他想结婚。”
钟伟晨这句表述,比郑予妮设想的更令自己震撼。她以为他们要说的不过是“大家都很期待他老婆是什么样的”,可事实上——相比起经天未来的妻子,经天想结婚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令人期待了。
回去的路上,郑予妮沉默久久。
直到经天突然伸手过来抓住她的,轻轻地问她:“想什么啊?”
“想很多啊,”郑予妮不否认,“你没在想吗?”
“是有,”他也承认,“那你先说。”
郑予妮没再多考虑,直接开了口:“今晚跟他们了解到的你,完全没超出我的猜想,你可真是标准建模人设啊。”
富二代,长得帅,网感好——这简直应了《庆余年》里二皇子那句话:“身为一个皇子,不骄奢淫逸岂不是不务正业?”——真是太对了,经天这种配置,不当个海王岂不是不务正业?
可他偏偏没有——虽然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有。
经天好失望,嘟嘟囔囔道:“我还以为我安全通过了。”
“我本来也没怀疑你什么,就是一直都知道你很爱玩,没那么想谈恋爱,这些我都跟溪芮说过,”郑予妮诚恳地告诉他,“你朋友多,觉得单身更自由,爱情对你来说排得很靠后,所以你一直的态度都是很无所谓,对女生也就这样,这些我都知道。”
经天否认不了,但也认真说:“那都是之前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这样啊。”
听出她话里的委屈,经天用力地抓了抓她的手,沉了口气,说:“我之前确实……但是你每天都会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我慢慢地觉得,我好像忽视不了心里的在意。”
郑予妮怔怔地看着他,又开始心软了——她说过的,她很好哄的,他两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坠入他为她编织的迷魂阵里。
经天又抓了抓她的手,继续说:“宝贝我真的变了很多,你今晚可以看出来他们都觉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这一点,她得承认,就连他的多年至交也亲眼见证了他的改变。
一股热血在她胸中翻滚起来,阵仗铺天盖地,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七情六欲,让她整个人就快要爆裂炸开。
郑予妮在做最后决定时,往往是极其突然毫无征兆的。
“经天,”她看向他,“我们做.爱好不好?”
第63章
话音未落, 经天震撼的双眼急射了过来。难以置信交杂着欣喜若狂,他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郑予妮勇敢地看着他, 等待他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一笑, 紧绷着的气终于泄了一般说:“我刚才全身发麻,手软, 要是出车祸都怪你。”
“哦。”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天张扬地笑起来, 语气十分暴躁:“不是你干嘛今天说!明天上班啊!”
他暴躁, 她便轻飘飘地:“好啊,那算了。”
“……不是算了, ”他抓着她的手转移到了她的大腿上,“宝贝, 明天要早起上班真的会很扫兴——烦死了!不然我们请假?”
“那肯定不行, ”郑予妮嘲笑道, “经处,你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那怪谁啊!”经天愈发暴躁。
郑予妮没说话,收回目光,缩成一团。她主动够了, 现在要冷静一下, 好好害羞了。经天在那边十分严肃而认真地思考着, 好一会儿才拿定了主意, 斩切地说:“我们下周休假吧, 要不要先休两天?周三晚上走, 连着周末四天够不够?我想以后休久一点跟你去更远的地方。”
——那她猜, 那一天大概会发生在周三晚上。
郑予妮轻轻地抓住他的手,甜蜜地说:“好啊。”
车开进地库, 倒进车位停正后,郑予妮解了安全带。经天却坐在一旁不动,突然说:“宝贝,我们……今晚分开睡吧,我会忍不住的。”
郑予妮冲他一笑,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她打开车门,回眸冲他挥手:“拜拜。”
她人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她被人用力往回一扯,倒进他怀里,被他热切地吻住了。
刚才那样的话题之后的拥吻,怎么会客气和矜持,他吻得她吃痛,甚至有些不顾及这还是公共场合了。郑予妮好不容易掰开他下作的手,嗲声道:“好啦你快走。”
“走什么走?”经天几乎是咬牙切齿,拽着她走向了电梯。
回到家里,中午的剩菜还在桌上,郑予妮便让经天先去洗澡,自己收拾桌子。后来轮到她洗澡,进去之前她看见经天站在阳台,远眺着夜色发呆。她想,他们各自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洗澡时,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琴声。郑予妮心弦一颤,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她跟他说过,她很喜欢。她的心跳天花乱坠,匆匆冲掉泡沫,包裹着浴袍出去。
琴放在客厅角落,一过拐角,郑予妮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经天,他十指弹奏之下,悠扬的曲调流淌而出。
——太震撼了,她想没人能懂这一刻于她的震撼,她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看着她心爱的人弹奏他最擅长的钢琴。她没想错,他修长的十指分明就是多年苦练的证明,他分明就是不折不扣的专业琴手。
一曲至半,刚好结束了一段低缓的过渡,辗转为热烈而欢快,就如同她悄然的走近令他舒然愉悦起来。琴如其人,他的眼神总是如诗人般浪漫,他弹出的曲子,也充满了浪漫的诗意。
或许,不是拜他,是拜这夜,浪漫的是今夜,诗意的也是今夜。就如同他揭开琴布那一刻,学习钢琴二十年,没有一刻让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就该弹这样一首曲子。
他不急切,也不躁动,只是全心全意地诉说着,在这爱意流淌的夜晚,把对她的所有钟情刻进每一段乐章。
这些,郑予妮都在他的琴声中听出来了。即便只是两千块的罗兰,在他精湛的弹奏之下,也全然道出了他的心意。
——太帅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一切。她没有白白期待,即便只是两千块的罗兰,他弹琴的模样,也远比她想象中要帅一万倍。
沉缓的收尾之后,郑予妮从身后抱住经天。她听见他轻轻一笑:“答应你的事,又完成了一件。”
郑予妮自己都忘了,笑着问:“还有什么?”
经天张口就来:“还有去吃螺蛳粉啊,去看鲸鱼啊。我还想带你去上次他们过生日的那个海边民宿,我觉得你会喜欢。”
郑予妮满怀期待地问:“所以……你当时去的时候,有想起我吗?”
经天好愿意告诉她:“有。”
她几乎想哭:“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去这么浪漫的地方你都不会觉得要是有女朋友陪着就好了的话,那说明爱情对你来说,真的很没有必要。”
经天转身抱住她:“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经天把郑予妮拽进卧室,隆重地关上门,将她抵在门后,深吻如狂风骤雨般砸落。他顺手关了灯,纱帘过滤的朦胧月色下,一双人更加不分彼此。
衣衫掉了一路,回到床上,他们触碰彼此时只剩下了皮肉间独有的摩挲声。
她知道他势如破竹,无可回头,可还得故意一下:“你说了明天周一的……”
经天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好痛啊,根本没有一点快乐可言。郑予妮故意凑到经天耳边哭,他听见了,却是一边连道歉带哄骗,一边得寸进尺。
直到经天泄了力伏着她休息,她才想起来忘了要问他是不是真的爱她——这是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好的场景。可就在她想要他的那一刻,爱欲冲顶,已然碾碎了她的理智,哪怕他的爱只在瞬息之间,她想她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经天没有给郑予妮太多思考和追悔的时间,天知道他的爱欲同样在今夜爆裂无极。女人热衷于深究细枝末节,但男人的表达只有完全的原始,以她不曾见过的狂野和疯魔向她证明。
他抱着她在浴室与卧室间几次往返,情欲真是最浓烈的咖啡因,在越深的夜色里,越能唤醒内心深处的多巴胺。
“经天,”郑予妮趴在经天胸口,睁着眼睛,全无困意,“你知道吗,爱你对我来说,是一种满腔孤勇的冒险。”
经天双手环绕着她,这一整晚他几乎都没让她离开他的怀抱。“不是,”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没半点倦意,“郑予妮我爱你,所以你没什么好冒险的。”
她愣住了,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爬起来看他,浑浊的月色下,他们能看清彼此晶亮的眼眸。经天知道她想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于是,注视着她,斩切无疑地、铿锵有力地又说了一遍:“我爱你,真的。”
她喜极而泣地躲进他怀里,许愿这一刻宇宙就此终结。
见她不说话,经天要计较了:“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啊?”
“……”
郑予妮得逞地笑了,又爬起来,看见他巴巴的眼神,忽然想起来什么:“那天晚上你说一直都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你,但我一直都……默认你是知道的。”
经天变得有些错愕,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惹她生气。直到这一刻郑予妮才意识到——她还从未向他承认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她先试探道:“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之前也说了,我一直都在猜,但真的没办法确定,”经天看起来可怜极了,“你在医院给我打电话哭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是吧,可是你朋友老公过来叫我们先走,你又撇清了我们不用一起回去……”
郑予妮竟有些佩服自己了——她步步为营一般的掩饰,为了不让经天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很重要了,竟是这么成功。
经天继续说:“后来你去我家,弹琴的时候唱的那首歌,我又觉得应该是喜欢我的,但又怕万一你就是随便唱唱而已,结果过两天上班你又突然不理我了,我就很头痛……”
郑予妮全明白了。原来,她以为的他高深莫测、游刃有余,以为他完全是以上帝视角在掌控游戏,以为他拿捏着她的情绪漫不经心,都不过是她以为而已。她几乎都忘了他到底还是一个臭屁直男,女孩的心思对他而言,和对所有直男一样是一个永恒的难题。
她怔怔地出神,更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得对……”
经天很困惑:“怎么了?”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从你的视角看起来,我是挺莫名其妙的。”
看着她空洞的神色,经天以为她在说反话呢——女孩们热衷于这么做,吓得他赶紧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认真的,”郑予妮郑重地看向他,“我总以为你是默认知道我喜欢你的,我总以为是你一直在拿捏和戏弄我,所以每次我生气,我就默认你知道我是因为你生气的,其实你……你根本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根本不觉得我会喜欢到因为你生气。”
经天人都傻了:“……真的吗?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
“去年的5月5日开始,”郑予妮张口就说,灵动的眸中溢满爱恋,“其实比那要更早,不知不觉的,但是是从那一天开始醒悟过来的。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上午我去三楼打彩印,坐在那里找重启键的时候你进来了,然后你想扶我起来……下午我去你们办公室送水果,听到你在跟物业打电话,我当时还觉得你不太适应基层,到了下班我们在楼梯里碰见,我就跟你说……”
经天接过她的话:“在基层要多些共情能力,不能只发号施令。”
郑予妮轻轻一笑,接着说下去:“那天段溪芮来找我吃饭,我就跟她说你……”郑予妮不愿当着他面说他很帅,于是换了个词儿:“就说到你嘛,她听出来我喜欢你了,就想去街道看看你长什么样。”
经天笑了:“嚯,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
她好惊喜:“你也记得啊?”
他温柔地拂了拂她散落的发:“那一天是记得蛮清楚的。”
细密的爱意散落在记忆的河床底,她凝望着他,一点一点地拾起:“那天你穿着白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我穿了一身粉色,还有那双粉色的平底芭蕾鞋。那双鞋一点跟都没有,所以我抱着荔枝走进你们办公室,站在你身后的时候,突然觉得你比平时高好多……后来我才意识到,我根本是不会注意别的男生突然变高的。”
经天抱紧了她,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几经沉息,听起来无比懊悔:“我都不知道……”
“那要是知道了呢?”
经天没有给她什么冲动的回答,他很认真地在想,循着记忆步步倒退,好一会儿才告诉她:“会更认真的,知道你在乎,那我也不会很随便,但我就是不知道,而且也不是很着急谈恋爱……”
听他这么说,她很开心,可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郑予妮同样紧紧环抱着他的背,声线听起来一碰就碎,却是无比清醒:“经天,我一直以来做的也不全是对的,可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以我的处境,我没有更好的做法,如果我一开始就很直接,我们今天不一定是这样——是你说过的,我最显著的除了漂亮,就是刚烈了啊。”
经天一声轻哼,有些自嘲,更多的是疼惜。是,他否认不了——如果她一开始就主动,那么在他眼里,她和其他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又能有多大区别?
但他没有办法不自责,他绕不开心底被剜开的口子,疼得他要一遍遍重复才能镇痛:“我真的不知道啊……明明有时候就很甜啊,但为什么还是不确定……”
“因为你跟别的女生一开始也是这么接触的咯,”郑予妮直截了当,“她们应该会比我张扬和直接,相互感觉不错,就试着撩撩看,在你眼里我们一开始也是这种状态吧——我也得承认,我就是装得想让你这么认为的,你不过是试探而已,那我也要看起来只是试探而已。但是这种模式最终都没有结果啊,不然你也不会单身这么久,这些我都猜到了,所以我只能等,必须等。”
“你好有耐心。”经天当然不是夸奖的语气。
“是啊,我的忍耐登峰造极,”郑予妮跟着一声苦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自己要爱你的,在无数个可以选择后退的时候我都继续往前走了,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听到她语气越发不对,接着胸口传来滴落的触感,经天心头一震,低头下来,看见她眼角挂了泪水。他整个人慌了:“怎么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慌张的样子太可爱,郑予妮破涕为笑:“还有一点啊,你也不觉得到了这个年纪,都工作了还有人那么傻,喜欢一个人那么久都不说,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喜欢就赶紧试着聊聊,不行就赶紧换咯——这都不能叫喜欢吧,只是好感而已。”
经天无话可说,除了自嘲苦笑,他说不出一个字来。郑予妮问他:“有没有喜欢你很久的女生啊?”
经天没有很快回答,他不想在这样缱绻缠绵的夜聊第三个人,他不想让自己的脑子出现除了她以外的东西。可她问了,他便只好随口说说:“有,高中的时候,有个同班同学,但是她没说,男生肯定不知道啊,后来一直到大二她知道我分手了没有女朋友才告诉我……但是她在省里上学,我在北京,而且其实同学这么久我觉得我也蛮了解她了,之前又没喜欢,所以知道了也没什么感觉。”
郑予妮笑了笑:“上学的时候暗恋很久就很正常嘛,你会不会觉得上班了还这样不太应该?”
经天哪敢说话——这就是他不敢确定她的心意的原因,他怎么可能想到她会小心翼翼地喜欢他却又装得漫不经心?
郑予妮与他四目相对,她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真挚:“我也觉得我很傻,可我很骄傲,有人觉得深情在这个时代等于无脑,可我就是很骄傲。我就是需要很浓烈的爱,因为我就是会给你这么浓烈的爱。”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经天迫不及待地抱紧她,“宝贝我也是这么爱你的,你说得对,如果我们一开始都很直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但我现在也是这么爱你的,不然我不会先去找你的,真的。”
经天说了很多次“真的”,他知道她对他存疑,他怨不了任何人,这完完全全是他自己活该。可他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见过自己爱起来什么样,他要怎么向她证明这种前所未有的赤诚?
月色凄凄,可他着急的模样过分真切,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忽然想起来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才确定我喜欢你的?为什么突然就敢进我办公室啊?”
第64章
经天当然答得很笃定:“过年啊, 你休假回去的时候,那天送你出去就确定了——那还不确定啊?那我也太蠢了……”
郑予妮悠悠地撑着半边脸,满意地看着他:“我故意的, 我觉得我说那些,我们又分开那么久, 你是该做点什么了。”
经天没说话,他真受不了她这种饶有玩味的眼神。他一个猛然翻身压住她, 吓了她一跳。他声线骤沉, 目光也变狠了:“所以……明明是你在套路我, 但是却把我想得很可怕。”
郑予妮仰望着他灼热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你现在这样……是很可怕。”
那么, 他索性要可怕到底。
没有人在乎时间,也没有人在乎明天是工作日。
这一次, 他在这个夜里疯狂到了极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现在能有什么能够证明他的爱意, 那么只能是这种最原始最赤裸的表达了——因为这只对她独有。
最美妙的是,她和他磨合得很快,她所有的感官已经能够懂事地听他调配,来让她好好享受这种极致了。
他们几乎没有睡。熹微时郑予妮迷迷糊糊趴在经天怀里睡着了, 总觉得还没一会儿又被他弄醒了。她试着哀求道:“睡一会儿吧, 我腿好酸……”他急不可耐, 根本听不见。
浑身酸疼, 腿麻得发抖, 帕梅拉都没这么给劲儿。
等他结束, 天已大亮。郑予妮瞬间睡着了, 经天怀抱着她,低头端详她疲倦的睡颜, 心爱又难舍地偷亲了她一次又一次。
等到八点快四十,经天才很不忍心地轻唤她:“宝贝,该起床了。”
郑予妮听见了,缓了缓才迷糊道:“……几点了?”
“8点38了。”
她觉得头好重,又是缓了好一阵才强制开机,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她眉头一皱:“你怎么不睡?”
经天嘴角一弯,很是得意:“我昨晚都说了,你突然才说,要不是今天要上班……”被吞没的后半句话,他抓过她的手让她自己体会。
郑予妮用手戏弄着他,嘴上也没放过:“那……你就这样起?”
他赶紧抓起她的手腕,说:“你离开我一会就好。”
“哦,”郑予妮翻身就要起来,“那我先起来了。”
她刚掀开被子就被他一把拽回来,她重新倒在床上,经天恣意地欣赏着那一斑斑烙下的殷红,终于满意地说:“去吧。”
缱绻事后的早晨,一切都有些匆忙。经天看起来要更难舍,他拉着郑予妮的手出门,在电梯里抱着她,为她打开车门才肯离开。
总算能坐下来了,辗转洗漱的十分钟已让她颇为难受,郑予妮委屈巴巴地看着经天:“好像有点肿了,走路很不舒服。”
经天在系安全带,他看着她,他能说什么,光顾着一个劲儿笑了:“哦。”郑予妮瞪了他一眼,他才贱兮兮地说:“我错了。”
没有半点歉意,只有明目张胆的得意。好吧,她也得承认,她也没有怪他,她完全就是在撒娇而已。
行车路上,郑予妮一点也不客气地朝他伸手:“手机。”
“这里,”经天示意右手边的地方,才问,“干嘛?”
“点外卖——密码?”
“0285。”
郑予妮记得,这是kiki的生日。她小心地问:“你想不想……再养一只狗?”
“好啊,”经天笑起来,愉悦极了,“我们一起养,养小狗吧,大型犬是不太方便。”
她也笑了,看回手机,又说:“我想吃猪杂汤粉,你吃不吃?”
“好。”
点好了外卖,郑予妮把手机放回去,看向经天身上那件藏蓝色金锁扣拉链夹克,脑袋一歪,说:“你好像穿这件频率比较高。”
经天说:“那不是你说喜欢吗?”
“这样啊,”她好惊喜,“淘宝已经摸透我的喜好了,我搜了几件觉得适合你的衣服,然后就给我推了你这件,Dunhill?”
经天一笑:“是啊。”
“实物是比网图好看喔,图片看着好黑,但是实物的藏蓝很高级。”
“所以我都不喜欢网购,还是去店里逛比较方便。”经天说完,转瞬想起来什么:“你不要再帮我买衣服了噢,我自己买。”
郑予妮扯了扯他的袖子,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负债两百万的人了,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买一万二的外套的。”
“一千二也不要买,我上次不是说这件比那件贵十倍嘛,”经天笑了笑,又说,“你要是看到觉得适合我的,跟我说我来买。”
她乖乖地说:“好呀。”
到了单位,两人一前一后出去。郑予妮先搭上了前一趟电梯,经天独自等下一趟。外卖弹出消息开始配送了,他顺手点进去一看,才看到除了早餐,还多了一个订单。他微微一怔,小图明显看出是药品,他点了进去,才看到那行醒目的字眼。
昨夜不眠不休的一切霎时涌上了脑海,一帧一帧的画面放映间,伴随的是她娇弱的沉吟。电梯里别无他人,他放肆地笑了起来。
出电梯时碰见杜慧玲,经天张嘴打招呼:“杜主任早。”
杜慧玲看经天的眼神永远喜笑颜开:“一大早就这么开心。”
经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傻笑。两人一路同行,杜慧玲拉着他闲聊几句,往日他有来有往,可今天他实在心不在焉,草草应答,到了办公室门口还险些走过——下意识就想往前一步走到她那里去。
经天一心记挂着去给郑予妮拿药,还好一早没什么紧急的工作找上门,他就这么坐着,不断刷新骑手派送的地图界面。
总觉得空气里缺席了什么味道,姚湘云后知后觉地探向经天:“经天今天怎么不泡茶了。”
经天以为她想喝茶,立马站了起来:“哦好。”
姚湘云笑了:“没有没有,就是感觉少了什么味道,想了一下是你的茶香。”
经天还是端着茶杯去了洗手间,洗好出来的时候,抬眼就见郑予妮走了过来。经天站住脚,声音很低:“去哪?”
她看起来好羞赧:“拿外卖。”
经天后知后觉:“你写的你手机号啊?没给我打电话。”
“嗯。”郑予妮轻轻应了声,就要走了。
经天端着茶具跟上去:“我去拿吧。”
“不用,”郑予妮停下来,心虚地看了眼无人的走廊,“我去就行了。”
她脸色明显不好,经天跟着揪心:“很不舒服啊?”
“是啊,”话是抱怨,可她望他的眼神却满怀情动,“不是跟你说了。”
“哦,”他的嘴角又浮现了那种贱兮兮的笑,“那更应该我去拿啊。”
郑予妮想了想之后的场景——经天拿着那种药来她办公室给她,冯歆和王佳音跟对象都是老夫老妻的感情,肯定更为敏感……郑予妮一个激灵,连忙拒绝走人:“我自己去吧。”
早餐和药都到了,郑予妮从药盒里取出那一粒药片,把剩下的连盒带纸袋都扔了。回到五楼,她先进了经服办,经天坐在沙发泡茶,姚湘云在边上站着,她一言不发地把汤粉往经天桌上一放,转身就出去。
可她转身之后,经天还在望着她的方向。姚湘云提醒道:“水满了。”
“——哦。”经天收回目光,及时按了关水键。
姚湘云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汤粉,暗搓搓地打探道:“我还以为你们最近又不熟了……”——原来全都转到地下了啊,一大早的也没见俩人碰面说话,这时候到的早餐必然是半小时前点的,所以至少上班之前就已经联系过了。
经天还想着郑予妮攥在手里的那粒药,无心应付,低头佯装专心泡茶。
姚湘云这点情商,全在侦查八卦情报上发扬光大了。这会经天没作反应,等到了下午,周子浩突然过来了,对着经天说了句:“怎么我们主任和予妮他们都不在。”
周子浩近乎是陈述的语气,也没真打算从经服办要到答案,纯粹顺嘴一说。可他没想到,经天抬头接了一句:“去应急局开会了。”
周子浩微怔,明白了过来:“嚯,行。”
同样明白的还有姚湘云——经天老老实实在这坐了一天了,怎么就手眼通天似的知道隔壁的去向呢?再说了,周子浩怎么就知道要来经天这打探郑予妮的去向,大约小年轻里早就心知肚明了。
姚湘云在心底叹气,年长了几岁,自己终究还是被排出了小年轻的八卦圈。
程厚一向繁忙,郑予妮也不会专程过那边去闲聊,去开会的路上,难得有空跟郑予妮聊了两句。他先问了上周她去面签房子的事,接着又问房子的学位——毕竟他也是那一波砸钱买顶级学位的鸡娃家长,郑予妮笑说学位一般,不是很考虑这个。
程厚免不了一阵爹味儿说教,郑予妮只管听着,简单应答。说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笑道:“找个男朋友让他买学区房也行,买个小的三十平就行了,以后你们住你这套,你这套够大了。”
郑予妮还是笑笑不言。程厚接着问:“房子都买了,爸妈不催你找男朋友结婚啊?”
郑予妮说:“偶尔问一下,他们知道催也没用的,还是看缘分吧。”
程厚说:“那也得抓住机会才行啊,不要缘分到了面前,傻傻的错过了。”
郑予妮又是寥寥一笑,已经猜到他大概要说什么了。程厚接着开了口:“经天家里条件很好的,爸爸是市属国企一把手,妈妈以前是法院副院长,现在出来了,也是很有名的律师,他自己又那么厉害,还那么帅,每次去社区都很多女孩子要微信。”
郑予妮当听故事似的,保持着礼貌的笑意。程厚又再提醒一次:“有机会要抓紧,不然他这种条件,多少人都盯着呢。”
——嚯,那不也包括您吗?郑予妮打转着心思,小心斟酌措辞,开了口:“他……女生抓紧要是有用,他早就不是单身了,肯定一直都有人找他啊给他介绍嘛……”
轮到程厚浅浅一笑,他当然是想起了校长女儿那事,但又不能告诉她。他又说:“那你也得聪明点,趁现在他还在,好好相处。”
这话倒不算说教,大约他略有尴尬,随口一说罢了。郑予妮也跟着一笑,没再多说,彻底不再计较了。
另一头,下午经天也跟着苏婕出去了。市里下来调研产业地块,作为地主,街道总是要派人指引陪同的。
来的是市工信,阵仗还不小,一个副局、一个处长带着几个科级。建群之后,经天一眼认出了往日跟他相互踢球甩锅相爱相杀的老伙计,嘴角一扯:“是他们处啊……好像换处长了,之前不是这个名字。”
到了地方,大人物跟大人物对谈——副局和处长都来了,文兰书记当然也得来。小啰喽跟小啰喽寒暄,一见着那位“老伙计”小哥,小哥也懵了:“是你啊,你怎么来这了——基层锻炼啊?”
经天笑了:“是啊,结果怎么还是你。”
小哥也无语:“我也请问呢?”
三两句说笑引起了处长的注意,小哥主动介绍:“我们孙处,上个月到任的——孙处,这个是发改委的同事,之前跟我们对接,来基层锻炼了。”
经天颔首问好,孙处打量着他,眼睛一亮:“选调生啊?这么一表人才的,有女朋友了吗?”
几人都笑了,小哥先说:“之前梁处也问过,他说没有。”
经天浅笑道:“现在有了。”
文兰书记离得远,更没空搭理他们,就站在近旁的苏婕可是听到了,佛系如她,难得参与了八卦:“哦哟?”
“又年轻又帅,有得快也正常,”孙处笑了笑,转向自己的小弟,“你也要抓紧啊。”
寒暄完了,开展工作。既知道了经天是市里下来的选调生,上头来人的时候多少都喜欢提问他,算是考验考验他的基层锻炼成果,他也一向不负众望,侃侃而谈,不仅对地块本身情况回答得周详,还横向对比突出了河心街道的优势,为街道争取机会。
副局开口夸了夸:“小经不错的。”
文兰书记也适时跟上:“经天功课做得很深,来我们街道不到一年都像待了两三年的了。”
处长也得说一句了:“回去我得跟你们许处夸夸你啊。”
佛系如苏婕,在这种场合并不会跟着一唱一和,肯开口完全是出于真心:“经天确实很认真的。”
经天立刻看向苏婕,感激地笑了笑,退到她身后些站着。别人吹的彩虹屁辨不出几分真心,但苏婕开口必然是实话。
一行人下午待了很久——这是好事,待得越久,机会越大。散场时已近六点,文兰书记有专人司机,而苏婕和经天出来时各自开了车。俩人去拿车时,苏婕说:“我先回去了,晚上送我女儿去学跳舞。”
经天私下跟苏婕说话很是随意:“又学跳舞啊?上次不是说在学钢琴。”
苏婕笑了:“她想学就让她学吧,不过我是想让她学奥数,你以前上奥数吗?怎么学的?”
“报的那种小班,比较贵,效果我觉得一般,大多还是靠我自己。”
“唉,那是你聪明啊。”
经天笑了笑:“学数学有个好老师也很重要的——我有同学在兼职带奥数,他教得不错的,收费也没有外面贵,你要不要我推荐给你问一下?”
苏婕欣然道:“好啊好啊,我正好也在找的。”
“好,我跟他先说一下让他加你。”
他们找到了车位,分道扬镳前,苏婕顺嘴一问:“你还回街道吗?”
经天说:“回。”
这会让苏婕想起来了,试探道:“接女朋友啊?”
经天一笑,不打算瞒着:“是啊。”
即便心知肚明了,苏婕还要再寻他开心:“她下午不是出去开会了?”
经天举了举手机,说:“嗯,她还没开完,我直接去应急局接她。”
终于百分之百确定了,苏婕一脸的喜闻乐见,又说:“干嘛你们搞地下保密工作啊?”
经天好无奈:“她不想说。”
说好让经天直接去应急局,纯粹是出于郑予妮早上没骑车出门,会议也到尾声了。但她想,要是程厚看见,那便顺其自然,不刻意不主动,慢慢大家就知道了也挺好。
所以,就那么顺其自然,散会后两人下楼,程厚的车停在院子里,道别后郑予妮往外走,经天说他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等经天的车岔进应急局门口的时候,程厚刚好从里头出来——少爷的车全河心街道谁认不得,更何况,他的窗玻璃那么透。
程厚眼看着郑予妮坐进了经天的副驾,他在这头笑了——俩小兔崽子,保密工作拿领导当猴耍呢。程厚特意踩了油门上前,会车时打了个喇叭,经天和郑予妮一同看过来,程厚冲他俩挑了挑眉,他俩也挥了挥手向他道别。
不管是为了给程厚让道,还是仓皇逃跑,反正少爷的车起步加速顶好,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经天看穿了郑予妮的心思,直接问:“爽了吧?”
“那是,”她惬意地往后一靠,“我们主任也不多嘴,也不爱到处闲聊,他知道了不一定到处说的。”
“我今天也跟苏主任说了。”
“啊?”
“市工信那个处长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我,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苏主任听见了啊。”
郑予妮笑弯了眉眼,期待着他的说辞:“然后?”
“然后都不用我说啊,”经天也在笑,“苏主任直接就问我是不是要去应急局接你。”
郑予妮怀揣着羞涩转头回去,奶声奶气地说:“苏主任真好,我的偶像。”
经天认真了些:“其实她也快走了,遴选过了,要去区科创。”
郑予妮惊诧地看向他:“真的吗?太强了,不愧是我偶像。”
经天脸色却没那么轻松:“文兰书记有点不想放,不知道结果怎么说。”
“……可以不放吗?”
“毕竟科创不是很强势的部门,所以要是没人帮忙说话……”经天没说完。
郑予妮开始担心起冯歆了:“那我歆姐……”
这些消息未成定局,在单位里都没流通,就算同事间交好如周子浩也是不知道的,但当然——现在的经天和郑予妮之间,不会再有秘密。
经天笑道:“歆姐报的组织部,要是能过肯定稳了,谁敢惹组织部。”
“也是噢,希望她也成功。”说完,郑予妮陷入另一番思虑,轻喃道:“所以遴选还得报个强势点的部门……”
经天毫不犹豫:“你随便啊,想报哪里都行,我肯定会帮你找人的。”
看他有些自负过头了,郑予妮都要笑话他了:“哥哥,你现在就是个四主,过两年再怎么也是三主而已。”
经天也笑了,废话似的说:“我肯定不行啊,我爸去找啊,你服务期五年,三年后我们怎么也结婚了吧?”
郑予妮心尖一颤,却装得轻描淡写:“那可就难说了。”
经天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哦。”她笑得好开心。
车里静了一阵子,经天才如梦初醒般恍觉:“——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65章
郑予妮没有很快说话——她自己也才后知后觉呢, 怎么顺着就叫出口了。好一会儿没见她反应,经天看了过来:“干嘛不说话?”
“……没有。”
“什么没有?”
郑予妮扯开了话题:“去吃什么?”
经天看起来有点着急,但还是先说:“螺蛳粉?”
“晚上不吃那个, ”郑予妮想了想说,“不然还是吃那家戈饭, 吃完刚好去你那里拿衣服。”
他们尝试过了,早上从她那里去上班交通状况更好, 还是住在她那里。经天应答道:“好, 刚好可以去对面超市。”
“买什么?”
“避孕套啊。”经天说得十分顺嘴, 她都怔了怔,他却很自然地说了下去:“你不能老是吃那个, 好像不好吧。”
她心悦地看着他:“是不好。”
吃完了饭,两人一起去了超市。其实这种东西便利店就能买到各种款式, 但是嘛……毕竟都是第一次买, 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又是两个人一块去,想象他俩站在人来人往的便利店门口笨笨地挑选避孕套的场景……经天不允许自己看起来又蠢又尴尬。
不如在无人搭理的超市角落,两人一起对着样式齐全的大货架慢慢挑,那样兴许更浪漫些。
事实上, 的确如此。
经天拉着郑予妮的手往超市里走, 一路张望寻找, 没人打算询问导购。从容如少爷, 这种事当然也是尴尬的。
很快, 经天就看到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小盒子, 似笑非笑地说:“好像看到了。”
“哦, ”郑予妮也隐忍着笑意,“那, 要买哪种?”
“我今天在小红书搜了一下,有做功课。”
经天的语气正儿八经,神情也十分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买什么电子产品,都给她逗笑了:“这种东西也有人种草啊?”
“那肯定啊,不同的尺寸材质纹路,有的还有味道啊使用方法啊,都得看一下嘛。”
他看起来实在是过分正经了,郑予妮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顺着就逗他:“哦,那你种草了哪个?”
经天似乎还真做好了功课,有目的性地在一排排彩盒之间寻找,还一边认真跟她讲解:“你看像这个就很多人说干得很快,这个玻尿酸的就很好。”
“哦,好在哪里?”郑予妮也想学他正经一点,可根本藏不住笑。
“很薄,也很润,我会比较爽。”经天冲她挑了挑眉。
郑予妮实在忍不住了,踮脚尖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她的吻像仙女教母一挥魔杖似的充满魔力,经天顿时神清气爽:“突然亲我。”
“你可爱啊。”她像只猫咪一样仰起脖子求摸摸。
“这也可爱啊,”经天兴冲冲地道,“那我继续给你安利。”
“哈哈哈哈哈……”
经天拿了三种不同的款式,有的大盒缺货了,他便多拿了几盒小的。郑予妮粗略一数也有三十个了,问:“你要买多少啊?”
经天说:“浅浅先买个五十吧。”
“那也能用蛮久了吧。”
经天字正腔圆,一字一顿:“这很难说。”
回到家里,经天找袋子收拾衣服——他的服装纸袋真的很多,好爱买衣服一男的,他真的知道自己很帅。经天自己负责收拾裤子和短袖,对郑予妮说:“你帮我拿外套吧,拿你喜欢的。”
“好呀。”她好乐意接受这个任务。
经天提醒道:“我们周四开始休假,你先拿两三件就好了。”
倒是让郑予妮后知后觉:“我们……今天跟主任他们说了,然后就一起休假,明显就是一起去玩啊,会不会不好?”
“年假本来就是我们有的,而且才休两天,”经天宽慰道,“我去年也没休啊,拿了全部应休未休的钱,而且你现在不休,等到了夏天台风来了你又要忙死了,那时候去哪里也都热。”
“你说的也是,我去年也没休。”她终于放心地笑了。
经天抬起头来看她,拉过她的手,说:“不过我也觉得就来街道一年全在街道休了不好,另外几天等我回市里再休吧,夏天我们不出去的话,留到年底再陪你出去玩。”
这一刻他情动的双眸,让她觉得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好。”
回到那边,放包,洗手,把购置商品分类归置。郑予妮贴心地拆掉那些小盒子的塑封和包装,放进他最容易伸手够得着的抽屉。
他买了不少,她正拆着,经天走了进来,一眼看明白了她的用心,轻轻一笑。郑予妮抬起头,问:“放这里行不行?”
经天提步走近她,一把将她拎到怀里,嘴角一勾:“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坏笑起来,帅得她完全宕机,乖顺地接纳了他下流的一切所为。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洗澡就这样放纵地亲密,没有沐浴香氛的干扰,只有彼此间最纯粹原始的味道,混合着一天的汗液,在灼热的体温上厮磨。两人都发现了,如此这般的燃情效果,甚是美妙。
郑予妮让经天去关灯,他没关。顶灯太亮了,清楚地在她眼中投射着他晃动的轮廓,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她看他是逆光,他看她,却是明光直射,帧享高清——这要他还怎么肯关掉灯光?
他离她太远了,就这么看着她,她好羞耻,好害怕,张口哀求道:“经天……你抱我……好不好……”
经天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她头顶,极其低哑的声音满是挑逗:“你叫我什么?”
她没说话,他逼得她浑身一震,不得不仰起脖子,试图把那些靡靡之音都抑制在呼吸里。他偏不让,逼她逼得更狠:“你叫我什么?嗯?”
郑予妮快疯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底的俘虏,毫无尊严地暴露在他狂妄的注视之下,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他的目光已足够放肆地侵略。
经天的语速同频加快,将她推进一个天旋地转的世界:“——你叫我什么?”
她终于彻底投降:“——哥哥……哥哥……”
郑予妮清楚地看见,经天的神情和姿态,都变得狂妄得前所未有。他终于肯疼爱地抱紧她,而她也彻底不愿离开他了,洗澡也变成了他身上的树袋熊。
之后她先躺回床上,经天出去关灯,她突然扯开嗓子喊他:“——经天你帮我拿一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