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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刚烈 米狸 23682 字 2025-05-25

王佳音也听到了,说:“三房的户型是不是就大很多,很贵啊?”

“是的,附近还有两个盘有三房,要么95平米的快十万,要么108平米的8万多,都一样是九百多万,根本买不起。”冯歆叹气道。

冯歆说过,她夫妻俩一共付了50%的首付,那么也还有将近三百万的贷款。她是双公家庭,夫妻俩用五年时间攒了一部分,父母出一部分,共同凑出了首付,这个条件已经超越了许多人。

郑予妮心算着,道:“其实姐差不多也是做了最佳选择了,他们首付算整数300万的话,如果拿去买190万的房子,付三成,贷款500多万,那月供算下来太可怕了,完全就没有了自己的生活。现在房子小了点,但是比较新,又是最好的学区房,保证了孩子的教育,他们俩自己剩的钱过得也很不错。”

冯歆像是遇到了知音般欣慰:“对呀对呀,我们就是这么想的,小一点其实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爸妈都不来,偶尔来的话,孩子就跟我们挤一下,没什么的。放弃这个学校,我们又不愿意;买老房子,我们也不愿意,只能这样了。”

王佳音嘟囔着:“我才不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呢。”

冯歆笑了:“你话不要说太早,你男朋友在市里上班,说不定你以后也考了市里,就算不是什么好学区房也贵得要死。”

一提这个王佳音就来气:“我真是醉了,那会他报名国考也没跟我说,不然我肯定不让他选市中心啊!这不绑架我呢!”

“哈哈哈哈……”她们笑起来,郑予妮又说:“每个人需求不同嘛,我也不是很在乎学区房,我是需要大一点的房子,可以在家锻炼弹琴,我爸妈也可以来住,所以我不会买那么贵的。”

冯歆被她们说得都后悔了:“生孩子生早了我。”

冯歆是91年的,19年左右虽然和95后只隔了几年,整个社会的发展却在这几年间天翻地覆,几何级数跃迁。因此,隔着这几年出生的人,看似是一代人,实则观念天差地别,以这个角度划分,80和19后是一代人,95和00后才是一代人。

刚开始和冯歆认识的时候,郑予妮明显觉得她是大姐姐,后来又知道她和姚湘云那些85后姐姐玩得好,更是觉得她们果然是一代人。可慢慢地,大约是和臭妹妹们混久了,冯歆的想法和言谈也被传染了,郑予妮现在觉得冯歆也就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

王佳音突然问:“予妮你要自己先买吗?”

郑予妮羡慕地看向她:“这就是毕业没对象的处境咯,我要有男朋友我肯定也是跟他一起商量的。”

冯歆随口打趣她:“找个本地的,不用买了。”

“我觉得这样反而更要买了,”郑予妮立刻就说,“那纯纯就是他爸妈家,万一吵架他可以回家,那我去哪?”

“你说得很对,”冯歆又大笑起来,“我跟我老公现在吵架都是考虑到这是一起买的房子,谁也不能叫谁滚,所以很快就不吵了,哈哈哈哈……”

似乎是她们笑得太大声了,经天冷不丁地出现在了门口。三个女生各自在工位,他直接路过王佳音,径直盯着郑予妮,但没说话。

见他进来,冯歆纯粹顺着刚才的话题问他:“经天你家在哪啊?”

经天礼貌地走到她身边,才说:“在市里。”

王佳音转头搭了句:“5。”

郑予妮记得,经天家住在市里这件事,王佳音在场至少说过两次了,其中一次还是调侃他家是不是大别野,可她似乎没记住——所以其实听者有意的只有郑予妮一个人吗,只有她一个人装作毫不在意,又只有她一个人专心听完了每一个字。

“哇,”冯歆揶揄地看着他,“那不是上班很近?”

经天笑了:“现在不近。”

郑予妮听着不太对。就是……他跟别人说的话,好像没有跟她说的那么具体。明明这些情况她都知道,并且他告诉她的时候,是更详细的。到了别人这,就只剩寥寥几字概括了。

冯歆又说:“那你还准备买吗?”

经天说:“没必要吧。”

王佳音说:“那一直跟爸妈住吗?”

经天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当然有漂亮体面的话可以圆,但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一直不作声的郑予妮开了口:“要我的话,肯定也想一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啊。”

经天看向她一笑,走了过去:“你们在讨论买房啊?”

冯歆并没听出来这句话是跟郑予妮说的,便答:“在讨论买家电,我刚搬家要买的好多。”

这时,王佳音从座位上蹿起来,冲向冯歆:“姐,你看你上次说的是不是这个牌子……”

她俩在后面说话,郑予妮在前面看着经天,问:“那你在干嘛?”

别人都只答他的话,只有她想知道他的情况。经天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淘宝界面,要抱怨了,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在那边忙得要死,你在这里玩。”

郑予妮斜了他一眼,蜜意却满得溢出了嘴角。

兜了一圈,说了那么多话,却是在等这一句做收尾。经天说完,转身就回去了。

他过来的时候已近午休,没一会儿周子浩就过来找她们吃饭了。他们说好了今天出去吃螺蛳粉,周子浩本想去叫经天,但郑予妮说:“他不吃螺蛳粉。”

他不吃是一回事,人也已经不在了——这家伙再怎么忙都不能妨碍他准点吃饭。

出去吃饭总是会闲聊久些,回来时已过十二点半。郑予妮独自去取了快递再上楼,走过经服办时看到经天已经回来了,所以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没做任何准备,没找任何借口。

经天坐在工位上玩手机,抬头看见是她,眼底浮出预料之中却又意外之喜的笑意。郑予妮直接把当下的念头说了出来:“你会不会贴手机膜?帮我贴。”

经天迟了迟才说:“可以啊,你有没有多一张?我也要换了。”

她笑了:“我刚好买了两张。”

她过去把快递给他,经天拆掉包装,看到标签上的型号,说:“你是13啊?”

“对啊,你是几?”

“我12,”他拿起手机比对,没看出什么区别,“好像可以用。”

郑予妮蹲在他身边,音量只有他能听见:“那你用。”

经天开始整活了:“那我先用我的手机试一下,万一给你贴不好。”

经天先拆掉他的旧膜,手机屏幕点亮时,郑予妮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屏保——竟然是微信导入界面那个大地球。怎么说呢,就很直男。

他摆正手机,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接着撕开新膜,眼睛也凑了过去,变得小心翼翼。这时姚湘云回来了,看着他俩姨母笑堆了满脸:“你们在干嘛?”

郑予妮答:“贴膜。”

姚湘云走了过来,见经天头也不抬,又说:“这么认真。”

郑予妮也凑近细看,挨他挨得很近。新膜已经贴上去了,经天在处理边角,郑予妮说:“那里白了,好像有气泡。”

姚湘云叹了声气,怪她不知足:“少爷肯帮你贴就不错了。”

这是郑予妮认识姚湘云以来第二次对她无语,并且两次集中在今天。似乎是之前隔着楼层闲聊不多,现在做了邻居,交流多了,才发现她说话竟是有些冒昧了。情商这种东西,真不是随着年龄长的,她和经天二十多岁,说话就远比她这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周到舒服多了。

郑予妮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这是他自己的手机。”

姚湘云一愣:“哦,这样啊。”

经天把边角压平一圈,所有的白色部分都处理好了,他端起手机,很刻意地面无表情,简称装酷:“行不行?”

“真不错。”郑予妮说。

“拿来。”

郑予妮把手机递给他:“王子请贴。”

经天开始抠她的旧膜的时候,姚湘云在一边说:“你看,他不还是帮你贴了。”

经天和郑予妮都没说话,一起认真地盯着贴膜,跟做学术实验似的专心致志。姚湘云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转头出了门。

有了自己手机当试验品,他第二次弄得很快,没两分钟就让她的屏幕焕然一新了。他把手机递给她,不忘邀功:“怎么说?”

——怎么说。经典直男语录了属于是。郑予妮拿回手机,淡淡地夸:“真不错。”

经天起身就要出来,郑予妮给他让路,顺嘴就问:“去干嘛?”

“拉尿。”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郑予妮迷惑地把脸皱成一团——他跟她说话已经这么随便了吗?她可没听哪个男同事这么说话的!

下午郑予妮在赶应急局要的材料,另一位应急局的同事突然又发了通知,今天四点前要报送一个月度常规数据——因为十一长假,所以延到今天才收。

“四点?开什么玩笑。”郑予妮拧着眉毛地摇了摇头。

其他街道或许能做到,但河心街道不行,这种加急的活儿河心街道就几乎没准时过——全区企业集中地,无论是规上企业还是龙头企业的数量都一骑绝尘,此等规模的数据收集工作是其他街道无可比拟的。再说了人家大厂自己事儿也很多,每天应付政府要这要那都烦死了,每次加急都得去求爹告奶的——说是四点,今天下班能给就算很不错了。

虽然有了心理预期,但郑予妮还是得好言好语地去求人家辛苦一下尽快给她——尤其是那几个大厂,她特意存了几个表情包专门跟这几位卖萌用,其他企业则是统一通知:请于四点前反馈,谢谢。

郑予妮发完通知,继续赶另一头的材料,却一直删删改改,怎么都觉得没些头绪。她干脆起来喝点水,休息休息。

然后她想他了。她寻思着找个理由过去看看他——她可不像他那么厚脸皮,没借口也明目张胆地来,到了跟前再原地思考。郑予妮从抽屉里找了块饼干,准备拿给经天。

可他不在。只有杨姐和姚湘云在。所以她进都没进去,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

时间已过三点,将近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已报送,而那家巨头祖宗——第一纳税大户,望归区政府全体人员都得喊声祖宗,也如郑予妮所料给了反馈:“四点不行,领导得看,他现在不在,可能得到六七点哦。”

郑予妮很理解:好的,辛苦啦!

她从微信切到湾政通,给应急局回复。一般搬出这位祖宗,他们也都是明白的,因为缺了这位祖宗的数据,等于没报。

可这位同事——她给郑予妮回复:那我报给领导也是缺河心?

郑予妮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威压姐”这套话术,她就爱欺弱怕硬,擅用权威压制:“这个某领导很重视!这是某领导要的!”她曾向田女士吐槽,田女士也说:“单位里最讨厌这种人了。”

之前忍了两次,可今天她正赶材料烦着呢,刚才去看心上人又落了空,烦上加烦,正撞枪口上了——事不过三,拒绝精神内耗,有事当场发疯。

郑予妮啪嗒啪嗒敲键盘,用力按了回车:你自己决定就好啦。

威压姐:什么叫我自己决定?每个街道都有自己的职责!

郑予妮:要不要跟领导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啦,不用征求我们意见的。

威压姐沉默了。

郑予妮立刻拿聊天记录去给冯歆看,冯歆笑得合不拢嘴。

郑予妮决定也拿去给经天看看,她也该让他更了解她了,他傲慢矜贵,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绵羊。

——可经天还是不在。

郑予妮决定走进去问问,姚湘云抬头看她,她指着经天的位子就问:“他人呢?”

姚湘云说:“跟苏主任去企业了呀。”

“噢。”她好失望,又要一下午见不到了。

郑予妮转身要走,听到姚湘云说了句:“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关系大大的有。”

第27章

郑予妮没回答她, 转身之后却在暗自发笑。姚湘云很早就明里暗里地撮合他俩,郑予妮心知肚明,她想经天也是知道的。现在直接这么说, 是想确定一下自己嗑的CP是不是真的。

可惜,郑予妮还没能给她确切的答案——就连自己她都还给不了。

果然直到下班时间, 经天都没有回来,即便她加了会儿班, 他也没有回来。

这是郑予妮怀揣着思恋与甜蜜入睡的第三个夜晚, 也是十一收假的第三个夜晚。她决定从明天开始跟他玩一个小游戏——如果他上午来找她, 那么她下午就去找他;如果他不来,那么她也不去。

超长补班的七天工作日的第四天开始了。

经天仿佛知道了她睡前打定的游戏似的, 一大早就来她这报道。不巧郑予妮在擦粉,他走过王佳音, 就站在她办公桌旁, 有些惊讶:“化妆啊。”

郑予妮用废话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不说话。他又说:“今天干嘛化妆?”

后头的冯歆听到了,探出头来打趣他:“直男能看出来女生化妆啊?”

经天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她之前说过她平时不化妆。”答完冯歆的话,他看回郑予妮, 似乎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郑予妮忙着擦粉, 没看他:“今天穿珠光的衣服, 有点显黑, 所以擦点脸。”

“哦。”

他乖乖地“哦”完, 还在那站着不动, 实在不怪他好奇,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郑予妮化妆。之前他还在三楼的时候,郑予妮大约化过两三次, 但那时碰面频率太低且距离很远,他也看不出来,这的确是他搬来五楼之后郑予妮第一次化妆——是的,半年的工作日化妆不超过五次,这就是当代青年对上班的态度。

余光中瞥见他看得认真,郑予妮有些羞赧,没好气地说:“不要在女生化妆的时候盯着。”

经天不好意思地一笑,转了身,但嘴硬:“路过。”

“路过”应急办,“路过”郑予妮办公桌,停下来看着她化妆,没说一句正事,现在要回去了。

郑予妮化完妆不久,姚湘云来了。她当然是来找冯歆的,一路走到了底:“哎呀,他们三个都出去了,今天我自己待着。”

“那你来坐会儿,”冯歆热情接待,“又开始走企业了。”

“一直要走的,看谁去而已,”姚湘云说,“开始不是让经天去熟悉一下嘛,后来发现他材料写得好,就让他写材料了。不过他自己跟领导说,自己在市里就写材料,到基层还是坐办公室写材料,那就没什么区别了,还是想多去走走。”

“哎呦,小伙子不错啊。”

“小伙子确实不错。”姚湘云看了郑予妮一眼。

郑予妮坐在前头,背着她们,心下一颤——他不会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出去,上午不在,所以一大早就来看她的吧?

真烦。他不在,白稀得她化妆了,要不是有他,她哪在意什么显黑不显黑啊?

冯歆又说起点别的:“你最近想不想跳操?我国庆胡吃海喝胖了好多啊。”

姚湘云一拍即合:“好啊,我也胖了,裙子裤子好多都紧得穿不下了。”

郑予妮要好奇了:“去哪里跳?”

“丁敏姐她们都是在八楼活动室跳的,就去跟她们一起呗,”冯歆说,“你去不去?”

郑予妮笑了:“噢,我知道,她们跟的那个对我强度有点不够了,我还是回家跳吧。”

姚湘云眉头一挑:“你这么强?你跳什么?”

“有氧主要还是自己跳舞,比较快乐。”郑予妮说着,翻开了手机相册,看自己昨晚录的舞蹈练习。

酷辣的音乐突然炸开,虽然她外放音量很低,但她们还是听到了,一块凑了过来。王佳音只看了一眼就惊叫:“哇,牛啊!你自己录吗?发抖音?”

郑予妮说:“没有,就是要录下来才能看出来问题在哪里,只看镜子看不出来。”

冯歆也专注欣赏着:“你这个表情管理可以,很女团,原地出道。”

到了姚湘云,她要指教两句了:“可以,再连贯点就好了。”

郑予妮不动声色地郁闷了。国庆回来的第一周,姚湘云就让她郁闷了好几次。

下午两点半有个视频会议,各办公室都要派人参加,程主任安排了郑予妮过去。时间临近,郑予妮出门时,碰上了也从门里出来的经天。她心头一动,脱口而出:“回来了?”

经天点点头,见两人手里都拿着本子,他便确定一下:“开会啊?”

她也点点头。于是两人一同往会议室走。

“好困,中午没睡。”经天的声音迷迷糊糊。

郑予妮听得一怔,他的声线和语气都太慵懒,听起来跟居家似的,总之……不像是在上班时间跟同事说的话。所以,她也嗲嗲软软的,像在家里那样问他:“中午回来很晚吗?”

“聊到十二点多,去吃了个饭,回来就快两点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小会议室在二楼,两人走进电梯间。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提提精神,经天在电梯间里来回踱步,轻轻地哼起了歌——很不认真地瞎哼哼,听不出太出来什么调,感觉就像是在家发癫的状态。

郑予妮斜眼睨他,他看见了,更无所谓地晃起了脑袋。

然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突然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地挺直腰板,赫然变得生人勿进。郑予妮背对着他,偷偷在笑,她忽然觉得他在她面前,好像更像一个小孩子。

会场是半圆包围圆桌的布景,圆桌是领导位,各办公室排列在其后的半圆。名牌所摆之处人已来了过半,经服办向来是第一位,应急办排第三,也就是说,经天和郑予妮之间隔了一个人。

两人找到位子坐下,郑予妮抬眼一扫参会人员,来的都是普通科员,说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会。

可快到点时,门口出现了姗姗来迟的杜慧玲。郑予妮一怔,她自然是不可能坐圆桌位的,可这种会她一个主任干嘛亲自出马?

杜慧玲一直往半圆前段走,在经天和郑予妮之间坐了下来——这确实是公共服务办公室的座位。她没看郑予妮,直接面朝经天,打了招呼:“你来开会啊。”

经天微笑颔首:“杜主任。”

经天和郑予妮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之后的时间里,杜慧玲时不时地在和经天聊天。视频里发言音量很大,她便凑过去近了些,郑予妮离得就远了些,偶尔听到的片段,不是工作中的琐事,就是闲聊日常。

经天没敷衍也没排斥,她说什么他都能有来有往,这家伙真的很能自如地应对这种场面,根本不存在尬聊这回事。

但郑予妮可不开心。她一直记着杜慧玲嘀咕他们下班早的事——只需一件事便能立鉴人品,所以跟她说话非常谨慎,非必要不闲聊。

一个半小时后散会,郑予妮和别的女生一道往外走,先一步回到了五楼。进门前她看到对面的周子浩在吃苏打饼干,便过去跟他讨了一包。

等郑予妮出去时,看到经天已经从经服办放了本子出来了,他跟着她进了应急办,姚湘云正在跟冯歆说话,他便说:“我说怎么回来一个人都没有。”

姚湘云对他说:“苏主任跟杨姐去找领导了。”

郑予妮在一旁撕开饼干包装,刚咬下第一口,就听见姚湘云说:“你不是说你不吃零食的吗?”

郑予妮确实说过,也确实不爱吃零食,但是:“这个助消化的,我肠胃不好。”

姚湘云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令郑予妮反感了无数次的质疑:“噫。”

经天.朝郑予妮伸了手:“给我一片,我肠胃也不好。”

郑予妮看向他,他在只有她看得见的方向轻轻挑眉,将她心底的愁云一举驱散了。郑予妮把饼干分给他,还想看看姚湘云怎么说呢——她还能说什么,少爷盖章的事,她就只会心服口服,哪敢对别人似的指指点点。

冯歆正改材料改得烦躁,碰上今天天气闷热,她受了刺激般抱怨:“好热啊,怎么十月中旬了还这么热,空调都开24度了还热!”

经天一边吃饼干,一边发挥他那老少通吃的闲聊技能:“绑头发会不会好一点?像予妮一样,你们女生的头发散在脖子后面,不会觉得烦吗?”

冯歆笑了笑,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郑予妮倒是奇怪了,他又不是没体验过,怎么说得事不关己了。她开口:“你以前不是长头发吗?”

此言一出,冯歆和姚湘云先作反应了:“——啊?你以前长头发?”

“对,”经天很坦然,朝郑予妮使了个眼色,“她看过照片。”

姚湘云已经嗑上了,冯歆却关注着:“帅不帅?”

经天还算谦虚:“一般吧。”

突然地,一直安静坐在最前头的王佳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卧槽!国考出公告了!今年这么早!”

冯歆很为她高兴:“刚出啊?快看看有没有岗位!”

郑予妮也笑了:“你看看你男朋友多机智,赶在出公告前搬家让你好好学习。”

王佳音却没多少期待:“我专业基本只有税务,往年都是千人岗。”

经天鼓励道:“那也不用怕嘛,反正总有人上,干嘛不是你。”

王佳音鄙夷地看向他:“你以为我是你啊?”

“不要理他,”郑予妮帮她说,“他是行测91分的变态。”

王佳音的嘴张大得快能吞下大象了,冯歆也听见了,震惊道:“天哪——91分!”

一直暗自嗑CP的姚湘云一眼发现盲点:“怎么予妮什么都知道啊?又是长头发又是行测91分的?”

郑予妮和经天又是默默相视一眼,都没做声。所幸她两位姐妹人本来就傻,现在一个被考试所烦恼,一个被分数所震惊,都没细究这句话的意味。

不过,姚湘云倒是提醒了郑予妮——她好像真的知道他不少别人不知道的事诶?

郑予妮现在对姚湘云的感情好复杂,她很明显在嗑他俩,也在好心撮合,偶尔当个旁白的NPC助推氛围,确实有让她甜到。可她那张嘴……实在是让郑予妮不敢苟同。

晚上郑予妮有普拉提课,要先回家换衣服,便准时下班了。没想到经天比她还快,她到电梯间时,看到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刚想问他是不是要回市里,就看见他龇着牙,笑得无比灿烂地喊她:“姐。”

郑予妮结结实实愣住,直接问:“你叫我什么?”

第28章

经天刻意无视郑予妮的错愕, 又说:“姐,走了啊。”

郑予妮诧异得说不出一个字——不是他有病吧?

郑予妮直接别过了脸,一言不发地站着。经天跟个窜天猴一样, 走近她,还在嬉皮笑脸:“姐你怎么了, 看起来有心事。”

要不是电梯门正好打开,郑予妮就要转身走楼梯下去了——她不介意明明白白地发火, 她对别人尚且敢直言不讳, 更何况是他。

电梯里有人, 一直到两人分开,他俩都没再说话。

这一声“姐”叫得郑予妮神经错乱, 夜里睡到一半,都从梦中惊坐而起大叫道:“不是他有病吧!”

仔细想来, 经天的确是不知道她的年龄的, 这说明, 他也没跟别人打听过,别人也没主动跟他说过——“别人”再具体点,经服办的姐,或者周子浩。打听女孩子年龄这种事, 男生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目的, 她猜经天不会这么直接去找周子浩暴露自己。而杨姐或姚湘云, 似乎确实也是不知道的。

可是——他要是不知道, 他可以问啊!为什么直接喊姐啊?她万万不能接受心上人喊自己姐这件事!

所以, 郑予妮再次从梦中惊坐起:“不是他有病吧!”

郑予妮打定主意明天不理他了。

十一后的第五个工作日, 郑予妮一上午忙得没出过办公室, 也没看到经天过来或者去找对面的周子浩。之后她找冯歆探讨工作问题,冯歆琢磨着, 忽然说:“这个经服应该更了解,你去找经天问问。”

“我才不去呢,”郑予妮脸色一沉,翻了个白眼,“我不跟他说话。”

冯歆好笑道:“干嘛呀?”

“他喊我姐。”

“哈哈哈哈……他比你大吗?”

就连冯歆也是不知道的,原来从一开始,方璇真的只告诉了郑予妮一个人。郑予妮说:“他比我大两岁啊,我们同一年考的,他是应届硕士,美国商科最多也是两年,我本科毕业第二年嘛。”

这些情况,自然冯歆也是不知道的:“这样啊,那确实是。不过他不知道也要先问嘛。”

“对啊!”郑予妮很欣慰冯歆明白重点,“瞎叫个什么劲。”

午饭时没看到经天,郑予妮才知道他上午不在。午后一过,他跟打卡一般如约出现在了应急办。

却不是来找她的。他从郑予妮身边经过,她也没看他,然后听见他说:“歆姐,你看一下我发给你的那个,里面有个问题。”

他们还没讲两句,冯歆就说:“这个之前是予妮去的。”

郑予妮听见了,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为表礼貌,她稍稍朝外偏头,却没回头看他。经天已往前两步来到她近处,她也没抬头。

——工作问题是不能影响的,但生气也还是要生气的。

她说完了,经天明了地应了声:“好,谢谢郑科。”

他语气里明显的戏谑,就算没抬头,郑予妮也能想到他那张龇着牙的嬉皮笑脸。果然她就听到了冯歆的打趣:“郑科,真是有礼貌啊经处。”

经天笑了,一碗水端平:“谢谢冯科。”

经天在冯歆的笑声中走了,他刚过墙后,冯歆又说:“真不理啊,还怄气上了。”

郑予妮很干脆:“不理。”

“哎哟,同事而已嘛,搞得跟小……”冯歆似乎觉得话有不妥,没继续说完。

——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

——是的,姐,就是在闹别扭,还不是小情侣,但也不是同事而已。

从这里郑予妮看出来,姚湘云绝对没私下跟冯歆八卦他俩。冯歆本来就不爱点鸳鸯,她从始至终没参与过对经天和郑予妮的调戏,之前也不过是暗示她潘煜还单身,从来没像姚湘云这样明里暗里积极促成。

冯歆这样的同事,是更受大家欢迎的。如姚湘云这般,如果对方不是正好是经天,郑予妮也会觉得困扰。她有一种直觉,经天似乎跟姚湘云不太亲近,他比她聪明,跟姚湘云日常交流也更多,他一定比她早发现了姚湘云的碎嘴。

之后冯歆有事出去,王佳音也刚好不在,经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那双宝石般醒目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郑予妮还没看见他的脸,就听到了他的低音炮:“你们这里怎么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语法是疑问句,却故意得很,眼下只有她在,他又不是不懂香水的笨蛋直男——这还能说给谁听?

郑予妮在整理抽屉的材料,没抬头,没说话。余光中她瞥见那双白色德训鞋靠近了,听到他说:“你又喝这个绿绿的。”

——原来他也会观察她的桌面,看看她有什么东西,就像她一样。

郑予妮很干脆:“我不跟你说话。”

“为什么?”他好淡定,就跟问她在干嘛一样。

没等郑予妮作答,冯歆突然回来了。经天看向她,笑盈盈道:“姐。”

冯歆本来要应的,她忽然才想起郑予妮正为这声“姐”郁闷呢,便调侃道:“你喊谁?”

经天当然要说:“你。”

冯歆走过郑予妮时,提醒他:“你看人家都气了一天了。”

经天这会真有点愣怔了:“为什么?”见郑予妮不搭话,他稍稍欠身凑近她:“姐你不开心啊?”

郑予妮忍无可忍地瞪向他:“你有病啊?”

冯歆一边找文件,一边笑话他:“干嘛乱喊人家姐,人家比你小。”

经天一听,眼底生出了豁然开朗的舒坦,但语气仍显漫不经心:“是吗?”

冯歆要数落他了,她拿上找到的文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不知道啊?那你还乱喊。”

冯歆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了她跟他两个人。

郑予妮听见他说:“我不知道,所以我一直都……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

郑予妮终于抬头看他:“你不会算啊?”

经天难得有些无措:“我算了,但是……我好像不知道你是不是毕业就考的。”

果然,问题出在了这里。

郑予妮的脸很臭:“所以你就乱喊。”

可经天却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恣意,他现在看起来,很像中学时那种偏爱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的黄毛小子。他声压一沉,明显变成了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调戏:“那喊什么——妹妹?”

郑予妮浑身一个激灵,每一根汗毛都颤了颤,她用研判的眼神直视他:“这更不能乱喊。”

“为什么?”

“我只接受一种身份这么叫我。”此言一出,郑予妮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考虑,就这么不经大脑地说了。

她敢肯定,经天听懂了,但装傻是他的绝技:“哦,你有亲哥哥啊?”

这一瞬间,郑予妮明白了,至少现在,他不会做那个主动的人。他一定要这么傲慢,不遮不掩地展示对她的偏爱与特别,但,什么也不会说。

——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郑予妮很认真地看着他:“经天,你昨天对我伤害很大,其他事都无所谓,但这件事对我伤害很大。”

经天立刻就说:“我错了。”

“……”他认错速度太快,把她搞懵了。她只好说:“哦,那我们现在是正常同事了——你好,经天。”

“哦。”他在笑,但没像她那样回应她。

快下班的时候,专淋打工人的雨如约而至——郑予妮现在觉得是专淋穷人的,下雨于经天这样的有车一族根本无所畏惧。她今天要加会儿班,出门去卫生间时,看到经天的背影在走廊拐角一闪而逝,看来他是要回去了。

正好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那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停车场的方向,那是他的必经之路。郑予妮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倚到窗前,等待着他。

她没记住他的车牌号——不是背不住,是不想背。她知道自己要是背住了,免不了每天多一项找他车的活动,她真的不想把自己搞得看什么都是他——至少在他们有结果之前不想。

如果他们现在已经是恋人了,那么她会把他放在第一位,把他当成全宇宙第一重要。可他还不是的时候,什么都应该比他重要。

冷不丁地,郑予妮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干嘛?”

郑予妮一愣,回头,经天刚走进来,好笑地看着她。她有些心虚,声音都卡了:“你……还不走?”

“忘了拿伞。”经天说着,提步走向她。

郑予妮站的地方,是一处一人宽的窄道,右边是墙柜,左边是桌子。所以,她看着经天.朝这里过来时,心瞬间收紧,脑子一片空白。

而他,张扬肆意,不疾不徐,人一走进来,便堵死了整个窄道。相视之间,她懵怔惊慌,他盛气凌人,高大的身影步步迫近她。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了,郑予妮的心跳疯狂,几乎忘记了呼吸。经天故意在她面前停驻了片刻,才缓缓抬手,从她身旁抓过了一把伞。

……哦,原来伞在这里。

经天缓缓退后,冲她一笑,语气轻巧而洒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走了拜拜。”

郑予妮没说话,看着他消失在了墙后。

——她知道自己被他耍了。他很故意,十分明显的故意!

晚上,郑予妮抓狂地给段溪芮打电话,一阵上蹿下跳地疯喊,段溪芮一言道破:“你现在这样,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忍,我就忍,”郑予妮第无数次地说,“看谁沉得住气,想逼我破防?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段溪芮不忘问她正经事:“你打算周五来还是周六来?于琛周五值夜班。”

“那就周五去吧,一起吃饭。”段溪芮的婚礼将至,郑予妮答应了过去帮她打包伴手礼。

“好。”

第六个工作日,老天没给郑予妮游戏胜利的机会。经天上午又出去了,下午才回来,可按照游戏规则——她不能去找他。

冯歆几乎整个下午都不在,她资历更深,经验更丰富,承担的工作就更重些,一下午不是找领导,就是在其他办公室谈工作。而王佳音则闷头在那做题——程主任也很照顾她,没给她派什么重活儿,她现在只处理一些边角琐事,很快就能做完,其余时间都可以自习。

其实郑予妮并不介意经天在有人的时候来找她,她已经很确信这两位姐妹根本没把她和经天当回事了,哪怕她和经天在说话,她们也不会细听——这种同事真的很令人舒服。

所以,他就这么来了。

经天仍是略过王佳音,没看她在干什么,招呼也没打,就走到郑予妮身边,说:“我发现这个膜会堵住我的听筒,我打电话听语音的时候听不清。”

“这样吗?”郑予妮朝他伸手,他把手机递给了她。

她把两人的手机捧到眼前对比,虽然型号不同,可乍一眼却没看出区别。经天又说:“就是这个膜不是通用的。”

郑予妮笑了,把手机还给他:“那你拆了吧。”

“我是要拆的。”经天说完,揣着手机走了。

——哦,拆她的膜,所以专程过来跟她说一声。

——拆就拆呗,我又看不出来。她甜蜜地嘀咕着。

好了,既然他来找她了,那么下班之前,她可以去看他了。

五点开始,郑予妮就抓紧把各项工作收尾,至少做到一个显眼的断点,好让明天接着做的时候算是新的开始,以防断了思路。

快六点时她去上卫生间,顺便去看看他。一进门就看见经天在吃什么,她目的明确地走到他身边,看着包装袋里五颜六色的糖,问:“这是什么?”

“益生菌糖,调理肠胃的。”经天主动从里头捞了一把,往她手里放。

——所以他到底是乐于分享,还是记住了她肠胃也不好?

郑予妮撕开一颗包装,突然想试探一下,便转头对姚湘云说:“湘云姐你要不要一颗,对肠胃好的。”

姚湘云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果然哈,经天的东西她可就不再质疑了。

她边吃边问:“你加班吗?”

经天说:“加一会儿吧,要写报告。”

“哦,那我走了。”

所以,她是专程来道别的。经天听出来了,冲她一笑:“哦。”

明天是节后超长补班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入睡时,郑予妮却是有些失落——怎么这么快就到周末了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末不再变成她的期待,反而她在周末郁郁不乐,到了工作日元气满满——她一定是疯了,发网上会被笑死的。

这是郑予妮工作以来,能够回忆得最为清晰的一个星期。

自从第一天她质问他之后,他就变得无所顾忌、明目张胆地来找她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两个人之前从来没说过话,还以为根本不熟,一夜之间,他就跟打卡似的天天去她那报道。

他都不找理由,没有借口,想去就去了,到了她面前,想到要说什么再说,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就故意欺负她,喊她姐,看她炸毛。

黑夜里,郑予妮把脸埋进被子,咧着嘴在床上打滚。

“该换个目标了,”她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你得想点办法,逼他表白了。”

第29章

“出息了姐妹。”段溪芮正在给她的手写感谢信戳上封蜡, “真的,你要是能让这哥主动表白,你真的要封神了。”

此刻她们正在段溪芮和于琛的婚房客厅里, 伴手礼盒摆了满满一地,郑予妮和段溪芮正把礼品一一往里装盒, 最后再放上感谢信,这样才能一眼分辨分属来宾。

客厅大片的落地窗迎接开阔蔚蓝的海景, 海风拂来, 温柔过耳,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清透干净了许多。

这个于琛大一时父母就给他选定的房子,当时是觉着离学校不远, 填海之后城建发展迅速,未来也较有潜力, 便快准狠地下了手。如今, 这里一跃成为湾州最金贵的地段之一, 当年不足十万一平米,现在已翻了将近一番——这就是有钱人财富长青、良性循环的原因吧,他们总能精准地嗅到商机,做出极具远见的正确选择。

最妙的是, 这里离于琛上班的口岸不远, 他每天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达单位。在外人眼中, 于琛品学兼优, 家境富裕, 妻美情深, 一毕业就考到海关, 简直是天选彩票,羡煞旁人, 上辈子一定是个行善积德的大好人。

从前于琛对郑予妮而言是“一个深爱闺蜜的好男人”,她并无过多评价,可现在,有了一个情况相似的经天横向对比,她开始发自肺腑地觉得——于琛真是个好男人。

——让他主动表白,你真的要封神了。

郑予妮无可否认,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可话从旁人嘴里说出,她就要沮丧了:“你觉得他一般是什么情况呢?”

“很显然他从来不追女生,要么女生倒贴,要么他先看上了勾引一下,女生就过去了吧,”段溪芮纯粹是客观陈述,“长得帅的都这样啦,帅哥比美女稀有多了,女追男隔层纱,大家都懂。”

段溪芮几乎是把郑予妮的内心原原本本用语言表述出来罢了,这些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若经天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别人,她必然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可现在,他是她的意中人,她无数次地怨念——他能不能不要这么帅这么有钱啊?

郑予妮停下手中的动作,歇一会儿。她目光落到茶几上,那里摆着一只婚戒礼盒,1.8克拉,将近五十万,当段溪芮兴冲冲地告诉于琛自己日蹲夜守终于抢在合适的汇率和税点下手省了好几万时,于琛直夸她聪明,没有半点意见。

他真的很爱她,从始至终明明白白地爱她。

郑予妮忽然说:“你有没有刷到过说,好男人是不流通的,他们一般在学校就谈好了,毕业工作定了,差不多就可以结婚了。”

段溪芮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所以不打算附和。郑予妮主动说了下去:“他要真是好男人,为什么没像于琛一样在学校就找好对象了呢?”

段溪芮要笑话她了:“不是谁都能遇到喜欢又合适的吧,你不也遇不到。”

“关键是他……”郑予妮在犹豫自己的措辞,“……于琛追你的时候可是大大方方的,他也是个一米八大帅哥啊又不是没有别的女生喜欢他,可他就很着急很上心啊。”

“那确实就是性格不同嘛,要是哪哪都一样,这个世界不就真的建模了。”

是啊,人和人不一样,这似乎为这个世界并非建模增添了一点证据。

郑予妮继续去装礼物,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是想男人。看她郁闷的样子,段溪芮无情奚落道:“你真是太分裂了,上班的时候见到他天天甜得要死,周末一见不到就开始想东想西。”

郑予妮忍不住笑了,在笑话自己:“甜的时候肯定是冲昏头了啊,跟你在一起才会清醒一点认真思考。”

既然她自己这么说,段溪芮可要跟她说点实话了:“宝贝,实话是像经天这种条件的本地人也很稀有,有钱就算了还帅,真就是现成的唐僧肉。湾州的外来人口源源不断,包括我们也是外来人口,每个人都想留下来,这里面有太多太多又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她们要是能遇到经天这样的本地人,你觉得她们不会主动吗?——我说实话我会的。”

郑予妮回答得很利索:“确实,她们会,我不会——要我爸妈再有点官职,我应该也会吧。”

她把门当户对看得太重,经天这样跨越阶层的人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所求的不过是小确幸而已,怎么偏偏让他闯进她的世界啊。

“所以啊,”段溪芮继续说,“我们认识的其他土著,包括一些北京上海的,说实话都差不多,现在优秀漂亮的女生太多了,他们真的就是可以到处挑。所以我希望你——既然喜欢他,也想好了努力看看,那就自信一点,也要自然一点。”

郑予妮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不必太过怀抱期待,以免将来失望,行就行,不行算了。”

“是的。”

郑予妮突然想知道经天的过去了,她是说,感情经历。她突然很想知道,他会不会对什么人偏爱,偏爱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又偏爱到了什么程度。

可她又害怕,她害怕自己最终得不到那样的偏爱,自己会嫉妒得发狂,会痛彻心扉。

接下去的日子,经天还是每天都会到郑予妮面前晃一晃,可似乎他开始找起了遮掩。

他总是先到对面周子浩那去溜一圈,完了再过来,来了也先看看王佳音,偶尔跟她聊一句考试,更多的时候就看看。接着他去冯歆那,瞎掰扯两句,有两次冯歆都要笑话他了:“你很无聊吗?”

最后,他才来到郑予妮身边。

有一天,郑予妮对他说:“我送你个外号吧。”

经天笑着等她:“什么?”

“端水大师。”

“可以。”他欣然接受。

可他心里的天平偏向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话可说的时候,他会给她分享一些他的事,给她看监控里的kiki,他带kiki散步的视频,甚至是他跟别人聊的一些有趣的聊天记录——当面看,就在她身边。所以,她也会跑到他身边,给他看她刷到的好笑抖音视频。

他开始跟她分享他的生活了,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分享,可就是打死也不在微信找她,让她摸不透他到底是上班无聊拿她打发时间,下班有了别的乐趣便想不起她,还是……真的想跟她分享生活。

分享欲是心动的开始,这一点他很明白,更是在利用这一点拨撩她的心绪。

——经天,你真的是个王八蛋。

11月10日,天气预报显示,这是今年可以穿短袖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断崖式降温。

这一天,他俩又穿了情侣装,经天穿的黑色polo和卡其色长裤,郑予妮穿了卡其色上衣和黑色短裙。

她不知道经天有没有发现这一点,但每当她跟他穿相同配色的衣服时,他来她身边她都会特别特别开心。那样会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跟他真的很般配。

所以,看到经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她的心河便荡起了涟漪,即便知道他还要先装装样子去找冯歆,她也忍不住低头偷笑了。

但今天他没有,经天直接走到了郑予妮身边,用十分熟稔的语气对她说:“给你看一个博主,一个湾州的大网红。”

经天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男生的抖音主页,粉丝过百万,就是那种网感很强,发型着装都很精致的网红。

经天大方地把手机给她,想让她自己点进去看,可郑予妮毫无兴趣——她怎么还可能对别的男人感兴趣嘛真是的。她装模作样地划拉两下,经天又问:“你觉得他帅不帅?”

郑予妮面无表情地说:“我对男的没有审美,评价就是个男的。”

经天略有失望,终于说了重点:“他想找我搞gay。”

这真是重点,惊得郑予妮猛然抬头看他,但她装得云淡风轻:“哦,所以你是网红吗?”

“我不是,”经天拿回手机,切到微信给她看聊天记录,“你看,老找我说这些。”

郑予妮顺着他划拉的手指一看,对方一开始还算明里暗里地勾引诱惑,到后来便是明目昭彰的虎狼之词了。

冯歆不在,王佳音认真自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然这么劲爆的话题,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听两句。

郑予妮很不吝啬于摆黑脸:“那你干嘛要理他?”

经天无辜又委屈:“那没办法啊,总有一些共同朋友嘛,又不能太难看,而且又不想显得我很反感,总得表示尊重吧。”

“您还真是端水大师呢,”她明显阴阳怪气,“我早就说了,你还没发现自己的内心。”

这下经天要恼火了,她戳哪不好戳这档子事,知不知道那是他雷区啊?谁都能调侃他这个,就她郑予妮不可以。

经天决定故意气她:“是又怎么样,现在社会这么开明,是也很正常。”

见他生气,郑予妮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哦,所以你就特意来告诉我你是?”

王佳音正好起身出去了——她一定不是知道要避嫌,纯粹是去卫生间或者干嘛。

经天当即变了脸色,往日招牌式的灿烂微笑变得阴云密布,明显得郑予妮都稍稍吓到。他也要学她阴阳怪气了:“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那不得来给你报喜啊。”

“真不错,”她笑起来,往他手机使个眼色,“就他呗,你不是觉得很帅吗?”

经天自讨没趣,狠狠地灭掉手机屏幕,提步出去了。

他一走,郑予妮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是因为他生气,而是认真反思认为,她确实话有不妥。首先他说得没错,既然有共同朋友,那么他表现得反感便会失礼,她换位思考,若她遇到这种事——她还真遇到过追她的女生,她也没有直接表示自己是直女,还是很尊重对方的。

其次,这事确实过去了,那时候经天就很生气,她也看出来他是因为她才生气,可今天她还拿这个气他。

郑予妮起了身,决定去找他道歉。

可经天并不在办公室,苏主任和杨姐也不在,只有姚湘云在。既然来了,她便过去打声招呼:“姐。”

姚湘云一看到她便笑起来,说:“你看,经天都要住在你那里不回来了,要不你俩搬一个办公室吧。”

郑予妮竭力遏制住上翘的嘴角——行,今天姚湘云是她可敬可爱的姐。这就是CP粉的能力吗?怎么那么会说她爱听的话啊?

从周子浩冯歆这些人的视角来看,经天只是到此一游,说笑两句便走了,也不知道他去往何处。可在经服办姐姐的视角里,可是明明白白知道他出去是为了找谁的。

这一个月以来,她和他愈发明显张扬,姚湘云已经默认了他俩心意相通,只是没公开官宣罢了,所以言语上更是无所顾忌了:“经天说他是会闪婚的那种哦,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你跟经天就闪婚了大家都不知道。”

第30章

郑予妮没说话, 没否认,没解释。她在心底叹气,似乎老天又给了她一个他们不合适的佐证——她可不喜欢闪婚, 她要的是确切的,慎重的, 一生一世的爱。

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郑予妮不必回头, 就知道是经天回来了。她都没想到, 自己竟对他的脚步声都熟悉到了闻声辨人的程度。

郑予妮有些窘迫, 想着再闲扯两句,便提起单位里的新晋情侣:“你知道城建办的小秦和综合办的婷婷在一起了吗?”

姚湘云说:“知道呀。”

“我昨天问婷婷, 小秦是哪里人,她居然说不知道诶, 我以为这是最基本要问的呢。”

姚湘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接:“那你知道经天是哪里人吗?”

“……”郑予妮着实愣住, 她真没想到姚湘云满脑子是她和经天。她只好装:“不知道。”

姚湘云说:“那不就完了。”

经天可是在后头听着呢。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啊?这就是最基本的问题嘛, 他老早就先问她是哪里人了,所以她当然也问他了啊。

这时候苏婕回来了,她大概是去带薪拉屎了,回来时捧着手机, 抖音轻声外放, 匪夷所思地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个网红说自己身上要超过八位数才肯出门——八位数?千万啊?”

郑予妮看向她, 打趣地接了话:“一套宝格丽或者萧邦就行了啊。”

苏婕惊诧地瞪大眼睛:“天哟, 不懂不懂,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郑予妮笑了:“一套就够上千万了, 要是不够的话,再加个百达裴丽吧。”

坐在工位的经天忽然开了口:“百达裴丽三问系列就够了, 还有九位数的。”

郑予妮看向他,借机寻他开心:“那是你该了解的,我来不及把零数完就吓跑了。”

姚湘云真是个彻彻底底的CP粉脑,脱口而出:“听见没,她叫你了解。”

苏婕听懂了,大笑着坐了回去,留下郑予妮和经天沉默不言。

前一秒姚湘云还是可敬可爱的姐,后一秒,她又精准踩了雷——郑予妮知道她是想调戏小情侣之间送礼物,可她也不看看这什么情况啊?亿万价位的珠宝,说出来倒像是郑予妮拜金虚荣管他要东西了。

经天似乎还在生气,并没有打算帮郑予妮解围。老天跟惩罚她似的,换她来这自讨没趣,原地尴尬,她只好怏怏地走了。

这一整天他们都没有机会再说话——他不来找她,当然没有机会。经天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忙,但确确实实坐了整个下午。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要隔着周末两天,郑予妮可不想让置气留过夜——那她周末不得难过死了?

没有机会,那就强行制造机会——眼下冯歆和王佳音都不在,谁说不是在给她机会?

郑予妮扯开嗓子就喊:“经天——”

隔壁传来他的应答,她听见他挪开椅子,该是走过来了,转眼间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到底是不是有滤镜啊,他真的好帅啊,他一出现全世界都亮了。

郑予妮望着他,媚眼如丝,含羞而笑。而他看起来……像是在憋笑。

这是郑予妮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喊他。一般来说,这一片只有程厚和苏婕会这么喊,把隔壁的下属叫过来说工作。既然姚湘云她们都在设想她和经天闪婚了,她喊他一嘴应该也不会有人觉得诡异了吧。

直到经天走到她的桌前,她都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可就在她注意到他身上的黑色polo衫时,她忽然间意识到,下周一他们见面时,他们就不再穿夏装了。

所以她说:“下周降温哦。”

经天轻轻地“哦”了一声。

开场白结束了,郑予妮直接就说:“作为同事,我并不八卦别人的性取向。”

经天一怔,但仍能扯出一个从容恣意的笑:“哦,那干嘛这么关注我。”

他又在用疑问句的语法说出陈述句,他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

郑予妮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早该想到的!这个人脑子转得太快了,瞬间就能琢磨出一句绝妙的话术反制她。

见他整个人又张狂臭屁起来,郑予妮也就放心了,眼神看起来快烦死他了:“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看着她烦躁的脸色,让他更是惬意,他转身时含笑看她,看起来很像那种往垃圾篓里扔垃圾还要作势投篮的臭屁男大学生,随口就是一句:“周末愉快,老铁。”

经天如愿看到郑予妮错愕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给她诘问的机会。

——老铁?!不是他有病吧?

可惜段溪芮的婚礼不足两周,她忙得头脚倒悬天昏地暗,已经没时间陪闺蜜闲聊了。她的婚礼定在下下周六,郑予妮周五就得过去跟她彩排,一直待在那里陪她进行伴娘的一切准备工作。

时间已至十一月,公考备考的白热化阶段,还没到六点王佳音就收拾东西准备冲刺了。她现在为了节省时间晚上学习,晚饭都在食堂解决,她男朋友工作较忙时常加班,也在单位解决晚饭,不用她操心。

还差三分钟到六点时,郑予妮听到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甚少这么哗众取宠,上一次还是国考发布公告的时候。所以这一次,王佳音惊叫道:“卧槽有病吧,快下班了发市考公告!”

“来了啊,”郑予妮为她高兴,“周五下班发,周末不上班就不用接咨询电话了呗。”

王佳音一激动,整个动作幅度都放大了,乒铃乓啷地收拾东西:“不行我得走了,回去再看,拜拜!”

王佳音一过墙后,就听见她又火急火燎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接着是经天的声音:“没事。”几秒钟后,他出现在了门框里,笑意盎然地说:“周五了你们怎么不积极下班?”

“我还真得早点走,”冯歆开始陆续关掉文档,“今晚得送我儿子去打球。”

经天走近冯歆,问:“歆姐你儿子多大?”

“刚上一年级。”

之前他已经问过冯歆的年龄了,便盘算了一下:“那差不多是25岁就有了。”

“对呀,”冯歆冲他挑眉,“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轻轻一笑:“你厉害,我赶不上了。”

“你今年25是吧?”

“对。”

冯歆热切鼓励道:“今年努力一把,十个月后你也还算赶得上的,哈哈哈哈……”

经天跟着她一起笑,又说:“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坐在前头的郑予妮听得心头一震,冯歆也听出来了,问:“哎呦,谁说了算?有女朋友了?”

“没有啊。”他答得很干脆,郑予妮听出来他在笑。

冯歆奚落道:“那你在这起什么劲儿,赶紧先把女朋友搞定了。”

“哦。”

经天刚“哦”完,人就到了郑予妮这边。她抬头看他,他仍在龇牙咧嘴,一脸的“我听姐的来搞定女朋友了”。但郑予妮可还没忘,她淡淡地说:“我是老铁。”

经天十分得意地喊她:“老铁。”

“……”她有一天死了就是被他气死的。

冯歆可没注意他俩在说什么——她从来就没注意过,捧着手机念出了一条推送:“真的诶市考刚刚发布,我那会儿好像也是十一月发的。”

郑予妮懒得理他,转头问道:“姐你当时报了多少人。”

冯歆笑了:“肯定跟你们现在比不了,我那时候不到一百人,我六十多分就上了——你也是市考吗?”

冯歆确实没问过,郑予妮答:“不是,我是省考,市考太难了,我不行。”

“经天呢?是市考吗——哦你是选调是吧?”冯歆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但在人际信息上就迷迷糊糊了。

经天也转向她:“对,市考本来也要报的,但是跟央选面试撞了,就没去。”

以他的实力似乎不该意外,可冯歆还是震惊道:“你还去央选啊?过了吗?”

“过了。”

“那怎么没去?”

经天在笑,没有很快作答。这的确是郑予妮第一次听他说起,可原因她也能摸个七七八八了,便替他说:“他回湾州肯定是比在中央好的,那边高手太多了。”

经天又是一笑,与前一次的笑有所不同,前一次在考虑怎么说,而这一次则是默认。

虽然她还未真正知晓他的家庭背景,但到目前看来,显然他的父母在地方是有一方权势的,他回到湾州,他的父母尚能有所庇护。并且,他的履历放在湾州乃至全省都算人中龙凤,又是湾州土生土长的孩子,怎么都能得几分偏爱。

但要是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全国精英荟萃之地,那就很难说了。

也不知道冯歆到底听懂了没有,她应和了几声,便拎上包走了。

郑予妮也在收拾东西,问他:“你还不走?”

经天说:“约了个朋友吃饭,他要晚点到,我等一下吧。”

有时候郑予妮在想,中文要是能像英文那样区分男女之“TA”的发音,那该多好。她轻轻“哦”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套他的话,就又听见他问:“周末干嘛?”

送上门的机会,郑予妮当然要好好利用:“约朋友吃饭咯。”

经天听出来了,浅浅一笑,没多说。

经天先一步走出办公室,郑予妮关了门,他还站在边上,她经过他身边,学着他那样轻轻敲点他的肩头,愉快地道:“再见,大兄弟。”

郑予妮走了,在她看不见的身后,经天默默地皱起了眉。

郑予妮主动问段溪芮需不需要过去帮忙,可她说家里乌泱泱一片亲戚,人多事杂,先不用她了,下周五她按时过去就行。

晚上回到家里,郑予妮收到了关珍莉的微信:予妮,市考来了,我看到我能报你们街道!

上一条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月,一眨眼,半年过去了。其实郑予妮一直惦记着她,只是她想,突兀的关心也许会更让她困扰,她一定是不想被可怜的,尤其是像郑予妮这样的人——活在阴暗里的人,最害怕来自光明的怜悯。

所以,不如给她时间自己疗伤,自己振作。她当然还有更依赖的朋友——她的朋友圈里记录的都是和朋友的快乐;她当然还会有更美好的未来——她很漂亮,不然第一次碰面郑予妮也不会注意到她,当时她和她男朋友站在一起,郑予妮的评价是:女生好美,男的也是个男的。

——行吧,段溪芮也是这么评价郑予妮和温彦的。

郑予妮欣然回复:欢迎!我们单位的人很好的!

关珍莉:但是是限两个专业大类的,我还有两个区直可以报,限几个小专业,不知道河心街道会不会人很多。

郑予妮:不急,先看看人数吧,不过一般都会优先考虑区直,不一定街道人就多。

关珍莉:是啊,我去年报区直,人就超级多。

的确如此,无论是从工作内容、工作强度还是接触群体来看,街道都讨人嫌,在晋升和福利上更是跟打入冷宫似的——入职一年半了郑予妮的人才房现在还没排上呢。得亏她是在应急办,主要对接企业而非群众,要不她这当场发疯的脾气,那投诉信早都堆成小山了。

过了五年服务期限的同事,基本都在想方设法调走,找关系的找关系,备考遴选的备考遴选——冯歆正是在准备着遴选考试。

所以,郑予妮真心实意地劝:区直肯定是比街道好的,如果人数不是差太多,还是报区直吧,少走一个弯路。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围城,即便关珍莉信她,可以她现在溺在水里的处境,她哪敢奢求。她说:嗯,我看看人数,选一个稳的。

郑予妮最后说:冲,等你。

周末果然断崖式降温了,天气预报没有骗人。郑予妮在家把秋装和夏装对调,把衬衫和外套挂满衣架。厚被子从衣柜里搬出来铺展的时候,一股压箱底的闷气随之敞开,她愿称之为,秋冬的味道。

周一到了单位,果然大家都穿上了长袖外套,路过经服办时,郑予妮看到经天的位子还空着。她走进办公室,冯歆已经坐在那里了,招呼道:“早呀。”

“早哦。”冯歆慵懒地回应,周一上午谁都倦怠。

等郑予妮回到座位,却是一惊——椅子方向打歪,边柜的每一个抽屉都打开了。

她心头一震,冷静地转动脑袋。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椅子不在原位了,她本以为是冯歆或王佳音过来找东西,便没在意。可今天——竟连抽屉都打开了,且还不是放置公文的书桌抽屉,是堆满她私人物品的边柜!

郑予妮很肯定,周五自己走的时候,绝对没有打开抽屉——把抽屉全都打开再走,这是什么诡异行为?

郑予妮镇定地说:“姐,我座位好像被人翻了。”

“——啊?”冯歆震惊地走过来,“为什么?怎么了?”

“椅子是乱的,抽屉也全都打开了。”

“……好奇怪啊,为什么抽屉会打开啊?”

果然,最诡异的地方在抽屉。

郑予妮想起来周五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是经天,便转身去找他。一出门,她抬头便看见经天从走廊尽处走来,白色的圆领T恤外加浅蓝条纹衬衫,搭配灰色长裤,整个人笔直颀长,英气俊逸。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衣品,穿搭完全可以发小红书当指南,难怪有同性寻上门来。

郑予妮就站定着等他,经天渐走渐近,瞧见她脸色不好,开口便问:“怎么了?”

郑予妮委屈地告诉他:“我抽屉好像被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