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傲慢与刚烈 米狸 31241 字 2025-05-25

第51章

冯歆和周子浩都急速看向郑予妮, 而她,人傻了,呆呆看着姐没说话。

平时说笑都避开领导, 跟领导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自然也大多被屏蔽掉了,这都半年了, 郑予妮和经天的事愣是没传进一墙之隔程主任的办公室,作为姐妹, 冯歆周子浩他们确实够格了。

说话的姐自己都被冷得不自在了, 以为他们没会意, 又强调了一遍:“证件照啊!主任发的证件照!直接就发了,也没找他要张好的!”

郑予妮心底真是翻了好大的白眼——经天的证件照她又不是没看过, 那会儿他刚去拍了张新的便拿来给她看,帅惨了好吗?相亲相到那不得乐死?

冯歆也傻了, 不敢说话, 周子浩打个圆场:“呃……什么时候介绍的?”

姐说:“上周, 好像就主任去学校的那天。”

此言一出,哪一天,哪个学校,郑予妮心里都有了数——很不错的一所集团中学, 校长也有些位份, 校长的女儿, 自然也是妥妥的湾二代了。这样的孩子如果读不了一流的国内本科, 就会被送到港澳和国外去, 硕士海归——这几乎是每一个湾二代的成长线路。

程主任是上周一去的学校, kiki是周三出事的。原来, 他不光忙着伤心,还忙着相亲呢。

周子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冯歆也扯了句:“一直就很多人给他介绍吧,但是他一直都……”

姐走了,留下神色空洞的郑予妮和面面相觑的冯歆和周子浩。冯歆只好安慰她说:“你别怪吴姐,她都不知道……”

“我没有,”郑予妮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别管我了。”

两人只好散了。郑予妮谁也没怪,他俩在这又能为她说什么呢?能说她和经天怎么样了呢?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还要别人怎么说?

——又是谁让她陷入今天这样的困局呢?

——不斗了,真不斗了,让他跟湾二代白富美相亲去吧。

——别哭啊,他本来就只是你的妄念而已。当初明明想好的,接招才有可能选择,既然走到末路也没得选,那继续缠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的确是末路了。几次的冷战,已经让她不再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他对她是有一点偏爱,但不足够他将她放在女朋友的位置来考虑她的感受。而她,完全是将他对标男朋友的应有行事来考量的。

这样的不对等,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赢的可能,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输得更难看。

明明今天很忙的,可她却一直在哭。脑子里转着工作的东西,手指不停地打字,也不影响眼泪跟泄了闸一样往下掉。

原来,就算再忙,也是没办法抵消掉心痛的啊。原来心痛真的是物理疼痛,痛了就是痛了,真真切切地跟火烧刀割一样的痛,跟牙痛胃痛痛经一样的痛,不会因为你做别的事想别的事而转移而削弱,心痛就在那里,慢慢蚕食着所有的神经。

心痛甚至会麻痹神经中枢,让人四肢无力,感受不到饥饿。中午她无力下楼吃饭,便叫了个外卖,却在咬下第一口时反胃恶心,一口也没能咽下去,全都丢掉了。

郑予妮一天都没看到经天,上午他一直不在,下午她连水都不想喝,没有尿意便也没出过门——她承认她有点故意,她已经开始恐惧见到他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她怎么忘?他还有三个月才走,这三个月要她怎么熬?

冯歆不在的时候,郑予妮给段溪芮打了个电话,说程主任给经天介绍对象的事。段溪芮也很义愤填膺:“我靠——还是你领导啊,怎么这样啊?”

“是啊,谁不好,偏偏是程主任,杜主任给他介绍我都没意见,偏偏是程主任,”郑予妮苦笑一下,“所以你知道说明什么吗?明明有我这么个现成的单身女生在这里,但程主任没有考虑我,他知道经天是本地人,他只会给经天考虑本地的女生——或许因为他知道,经天这样的湾二代都是这样想的。”

“……”段溪芮否认不了这些,“那后来呢?他们有后续吗?”

郑予妮立刻就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说真的只要他走了,我看不见了,他明天结婚我都可以无所谓。”

但郑予妮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记恨程厚。她原本敬他爱他,觉得他是街道地方污脏杂乱里的一股清流,可今时今日,她真的做不到不记恨。也许程厚没拿她当外人,只是单纯地认为门当户对,高管少爷配校长千金,至于她嘛——也许程厚会给她寻摸一个同样是外省考进来的公务员,同她一般的小镇做题家,在他心里就圆满功成了。

或许,她本就该是那样的人生呢,经天——只不过是她的妄念而已。

还好冯歆下午开会去了,可以留她一个人肆意地哭。也直到下午她才反应过来,王佳音这周都请了假,今天一天都没出现。

郑予妮手上是有事情要跟程厚汇报的,一直拖着没去,程厚也忙了一天,直到下午跟书记汇报完回来,才终于有空把她喊了过去。她当然不会耽误工作,把眼泪擦干,拿着材料过去了。

不巧的是,经天在这个时候过来了。看到她办公室没人,转身去了对面周子浩那里,抬头就问:“对面怎么都没人?”

周子浩看了眼,说:“佳音这周请假,歆姐开会,她好像主任喊。”

“哦。”经天不着急走,也没说什么,似乎有些累了。

周子浩眉头一挑,试探道:“听说我们程主任给你介绍了个校长女儿。”

“啊?”经天很诧异,“什么?”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什么时候?”

“……可能准备找你说吧,”既然他不知道,周子浩换了个问题,“找你怎么说?”

经天似乎也觉得颇为离谱,他无视了周子浩的试探,更关心另一个重点:“程主任……你怎么知道的?”

周子浩满足他的疑问:“早上吴姐说的,就在那边,歆姐和予妮都在。”

经天:“……”

周子浩半开玩笑,极有分寸:“所以,她们都以为你上周在忙着跟校长女儿相亲。”

经天:“……”

经天转身出去,刚好看到郑予妮从程厚那回来——她又故意看都不看他,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郑予妮回到工位坐下,转身时,余光瞥见经天也走回了办公室。她心头猛震——她还没习惯啊,就算看出她不开心,他也不会哄她的啊。

回来也快到了下班时间,很快冯歆也开会回来了,她着急回去上遴选面试课,跟郑予妮通了个气儿,包都不拿便溜了出去。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经天,别人不知道,经天可是对拿车钥匙的人异常敏感,便打趣道:“歆姐,溜啊。”

冯歆冲他比了个“嘘”,蹑手蹑脚地跑没了影儿。

六点到了。经天听到了隔壁关门的声音,却迟迟没看到郑予妮走过来,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王佳音请假,冯歆走了,应该是只有她了啊。

十分钟过去,他坐不住了,起身过去看了一趟,郑予妮没在程厚那里,也没在周子浩那里——周子浩也已经走了,里面只剩下一个赶材料的哥。

经天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底隐约不安。她不走,他便也回去坐着,继续处理一些工作。

十分钟又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姚湘云和杨姐先走了,最后苏婕也走了。渐渐地,他看到程厚办公室的三个人也都陆续走了出来,最后那位赶材料的哥也匆匆出来,门倒是没关,大概是吃了饭还再回来。

也就是说,往里去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郑予妮突然变得不敢回家了——回到那个,他为她争取来的房子。她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回到那里得哭成什么样,她开始变得无比恐惧下班时间。

所以她只好留在这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更累一点。这样回去之后也许就能倒头睡着,就没有时间哭了。

可她真没用,坐在这里,她还是在哭。

她根本都不需要再胡思乱想些什么,只要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就足够她潸然泪下。要是再出现他冲她笑,他对她说的话,他低沉得犹如在耳畔厮磨的嗓音……她便会完全崩塌,泣不成声。

他对她是有偏爱的。可她要一遍遍地用他这样的一点偏爱来说服和安慰自己,本身就可笑至极。

——这样自我折磨的日子,她真的过得够久够久了。从前想来欢喜,现在只觉可悲。

她正要埋头痛哭的时候,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她吓了一跳,抬头定睛一看,等着之后的动静。

然后,门把被拧开了——她心头猛然收紧,下意识想起了几个月前偷翻她抽屉的保安。

可门被推开,出现了经天英俊的面庞。

郑予妮怔怔地看着他,顺带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近七点,他还没走?

经天慢条斯理地推开了门,却只开了一点,足够他人钻进来,然后一个反手,把门推回关上,“嗒——”一声上了反锁。

郑予妮浑身都跟着重重一震。她抬头对上经天的眼眸,只见他确定锁好了门,嘴角随即浮出了隐现的笑意,提步向她走来。

她心跳如战前紧密的鼓点,全身瞬间拉升至最高警戒。而他,一如从前,像个志在必得的侵略者,一步一步漫不经心,在他走来的几秒之间,她的眼神从错愕变得惊惶,再变得幽怨。四目相对间,她攥紧手心,像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原地等待他的宰割。

她还没调整好合适的表情,他已来到近处,一把将她拎起框进怀里,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郑予妮僵直身子,完完全全宕机了。

——他疯了吧?办公室?

郑予妮下意识推开他——他抱得好紧,她费了点劲儿,她做贼似的急看向敞开的窗外,对面另一个单位的办公楼有几百米之遥,玻璃不透光,往日根本看不到对面楼里的场景,可今天……她不得不心虚地担心对面的人能否看见这边。

经天顺着她视线看去,又急切地回了头,两人目光相撞,他眼中跳动的兴奋吓了她一跳,但他没再给她多一秒害怕的机会,闭上眼迫切地堵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他的唇舌和臂弯的动作都变得更为强烈,就连他身上清冽的冷乌木香都变得张狂了,她被他的味道完完全全地包围控制,像是中了他的迷药,浑身瘫软没了一点力气。这感觉很迷幻,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沸腾,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在燃烧跳动,身体却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任由他支配的傀儡。

郑予妮没闭眼睛,灯开着,窗开着,经天的俊颜近在咫尺,近得她看清了他每一根睫毛和脸颊的痘印,颧骨处皮肤还有些微的凹陷。顺着脸颊两侧往下,他的胡渣有些明显,嘴唇周边的也紧密地扎到了她,原来只有近到了这种程度,竟才意识到他应该是络腮胡,平日勤于修理才显得如此净整英气。

还有,他的味道,不是附着在他身上的冷乌木,是他自己原始的、男人的味道。原来只有近到这种程度,才能感受到这种旁人无从知晓的私密气息。

她有点呆,而他力度过重,她屡屡被他压倒后倾,经天干脆将她抵在桌沿,用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灼热的吻分毫不落,纵深推进。一同压迫下来的,还有他宽厚硬朗的身体,她退无可退,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之间,清清楚楚地承受着他紧密的压制。

直到这一刻,荷尔蒙前所未有地汹涌躁动,才让郑予妮恍然意识到,经天在她心里虚妄得,她竟连对他的性幻想都是从未有过。

可,他就这么来了,灼热的,迫切的,狂放的,跟随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真真切切地靠近了她。

郑予妮揪着经天身上的衣角,没敢抱紧他。这一切太突然,前一秒她独自坐在这里哭,决心放弃这场catch me if you can的游戏,后一秒他便不可理喻地出现了,她太害怕是一场梦,常常是伸手用力去抓的瞬间梦醒曲终。

如若真是这样,她宁可由自己来打碎梦境。所以,她再次轻轻地推了他,没推动,就又再加了些力。

经天任由她与自己抗衡了几秒,才缓缓离开她,贴着她的嘴唇重重喘气。他太高了,欠了身低着头,还需要她仰起脖子,他便是这样俯视着她,满意地欣赏着她满脸沉醉的通红。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仰望太像是一种渴求,羞赧地低了头,他顺势将她抱紧,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心口。

经天亲吻郑予妮额头的时候,听到了她在哭。他立刻就说:“我错了。”

倒是让她错愕了,她止住抽泣,埋头在他怀里,说:“错什么?”

经天自嘲一笑:“总觉得错很多,不管了先道歉再说。”

“……你很有经验啊经处。”

“主要是我……”经天一时语塞,只好更用力抱紧她,“确实有点……”

郑予妮推开他,认真地等待着他的自我审定。看着她委屈的审视,他心碎得说不出一个字来:“我错了,真的错了。”

“错什么?”她还是问,比刚才更明确一点,“这么久以来这么多事,你都解释得清吗?”

经天垂眼看着她,没了往日的嬉笑从容,多了几分她没见过的愧色。他轻轻叹气,还是说:“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她不说话,他更是温柔了些:“求你了,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第52章

郑予妮摇了摇头, 别开脸。经天迫近她几分,接着哄:“你中午吃什么了?我没在食堂看见你。”

“没吃,”她幽怨地看向他, “吃不下。”

“那去吃饭。”他说着,利落地站直了身子, 拉着她的手就要出去。

“你——”郑予妮可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她刹住脚, “你……先出去吧。”

经天嘴角一弯:“那我在停车场等你——你知道我车牌吗?”

“不知道。”郑予妮理所当然地回答。她刻意没让自己去记, 她知道自己一旦记住, 就会无处不在地下意识寻找。

这倒是让经天有点意外,他以为只是象征性问一下:“我微信发你。”

确定了她默许的眼神, 他才让自己松了手。经天将门锁“嗒——”一声解开时,她的心又是跟着一颤, 刚才他走进了伊甸园的禁忌之门, 而现在, 要离开了。

经天回头看向她,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缱绻的不舍。他像是怕她失约似的,眉间略有紧张,郑予妮叹了口气, 终于肯松口:“你先下去嘛。”

经天终于松了口气, 开门出去了。

他一走, 郑予妮紧绷的心终于得以喘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泪早已干涸, 整张脸变得黏糊又滚烫。又再整理了一下衣服, 刚才推搡拉扯间她的衬衫被他扯得凌乱,她把衣角塞回裤腰里, 重新把领口的飘带绑成蝴蝶结。

拿了包,郑予妮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门头紧闭,她更是舒坦了些,又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了头发,看着自己的脸上总飘着一丝压制不住的笑意,她突然又被自己美到了——果然心情是会影响颜值的,今天憔悴了一整天,她都不忍心照镜子。

郑予妮迈出脚步,下了楼。

经天今天到得不早——他俩踩着点在电梯间遇到了,所以车停在靠外的位置。其实她没看手机,心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一刻的伊甸园,的确时间也不早了,停车场空了大半,发动机轰响着等待在那里的,只有那一辆银灰色宝马。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他的车窗玻璃很透,车内没开灯,他英朗的轮廓隐现在暗沉的天色之中,短发净整有型,看似没什么加工,实则该是精心修剪过的,不然不会就连这样不见五官的模糊剪影,都能让不相识的路人一眼判断这人气度不凡。

他就坐在那里,没看手机,没干别的,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等待着她。

经天在等她。这个想法让郑予妮吓了一跳。

——他终于要带她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了。

郑予妮走到副驾的位置,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经天回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空间变窄了,他压低的声线也变得更为温柔:“想吃什么啊领导。”

郑予妮说:“你定吧,我不想吃。”

他还是征求她的意见:“吃不吃牛排?”

“新时代广场二楼那家?”

“对,还不错。”

她知道不错,之前她带段溪芮去过,便答应:“好。”

经天换了档位,油门一踩,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他开口就说:“你之前不是坐我旁边的吗?”

郑予妮答得很快:“那次好像没有在生气吧。”

“哦,”他轻轻一笑,“又生我气。”

郑予妮从后视镜窥见到经天弯起的眉眼,他看起来很是从容惬意,即便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她也得有意见了——她还在这生气呢!郑予妮闷着股气,说:“经天,我对你的积怨……已经太深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哦,”他又是很快先应了一声,好像习惯了,才说,“那怎么办。”

他这话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她。她的语气也很淡,甚至带了一丝苦笑:“能直接说的我都会直接说,你第一次得罪我的时候,我是直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高兴的。”

“是。”经天这一次很认真。

她在试探:“你还记得?”

“记得啊,我叫你姐嘛。”

“你有病啊?”她终于能好好质问他了。

经天笑了,有点替自己委屈:“就……逗你一下。”

今晚的谈话不会短暂,不必急在饭前开场。她不能还没冲他撒娇过,就要先嚣张跋扈了。郑予妮沉了口气,收敛气焰,转瞬温柔起来:“你……上周请假了啊?”

“嗯,kiki心脏病突发,走了。”经天最后像是被噎着那样,字音半吞在喉咙里,好像是高估了自己,没能让自己坦然地说完。

“……没有一点征兆吗?”

“没有,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送去医院了,等我到了就……”他没能说完。

郑予妮往前一倾,下巴挨在副驾的背靠上,望着他隐忍的侧颜,轻轻说:“他在等你。”

经天不敢再开口,只能点了点头。然后他仿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怔,浅笑道:“你说你坐前面多好。”

“干嘛?”

“我就可以拉你的手了啊。”

即便他已经吻过她了,可这句话却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直白的越界,他的声线暗哑至极,是她从未听过的迷情,她浑身酥软,指尖微颤,脑海中瞬间涌出了幻想——全都很脏,她知道,那是荷尔蒙在疯狂作祟。

郑予妮从未想过自己的情欲可以如此爆裂而直接,也从未能想象一个男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把她勾得心魂俱沸,欲不能罢。性张力若有具象化,便是经天的模样。

她说不出来一句话,一动不动地挨在那里,经天像是算准时机一般看向她,满意地欣赏着她为他燃动的痴醉和着迷。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在幻想。所以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各自没有说话,车里蔓延着彼此微重的喘息,画卷讲究留白,情欲当也如此。

地方不远,晚高峰已过了些时候,很快他们到了。门店在室外商业楼群,经天把车停在绿化带前的车位,下车之后到前头等了她几步,眼见她径直朝前走了,完全没有要试探他会不会拉她的手的意思。其实门店的楼梯就几步之遥,他便也不介意,跟了上去。

进了餐厅,两人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落座,经天抬头就说:“你点吧。”

郑予妮说:“他们美团那个招牌的牛排套餐就很不错。”

“来过啊?”

“很多次,之前也带溪芮来过。”

“好,那就点那个。”

经天买好了券,叫来服务员核销。之后服务员退下,他一抬头,郑予妮一直在看着他,等待着他会先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嘴角一弯,伸手将她拉了过来。郑予妮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倔强的眼神却未有放松,他笑了笑,说:“这是什么表情。”

原来,只有近到这种程度,他的低音炮才会如此致密地令她的耳膜震颤。她上一次这样近地听他的声音,还是在电话里。原来,近乎零距离的空气传播,几近原始的他的声音贴在耳畔,竟比经无线电传译之后的更要勾人百倍千倍。

郑予妮知道这话现在不合适,可却是她当下最直接的想法,便说了:“感觉你很熟练。”

经天笑了:“也没有吧,跟你又不是不熟。”

“那看什么关系了,作为同事,应该是还挺熟。”

经天掐了掐她的腰,让她倒在他的臂弯里:“那……这种关系可以也熟吗?”

郑予妮颇为挑衅地看着他极近处的双眸,问:“哪种关系?”

两人挑动地对视了片刻,经天的嘴唇正要迫近——服务员过来上菜了。郑予妮尴尬地坐正了些,第一道前菜黄油烤吐司落了桌,经天忍不住说:“你们这菜是不是上得有点快了?”

服务员听出了这是抱怨而非夸赞:“啊?需要晚点上菜吗?”

郑予妮赶紧说:“你别理他。”

“不好意思……”服务员看了他俩一眼,赶紧把对面郑予妮的餐具挪到了这边。郑予妮刚要开口,经天抢先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又是一阵眼神较量,郑予妮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跟子浩说kiki的事的?”

经天想了想,说:“周五上班的时候吧。”

“哦,所以也打算周五告诉我?又或者没打算?”

“本来是当天就想说的,那不是在冷战吗?”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们在冷战的。”

“那肯定知道啊。”

他真是一点也没打算掩饰辩解,彻彻底底傲慢到了骨子里。郑予妮就这么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经天根本没有过多考虑,直接就说:“你找子浩帮你搬家,不找我,我还不生气?我那天连后备箱都清好了。”

“啊?”他真诚得郑予妮都羞愧了,没忍住笑,“我不知道啊……哦,你自己做好了准备,就是不说,那天站我面前非要等着我问你?”

经天:“……”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不肯低下他这颗傲慢的头颅。经天自己也看出来,所以无话可说,认栽般地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郑予妮觉得有必要把这句话说完:“经天,作为同事,我跟子浩比你熟,可要是别的……你自己都不能直接说来帮我,我凭什么敢?”

他只好窘迫地一笑:“我错了。”

“……”和之前一样,他认错速度快得她意外,反倒还觉得他委屈了。她只好也说:“先吃饭吧。”

套餐一共五道菜,除了固定的西冷牛排和黄油烤吐司,其余的是郑予妮选的牛肉卷、蔬菜沙拉以及一道甜品。

吃饭时,郑予妮接到了田焕云的电话,打头当然习惯性问她在干嘛,可她现在格外心虚,还以为田女士是来抓包的,身体下意识偏离经天,才说:“我……在外面吃饭。”

“想问问你今天银行有没有联系你,批款怎么样了?”

——噢天爷,今天事多,一早上来就听说kiki的事,之后又是程主任给经天介绍校长千金的重磅炸弹,之后又报数据又写材料的,她都忘了她在等银行批她的两百多万贷款了。郑予妮有些不耐烦:“哎呀,这才一个工作日,哪有那么快的,我还想他慢点呢,晚一天来晚一点还贷款。”

田女士怎么也得数落两句:“办都办了,肯定要还,早点办好我们才放心啊。”

“知道了,没那么快的,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挂了电话,经天主动问她:“房子签好了?”

“嗯,周五签的,还在等银行批,”郑予妮眉头一皱,“你都不想问一下我吗?”

“那肯定想啊。”

他这语气实在欠揍极了,她悻悻一笑:“我可没看出来。”

经天好得意:“那我就是为了不让你看出来啊。”

“……”郑予妮真是无语至极,“我觉得奥斯卡可以为你设立一座特别奖——最佳傲慢奖。”

经天恣意地笑了,似乎对这个奖项很满意。然后他乖乖地凑过来,巴巴地问:“买哪里了嘛?”她不说话,他搂了搂她,撒娇:“你说嘛。”

她被吃准了,便回答了他:“都会中央公园,在望归公园那边。”

“那边环境不错啊,就是有点远?”

“差不多五公里,骑车要二十分钟,八点半起床也还行咯。”

两人一起笑了。经天突然就说:“我可以搬到那边去,开车接你一起上班。”

郑予妮面露诧异:“想什么呢?等我搬过去的时候,你也回市里了,那更远好不好?”

“哎也是……”他像是刚知道的一样,结实一惊。

从都会中央公园去河心街道,与河心街道去市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当然了,越往市里越贵,一站接一站往十万走,郑予妮怎么会往市里考虑。

经天像是不经大脑那般,又继续说:“那我可以继续租新时代广场啊,你周中从我那里去上班,周末回去住,这样会近一点。”

郑予妮柔媚地看着他,迟迟一笑:“你今天就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快了?”

“哦,”经天后知后觉,“是有点——那我晚点说吧。”【看小说 公 众 号:这本小 说也太好看了】

郑予妮被他好笑到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他是个搞笑男。可经天看着她多了几分认真:“可我总觉得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我不觉得。”郑予妮立刻就说,咬字肯切,认真反驳。甜倒还挺甜,可细想起来更多的是恼怒,他就是早就把她当成他的囊中之物,所以才这么漫不经心,根本不急于一时——在他心里,她迟早都会是他的。他生性傲慢,可她哪敢如此从容笃信?在这场拉锯里,他才是那个享受游戏的玩家,只有她一个人备受折磨。

——I love the player but you love the game.

真是匹配他的绝世好词。

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吻她。所以他说:“我不想吃了。”

郑予妮看了眼餐桌:“吃这么少?”

“现在不想吃了,”他好认真,“只想去人少点的地方。”

她学着他,傻傻地“哦”了一声。

出门时,经天主动去牵她的手,却被她推掉了:“不要。”

“为什么?”他好委屈。

“还不行。”

“哦。”

郑予妮主动说:“去散散步吧。”

“想去哪?”

“体育馆。”

经天笑了:“我家楼下啊。”

的确在他租房的小区楼下,那里有环体育馆的步道,有大片空旷的场地,市民们很是喜欢去散步。而原为散步而建的望归公园蚊子实在太多,这可真是湾州最大的bug。

两人开车过去,经天别有用心地把车停在了僻静的车位,树影遮挡了路灯的光线,把车隐没在暗影里,任他的窗玻璃再透也看不清了。

可郑予妮没有多一秒留下与他偷情的意思,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只好跟上,没敢去牵她的手,与她并肩走进了体育公园。

郑予妮主动问他:“你想说kiki吗?”

经天考虑了一会儿:“今晚不想。”

“好。”

那么开头便聊了聊她的房子,她当然有很多想法要与他分享,他当然也很想知道——这是关于她天大的事,他怎么会不想知道。

她说她已经着手准备装修了,从现在到过户放贷还有将近一个月,之后尽早动工,尽早完成,她也能早点搬过去,买她心心念念的钢琴。

经天笑了:“想买什么?我问一下我认识的琴行,应该会有折扣。”

“雅马哈咯,YC131。”

“挺好的,我问好告诉你。”

“好呀。”她突然看向他:“你上次说弹琴给我听,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笑:“等你的琴到咯。”

“我想听《路小雨》。”

“你在我家弹过的,周杰伦电影那个是吧?”

“嗯哼。”

“好啊,”他好温柔,“你有没有谱,我要练一下。”

她说:“有,回去发你。”

“你喜欢这个电影吗?”

“倒也不是,其实没看过。”

“那怎么这么喜欢这首?”

郑予妮笑起来,决定告诉他:“因为简单啊,还可以双人联弹,适合在婚礼上露一手。”

说完了,经天转头看向她,她避开他的目光,心脏扑通乱跳。她听见他轻轻一笑:“所以你早想好要找一个会弹钢琴的?”

她愉快地回答:“没有啊。”

“哦。”他听懂了,又是一笑。

——因为他会,她才想在婚礼上双人联弹的。

体育公园里四散着散步的市民,两人不约而同地穿过人群,往人少的后场走去。后头铺着大片草坪,随处可见撒欢玩耍的狗狗,郑予妮担心地看了经天一眼,就见他先说了:“没事。”

经天远远地看着那些欢闹的狗狗,还没走几步,就又主动开了口:“kiki的毛比较难打理,所以从小我就不让他进草坪玩,他很乖,出门几次就再也不进草坪了。”

郑予妮笑了:“kiki真聪明。”

“他是我朋友家生的狗,一窝四只,kiki是唯一的男生。”

“那他的兄弟姐妹呢——不对,他的姐妹呢?”

经天笑了一下:“有两只前两年长肿瘤病死了,还有一只在另一个朋友家,目前还挺好的。”

郑予妮冲他一笑,算是宽慰:“那我们kiki其实也没受什么罪啦,相对来说还是健康快乐的,九岁也是伯恩山犬里的祖宗辈了吧。”

经天立刻说:“十岁了,刚过完生日,2月85日生的。”

“哇,kiki已经很棒了呢。”

经天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空旷的场地,四下鲜少有人,晚风轻拂,气温极度舒适,大抵刚好是空调商所追求的最契合人类喜好的极致恒温。

郑予妮忽然就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经天问也没问就答应:“好啊。”

她抬手一指:“你去那边,然后我们打电话问对方问题,能回答就往前一步,不想回答的就后退一步,但不可以说谎。”最后一句,她在笑,但全是真挚:“看看我们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

经天看着她,问:“走多远啊?”

“看你自己咯,取决于你想问我多少问题,又或者,你想被我问多少问题。”

经天扑哧一笑,不得不佩服起她:“好。”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迈步往前走去。郑予妮望向他挺拔的身影,他还没走到终点,他们还没开始打电话,她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不会再拖下去了,即便他吻了她,那也不算开始,今夜过后才能决定他们何去何从。

经天一直走了很远,远得出乎郑予妮意料。他一直走到尽处的绿化带前,才站定了回头,掏出手机给她打语音电话,问:“这里可以吧?”

郑予妮遥望着经天,他单手听着电话,从前她总能看到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打电话,语气不同于现在对她的柔情,客客气气的,不像什么暧昧的私事,她总是在猜他怎么有那么多避人耳目的电话,现在,他更要避人耳目了——因为电话里是她,这才是他最大的私事。

就连这样,都让她觉得好开心。

郑予妮轻轻说:“好啦。”

经天声线一沉:“那,你先问?”

“好啊,”她笑起来,“先来个简单的——说一下你从小学开始到高中的学校?”

“这是三个问题吗?”

“一个啦。”

“不行,三个。”他在耍赖。

她好无奈:“好吧,三个就三个。”

他目的得逞,十分乐意回答:“小学是望归小学和湾州外国语小学,初中是湾州外国语学校,高中是湾州中学。”

经天大步流星往前三步,郑予妮嚷了起来:“喂,你要不要干脆直接跳远啊?”

他笑得好开怀,好得意,像个真的在享受游戏的小孩子。然后他说:“是不是到我问了?”

“嗯哼。”

经天想也不想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喂?”郑予妮目瞪口呆,“你讲不讲武德啊?”

他在那边笑得前俯后仰:“那我肯定问最想问的啊。”

郑予妮毫不犹豫地后退一大步,经天慌了:“喂你干嘛……”

“轮到我问了。”郑予妮掐断他的话。她原本还想客气点下几个开胃小菜呢,他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就别怪她了:“杜主任给你介绍她侄女啊?”

第53章

轮到经天体验被噎住的感觉了, 他犹豫了一瞬才说:“嗯。”

“然后?”她很不满他挤牙膏。

“……”经天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那也得应付一下吧,就聊了一下, 没然后了。”

“为什么?她好看吗?”

“那肯定没你好看啊。”经天骄傲极了,不知道骄傲个什么劲儿。

郑予妮的语气明显阴阳怪气:“小学老师多不错啊, 工资不低于公务员,还有寒暑假, 还有杜主任这样当领导的亲戚。”

“啊是, ”经天习惯性地犯傲慢病, “你要不要也去找个老师,我帮你介绍啊。”

郑予妮不说话, 他才恍觉自己说错了话,一阵沉默之后, 可怜巴巴地说:“我可以往前一步的吧?”

郑予妮还没放过他:“为什么没然后?那你怎么跟杜主任说?”

经天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这种事不用交代吧, 又不是布置任务, 而且要说也是她侄女那边说啊,那我不怎么找她,她给我发消息我也不积极,慢慢不就明白了。”

“哦, 所以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郑予妮很故意:“我不知道呀。”

“你这个问题太长了, 要消耗我五步。”

“……喂你不带这么耍赖的, 你要不直接飞过来得了。”

“我不管, 让我走五步我就告诉你。”

郑予妮真是服了, 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很不让她——这个男人可真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可她的确急于知道, 只好答应:“行行行, 你走吧。”

经天在那头笑,走了五步之后, 等她再问一遍,才缓缓开口:“那我有喜欢的人啊。”

一道惊天雷在她脑门轰顶,她懵了,傻傻地说了个:“哦。”

电话里蔓延开沉默,他们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笑意,他也只能看见她的面无表情。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天降的幸福,而他……不知是不是还没为自己的冲动缓过神来。

她突然好想丢掉矜持,冲回去吻他——更狂野一点,去无人的角落,去他封闭的车里,她什么都想对他做。

过了半晌,是经天先开口:“我可以问了吧?”

郑予妮终于回过神来:“考虑好哦,别让我又后退了——你要是想让我后退当我没说。”

经天浅浅一笑,没犹豫地说:“那你初恋是几岁啊?”

郑予妮真是够无语的。虽然她现在确实不想说——她总觉得这排不上号,但要是后退隐瞒也不合适,该让他生疑她还在意了。所以,她干脆回答:“大三啊,21岁。”

经天意外了:“……这么晚?”

她听懂了:“……哦,你妈的。”

被她看穿,他只能怂着不说话。郑予妮在那头张着大嘴,实在是无语凝噎,好半天才开口:“气死我了!你怎么早恋还学习这么好啊?”

“……你要吓死我,”经天真是要安抚一下有惊无险的自己了,“我还以为你……”

郑予妮兴致勃勃地问:“所以是什么时候——不对我先往前走一步,然后算是我再问你。”

经天眼看着她往前蹦了一步,扬起了嘴角:“高二。”

“同班同学?”

“隔壁班。”

“……你就这么热衷于跟隔壁的女生搞事?”她在说自己。

经天笑了:“那高中这个可不是我主动的。”

郑予妮稍稍一愣,很故意:“哦,那你的意思是……”

经天十分鄙夷:“我主没主动你心里没点数?”

“没有。”她坚决得像在入党宣誓。

经天真是给她气笑了,他在那头缓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加重了语气,沉厚的嗓音显得凶神恶煞:“你最好给我记住这句话。”

郑予妮在那头疯笑,她越笑他越是气,最后她提醒他:“你可以往前走一步了。”

经天往前走了一步,她才后知后觉:“我还没问完呢……然后呢?隔壁班怎么就搞上了?”

“我们按成绩排月考座位,她在我前面一名,考完了就找我对答案,然后就……”经天当然不敢说完。

“听起来你很容易搞诶?”

“——什么?”经天又一次被她气着了,他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逼得在这方面如此不谦虚,“你搞清楚,当时很多女生跟我表白,她给我讲了很久的物理好吗?”

“为什么讲物理?你物理不好?”

“……首先,我理综259分;其次,她是清华物理竞赛保送生。”

“……好牛,排名还比你高,那现在在哪?”

“今年刚从美国读博回来,好像是回清华当老师了。”

“卧槽!”郑予妮两眼放光,高亢而戏剧地念,“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祝贺又一位杰出女性进入了人类顶尖领域!”

经天又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其实还蛮难听,跟个疯狗一样。但是他实在憋不住——他从来没想过跟现任坦白前任是这种语境和场景啊……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可现在怎么总觉得……她跟看热闹似的呢?

崇拜完了神仙,郑予妮才开始琢磨跟自己有关的部分,很快她觉得不对劲,骤变心惊胆战:“——所以你们还一起去了美国?”

经天说:“没有啊,高三没毕业就分了啊。”

“为什么?”

“……不记得了,就各种矛盾吧,吵了几次,我嘴也比较贱。”

“你能对自己认知清醒,我非常欣慰,”郑予妮的语气极其隆重,接着又说,“我猜你吵架从来不会哄女生。”

经天只能默认,半天才想起来给自己找补:“以前不会。”

她要吼人了:“现在也不会!”

经天又在笑,她一炸毛他就想笑,就像他越炸毛她越是想笑那样。

郑予妮对学霸女神还没问完呢:“所以就因为物理好啊?”

经天跟答废话一样:“还漂亮啊。”

“哦,所以物理和漂亮哪个重要?”

“……缺一不可。”

“哦,”郑予妮要问回自己,语气变得嗲软了些,“那……我除了漂亮还有什么?”

经天迟迟一笑,声音里充满了挑逗:“你确定现在就想知道?”

他一言惊醒了她,立刻拒绝:“不想。”

——得换个场景,起码得是两个人极其近的时候。

经天继续逗她:“你要知道也可以,拿五步换。”

郑予妮断然拒绝:“不要!你做梦!”

“喂,你刚才问了我很多啊。”

“你说的也是,好像没办法一问一答,要问总是会问很多。”

“不然就不走了吧,我过去说。”

“不要!”她再一次强烈抗议,“……就是不行!”

他离得太近,她会失去理智的,万一他不想好好回答的问题,对她耍点流氓动点手脚,她难保自己不会放过他。

一通讨价还价,郑予妮最终同意经天往前走五步。经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了:“……最开始是不是我问你初恋来着?”

“对啊。”郑予妮好笑道。

“结果我现在就知道个大三,反倒你顺着反问我这么多?”

“对啊,哈哈哈哈哈……”

经天真是无语透了,等她笑够了,他郑重请示:“我可以问了吗郑科?”

“你问啊小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然后什么时候分的?”

“毕业啊。”

经天立时想通了整个时间线:“哦,所以你……就一个?”

郑予妮又是心头一震,忍不住又提了火气:“经天不是我要故意反问,是你每次的语气真的都很吓人——你几个啊我请问呢?”

他在那头嬉皮笑脸:“比你多一个而已。”

郑予妮松了口气:“倒也还可以。”

“可以什么?”

“我给你预设的回答是数不清——起码五个以上。”

经天一阵爆笑,才得意地说:“哦,我猜到你会这么以为。”

“……我请问呢?”

“大家都这么以为啊。”

“所以第二个是什么时候?”

“本科,大一开始的,差不多一个学期就分了吧,然后就没有了。”经天干脆直接给她交代完整了。

这下郑予妮是真的震惊了:“所以你——七年没有谈恋爱了?”

“对啊。”

“……怎么可能?你……”她脑子里滚动播放着许多画面,他游刃有余的撩拨和交锋,怎么可能七年不谈恋爱?

经天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介意她知道:“追我的女生很多。”

“……5。”

确实,这个情况更为合理。一般来说有了确定的恋爱关系之后便没了暧昧时的勾心斗角,而美女追男生的时候是会更为大胆和放开的,从他的言行风格来看,他似乎确实更擅长招架这些投怀送抱。

郑予妮半试探地问:“所以为什么七年没有?因为她们不会物理?”

经天又是一阵大笑,突然一个回旋镖打到了自己:“——不是怎么又开始你问我了?”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

“你别给我笑,”他看起来快气死了,“我问哪了我——哦,然后呢?为什么分手?”

郑予妮还在笑,经天催促了她几次,她才缓过来,好不容易才能正常说话:“我说真的我想过很多次跟你聊这件事的场景,但都不是现在这样,不过我现在确实已经不想按设想的那样说了,我觉得就没什么可说的——他比我大一届,同时申到LSE、牛津还有港大,最后去了牛津,然后呢就飘了,觉得自己可以找白富美了,刚好当时第一年我又没考上公务员,所以开始冷暴力我啊,就分了呗,就这样。”

不知是她说得太突然,还是信息量太大,经天在那头久久沉默,才丢了几个词:“——卧槽?牛津?Oxford?”

他难以置信得要用英文确认一遍。郑予妮猜到了他的重点在此,淡定地告诉他:“对,是那个牛津。”

“——卧槽?他跟你一个本科?”

“是的,确实很牛,不然也……追不到我,我承认我智性恋。”

他们的距离已经缩近了一半,郑予妮清清楚楚地看到,经天在那里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整个大破防。

经天和温彦都是理科,经天高考全省第35名,温彦5000多名,据他说他一心读商科,冲了985商科和两财一贸都没进档,意外掉到了乱填的湾州理工大学,他和父母都悔恨无极,立志要在硕士一雪前耻。

经天之所以破大防,是因为他的留学院校常年徘徊在全球前十的尾巴,总之——在牛津后面。而且嘛,一说牛津剑桥大家都知道,美国对标的也只有哈佛麻省,他的学校在大多数中国老百姓耳朵里听都没听说过。

郑予妮十分好笑地看戏,用直男的语气说:“你别破防啊,咱本科这个含金量在这呢,公派留学什么含金量懂不懂啊?”

“你说得是啊!”经天仿佛刚刚听闻什么传世真理,醍醐灌顶,“公派留学怎么说,懂不懂什么含金量啊!”

郑予妮再一次蹲下来爆笑。

——救命,她怎么才知道经天是一个搞笑男!

郑予妮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经天身上:“所以考选调是你早就想好的?”

“是啊,”经天正常了几分,“所以要出去就必须走公派,你也知道,不然我的政治前途就算完了。”

郑予妮心头一震:“你好坚定哦,可我好像没什么政治抱负。”

“也不一定要有吧。”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有?”

经天知道她很在意,便更认真地说:“开心就好,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坚定,只是想回家而已,考选调也是我爸建议的,刚好选调考试我觉得对我来说不难,既然可以比较轻松地找到一份我和父母都满意的工作,就也没什么别的考虑了。”

郑予妮应了声:“哦。”

看她不是很信,他接着说:“我比较像我妈,比较佛,她之前升到区副院长,就觉得想尝试新的人生,所以就出来开了律所。”

“哇,这也太酷了,”郑予妮再次两眼放光,“我可太喜欢听传奇女性的故事了。”

经天轻轻一笑:“当时大家都觉得她疯了,但是她觉得这样她会开心,所以我爸很支持她,她现在确实过得很开心。”

“哦。”郑予妮揪着自己的心,斟酌久久,最终鼓起了勇气:“那你爸呢?”

经天笑了,笑得比之前更恣意:“你终于想知道了。”

“……你知道我不想知道?”

“很明显。”

“……有吗?为什么啊?”

“可能是我觉得明显吧,因为太在乎了,你要是换了我的视角,也许也觉得很明显。”

他突然坦诚至极,让她一时懵了,心里又甜又懵,甚至有些缺氧。然后她甜蜜地笑了,轻快地说:“好吧……所以?”

经天说:“你应该能猜到啊。”

那么她便更勇敢些:“我猜是市属国企一把手?”

“郑科,你好聪明。”

“哦,他妈的——我宁可我笨点猜错了。”

经天在那头笑弯了腰。

——行,真让她猜着了,一点也没偏差。

湾州是副省级城市,市属国企的权势辐射自然比省属要深厚,经天能在湾州跟个小霸王似的如鱼得水,答案根本就是显而易见。

但,还好她猜到了,其实她已经默认很久了,所以这一刻才没那么难以接受。

怎么办好?她真的很爱他呀。

就在他笑得像只疯狗一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太爱太爱他了。

之后经天当然告诉了郑予妮更具体的,她也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脉络,只是现在换了心境,感受却是截然不同。从前的她惊吓、畏惧、逃避,现在呢,她已经全然能够当做那是他的至亲而已,她爱他,她当然得了解他们。

——他们不是权势滔天的高层领导,而是她心爱之人的父母。

经天说完了,原想给她些时间缓和,但突然一个回旋镖又打到了自己:“——我真服了,怎么又是我在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问完你那个牛津?”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从此之后,郑予妮的前任在经天那里只剩了两个字——牛津。

“哎你问吧问吧,赶紧问。”她还在笑。

此时,两人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足够把彼此看得一清二楚。

经天立刻就问:“所以他现在在哪啊?”

郑予妮说出了那家金融业如雷贯耳的公司名头,经天笑了一下:“5,年薪百万是吧。”

“没那么多,降薪了你知道的。”

“那也起码比我多三倍。”

郑予妮好无奈,男人果然抵不住要跟前任比,她还以为如此傲慢如经天会有什么不同呢,果然男人最原始的低级趣味是基因自带的。

郑予妮没说话,经天还没忘了牛津,又说:“我也有同学在。”

她说:“我也猜你有。”

“所以他就在湾州,还离我这么近?”

她主动说:“没联系过,而且当时也只是说接受了这个offer,然后就分了,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去,有没有换工作,我都不知道。”

他在试探:“那我去问问我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很干脆:“你可以问,但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这么无情?”

郑予妮的眼神陡转凌厉:“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错了,”经天在不远处给自己掌嘴,“我怎么说这种话,我真恶心。”

即便他及时刹车也挡不住她的怒意:“哦,你现在要是知道你前任的事,也都是因为有情?”

经天悔恨无极:“肯定不是啊,我刚才想到不对了,真的我嘴贱……”

他忍不住走向她,她立刻吼:“你给我站好。”

他强行又往前几步,才跟立正似的听令站好。两人的距离只剩了几步之遥,经天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怒意。

郑予妮变得极其严肃:“经天我本来是不怎么在意这些的,所以我都没有先问你,也不打算放到很前面问,听你一说是高中大一的事,更懒得在意了,在我眼里差不多就是小孩过家家,可是你——既然你说得这么严重,那我是不是得重新审视一下了?”

“真没有!”经天的脸上暴露出明显的慌乱,“对不起我真嘴贱,平时开朋友玩笑习惯了……”

“那我也就是朋友咯。”

“不是啊……”

他又要往前,被她厉声喝止。他看起来快碎了,她从未见过他还能急成这样:“我以前确实不怎么考虑对方的感受,吵架也以自己不爽为主,所以两次都分得很快,并且觉得跟女生谈恋爱吵架很无聊,所以很长时间都没想法。但是我觉得我工作之后变了一些吧,以前都是所有人舔我,我现在确实也得舔领导了,所以也收敛了,特别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真的,这话要是跟我朋友他们说,就算他们不爽我也不会管,我确实太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在意的人说话了。”

她的心墙尽数坍塌,一砖一瓦都被他夷为了平地。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大一段话呢,还不是工作的事,全是对她的独白。

郑予妮淡淡地说:“哦,恭喜你,我被哄好了。”

经天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啊?”

“我很好哄的,你现在知道了。”

经天笑了,提步走向她,这一次她没有阻拦,却在他还剩最后一步时,抬手示意他停下。她对他说:“经天,你很傲慢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也刚烈过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今天低头的是你?”

郑予妮低头偷偷一笑,顺带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后一步。

她再次抬头时,已收敛了笑意,眼底蒙上一层黯淡。等到做足准备,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地开了口:“其实今晚说的这些,都不是我最想知道的。”

经天着实一愣:“还有什么?”

第54章

郑予妮攥紧了拳, 一鼓作气:“你的顾虑。”

她看见,经天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成懵怔和愕然,甚至还有一丝无措。

郑予妮继续说了下去:“我上车的时候就说了, 这么久以来,你都解释得清吗?”

经天快速地眨了几次眼睛, 她猜,他试图在找一套合理的说辞。可她已经准备好了图穷匕见, 便毫不犹豫地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我能猜个七七八八;我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真相是你不敢说的,也是我不愿听的。”

听她此言, 他当即放弃了所有的借口,缴械投降般地一笑, 语气都有些无力了:“你真的好聪明。”

“我也很希望我不这么聪明, ”郑予妮可悲地一笑, “太聪明的人,容易活得痛苦。”

为了对得起她的赤诚坦荡,他不再回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承认, 我开始是比较顾虑你……不是本地的。”

即便是猜到了, 可亲耳听到的时候, 她的心还是被重重一摔, 疼得有些呼吸困难。

察觉到她的崩塌, 他立刻又说:“但是后来没有了, 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他看见她的眼泪泄洪般涌了出来,他心头一揪, 就要上前,却被她挡下。郑予妮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却仍听起来一碰就碎:“我们还剩最后一步,你还有机会考虑……”

经天没听她说完,一个箭步上前,劈头盖脸地吻住了她。如果说在办公室里他兼顾着温柔和霸道,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了原始的蛮力。

还好他们已经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夜色有些深了,散步的游人越来越少,这偌大空旷的公园里几乎已没有人影,只有一双男女在晚风中热吻缠绵。

路灯拉长了两人交叠的身影,也放大了他不规矩的动作——真该死啊,为什么他们站得这么大庭广众,要是在无人的角落,在车里,在家里,哪里都好,他现在就想碾碎了她。

经天连啃带咬地吻郑予妮,她却没停止流泪。

为什么这么痛呢?他们终究是无法像在学校那样极致纯粹地去爱了,他们终究彻底变成了成年人,权衡利弊,考量得失,即便他最终说服了自己,可终究在他心里曾经犹豫——跟爱她相比,名利权势甚至缥缈的虚荣优越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样的斤斤计较也许放在未来的某一刻回想起来已经烟消云散,不值一提,可就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痛极了。

因为在她心里,她的理想国还未崩塌,她始终渴求狂热赤诚的爱。

荷尔蒙爆裂冲顶,经天吻得极致狂放。突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停下来抱紧她。郑予妮窝在他怀里不敢动,湾州今夜二十多度,他们的衣服太单薄了,她什么都能感觉到。

过了很久,经天才缓缓把气喘昀,扯着嘶哑的嗓音对她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哦。”她傻傻的。

最近的卫生间在出口方向,经天牵着郑予妮的手往外走,两人什么也没说,他需要冷静一下,而她纯粹是傻掉了。

经天进去之后,郑予妮往外走了几步,仰起脖子深深呼吸。她放空大脑,什么都没想,如果他们的爱情注定经过权衡,那么今夜必定是爱意纯粹的巅峰,就像这温柔干净的晚风一样。

经天去得不久,他还是穿着那双走路没声的德训鞋,突然就从身后抱住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掰过下巴吻了起来。

郑予妮笑了:“怎么还不够啊……”

他在咬她的舌头:“不够。”

经天实在受够了大庭广众的克制和矜持,终于说:“换个地方吧。”

郑予妮说:“你的车窗玻璃很透。”

“所以我停在了没光的地方。”

“……哦,在这等我呢。”

经天一笑,拉着她转身就走。回到车旁,她就要往另一头走,被他一个劲儿扯住,问:“你去哪?”

“副驾咯。”她以为这是标准答案。

经天没说话,突然车灯闪烁,她才发现他左手按了遥控,接着打开了后排车门,她看明白了刚张嘴要反抗,人二话不说就被他塞进了后排。她发现他的后排和副驾都堆满了杂物——说明平时不坐人,和上次一样,她要一番收拾屁股才有地方落座。

她的心魂从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沸腾,她顺从地被他抱到腿上,任凭他放肆缠吻。世界封闭起来变成了两人的伊甸园,他也变得不再文雅和客气,所有的动作和声息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私密。她借着昏暗的光偷偷睁眼看他紧贴的俊颜,太近了,他又在咬她,又在给她一记提醒——他们此刻真切拥有了亲密关系。

中间经天把外套脱了,抱着她喘了很久的气,还是说:“有点热,我去开空调。”

“哦。”她在他颈窝里闻他的味道。

经天收回手,起身去启动引擎,回来不忘还原刚才的姿势,抱起她,把手放回去。

郑予妮隔着衬衫抓他的手背,小心地说:“你……这七年有没有这种行为啊?”

经天问:“哪种?”

她抬头起来与他对视,懒得跟他装傻。他勾着嘴角,手心用力一抓,说:“这是恋人之间的行为,不谈恋爱怎么有?”

“哦,”郑予妮忍不住想笑,“现在也没恋吧?”

“那我们在干嘛?”

“不知道啊,”她转了转眼珠子,仿佛真的在思考,“偷情吧,你不是叫我老铁?”

经天收回了手,她挑衅地看着他,而他仿佛还在与自己作斗争,好一阵子才沉了口气,突然就说:“郑予妮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啊?”

“哦,为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啊?听不见。”

经天无奈地看着她耍赖的笑容,一把抱紧了她,把脸埋进她颈窝,扭捏地说:“哎呀,我喜欢你啊,真的,求你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甚至无需空气传播,经骨肉血液不折不扣地直达她心底。而他把脸埋起来,是羞于自己的落败臣服,也不愿意面对她大获全胜的眼神。

“我现在突然想知道了,”郑予妮突然就说,“我和漂亮缺一不可的是什么?”

经天缓缓抬起头来,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轻轻撞向她的额头,浅笑道:“刚烈啊。”见她怔住,他补充说:“其实我一直没想到合适的词,是你刚才自己说了,我才觉得恰如其分的。”

“行。”她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却又藏着一丝讥讽,她慢慢地放大,最后决定说出来:“经天,你这辈子过得实在太顺了。”

能不顺吗?无论哪一方面他真是一点苦都没吃,连感情上也始终牢牢掌握主动权,在她眼里他游离不定自己备受折磨的这半年,他分明是在享受她对他的魂牵梦绕。

他们就像杠杆公式的两端,他的傲慢有天大,她若是不够刚硬,只有离他足够远才能维持平衡,而想要缩短力臂走近他,她只能不断加注自己的硬气,直到和他的傲慢一般重,她才能在与他对等的距离上站稳脚跟。

她从前直言直语,当场发疯,若不是跟他斗,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被淬炼得如此至刚至烈,耐性几乎登峰造极。

经天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所以你就是老天给我的劫。”

他看起来恣意极了,他越是这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她就越是生气:“那我就不该跟你有结果,不该让你得偿所愿。”

“哦,”经天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气恼,“那你可以先拒绝一下,就当我历劫了成功了,再答应。”

“走个过场,形式主义是吧?”郑予妮越发恼火了,“我可是很务实的,是你自己说过的。”

她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他赶紧一把抱紧她:“错了错了错了,真错了。”

她苦笑着说:“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得意。”

“我哪有!”他眉眼挤成一团,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都忘了问了,你今天干嘛突然来找我?”

“子浩说吴姐去你办公室说程主任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一出来就看见你又不理我了。”

郑予妮突然被他逗笑了,为的这个“又”字。是,她是经常不理他,原来他都知道呢。她顺着就说:“哦,所以,怎么说?”

经天好无辜:“什么怎么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没人跟我说啊。”

“那要是明天找你呢?”

“那不刚好,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他现在看起来是真得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得意极了。

——好吧,她又被哄好了一点,可她必须得说:“我还没答应呢。”

“哦。”经天龇着的牙瞬间关紧了。

郑予妮继续问他:“所以你看到我的时候,是比较得意我这么在乎,还是更着急我会难过?”

经天明白她的意图了,他神色一沉,认真地说:“确实开始是比较得意,后来看到你关门,我就有点担心,想了想程主任做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会比较大,我觉得我还是得解释一下……”

“所以要是我不关门,你也就不会觉得我那么难过,就不会来找我了?”

看着她瞬间失落和讥讽的眼神,经天心头一颤,却没急着开口。他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对她说:“因为我也没有很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郑予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早料到她会如此,接着便反问:“你之前能确定我喜欢你吗?不能,是不是?”

郑予妮愣住了。她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他说的没错。

经天接着说下去:“其实我们差不多,更多的是在试探和证明,而且我确实也……没想到你能猜到我怎么想,可我又猜不到你。在我看来我已经够了,可你就是又没找我聊天又没其他反应,不像之前别的女生一样,那你要我怎么判断?我甚至还要做得更多更明显。”

原来这就是他的视角啊。郑予妮好像不该有多意外,毕竟最初她和段溪芮就是这么猜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还觉得后知后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经天深深地沉了口气,说:“我们都不够诚实,对对方不够,对自己也不够。”

郑予妮心头震颤,眼泪簌簌下落,经天将她摁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心。

——是的,他们都太不够诚实,总以为对方才是那个更明白的人,在每一次的试探中收获了一些证明,却也更放大了猜测。他们为彼此关闭了上帝视角,成为彼此的剧中人。

或许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但从她决定要与他拉锯开始,她就变得亦步亦趋,锱铢必较了,他给多少,她还多少,他说的没错——甚至他还要做得更多更明显,克制久了,怎么最后还诧异他不明白她有多喜欢他?

“好。”她轻轻说。

“好什么?”

——她决定要诚实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抑着哭腔,一字一句用尽真挚:“经天,我好喜欢你呀。”

一道轰雷冲顶,他的身体一瞬震颤,塌陷的心摔进了棉花糖里,一片甜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她说:“我喜欢你像个爱笑的大金毛,结果你笑起来真的跟疯狗一样……”

经天立刻把她抓起来,对着她吼:“你才疯狗呢!”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倒回他颈窝,两个人抱着彼此傻笑。

笑够了,郑予妮平静下来,心境开阔多了,便也能更坦然地说:“但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只能这么做,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她很清楚,要她像之前他所遇到的那些女孩一样,把自己摊开了,把选择权交给他,她的胜算太低了。他是她越界的野心,难平的妄念,想要选择权,她只能韬光养晦,积攒筹码。

经天没有否认,却更是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没早点明白。”既然开诚布公,他决定更坦诚一点:“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别人都会因为我的各种身份来找我,尤其因为是湾二代,我没想到你反而会顾虑这个。”

“哦,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了,”郑予妮从他怀里坐起来,忍俊不禁地说,“我同学跟我说,我隔壁班有个男生大一就喜欢我,他也一米八会打篮球,今年研究生毕业签了电网,家里也是一个地级市的体制内,上次段溪芮结婚他知道我单身又想追我了——我觉得这种才是最适合我的。”

“适合个屁!”经天跟触电一样炸起来,“电什么网,你就适合找公务员,还得是选调生,哎,还要叫经天。”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实在忍不住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也太像大金毛了吧!”

经天可笑不出来,严肃地看着她:“然后现在呢?”

郑予妮装傻:“我不知道啊,他们说他还在忙毕业答辩,等忙完了约我。”

经天跟个领导似的指了指:“约个屁,你现在就跟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她好笑地看着他,他气得去找她的手机:“你不要笑,你现在就说……”

“哎呀,好啦……”郑予妮一把摁住他,“逗你的,上次段溪芮就说我有男朋友帮我拒了。”

“……上次?什么时候?”

“元旦的时候啊,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她。”

经天愣了一阵,想明白了,神情瞬然轻松,美滋滋地说:“不错,你闺蜜很识货。”

开始他们出来时车前还偶然有人经过,也不知过了多久,整条街道早已变得彻底冷清。没人想起来顾及一下时间的存在,在伊甸园里,最该被荒废的就是时间。

郑予妮突然想起来问:“所以……你还有没有跟别人表白过?”

经天说:“没有。”

“大一的也不是啊?”

“那肯定不是啊。”他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神情,见她瞪他,才乖乖继续说:“刚开学活动很多嘛,就乱七八糟加了一堆微信,她们后续就会来找我聊天,那你也知道什么意思……她主要是我们迎新晚会一个节目,我弹琴她唱歌,所以在一起排练时间很多,晚会那天完了她就跟我说了。”

经天的表述总是很客观,听不出一点情感变化。所以郑予妮忍不住问:“所以你那时候喜欢她吗?”

“还行吧,”经天认真想了一会儿,记忆有些久远,坐时光机也要点时间,“她给我的感觉是比较聪明,其他人……说真的大一那时候找我的太多了,有一些我都对不上人,感觉好像差不太多。”

她要揶揄他了:“嚯,各省状元被你说成差不太多。”

这他得坚持:“她们是各有各的优秀,但是我觉得在感情上真的……差不太多。”

“所以你喜欢聪明的。”郑予妮抓到了重点。

经天眉头一挑,看她的目光欣赏又得意:“很明显。”

她莫名一羞:“哦。”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他用手挑了起来,他眼中的赏玩骤然放大,语气也变得戏谑了:“你怎么这么聪明?”

郑予妮迎合着他的目光,妩媚地望着他:“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最可怕的是,你还漂亮。”

——这是他第一次说她漂亮诶。她设想过很多次他会怎么夸赞她的美貌,她甚至想的是在床上的时候他才会难以克制地宠爱地说出口,却没想到,果然如此傲慢。

她佯装吃惊:“干嘛?没见过又聪明又漂亮的啊?”

“见到是见过,但是……”他嘴角一勾,目光却是狠了些,“还是第一次见太聪明又太美的。”

话音未落,他的吻撞了过来,舌头长驱直入,气息灌涌而来。

似乎是刚刚承认了自己臣服于她的过分美丽,这一次,换经天偷偷睁眼看她。朦胧微光下,她的沉醉变成了靡靡之色,因他野蛮的动作而轻轻嘤咛时,眉心也会跟着微微皱起,他爱看极了,于是更用蛮力惹她吃痛。

夜温骤降,攀升的体温却让经天觉得,空调有些不够了。

当她蜷缩在他怀里喘气时,更是让他觉得,这里不够,这个夜晚也不够。

他低头对她说:“去我那里好不好?”

第55章

郑予妮心头一震, 稍稍平复下来的喘息又掀起热浪。但她很快干脆地说:“不要。”

“为什么?”经天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太危险。”

“……”他反驳不了,所以给了她一个折中的选项,“那……去你那里?”

郑予妮被他气笑了, 起来看他:“喂,今天才第一天。”

经天理直气壮:“那又怎样?”

“就是不行, 不能让你便宜一下子占这么多。”

“哎呀……”经天抱紧她,“求你了, 我今晚不要离开你。”

郑予妮筑起的一点点防线又塌了, 她心里有了倒向, 却拿最后一点理智负隅顽抗:“这都几点了……卧槽都12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

经天跟买不到糖当街耍赖的小孩儿似的:“不要, 你不让我去,我就抱着你坐在这里一晚上, 反正不让你走。”

经天的低音炮啊, 严肃起来令人听而生畏, 温柔起来令人心动痴醉,要撒娇耍赖起来,她就要丧失理智,全然沦陷, 丢弃所有的道德伦理原则纪律了。

郑予妮真是不齿于自己的软骨头, 装着坚持了一会儿, 才不得不开了口:“那……你明天没有衣服换怎么办?”

经天立刻笑起来:“那就不换啊, 又不是夏天。”

“你平时一个月都不重样, 这很反常。”

“哦, 看我这么仔细。”

郑予妮要反问他了:“哦, 所以你没看我这么仔细。”

经天有理有据:“怎么可能?我连你的发型和配饰都记住了好吗?”

“哦。”

经天看明白了,当即说:“我去开车。”

郑予妮还是“哦”了一声, 羞得不敢多说一个字。

经天下了车,折回驾驶座,侧目时瞥见郑予妮在扣回内衣扣,勾着嘴角故意道:“要不要我帮你?”

她拖着懒音嘟囔:“不用啦。”

车上了路,郑予妮才有闲心看一看手机。微信堆了些消息,她一条都不想看,湾政通的工作一个都不想管,抖音小红书淘宝所有的推送和消息,她也再无兴致理会。

这个夜里,她的世界容不下经天以外的任何东西。

但她得跟他说:“明天……我打车上班。”

今晚她跟他从单位出来,小驴就丢在那里了。经天听明白了,但没摸透:“我可以说我早上去接你啊。”

“你衣服没换。”

“哦……别人不会观察这么仔细吧?”

郑予妮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反正……先不说吧。”

经天立刻就问:“为什么?”

“给你降低抛弃我的社会成本咯,”郑予妮笑着看他的侧颜,“大家都不知道,那分手顾忌也没那么多不是?”

“5,”他很不高兴,“谢谢你啊郑科。”

郑予妮不打算哄他。这话她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不公开,于她更为保护——社会舆论对女性本就不公,对女性的贞操要求更为严苛,若真有那么一天,少了经天这样的“前男友”,她能免去很多流言与指摘。

她顺着他说:“不客气小经,我比你更希望你顺利通过考察。”

他扑哧一笑:“要不要把我全套政审材料发你一份?”

“可以啊,个人陈述一万字,主要说明对情感方面的认识和表现,”郑予妮煞有介事地说,“考察谈话就不线下进行了,你找三个人给你出具书面的不渣不海记录证明吧。”

“哈哈哈哈……”经天在前头笑疯了,还得兼顾着好好开车。之后又问:“考察多久公示啊?”

郑予妮考虑了一会儿,说:“你……最长谈了多久?”

“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到……高三寒假的时候,那就差不多一年吧。”

“那就考察一年咯。”

“……”经天好无语,在这等他呢,早知道说短点了。

郑予妮看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气恼地唉声叹气,她心里却是五味陈杂。她一面庆幸他没有太长久的感情经历,却一面心惊他对待感情的不确定不稳定;她一边说服自己那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孩过家家如今渐入而立人会有变,却又一边担心——他这般心性和经历,分明完全匹配了她伊始对他“太过危险”的判断。

她最顾虑的归根结底,是他想要走向永恒又或只是一霎花火。可她也知道,他今晚给不了她这个答案,就算给了她也不会相信。

车子停在了地库,郑予妮从后排下去,走到前头看见经天等在那里,朝她摊开了掌心。她心悦地走向他,两人自然地牵了手往前走去。

她现在忽然明白他所说的“感觉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不知为何,她也有了这种感觉,明明只是第一天,却没有生涩,没有不惯,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熟稔。包括他解开她内衣扣的时候,她也觉得他就该那么做,她殷切地等待着,迎合着,接纳着。

也许在梦里在一起很久了吧,又或者,是上辈子。

进了屋,开了灯,经天扫了眼宽敞崭新的屋子,有些咋舌:“住建的宿舍这么好啊?跟我租的房差不多啊。”

郑予妮边脱鞋边问:“你也租一室一厅啊?”

“对啊,户型也跟这里一模一样的,我那里再宽一点。”

“什么小区啊?”

“新时代国际中心,”经天说完,紧跟着眉头一皱,“你怎么现在才知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我之前不想知道你的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郑予妮在弯腰脱鞋,没看他。

结果,她的腰被他突然一揽,整个人被他提到怀里,他的脸干巴巴的,看起来又凶又可怜:“现在呢?”

郑予妮伸出食指按在他心口,发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脸上展开一抹魅人的笑:“现在等你的政审报告,加油小经。”

经天被她推开,看着她转身的倩影寥寥一笑,又听到她说:“你先洗澡,我给你找一下牙刷和毛巾,还有枕头被子。”

经天听出不对劲了,立刻喊她:“喂?”郑予妮回头看他,他又凶狠又欠揍地说:“装什么装?你想让我睡哪里?”

郑予妮理所当然地往沙发一看:“沙发啊。”

“我再问你一遍?”

郑予妮的眼珠子无辜地转了一圈,往后倚靠在墙上,缓缓露出羞赧的笑意:“好吧……那总得套个枕头,我床上就一个。”

经天满意了,走过来顺手揉乱她的头发:“给我找条毛巾。”然后走进了卫生间——看起来真的很像走路上突然起跳投篮的酷拽男高。

白眼和偷笑同时出现在郑予妮脸上,她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突然他转回头,对上她含情脉脉的双眼,那么他也动情地回应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拖鞋。”

她笑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敲门吆喝:“你好,外卖!”

郑予妮过去开门,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双墨绿色的男士拖鞋,她递到他手里,说:“我看你办公室放的也是这个颜色。”

经天看了眼鞋底,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去你家的时候看了一下。”

经天穿好了,才抬头冲她一笑:“哦。”

卫生间门关上了,郑予妮让自己继续沉浸在甜蜜中好一会儿,才拎起他的德训鞋放到鞋架。她接着去拿毛巾和牙刷,回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毛巾。”

里头流水声哗啦,经天很快开了门,明明可以只伸出一只手,他偏要把脑袋凑出来,所以郑予妮看到了裸露上身、浑身湿透的他冲她笑着眨了眨眼,看起来很像旺仔牛奶罐上那个大头娃娃。她愣了愣,他的身板的确是蛮宽厚的,难怪什么夹克外套在他身上都撑得如此英挺有型。

经天收了毛巾,郑予妮把牙刷放在洗漱台上,回到卧室给他套枕头。

就连套个枕头,她都止不住笑意。本来被单四件套就包含两只枕套,她一个人便一直只套一个,放在正中间,现在,另一只枕套终于要有了归属。

不知是他洗澡本就很快,还是此刻心急,很快经天就出来了。郑予妮在整理床铺,听见他在外头喊:“哎,我也用这个洗面奶,CPB的,很好用。”

果然他并不是笨蛋直男啊。她笑了:“那你用啊。”

经天又说:“但是太贵了,好几百,我用完就换了,那个什么芙丽芳丝。”

郑予妮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赤赤条条的,只穿了一条平角裤。她好心建议:“不如我们下次看看网购,不要只跑专柜呢?”

他笑了,龇着一嘴白色泡沫的牙,说:“反正交给你买,我负责打钱。”

这么快她就要负责购置他的生活用品了啊,这好像是女朋友的天然义务,他不是不会买,也不是不知道买什么,但是有了女朋友,他就非要当起甩手掌柜。好啊——她光荣接受这个责任。

她轻轻对他说:“我去洗澡了。”

“嗯。”

洗澡时,郑予妮把自己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小腿上有个毒蚊子包疮口,其他地方都很好。她常年有四季坚持抹身体乳的习惯,皮肤养得细腻嫩滑,他会喜欢的。她猜今晚他没有耐心让她抹身体乳了,少一天不抹,那也没关系。

她把自己清洗了两遍。她知道他们今晚不会做.爱,但她猜,他也不会那么老实。

郑予妮穿好了长袖睡衣裤才出去,经天穿上了他的白色圆领短袖,靠在床头玩手机。见她进来,他的全部注意力即刻转聚到了她身上,没等退出界面就灭掉了手机屏幕。

外头的灯已经关了,卧室窗帘也拉上了,她将浴袍挂好便站在那里,没有了别的事要做,却又羞赧地不敢向前。经天灼热地注视着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朝她伸出了手。

郑予妮走向他,倒在他怀里,摸着他微凉的胳膊说:“有点冷,怎么不盖被子?”

经天迟了迟才说:“很快就不冷了。”

郑予妮乖乖地爬到另一边枕头,拉过被子时,有些不习惯地挪到被子的一侧,将另一侧分给经天,他全程默然注视着她的动作,和她一起慢慢习惯这样两个人共享生活的过程。

她乖乖躺到枕头上,对他说:“那边床头有一个开关。”

“哦。”经天转身去寻,“啪——”地一下,世界全灭,变成了触觉与听觉主导的暗度空间。经天回头时,看到心爱的女孩躺在一边,朦胧的光线下,她望着他的双眼晶莹透亮,溢满情动——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经天倾身将郑予妮拢在臂弯里,像只小狗一样先用鼻尖轻轻地与她对碰,试探她的气息,然后轻轻地亲吻她。她在笑:“这个人亲了我一晚上,一直亲我一直亲我。”

他也随着她笑,没说话,疼惜地吻了她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要睁眼看看她,好确定她终于皮肉真切地窝在了他的怀里,被他拖进了这个与他沉沦声色的无人之境。

可她被他蜻蜓点水般的试探惹急了,双手主动攀上了他的后背,而就在这同一瞬间,他的胸膛也终于用力地压制下来。

没有任何温情的导入,便全然释放了迫切与放纵,也许这一刻,他们都等了太久。

很快,被子卷着两人的上衣被经天掀开一半,他当然是觉得有点热了,往床上一躺,不忘将郑予妮捞过来,不愿与她生出一点间隙。他笑着说:“你这个沐浴露好像不错,有点磨砂质地。”

不错在哪,不错在加大了皮肉间的摩擦力。她的声音满是骄纵:“是哦。”

他躺下来,当然是有目的的。两人侧对相拥,相视间,他的目光全是狂野的侵略,而她呢,分明的迎合期待,开城献降,就如同过去这么久以来,两人每一次的心照不宣。所以他那么直接地到达了她埋藏宝藏之所。

两人交缠的唇舌就没分开过,但经天的注意力已全然转移,他又睁眼偷偷看她,微光下她的沉沦失控依稀可辨,他突然好想开灯看清她此刻的模样。

郑予妮在想的是,他真不愧拥有一双会弹钢琴的手啊,指节修长,有力,能为她献出最动听的乐曲,也能为她挑动最原始极致的快乐。

可他也不能让她就这么闲着。经天反手抓住她的手,带坏了她。

两人交叠的喘息骤然加深。经天当然是爽到了,而郑予妮,她羞赧、兴奋,也惊喜。呼吸频率加快,经天只好断掉吻她,让自己舒服地躺下来。郑予妮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稍稍起身贴附他,这样能让自己更看清他的脸——果然还是得谈帅哥啊,在这种时候,如此英俊的一张脸因她而变得紧绷、失控、癫狂,实在过于赏心悦目。

可是,她开始累了。她笑着说:“你好久哦。”

经天稍稍睁开了眼:“我是蛮久的。”

“哦。”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所以他一个冲动,翻身过来,贴着她的唇低声说:“宝贝,我好想要你……”

郑予妮浑身一震。朋友早调侃过她,要她备着点套子,他的低音炮在她耳边诱惑一句,她就要醉了,什么都会答应他。可现在,不仅他的低音炮全方位立体地刺激着她的鼓膜,他还偏偏要正视着她,用自己的美色.诱惑她就范——帅哥真的会令人犯罪,他踩着她的理智疯狂蹦迪,她茫茫地睁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经天的吻细密地烙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郑予妮就看见自己的睡裤和底裤卷成一团被他丢到了一边——她发誓!她一定是做了抵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