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言不知道自己怎么被人带回主卧的,他从没有过这样清晰的感受,像是感官被人无限放大,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他惊颤。
他是已经被拉满的弓弦,浑身都紧紧绷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像美丽脆弱的白天鹅,被一只大掌便能附上去轻轻捏住。
掌控他,操纵他,要他生,要他死。
闻斯年没用任何技巧。
大开大合,大刀阔斧。
在他哭着要爬走时,攥着他小腿扯回到跟前,俯下身,拍拍他快要晕厥过去的脸。
“不准睡,宝宝。”
“睡着了会更惨,你知道的对不对?”
叙言瞳孔没法聚焦,涣散成一片,什么都听不进。
闻斯年把他从一汪水里捞起来,爱怜地摸摸他汗湿的脸颊。
“谁准你背着老公跟别的男人约会?”
“就想让老公这样惩罚你是么?”
叙言已经讲不出话,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也没有被放过。
叙言一会昏沉着,一会哭着醒来。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总之最后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了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身上裹着被子,躺在几乎湿透的大床上。
一直没吃饭应该会感觉到很饿才是,可他摸了摸自己肚子,眼泪顿时涌出来。
不用吃别的了,里面已经吃饱了,甚至都快撑破了。
他缩在被子里,两手捧着自己可怜的小肚子伤心的哭。
身子滚了滚,摸到了硌在腰下的一个小玩偶,费劲巴拉地掏出来一看,是他的长耳小兔。
被人随手摸过来给他垫过,所以现在小兔子身上的毛绒都湿哒哒的,被黏成一缕一缕。
小兔子两只黑漆漆的眼睛还在看着叙言,好像在控诉自己的主人。
那岂不是那些荒唐行径都被小兔看到,感受到了。
叙言撇了撇嘴,又开始掉眼泪。
闻斯年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床上人用两条雪白的胳膊搂着那个邋遢的小兔子哭得伤心欲绝。
走到床边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摸着他身上还热乎滑腻的触感,轻声哄他道:“先给你洗澡好不好?不弄出来容易生病。”
叙言把兔子蹭到他胸口,嗓子哑得厉害:“你,你把我的兔子弄脏了……”
闻斯年看了眼那只脏兮兮的玩偶:“宝宝,是你弄脏的。”
上面确实都是他的……
叙言吸了吸鼻子:“那是因为你欺负我,我都说了要停下的,我都求你了,这才几天没见,你变得好凶……”
他抱着兔子转过头,万分委屈:“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闻斯年只得把兔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宽大掌心里捏着,兔子也变成小小一只。
“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不要不理我,宝宝,我去帮你把兔子洗干净好么?”
叙言补充:“要用手洗,轻一点,不要把它耳朵洗掉了。”
闻斯年亲亲他嘴唇:“好。”
说完真的拿着那只兔子又进了浴室。
叙言于是又缩进被子里等,他浑身都快被撞散架了似的,迷糊着又想睡觉,却忽得被闻斯年的手机铃声吵醒。
闻斯年还在浴室给他洗兔子,他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挣扎着爬过来拿起闻斯年的手机。
电话恰好挂断,他看见是林星羡,冲着浴室无力喊了两声,里面根本听不见。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却见林星羡发了消息过来。
【林星羡】:你自己藏好吧,别被发现了就行
【林星羡】:真不知道哪个正常人受得了你,他要知道了非得跟你分手
闻斯年早就说过对他没有秘密,手机什么的也随便他检查,所以早就把他设置成了面容解锁。
但叙言对闻斯年很是信任,从来没有翻看过他的手机。
可这两条消息却让叙言心口一顿,他鬼使神差的点进闻斯年和林星羡的聊天记录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什么异常。
正准备退出,消息栏弹出条提示——
【检测到目标已关机】
可闻斯年的手机并没有关机啊,叙言一头雾水。
转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显示没电关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宝终于发现他老公是个大边台了
追老婆前四年哥最后饱餐一顿[捂脸偷看]
呜呜腱鞘炎又犯了,手痛痛[爆哭]
第66章
这是什么软件的弹窗?
叙言有点疑惑,把自己手机摸过来充上电,手机自动开机,便看见闻斯年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
【检测到目标已开机】
叙言目瞪口呆,这,这检测的好像是他的手机。
他没在闻斯年手机页面上找到那个软件,看来是被人隐藏了,所以便通过那条消息提示点进去。
竟然是一个定位监控软件,里面详细记录了目标每日的行动轨迹,在某个地点停留超过十分钟就会弹窗通知,除此之外,通过这个软件甚至可以查看目标手机后台,操控指令能打开每个app详情。
叙言越看心跳越快,后背也密密麻麻浮上来一层寒意。
他点进活动日志记录,发现他每天的行迹闻斯年都能清楚知道,甚至连他打开哪个app看了多长时间,在微信和谁聊了什么,只要闻斯年想,也全都能查看。
而这些记录从他们还在港市的时候就开始了。
细细回想,难怪闻斯年总能猜到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原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闻斯年的掌控之内。
这不仅是没有人权,他在闻斯年面前是连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完全裸/奔。
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实在可怕,直觉告诉叙言这样不对,可是,闻斯年又对他实在好,好得过分。
他没睡好,所以脑袋里也懵懵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叙言慌忙把两人的手机放回去,又缩进了被子里。
闻斯年提着那只湿漉漉的小兔从里面出来,可爱娇小的玩偶在他手里太过反差,他捏着小兔柔软的肚子给叙言看,叙言藏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没在看兔子,一直在看他。
“可以了么?”闻斯年问。
叙言点头。
闻斯年便把小兔给他晾在了主卧外面的阳台,然后也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该洗他了。
叙言变得有点逃避这个怀抱,红着一双眼睛,浑身除了些斑驳的爱痕,也像是又软又白的兔子。
他被闻斯年抱着挣脱了下:“我自己去洗……”
闻斯年掰着他的腿,强横地将他箍在臂弯间:“宝宝乖,你自己洗不干净。”
叙言被抱进浴室,浴缸内已经提前被放好了热水,闻斯年托着他一起坐进去。
温热水流将两人包围,叙言想躲也没处躲。
又深又多,他自己确实没法。
闻斯年把他里里外外弄干净,裹上浴巾将他抱出来。
本想让保姆上来换床单,但叙言说什么也不让,闻斯年便把他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把床上几乎被泡透的床单直接扔了,找了个干净的毛毯铺上,又把叙言抱起来,轻柔放进去。
又已经快下午了,闻斯年出差回来后还没去过工作室,今天跟纽约那个游戏大厂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所以不得不出门,不然他还真想留在家里继续。
叙言没穿衣服,在床上滚了下,用毛毯把自己结结实实包裹起来,看着闻斯年站在自己面前换衣服,眼睛发直,思绪早已经飘远,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斯年换上衬衫西装,那种又涩又欲的气质被禁锢,看着颇有种斯文禁欲之感。
他拿了条黑色领带,返回床前,放到了叙言手里,俯身靠过来。
“帮老公系上。”
叙言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咬了咬唇,还是慢吞吞将两只手臂从毛毯中伸出来,乖乖给他系上领带。
闻斯年很是满意,压低身子想亲他,叙言心里一惊,忽得别开头,那个吻便落在了他脸颊上。
每次事后叙言总是会异常害羞,闻斯年对他的躲避并没有疑心,在他软嫩的脸颊肉上咬了口,又万般怜惜的舔了舔那圈浅淡牙印。
手探进毛毯下,叮嘱:“下午别出门了,好好在家休息。”
叙言知道他意有所指,把他的手拉出来,喘息不稳。
“我去见庄盛哥,是,是因为……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闻斯年:“就站他旁边那个?”
“嗯。”
闻斯年并不太相信,却还是说道:“这事算了,不准再有下次。”
叙言根本拉不住他的手,咬着唇点头。
“我一整个下午都要开视频会,可能没空看手机,”闻斯年重新给他盖好毛毯,低声道,“过一个小时就涂遍药,晚上乖乖等我回家。”
这话的意思,晚上还要来。
叙言现在还觉得肚子涨得难受,好不容易挨到闻斯年出了门,他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扶着栏杆从二楼下来。
保姆已经给他做好了饭菜,香气扑鼻,但叙言现在没有吃饭的心情。
“阿姨,你有没有在家里见过一副画?”
“当然见过,有次你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带回来副人像,我还专门找人给装裱起来了,不过后来被少爷给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他收到哪去了。”
“你只见过这一副吗?”
“是的。”
叙言有点失落,摇了摇头,但他忽然又想起件事,问道:“阿姨,那你有没有楼上主卧那个暗门的钥匙?”
保姆神色微变:“你要楼上的钥匙做什么?”
叙言借口道:“我就是想找找我画的那幅画,林学长说我画画有天赋,还想把我的画也拿去他的画展呢,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收到里面去了。”
保姆:“那个房间平常我也不会进去打扫的,你想要钥匙的话,我可能得找找。”
“好的,我不着急,那我上楼等你。”
叙言说完折身返回二楼,一边走,一边悄悄站在楼梯口往下望,看保姆的反应。
果不其然,保姆在拿着手机发消息,应该是在给闻斯年汇报吧。
可惜他知道闻斯年要开视频会,不会看手机。
没一会,保姆拿着钥匙,万分犹豫的上楼来了。
闻斯年的吩咐是照顾好叙言,满足叙言的一切要求,但保姆不知道包不包括这个。
叙言打开门,笑盈盈地冲保姆摊开手心:“阿姨找到钥匙了是嘛,给我吧。”
保姆见他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心想他们两人感情这么好,就算是少爷在家,也不忍心拒绝他的吧。
保姆把钥匙交给他:“需要我帮忙吗?”
叙言紧紧捏着那个小巧的金属片:“谢谢,不用啦。”
他关上主卧房门,特意等了会,将房门反锁,站在衣橱旁边那个小小的暗门前,用钥匙开门。
此前他从没有想要偷窥里面藏着什么的欲望,这扇暗门在这间偌大的卧室也非常不起眼。
但是想到闻斯年有事情在瞒着他之后,他的好奇心也被勾出来。
“咔哒”
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叙言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错愕的愣在了原地。
这,这里面竟然是个面积很大的衣帽间,四面各自放着一整面墙的高大透明玻璃柜橱,里面已经塞满了衣服,无一例外,全都是裙子。
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真丝薄纱,兔耳猫尾,露胸露背露腿,还有一整面墙挂的都是内衣,腿饰,链条,皮带……
叙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置信地迈步进去。
他以为闻斯年给他买的裙子已经够多了,衣柜里都快要放不下,却不曾想,闻斯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给他买了一整个衣帽间的裙子,五颜六色看得他眼花缭乱,像是掉进了花丛中。
难怪他每天晚上都能变出新裙子来给自己套上,在他身上撕坏一件还有一件,原来是这里还藏着几百件。
要是一一在他身上穿完,那他小命岂不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些裙子上。
叙言扶着酸疼的腰,被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吓得直想哭。
玻璃柜中间有个很大很柔软的沙发,下面还铺着地毯,沙发前有张巨大的落地镜,而镜子前面摆着两幅画。
叙言心跳猛然加速跳动,他慢吞吞挪过去。
一幅画是他给闻斯年画的肖像,另一幅,是林星羡画的欧式古堡,高高王座上的那个小魔女,是他。
他盯着那两幅画看了许久,久到腿软的站立不住,跌坐在镜前的沙发上。
林星羡猜想的没错,这画确实是被闻斯年高价买回来收藏了。
也就是说,他当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宴宴了,却还一直在自己面前伪装。
紧接着,叙言在镜中看到那面挂着腿饰的柜橱,被挂在正中间的是一条白色蕾丝蝴蝶结系带腿环。
他愣怔片刻,走过去站在玻璃柜前仔细端详。
其中有一条系带已经有点脱丝,他熟悉的很,因为他认出这就是他丢失的那一条。
叙言头皮都开始发麻,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闻斯年发现他的身份要比买画更早。
他淋了雨在宿舍发烧生病的时候,闻斯年送他去医院陪了他一整晚的时候。
他说自己的腿环丢了,害怕是被其他室友捡到担惊受怕的时候,难怪闻斯年能那么理智淡定的来安慰他。
捡走自己腿环的根本就是year本人。
叙言一边震惊,一边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笨。
那么多的巧合,自己之前怎么从来没有疑心过,还有他第一次来这个别墅的那晚,他以为自己掉马被闻斯年发现,闻斯年怎么还能装做刚刚知道他身份的样子,把他骗得团团转。
这人怎么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坏。
叙言在衣帽间没坐多久,就有点接受不了的往门口走,门边有个高高的柜子,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上面有个崭新的手机盒包装。
叙言打开看了眼,里面放得竟然是他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
闻斯年告诉他修不好了,他还伤心了好久,以为闻斯年已经给他扔掉了,没想到被好好保存在这。
叙言按亮屏幕,发现自己的锁屏密码和所有的软件锁都被人解开了。
好啊好啊,闻斯年早就把他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了吧。
叙言怒气冲冲,把旧手机放回原位,出来重新落了锁。
他好生气,真的好生气好生气。
在房间转悠了好半天也平静不下来,看见这里熟悉的一切就会想起来闻斯年,就会想起来他是怎么骗自己的,自己又是怎么傻乎乎一步步落进他掌心里的。
他还要自己乖乖在家里等他,绝对不要!
叙言翻出来书包,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去阳台把已经晒干的小兔子也塞进去。
换上长袖长裤高领毛衣,把身上闻斯年留下的印记完全遮盖住,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换了鞋就要走。
保姆看傻了,过来拉住他:“言言,你要上哪去?”
叙言板着张脸:“去医院看外婆。”
不能说实话,保姆肯定会给闻斯年通风报信。
“正好我陪你去吧,我煲了点汤一块带过去,”保姆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啊。”
叙言点头:“好吧。”
保姆麻溜地进了厨房,把汤装进保温桶里打包,弄完出来一看,玄关处哪里还有人。
*
叙言出门前还给闻斯年发了消息,然后就把手机留在了别墅里。
他先打车来找尚佳,跟尚佳简单说明了事情原委,尚佳气得头顶冒烟。
“这干的还是人事?!言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叙言也是气上头了才会离家出走,这会儿倒是冷静些了,想了想,对尚佳道:“我想回家了。”
尚佳:“回哪个家?”
叙言:“雾镇的家,我想和外婆一起回我们的家过年。”
尚佳对此十分赞同:“行,现在车票不好买,我可以开车送你们回去,我爸妈今年都在外地不回来,要不我跟你们去雾镇过年也行。”
两人一拍即合,尚佳还从家里翻出来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先给叙言用着,然后开车带叙言去了医院。
提前问过了外婆的主治医生,医生说老人家近期恢复的很好,想出院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以后定期来复查就好。
叙言便和尚佳一起给外婆办了手续,将老人在车后座安顿好,趁着天色还没黑,朝着雾镇出发。
尚佳一路上兴奋地不得了,她早就想去叙言和沈南黎的老家玩玩,没想到现在正好有这么个机会,还有人陪她过年,她乐不可支,一直在陪外婆聊天。
只有副驾上的叙言闷闷不乐,歪着脑袋看窗外风景,没怎么说话。
叙言和尚佳路上换着开,晚上十点钟才回到雾镇。
小镇的夜晚不比大城市,没什么夜生活,家家户户也很早就回家关了门,不过这一路上回来的年味还是挺重的,很多人家门口挂了大红灯笼,门外的树上也挂了些彩灯。
车在一道有些破旧的红木门前停下,这边没什么停车位的讲究,直接停在家门口,别挡住路就行。
叙言和尚佳一边一个,搀扶着老人下了车。
站在门前,呼吸到自由新鲜的空气,周身被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包裹,叙言才舒展开眉头。
进了门,先是一个小巧整齐的院落,很久没人回来住了,所以院内落了不少树叶灰尘。
叙言先让尚佳和外婆在客厅坐着等了会,他进屋把外婆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了新的,又简单整理了下,然后才先让外婆去睡。
正好一共三个卧室,叙言把剩下大的那个让给了尚佳,帮她铺了床,自己去睡了那个书房改造的小卧室。
睡觉前叙言钻进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把药膏挤了些涂抹在手指尖,然后自己扭着腰,慢慢给自己涂药。
这是他从别墅内唯一带出来的东西,要不是因为被弄得太惨,不涂药他明天可能都走不了路,他连这个也不会带。
折腾了好一阵,以前这种事都是闻斯年抱着他哄着他做的,现在却要自己来。
叙言摸出来纸巾擦了手,眼尾都红了点。
身上各处还酸痛的厉害,今天为了不让尚佳和外婆看出异样,他一直在强忍着不适。
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叙言还是愤懑不平,在心里骂了某个坏狗千百遍。
骂着骂着,睫毛湿着就睡着了。
*
工作室的人集体加班,视频会一直开到了晚上七点钟,合作终于谈成,挂了视频后所有人欢呼雀跃,嚷嚷着晚上得一起出去吃饭庆祝,闻斯年答应下来。
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叙言睡醒没有,醒了的话接他一起去。
谁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闻斯年让其他人先去找地方,等会给自己发个位置就好,他直接开车先回了别墅。
刚一开门,就看见保姆在玄关处急得满头汗。
还没开口,闻斯年心头就猛地一悸。
“怎么了?”
保姆支支吾吾:“言言,言言他……”
闻斯年眸色一凛,拂开保姆往二楼走。
保姆在身后焦急地追上去,补充道:“言言他下午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说是去医院看他外婆了,但是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给您打电话也没人接,我真是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我都差点想报警了。”
闻斯年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眼见为实,快步走到主卧那扇黑门前,推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一片,甚至还有股尚未消散的暧昧交杂的气味,彰显着他们昨日在这里一天一夜的疯狂行径。
但是此刻,答应了要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的人居然不见了。
闻斯年沉下气,先走到床边给手机充电,开机后立即查看叙言的定位,却发现那个红点显示的位置就在别墅,甚至就在这个房间里。
他看着大床上的褶皱,指尖微动,忽得将床上的毛毯一把掀开。
那个跟他情侣款的白色手机静静躺在下面,旁边还放着一枚黑桃打火机,一枚黑色塑料打火机,和一串车钥匙。
一种叫嚣作祟的怒意霎时间从胸腔内翻滚上涌,冷冽的眉眼压得很低,快要与身后漆黑如墨的暗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俯下身,把床上的东西拿起来。
是他送给叙言的东西,被遗忘在这。
什么意思?
他的手机上有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慌张的保姆,还有几条——
【笨蛋宝宝】:你不是说过对我没有隐瞒,没有秘密的吗
【笨蛋宝宝】:原来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笨蛋宝宝】:我真的就是个大笨蛋,你做什么都对,你说什么都信,我简直笨死了
【笨蛋宝宝】: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闻斯年想到某种可能,呼吸顿时有些不稳,转头看向一旁的保姆,嗓音冷冰冰的,十分骇人。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保姆战战兢兢,“哦对了,他今天说要找一幅画,问我要了暗门的钥匙……”
闻斯年蹙眉:“你给他了?”
“您不是说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闻斯年没再言语,低头继续看。
【笨蛋宝宝】: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理你了
【笨蛋宝宝】:这次是真的
闻斯年捏紧手机,感受到理智被屏幕上轻飘飘的几句话击碎,表面维持的冷静也随之分崩离析。
不是没想过叙言知道所有真相后的反应,但叙言性格软脾气乖,抱着他哄一哄磨一磨,他肯定又会心软原谅。
可叙言现在却说再也不想理他。
所以他送的东西也全都不要,让他找不到,联系不上,从他的世界完全消失?
真的要分手?
光是在脑海中想到那个背着包,决绝扔下自己离开的身影,闻斯年就克制不住,手里的手机“咚”一声砸到地上,闪着定位红点的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眯着眼仰起头,深深嗅了口房内纠缠的气息,让空气中残留的叙言的味道在肺腑间彻底过一遍。
再睁开眼时,里面充斥着与压抑冷静交织的疯狂。
想分手,要么他死,要么下辈子。
以为没有定位自己就找不到他了是么。
叙言身上现在肯定还都是他留下的痕迹,那是他给叙言打下的烙印。
是他的,整个人都只能是他的。
闻斯年滑开叙言手机,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果然得知叙言已经给外婆办了出院手续,临近过年,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回雾镇老家。
又用叙言微信给赵青寂发了条消息,赵青寂是叙言班长,手里有所有人的家庭住址和个人信息。
借口想验证信息填的有无错处,而赵青寂果然没多想,把叙言的个人信息截图很快传了过来。
闻斯年捡起地上自己的手机,指尖在碎裂的屏幕上滑过,给郑耀拨过去个电话。
“今晚聚会你们好好玩,我有点事不过去了,”闻斯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无波,“还有,告诉其他人,明天开始放假。”
挂了电话后,他拿着车钥匙出门,连夜驱车赶往雾镇。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四年哥必须给宝宝当狗,宝宝才会原谅[愤怒]
啊啊好几天没有啵啵你们了,感谢营养液和投雷和评论哦,啵啵啵[亲亲][亲亲]
第67章
叙言醒得很早,其实昨夜一整晚他都没怎么睡好,做了好几个梦。
外婆和尚佳还在睡着,叙言便撸起袖子开始搞卫生。
家里家具虽然都有点旧了,可是清理完上面落得一层灰尘后,四处都透着股古木香,很是温馨怡人。
打扫到一半屋内两人也起了床,尚佳帮着一起收院子,外婆则去厨房给他们做早饭,简单下了三碗素面,三个人坐在院内的小桌上其乐融融吃早饭。
阳光和煦温柔,叙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镇生活节奏慢,这个假期他也难得没有去找什么兼职,才能够惬意的在外婆身边享受这种单纯美好的宁静生活。
唯一的缺点,他现在没有智能手机用,尚佳给他的翻盖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发发短信,上不了网。
不过他在家里也闲不下,把小院的土地上用围栏开辟出一小块空地,准备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小鸡小鸭之类的,之前他在家里就养过三只小鸡两只小鸭,可惜后来他上学去了,外婆也生病住院,只能把鸡鸭们送给了隔壁的庄阿姨。
现在有时间了,他还要再养养看。
没一会庄盛拎着点礼品上门来。
“外婆,这是我妈让我送过来的,听说您出院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过到底是不比从前,回去帮我谢谢你爸妈,这些东西你都拎回去,外婆吃不上,留在家里别浪费了。”外婆说着便把那几箱礼品往庄盛手里塞。
每年来送礼外婆都是不愿意收的,庄盛也跟往常一样扔下就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喊了叙言一声,叙言便跟着庄盛出门,站在门口聊了几句。
“不是说不回来过年的吗?”庄盛问道,“是不是吵架了?”
叙言把身后的大门关上,不想让里面的外婆听见,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说话。
庄盛直觉这次不一般,能把叙言这么没脾气的人惹到跑回家,那小子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庄盛有点幸灾乐祸,差点没笑出来:“该不会是分手了吧?”
叙言踢飞了一颗很大的石子,闷着头一副气包子的样,还是不说话。
庄盛没忍住,笑着问:“你跑回来他知道吗?”
叙言想了想,摇头:“不告诉他。”
庄盛心里有数了,分不了。
“两人在一起朝夕相处有摩擦很正常,”庄盛语重心长,“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什么误会要尽快解开,冷暴力比吵架更加可怕。”
叙言似懂非懂:“可是我真的很生气。”
庄盛:“所以能把你惹怒一定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
叙言点点头:“很过分很过分。”
庄盛:“那就跟他讲清楚,讲你为什么生气,他的什么行为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有时候可能当事人自己察觉不到,但是你如果能感受到,就要及时讲出来,哪怕是热火朝天吵一架,干一仗,把不埋怨怼都发泄出来,也比现在这样都闷在心里强,别闷出毛病来了。”
叙言听得认真,也觉得庄盛讲得好像是有几分道理的。
庄盛走后,叙言坐在院子里冥思苦想。
尚佳接着电话来院子里找他,把手机递给他提醒道:“是南黎。”
叙言一接起来,沈南黎兴奋的声音就传过来:“言言你居然回来啦!还有学姐居然也来了!你们来集市找我玩吧,我和我爸在摊位这呢,这里人可多可热闹了,还有很多好吃的,你们来呗。”
正好叙言本来就准备带着尚佳去集市逛一圈感受感受,外婆在家里休息,两人便很快出了门。
集市不远,用不着开车,叙言骑着自己的小电驴载着尚佳。
他脑袋上带着个头盔,跟之前在咖啡厅戴过的那个很像,头顶两边也有两个小龙角,萌萌的,看着就特别可爱。
小电驴驶过小巷,转了个弯,与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车擦肩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闻斯年坐在车上,指尖捏着支还未燃尽的烟。
五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凌晨三点钟就到了。
看着黑夜中紧闭的木门,他没下车,在车上坐到天亮,烟一支接一支。
感受着车内温度一点点下降,想到叙言就在那扇门内,躺在他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床上,应该正睡得香甜,焦躁难安的心也渐渐平息许多。
没敢把车停的太近,豪车跟这条简朴逼仄的小巷本就格格不入。
就像他,仿佛也和叙言的生活没法融为一体。
早上叙言和庄盛站在门口聊天,他就坐在车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无声抽完了两支烟。
本来戒烟已经算是成功了,但是这次出来的急,没带药,车上只有一条万宝路,只能拿来应急。
把那股疯狂迫切想要见到他,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的欲/望强行压抑下去,不然闻斯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破开那扇对他来说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几个小时他想了很多。
他先前以为只要对叙言好一点,再好一点,就算叙言发现了他那些卑劣隐藏的想法又怎样,到时候叙言会变得离不开他,而他也离不开叙言,他们只能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或者干脆隐瞒到结婚后再坦白,叙言那么保守的人,只要用结婚证拴住他,他肯定不会轻易跟自己提离婚,那自己一样可以永远拥有他。
总之,事情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头上顶着两个小龙角的背影已经骑远了,闻斯年掐了烟,这才发动车子,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既然非要离开,非要回家,那就看看这座小镇有什么不一样。
阿斯顿马丁行驶在小镇街道上极其扎眼,路边行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看得出来这车不一般,纷纷回头望。
也就叙言和尚佳对此毫无察觉。
叙言这会儿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开心地跟尚佳边走边介绍。
“这里原来有个小摊,是卖鸡蛋灌饼的,我可喜欢吃了,而且那个婆婆做得又大又好吃,还很便宜,5块钱就能加肠加里脊,比学校门口的强多了。”
“这是我的小学,你别看门口这么小,其实里面也不大,我当时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一个年级只有2个班,学校里的同学们我全都认识。”
“还有这个小超市,这里面原来卖过一种小蛋糕,可好吃了……”
“这里夏天的晚上会有夜市,以前还会放那种露天电影呢,但是现在好像没有了……”
“这里是……”
叙言如数家珍,路上还时不时遇到几个熟人,他也乖巧的一一打招呼。
两人来到集市外,把小电驴停下后,便随着人流往里走。
临近过年,外地打工和上学的年轻人也都回来了,原本安逸的小镇这段时间会热闹非凡。
沈南黎老远看见两人,冲他们打招呼,叙言和尚佳兴冲冲跑过去。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沈南黎正一个人看着。
“我爸有事先走了,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全都卖完才能回家,你们要是没事的话来一起帮我卖,我给你俩发工资。”
尚佳:“你能发多少?”
沈南黎掏出钱点了点:“请你俩吃好吃的总能请得起,言言,你记得我们最爱吃的那家灌饼不?那个婆婆就在集市那头摆摊,等会我们一起去买。”
叙言眼睛都亮了亮:“好啊好啊。”
沈南黎给他俩一人找了个小板凳,三人往那一坐,像三个长在地里的小土豆。
不时有人过来问烟花怎么卖,沈南黎异常熟练,没一会就卖出去两箱,但是身后还摆着几十箱,想全都卖完可得费老劲。
沈南黎忽然举着手机给叙言看:“言言你看!老师刚才跟我说我们的短片居然进入电影节的二轮评审了!”
叙言抱着他的手机仔细看了半天,弯着眼睛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之前一直不敢想,但是说不定我们真的能通过二轮评审被提名呢。”
沈南黎开始望着天做梦:“被提名的话我们就能去电影节现场了,这次是在柏林举办,要是我们能最终获奖的话,我们以后会不会在国内爆火啊。”
尚佳及时给他浇了盆冷水:“爆火是不太可能了,但是你们的履历上会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也是以后敲开大导剧组的敲门砖了啊。”
叙言和沈南黎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得灿烂。
尚佳在两人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梦留着今晚做,先赶紧把这些烟花都卖出去才是正事。”
沈南黎站起来就开始吆喝,叙言跟尚佳不好意思地赶紧缩起来捂脸。
吆喝了好一阵,一箱都没卖出去。
沈南黎累的坐下来喝水,叙言问道:“要是卖不完怎么办呢?”
沈南黎:“不怎么办啊,明天接着卖呗……”
话没说完,有个中年男人忽得朝三人走过来,连价格都没问,直接说道:“你们还有多少货,我全都要了。”
沈南黎震惊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倒不如叙言反应快:“您确定全都要吗?不管什么类型的都要?这种的鞭炮也要?”
中年男人:“别废话了,我都要,多少钱给个总价吧。”
沈南黎被天上掉的巨大馅饼砸晕了,幸好有叙言和尚佳帮着一起算账才没算错。
中年男人付完钱后,接着来了几个人帮着搬货,摊位上没几下就被清空了。
“你们明天还来不?”
沈南黎呆呆点头:“还来。”
中年男人又看着叙言问:“你们也来?”
叙言看了眼沈南黎,点点头:“来的。”
中年男人:“行,明天我还过来,你们的货我还是全都要。”
说完便财大气粗的走了,徒留剩下三人在原地兴奋欢呼。
沈南黎超额完成任务,大大方方的抽了两张红票子:“走,今天你们就算把这集市吃空,我也跟在你们后面买单。”
叙言和尚佳毫不客气,一路从头吃到尾,临走前三人还一人买了个鸡蛋灌饼吃着。
等他们走后,鸡蛋灌饼小摊上又来了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气质超群,看着和这万分不搭。
摆摊婆婆问:“帅哥,想要什么样的?”
闻斯年反问:“刚才那几个人要的什么?”
“哦他们啊,他们三个吃得一样的,都是多加了一根肠和一个里脊,你也要和他们一样的?”
闻斯年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小车,淡声:“嗯。”
叙言之前就爱吃,还因为学校门口的小摊没有了跟他哭诉过。
刚才看见叙言一路上眉开眼笑的模样,没舍得上前打扰,只在不远处不声不响地跟着他,望着他。
粘稠的视线像长了腿,能自动忽视掉周围杂乱的环境,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怕他发现自己又在偷偷监视他,怕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像变态阴暗的偷窥者。
怕他生气,怕他又说再也不想理自己。
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也能那么开心,那么生动鲜活。
那个鸡蛋灌饼并不符合闻斯年的口味,可他还是全都吃完了。
这是叙言没有他的世界,他却是第一次踏足。
*
叙言已经跟尚佳和沈南黎不知道跑哪玩去了,闻斯年寻着来时的记忆,慢慢开车沿着原路回去,一路上经过那个夜市,小超市,小学,小摊贩……
再回到那条小巷的时候,却在门口正好遇见了晒太阳的老人。
闻斯年把车停在隐蔽的拐角处,看见老人睁开眼,步履蹒跚地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闻斯年立即下车,阔步过来搀扶。
外婆看着他,有些混沌的眼神中溢出几分心疼:“四年啊,什么时候过来的?”
闻斯年心口骤然涌上股酸涩,他发丝微乱,嗓音也有点沙哑:“今早。”
外婆了然,也没多问什么,只道:“还没吃饭吧,跟外婆进来,外婆给你下碗面吃。”
说完便先一步朝着门内走,闻斯年脚步在门边顿住,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外婆已经进了厨房,在窗口冲他道:“怎么还站在那,快进来,来帮帮外婆。”
闻斯年轻轻颔首,迈步进了门。
叙言和尚佳去了沈南黎家里,沈南黎非要给两人露一手,结果差点没把厨房点了,三人怕大人回来挨骂,手忙脚乱收拾干净然后出去吃了。
叙言和沈南黎带尚佳去吃了家两人最爱的土豆粉,三人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尚佳今晚住沈南黎家,用她的话说两边换着住,雨露均沾。叙言便一个人摸黑骑着小电驴回了家。
到家后也才八点钟,家里一片漆黑。
叙言知道外婆睡得早,所以轻手轻脚进了门,摸索着在门边开灯,谁知道按了几下都没反应。
叙言想起来回来之后还没交电费,估计是欠费了,但他手机现在也交不了,准备给尚佳打个电话请她先帮忙交一下。
手机翻盖一打开,屏幕上透出微弱的光亮。
电话还没拨出去,叙言忽得觉得不太对劲,抬眼往不远处的沙发上望。
只见一片黑暗中有道浓墨般的影子,一动不动,静默无声,在寂然的屋子里不知道坐了多久,鬼魅般笼罩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扑着朝叙言身上袭来。
叙言顿时瞪圆双眸,难怪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屋内好像有东西,他被吓得下意识惊叫出声。
“啊——”
声音才刚从唇间发出来,那道鬼影便速度很快地移到了他面前,一只大掌轻轻覆盖在他嘴唇上,将他的声音堵回喉咙。
“宝宝,”鬼影的另只手顺势在他腰后搂了把,防止他摔倒,熟悉的低沉嗓音柔缓安抚他,“是我。”
叙言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即使马上就感受出面前的影子不是鬼,是闻斯年,他还是心悸到无法平复。
“外婆睡了,别吵醒她,”闻斯年贴在他耳边提醒,“我松开你,不叫了好么?”
叙言嘴巴被他捂着,柔软的唇瓣紧紧贴在温度灼烫的大掌上,软嫩的脸颊也被挤压得两边微微嘟起来,只剩下一双黑亮莹润的大眼睛,被手机屏幕光亮映照着,盛了星星似的,忽闪着眨两下,点了点头。
闻斯年动作很轻的松了手,怀里的人却立即抽身离开,退后一步,不让他触碰,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看着他,还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巴。
闻斯年垂下手,指尖无声滑过掌心里略带湿黏的触感,涂抹在指尖,重重捻了捻。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视两秒。
叙言忽然听见外婆房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房门被人从内打开的声音。
完了完了,真的把外婆吵醒了。
叙言来不及反应,直接一把拉住闻斯年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推进自己睡的那间小书房,“砰”一声在外面关了门。
外婆拿着手电筒慢悠悠走出来,往叙言身上照了照,听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乖乖回来了,家里怎么停电了?”
叙言过来搀扶她:“应该是欠费了,我用手机交上就好了,外婆,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你快回去继续睡吧。”
外婆一边应声,一边举着手电筒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照了照,疑惑的嘟囔:“这是去哪了,难不成走了……”
叙言心还悬着,没在意外婆说什么,把她扶回床上后,这才回到房门口换了鞋,回到小书房。
房内的人影还站在原地,没有乱动他的东西,也没坐。
高大身影像个石碑似的矗立着,显得这个房间更小更狭窄。
闻斯年无法描述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下午陪叙言的外婆在家里呆了会,简单聊了几句,还吃了外婆煮的素面,和叙言之前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胃里暖了的同时,心尖也像是被人用石块一点点磨平。
后来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等叙言回家,脑中一边在想他下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侵占欲又开始隐隐作祟,他还是想知道关于叙言的一切,却强迫自己只能坐在这里。
任由藤曼般密密麻麻侵袭上来的痛感涩意将他包裹,却什么都不去做。
他在叙言长大环境里,感受,适应,探寻,汲取。
他们怎么不可以融为一体?
叙言已经摸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还没酝酿好该怎么开口,黑影便先一步站到了他面前来。
他需要高高仰着头,才能隐约看清楚黑影的轮廓。
闻斯年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叙言也随着他的动作低头,最终得以俯视他。
“宝宝。”
闻斯年很轻很柔的叫他,以一种低顺的,祈求般的姿态仰望他,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不生气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有隐瞒,更不该骗你,原谅我好么?”
叙言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开,又会被重新握住小腿,还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揉捏。
闻斯年最知道他哪里会容易酸软胀痛,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玩到这么晚,换着花样给他按摩腿上的穴位。
叙言确实被捏舒服了,他的身体闻斯年比他自己都更加清楚。
反正是白白送上门的享受,叙言板着脸,让他给自己揉腿,十分冷酷无情地问:“谁让你来我家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你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给我安什么定位软件了?”
闻斯年:“没有其他的,安手机定位是因为担心你,但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再也不给你安了好不好?”
叙言皱眉:“我不喜欢,你好像一直在监视我一样,我又不是犯人。”
闻斯年语气听起来很是诚恳:“嗯,宝宝不是犯人,是我的错。”
叙言没被他绕开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闻斯年:“地址是从赵青寂那知道的,你给我发了消息然后一声不吭消失,是要跟我分手的意思么?”
叙言咬了咬下唇,故意没讲话。
闻斯年被他的沉默搞得呼吸都有点不稳,松开手,跪在他两腿间,靠近了些,嗅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心口一颤一颤,声音也压得很低,微微发哑:“你真的,要跟我分手么?”
叙言闻到他身上有股烟味,皱了皱鼻子,很不喜欢这股味道,便伸手推他:“你离我远一点。”
闻斯年抓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边,气息滚烫翻涌:“不是说喜欢我么,不是说好要做我的家人么,要反悔么?”
叙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顿住,这倒给了闻斯年机会。
他两手搂住叙言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柔软的腹部,贴着他,声音很沉,很轻,听起来竟然有些孤单可怜:
“宝宝,不要我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只要不do,就变得很纯爱[可怜]
不会很虐,只是言宝训狗,因为四年哥虽然边台,但他不会伤害宝宝,他真的爱死…
小情侣和好就会甜甜蜜蜜
第68章
房间有点冷。
叙言腰被人紧紧搂着,能感受到传递过来的炙热温度。
他第一次见闻斯年这种神态,心尖麻了下,两手却还是继续推着:“你先放开我……”
谁知道越推却被抱的越紧,跟个烦人的癞皮狗一样,非要趴在自己怀里不出来。
叙言有点气恼,使劲推他,再不济抬腿踢他。
“你身上有烟味,别抱我。”
闻斯年稍微松了手,叙言腿没来得及收回来,结结实实在他身上踹了脚,谁知道正好踢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脚趾头一痛,叙言眉头都紧紧皱起来,轻声“嘶”了下。
这人怎么浑身都那么热那么硬,跟烧红的钢板似的,快要痛死他了。
闻斯年立即往后撤开,把他那只脚抬起来,给他脱了袜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上去。
细白的皮肤被灯光映得快要反光一般,圆润的脚趾看起来有点泛红,闻斯年扶着动了动,抬眼问他:“痛不痛?”
叙言委屈死了,明明是要踢他的,为什么他看起来完全没事,自己脚趾头都快断了。
“痛……轻一点。”
闻斯年把手电筒先放在床上,一手攥着他那只脚腕,一手帮他缓缓活动,确信没伤着他骨头。
能没有阻隔碰到他的肌肤,掌心下温热滑腻的触感很容易就能让闻斯年压下去的燥热浮动上来,尤其刚才被光一打,能清晰看见那截白嫩的脚踝上有一小圈残留的红痕,甚至脚趾上也有道轻微的齿痕。
上回留下来的,还没消。
喉结滚动两下,闻斯年不动声色,给他轻轻按揉,揉完后低头轻轻亲了亲。
“对不起宝宝,下次想踢我要提前告诉我,别弄伤自己。”
叙言立即把脚缩回来,听见他的话简直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意思是下次自己说想踢他,他就会乖乖送上来让自己用脚踹吗。
好变态啊。
察觉到闻斯年一直在看自己,叙言脸都被憋红了,指了指床边的手机:“把灯关上。”
闻斯年照做,屋内又恢复一片漆黑。
叙言往床里面挪了挪,这回先讲条件:“你不准再抱我,碰我,亲我,不然我不跟你讲话了。”
闻斯年仍旧跪在他两腿间,微微仰着头看他:“知道了。”
叙言又讲:“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事情你都要如实回答我,不准再骗我。”
“好。”
“你发誓不会骗我。”
“我发誓。”
叙言拉着他的手举起来:“这样发。”
“我发誓,再骗你的话就让我早死……”
叙言捂住他嘴巴:“好了好了,也别这样讲吧。”
闻斯年心口一动,既然还这么在乎他。
“不跟我分手了是么?”
叙言避而不答:“是我问你问题,你不准问我。”
闻斯年极有耐心:“好,问吧。”
叙言想了下:“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宴宴的?”
“在你主动加我微信之前。”
叙言眼睛瞪大,果不其然,他果然是从最最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比自己猜测的还要早。
可叙言又觉得疑惑:“我又没有暴露过个人信息,也没有露过脸,你怎么知道的呢?”
“腿。”
“啊……”叙言抓了抓自己裤子,显然觉得不可能。
闻斯年语气平静:“你腿很漂亮,而且大腿上有颗痣,可能很多人没发现,但我看过一次就忘不掉。正好那段时间断药,所以我经常去练拳,练到身体和精神麻木已经不会再有波动,但一看见你的照片还是不可避免有反应,我一开始确实喜欢你的腿,你的身体,所以你来加我微信的时候我很开心,又担心你是不是对每个榜一都这样……”
叙言听着听着,开口反驳:“我才没有。”
“嗯,只对我这样是么?”
叙言已经忘了不准他提问的事,承认:“我只给你一个人发过照片。”
“我也是,宝宝,”闻斯年在黑暗中朝他靠近了些,低声,“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叙言问:“那你为什么不在最初就告诉我呢?”
“怕你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是我,会吓跑你,”闻斯年道,“但后来和你聊天的每一天都越来越喜欢你,现实中见到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想能走在你身边,光明正大的抱抱你,亲亲你,可不知道你会不会被我一开始接近你卑劣肮脏的想法吓到,离开我,就像现在这样。”
叙言也没说话,事实上闻斯年说得担心不无道理,如果他真的在一开始就知道year是闻斯年,那他一定敬而远之,他们之间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闻斯年身子慢慢低下来,额头也轻轻抵在了叙言膝盖上。
“不管找什么借口,错了就是错了,宝宝,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别分手好么?”
叙言抿着唇,看他黑漆漆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不讲话。
闻斯年一颗心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又像是被高高悬在峭壁边,他的生杀大权此刻掌握在叙言手中,只要叙言一句话,他要么获得新生,要么粉身碎骨。
心脏咚咚咚跳着,很久没有这种紧张窒息的感觉。
“宝宝,昨晚回去看到你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我难受的心都快碎了,忍不住开车来找你,却又不敢面对你。”
“宝宝,喜欢你,所以不想失去你,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没有骗你。”
“宝宝,别离开我好么。”
“宝宝。”
“……”
闻斯年低着头,一遍遍呢喃似的喊着。
如果叙言真的说出要分手的话来,他素来冰山一样冷静理智的外壳能就地崩塌。
叙言不是铁石心肠,沉默了好一会,膝盖都被他抵得有点麻了,动了动腿,很小声地说:“我又没有说要跟你分手……”
闻斯年恍然间抬起头,望着他。
早已经能适应这片黑暗,借着窗外零星透进来几缕黯淡月光,看清了那双水亮的眼睛,在盈动的闪着。
叙言闷声闷气:“我说不想理你了,是在跟你吵架。”
一瞬间,新鲜血液终于又被输送到四肢百骸,是新生。
闻斯年在他膝盖上轻柔蹭了蹭,呼吸忍不住抖动两下,眼眶中传来难以抵抗的涩痛感。
悬着的那颗心好像被人轻轻捧着,放回了他的胸腔内。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分手。
原来他们只是在吵架。
没经历过正常家庭,也不知道情侣或者夫妻间闹了别扭不止是有分手离婚这一条出路,原来还可以只是吵架。
叙言两手撑着床,腿上传来痒意,歪着脑袋看面前的人。
这么大一只,偏要在自己面前黏着蹭,推不走也踢不开,只好让他多蹭一会了。
但是看他蹭来蹭去还不够,叙言干脆伸手提着他的领带,把他从腿上揪起来,凶巴巴道:“但是我还没有消气,也没有原谅你,所以我们还没吵完架,你别再惹我更生气了。”
闻斯年抬头,领带被又白又小的一只手攥着,另一端牵着他,怎么看怎么像在牵狗。
那只手上还戴着个亮闪闪的东西,闻斯年一怔,刚才没注意看,那是戒指。
他把其他东西都留下了,可是却没取下戒指。
闻斯年几乎没怎么思考:“好,不惹你生气,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只要你开心,我怎样都可以。”
只要能让他原谅,给他当狗也可以。
叙言琢磨了下:“那你明天就回北市。”
黑暗中的身影瞬间僵住,闻斯年语气中有点压抑的痛苦:“除了这个好么宝宝,我没法离开你,让我留在这,我不会干扰你,能让我每天能看看你就好。”
叙言撅着嘴,有点不满:“你刚才还说听我的,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听的,果然是在骗我。”
他松开领带,偏过头,气呼呼的不说话。
闻斯年不敢随便碰他抱他,罕见的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在你身边。”
他忽得从口袋中把叙言那只白色的手机拿出来,又把自己碎了屏的手机放在一起,操作了几下,把白色手机上定位软件的那个红点展示给叙言看,同时低声哄道:“我留在这,让你来监控我好不好?这只手机上的定位已经被我删了,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把手机每天放在家里,我没法再知道你的行动轨迹,但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在做什么。”
叙言没接:“我不想监控你,这样做很奇怪,很……”
他没有说得很难听,闻斯年却听懂了,把手机交到他手里,像把选择也交由他。
“很变态,很有病,我知道,”闻斯年道,“我可能真的病了,你没有这样要求,是我求你这么做,好么?”
“求你,掌控我。”
*
闻斯年走了,那只白色手机留在叙言床头。
叙言不让他留下过夜,赶他去镇上自己找个小旅馆住。
又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外面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叙言出来把灯关了,不用猜都知道谁交的电费。
他没用那个白色手机,给尚佳打了个电话,让尚佳帮忙在小程序上交点,钱只能明天见面还她了。
尚佳说小事一桩,进小程序一查,才问道:“你家这电费都够用十年的了吧,还需要交?”
叙言挂了电话,心道闻斯年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房子是重新租回来的,到底交了多少钱啊。
时间不早了,要教训他也该明天再说,叙言看了眼那个白色手机,有点想打开看看闻斯年今晚打算住在哪里,但又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小太阳,没忘记钻进被窝给自己涂药,然后直接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叙言直接骑着小电驴去找尚佳和沈南黎,三人约好了集市上见,然后就一边卖货一边等待昨天那个中年男人出现。
尚佳拍拍叙言肩膀,问他:“昨晚没睡好?”
叙言打了个哈欠:“有点。”
其实是睡得非常不好,这几天温度特别低,南方老房子一般没暖气,即使开了小太阳还是没暖热被窝。
叙言一边缩着身子,一边脑袋里乱糟糟的在想闻斯年的话,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尚佳目光如炬,盯着他:“男朋友来了?”
叙言吓了一跳,翘着脑袋到处看,没发现有闻斯年的身影。
尚佳:“你找谁呢?我是指的闻斯年是不是去你家找你了?”
叙言把脸缩进围巾里:“你怎么知道的……”
尚佳提醒他:“电费啊,不然谁干得出来这种事,他来找你干嘛?知道你生气了,专程来哄你的?”
叙言点点头:“嗯。”
尚佳气愤道:“你可不能那么心软就直接跟他和好啊,必须得好好晾晾他,他要是不给你跪下来道歉,你就不准原谅他!”
叙言:“……”
那昨晚已经跟他跪着道歉了怎么办呢。
尚佳:“昨晚你们没睡一起吧?”
叙言小声:“当然没有。”
尚佳放心下来:“那就行,等会我们卖完货再一块出去玩,晚点回去,让他好好担心担心。”
果然没一会那中年男人就来了,把剩下的货又全都拉走了。
才刚上午十点钟,三人就兴冲冲的收摊走了。
闻斯年昨晚确实开车去了镇上,给自己买了两身换洗衣服,又找了个旅馆洗澡。
叙言说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真该再忍忍,不该让烟味熏到他。
从头到尾洗干净后,闻斯年闻了闻之前的衣服,确实烟味很重,直接丢垃圾桶里扔了。
小旅馆卫生条件堪忧,闻斯年为了方便没离开叙言家太远,洗完澡后干脆又开车回到了那条小巷。
如果叙言还没睡,打开定位看一眼,就会看到那个红点出现在家门口拐角处。
闻斯年在车上眯了会,天亮后没一会就看到叙言又骑小电驴出门了。
他也开车又回到镇上,买了很多东西,后备箱里都放不下,前面的座位也都堆满了。
车直接停在大门口,闻斯年却没下车。
打火机捏在掌心里把玩了几下,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门内老人似乎等了会,迟迟不见人进门,也没了耐心,直接拄着拐杖走出来。
过来敲敲车窗,闻斯年立马下了车。
“都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进来?”外婆问道,“还要外婆亲自出来迎你啊,小兔崽子。”
闻斯年低头认错:“抱歉,我怕会打扰您。”
外婆板着脸:“现在已经打扰了,快点跟我进来。”
闻斯年提着车后座的东西,跟在老人身后进了门。
礼品放在客厅后,闻斯年又把后备箱的东西也全都拎进屋,桌子上都摆不开了,其他的只能先放在地上,大概得有十几二十箱,最后还从车上拎下来个轮椅,提进屋后,闻斯年几下就组装好。
外婆只不过去厨房给他煮碗面的功夫,回来一看家都快被人堆满了。
“哎呀,谁让你买这么多东西了?都拿回去拿回去。”
闻斯年把轮椅推过来,让老人坐上试试:“过来的太急,不然该在北市就提前备好的,这些大部分都是补品,对您身体好,轮椅以后出门时候用,不然您走路多了腿会不舒服。”
外婆坐在轮椅上直拍他的手:“四年,你听外婆的,把东西都拿回去退了,这得花不少钱吧,外婆不缺这些东西,你再送的话下次外婆保准不让你进门。”
“您不收,我才不敢再进门,”闻斯年弯下身,直视老人的眼睛,语气十分诚恳,“其实是我把言言惹生气了,还想让您帮我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您就让我尽这份孝心,可以么?”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闻斯年喊了句:“外婆。”
外婆对他道:“先去吃饭,一会面凉了。”
闻斯年坐在桌前安静吃面,外婆就在旁边看着他,问道:“言言知不知道你来了?”
“知道。”
外婆:“那你怎么不趁着他在家的时候过来?”
闻斯年:“我答应过不会打扰他。”
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外婆也就没再问。
吃完饭后闻斯年把碗筷拿去刷了,出来时看见老人正坐在小院内晒太阳,边晒手里边编着七彩绳。
闻斯年没打扰,趁着阳光好,解开衬衫袖口,往上捋了捋,开始安静整理这座小院。
把几块快要脱落的木板钉回去后,闻斯年见院内有个小巧的竹篱笆,里面像是拦出来个鸡鸭舍,却没有鸡和鸭。
他摸起车钥匙又出了门,过了会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笼子,从里面掏出来六只黄澄澄的小鸡和小鸭,分别放进了圈舍内。
他记得叙言之前跟他提过,说小时候在家里养过小鸡和小鸭。
除此之外,他还从另一个笼子内又托出来个雪白物体,浑身毛茸茸的,两只又白又软的长耳朵在脑袋两侧垂着,四肢胖胖小小的,缩在绒毛里,是只袖珍垂耳兔,躺在大掌里不过占了一小半的位置,捧着两只小短腿还在捧着个小奶瓶,红通通的小嘴里嘬着奶。
看见的第一眼,闻斯年就觉得叙言一定会喜欢,所以买回来了,小心安置在一个保温箱中,放在了客厅门口。见小垂耳兔的奶瓶空了,闻斯年给他又泡了一小瓶奶,塞进兔子嘴巴,然后找了块布给它盖上了。
外婆从老花镜后默默看着闻斯年做的一切,没说话,抿着嘴偷偷乐了。
这么会哄人,哪里还用得着自己这个老太婆说好话。
谁知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叙言还没回家。
他是早早就给外婆打了个电话报备,可能要在沈南黎家里玩的晚一点,但闻斯年不知道,在客厅坐立难安,一会看看时间,一会看着外婆欲言又止。
外婆早就困了,按理来讲已经该进屋去睡了,但是实在想看看大外孙回家之后看到这一切的反应,所以强撑着坐在沙发看电视,还没让闻斯年走,叫他留下来再陪自己呆一会。
十点半,叙言终于回了家。
在门口就看到了闻斯年的车,所以蹑手蹑脚在客厅门口探出颗小脑袋,却没想到沙发上的两人都在齐齐看向他。
叙言第一时间发现了门口的保温箱,蹲下一看,惊讶的瞪圆眼睛,两只手捂着嘴巴生怕把里面睡熟的小垂耳兔吵醒。
看看外婆,再看看闻斯年,柔声问:“哪里来的小兔子?”
外婆:“光看见兔子了?”
旁边这么大个人站着就没看见?
闻斯年已经朝着门边走过来,打开保温箱,动作极其轻柔地把里面毛茸茸的一团托在手心,抬起来给叙言近距离观看。
声音很轻,很温柔:“在外面一家宠物店看到的,还很小,每天需要喂奶,养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叙言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怕会弄疼它,指尖轻地不可思议:“它还要喝奶吗?”
“嗯,奶粉就好,我教你怎么冲。”
叙言点点头,注意力已经全都被小兔子吸引走,忍不住在它软绵绵的耳朵上摸一摸,圆滚滚的小屁谷上戳一戳。
这简直跟他的那个长耳小兔长得一模一样嘛,好可爱好可爱,好想搂着它睡觉。
“喜欢么?”闻斯年问。
叙言不假思索:“嗯嗯。”
闻斯年笑了笑:“那就好。”
掌心里的小兔子忽得瑟缩两下,圆乎乎的小脑袋往闻斯年指缝里钻,叙言赶紧拉住他手臂一起蹲下。
“你先把它放回去,别吵到它睡觉,我明天再跟它玩。”
“好。”
闻斯年把兔子放回了小窝里,盖好保温箱。
外婆在不远处看了两人一会,说道:“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闻斯年也道:“那我不打扰了。”
他准备往外面走,却被只手轻轻拉住衣角。
转过身,叙言正看着他:“你还没教我怎么冲奶粉呢。”
两人来到厨房,闻斯年把垂耳兔专用奶粉打开,从里面盛出一平勺:“一次的量不能太多,上面别溢出来,先在杯子里倒点冷水,再慢慢混入热水,最后把奶粉倒进去摇匀,试温的话挤几滴在手腕,感觉温度适中就可以。”
说完后,他把勺子和小巧的奶瓶递给叙言:“冲一次我看看。”
叙言一步步照做,倒入热水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拿在手里摇匀的时候他就觉得温度高了,肯定会烫。
在手腕上轻轻挤了两滴,果不其然,烫得他缩了缩手腕:“有点热了……”
闻斯年见他手腕上那点白嫩的肌肤立马就被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急切地攥着他手腕拉过来,已经形成身体习惯似的,低头,将那两滴奶快速舔走,然后把他手腕放在唇边轻轻柔柔地给他吹着。
抬眼,问他:“还烫不烫?”
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的,细细白白的手腕被他捏着。
刚才那道转瞬即逝的触感,又湿又热,是他的舌头。
察觉到这一点后的叙言脸蛋泛着粉嫩的红,嘴唇也微微张着,眼睛乌溜溜的看他。
谁,谁让他给自己舔了啊……
但即使在吵架,身体本能反应却已经快于大脑做出动作。
看不得他受一点伤,一点委屈,闻斯年只怪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帮他把水倒好,或是让他在自己手上试温,起码不会烫到他。
距离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诱人的香气。
红软柔嫩的两瓣唇,里面很润,很甜,想得厉害。
闻斯年嗓音低沉,喊他:“宝宝。”
叙言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嗯?”
闻斯年又凑近了些,呼吸几乎贴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难以忍耐的渴求和期盼:
“没和好,可以接吻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会不会给亲呢[可怜]
第69章
冷冰冰的厨房内温度在升高,叙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别开脑袋,眼神乱飘。
“不,不可以……”
闻斯年让步:“那亲一下脸好么?”
叙言这回态度坚决,又摇头:“也不行。”
闻斯年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轻叹:“好。”
换了个话题,问道:“这几天我都没敢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只是在家等你,你觉得我表现的还好么?还满意么?”
叙言故意说:“一般般。”
“一般啊,”闻斯年失笑,“那我继续努力。”
叙言:“嗯嗯,你继续努力吧。”
说完从他怀里挣脱,把奶瓶塞进他手里,顶着发红的脸蛋就出去了。
闻斯年把奶瓶洗干净放好,出来后见叙言又蹲在客厅门口,专注的看兔子睡觉。
过去对他说道:“我走了。”
叙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句什么,又憋了回去,硬邦邦的“嗯”了声。
闻斯年走出去两步,又折身回来,在他面前蹲下身,把自己的大衣给他披在肩上。
叙言见他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羊绒衫,要把大衣还给他,闻斯年却攥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呵了口热气,帮他揉搓。
“手这么冷,披着。”
“那你还有衣服穿吗?”
“有,”闻斯年道,“别看太久,夜里还会降温,看一会就回去睡觉。”
叙言眼神又移向熟睡中的垂耳小兔:“我还不困。”
闻斯年捏了捏他的手心:“乖,别冻感冒,快除夕了,老人说跨年时候感冒,一整年都会身体不好。”
叙言没忍住笑了:“这话是拿来哄小孩的吧。”
闻斯年摸摸他的头发:“你就是小孩。”
叙言心尖一软,见闻斯年已经站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门外。
身上还裹着他的大衣,叙言把脸颊埋进去,嗅了嗅。
没有烟味,只有一股车载香氛的沉木香。
早上叙言才发现家里客厅多了很多礼箱,院子也干净整洁了不少,不止兔子,篱笆里的圈舍内还有黄澄澄的小鸡小鸭。
他开心的不行,这几天在集市上都没遇见有卖的,也不知道闻斯年从哪里给他买来了。
他喂完鸡鸭才出门去找沈南黎和尚佳,卖完货后没在外面玩,很早就回了家,急着照顾还没断奶的小兔。
没想到一回家闻斯年果然在,正陪着外婆聊天,并且还有几个工人正在客厅换新电视和空调。
叙言跑过去,拉着闻斯年进了自己房间:“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闻斯年解释:“外婆喜欢看电视,给她换个屏幕大的不伤眼,家里冷,你房间也得再安个空调,这边地暖不好铺,空调效果其实一般,回头再找人来看看。”
叙言:“不用了,以后我赚钱了会给家里换的。”
“可我不想你受一点苦,宝宝,我说过,我赚了钱就是给你花的,给我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好么?”闻斯年轻轻牵了下他的手,“你在家里手总是这么凉么?晚上睡觉被子能不能暖的热?”
叙言惊讶,他怎么连这个都想得到。
“能暖热,我晚上都睡得可香了。”
骗人的。
他早上醒来都是缩成一团,小腿以下简直没一点温度。
闻斯年没拆穿他,两人从房内出来,工人们都已经安装好家具走了。
叙言逗小兔子玩,闻斯年进了厨房,没一会饭桌上多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
闻斯年把筷子递给叙言:“尝尝看。”
叙言吃了口,讶异地望着他。闻斯年这几天怎么跟偷偷进修了似的,为什么做饭的水平突飞猛进。
这面的味道跟他和外婆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外婆在旁边美滋滋吃着,全程没讲话。
配方是她传授给闻斯年的,没想到这小子还算开窍。
闻斯年一直磨磨蹭蹭呆到晚上才走,期间无数次看向叙言,明摆着想等叙言发话让自己留下来,但叙言一门心思看兔子,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闻斯年不禁想,给他买这么个小玩意是不是买错了。
又帮沈南黎卖了两天货,叙言每次回来都能看到闻斯年在他家忙前忙后,最后干脆懒得管他。
晚上睡觉前,叙言最后去看一眼小兔子好放心上床,却发现小兔正在呕吐,下午喝的奶几乎全都吐出来了,白花花的奶渍溢满了身上的细布。
叙言焦急万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急地在保温箱旁边团团转,拿出来手机赶紧拨出去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喂,”叙言急切道,“你快点回来。”
闻斯年心也跟着悬起来:“怎么了?”
小兔子像是已经吐完了,四条腿在乱蹬,很痛苦的样子。
叙言忙道:“兔子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吐了好多奶,你快回来看看它,我不敢动它。”
闻斯年声音镇定,询问:“我马上就到,除了吐奶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叙言仔细观察兔子:“我不知道,好像没有。”
闻斯年:“把手伸进去,摸摸它的体温。”
“摸哪里?”
“腹部,有没有发热?”
叙言照做,果然摸到小兔的体温比平常要高:“好像有点热,它是不是发烧了?”
闻斯年安抚他:“有可能,你先别怕,现在进屋换身厚点的衣服,等着我。”
叙言根本没心思换衣服,只是披上闻斯年之前留给他的大衣就出来了。
没过两分钟,大门被人从外敲响,他连忙跑出去开门,眼圈都有点发红:“你怎么才来。”
闻斯年见他瘦瘦小小的身体被自己的大衣从头到脚笼罩,发丝微乱,脸颊边的碎发柔软的贴着,心口顿时软成一片,拉着他的手快步往里走。
提上保温箱,让他坐上副驾驶,开车快速驶向镇上的宠物店。
已经这么晚了,宠物店早就关门。闻斯年拨打门上留下的电话号码,叙言则抱着箱子里的小兔,见它蹬腿的力度都越来越小,急得眼泪没忍住滚出来。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把小兔子养好。
电话终于拨通,兔子就是在这家店里买的,店主一听很快赶了过来,领着两人进屋,把孱弱的小兔子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快速诊断一番。
“是吐累了没劲了,放心吧,应该只是冻着了,这保温箱好像有点问题,是我们店里的过失,等会我给你们换个新的保温箱。”
叙言还是不安心:“它刚才好像都抽搐了,真的没事吗?”
“没什么大事,应该也有吃撑了的缘故,接下来每天给它喂一顿奶就行,这几天它肠胃弱,也不适合多吃,过个三天吧,再恢复正常频率,”店主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个细细小小的针管,“我给它打点退烧的。”
尖锐的针头眼看着就要戳在小兔子可怜的屁谷上,叙言紧紧皱着眉,不敢看。
脑袋后面及时附上来只大手,扣着他后脑勺,把他脸颊轻轻按在了胸口上。
直到针打完了之后,闻斯年才松开他。
店主给小兔重新换了个保温箱,又配了点药给两人带着:“到时候混到奶粉里给它喝下去就行了。”
从宠物店回家,小兔已经在箱子里睡着了。
叙言把它放到了自己房间,晚上他要时时刻刻看着小兔的状态。
闻斯年见他眼眶还红着,刚才他应该是怕兔子小命不保,吓坏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闻斯年像能看穿他内心,“保温箱有故障,上面显示的温度正常,你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叙言低着头,还是有些自责。
闻斯年小心地捧着他的脸,轻声抚慰:“不哭了好不好,眼睛快红得跟它一样了。”
叙言翁声:“它眼睛多漂亮……”
“嗯,宝宝的也漂亮。”
叙言用脑袋顶他,表示抗议。
“再有任何事情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么?”闻斯年给他擦擦脸上的湿意,“我会马上出现,所以不用怕。”
闻斯年走后,叙言才想到刚才他回来的确实很快,感觉还不到十分钟。
难道他也一直没睡吗。
叙言又看了眼小兔子,躺回自己床上,鬼使神差地拿起来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只白色手机,第一次点进那个监控软件看了眼,却顿时有点愣住了。
屏幕上一个硕大的红点闪着,竟然就在小院外面,一直没离开。
怕他会再害怕,怕再听到他哭,所以守在他家门口。
叙言嘴巴一撇,揉揉眼睛,看着那颗红点,心里在想,车上睡觉肯定很不舒服。
可是他们还没有和好,不能睡一张床。
更何况小书房里的床太小了,他那么大只,睡上来还不把自己挤死。
学姐那个房间的床倒是大一点,可学姐在南黎家住,怎么还住上瘾了……
越想思绪越发散,叙言攥着手机睡着了。
*
翌日一早,叙言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照看兔子。
幸好小兔休养了一晚已经缓过来了,这会儿在箱子里活泼地上蹿下跳,叙言彻底安心。
今天已经是除夕,要迎接新年,按照惯例叙言和外婆会给家里从里到外来一遍大扫除。
没想到叙言出了房间一看,尚佳和沈南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扫地一个拖地,干的十分卖力。
“你们这是干嘛?”
沈南黎抹了把汗:“帮你和外婆打扫卫生啊,你怎么起的这么晚,我们都干了好一会了。”
“你今天不用去卖货了吗?”
沈南黎笑眯眯的:“都卖完了啊,我家连存货都清空了,今年过个大肥年!你们俩真是我的福星,你们一来我家货都变得特别好卖。”
尚佳:“别光站着聊,手上活不准停啊。”
叙言也拿了个扫帚往外走:“那我去收拾院子吧。”
尚佳往外瞅了眼:“外面有人抢着干呢,哪里还用得着你。”
叙言站在客厅门口,见院内已经有三个人影,外婆坐在轮椅上,叉着腰指挥着,另外两人一个喂鸡鸭,一个洗院子,忙的热火朝天。
本就袖珍的小院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拥挤。
叙言目瞪口呆,走到外婆旁边:“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正说着,几只黄色的小圆球从竹篱笆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开始满院子乱跑。
外婆赶紧大喊:“停停停,先别干了,先把鸡鸭抓回去!”
此话一出,院内的闻斯年和庄盛,还有屋子里的尚佳和沈南黎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冲到院子里开始抓满地跑的黄色小球。
院内一时间鸡飞鸭跳,好不热闹。
叙言拿着扫帚帮着一起追赶,没留神正好跟另一边跑过来的尚佳撞在一起,两人都“哎呦”一声坐在地上。
沈南黎看见两人这惨样,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倒是庄盛过去把尚佳扶起来,忍住笑意,问她有没有事。
叙言也被人搂着腰一把从地上抱起来,闻斯年眸中满是担忧,没在乎其他人的眼神,把叙言带到篱笆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在他面前蹲下身,大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
“撞到哪了,手放下来我看看。”
叙言把捂着额头的手拿下来,闻斯年抚开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见他白嫩的额角上果然红了一大片,看样子一会就能肿起来。
伸手在上面轻轻碰了下,叙言就嘶了一声,眼泪花在眼眶里翻涌。
“痛……”
另一边的尚佳脑门也肿了一片,见叙言被闻斯年拉着手进屋了,而自己只能捂着头欲哭无泪,听见沈南黎竟然还在大笑不止,冲上来便开始胖揍他。
院子里顿时又开始吵吵闹闹。
闻斯年让叙言在沙发坐下:“家里有没有能消肿的药膏?”
叙言顿了下,小小声:“我房间里有……”
闻斯年去小书房找了找,床边的柜子上果然放着只药膏,异常熟悉。
他拿着出来,叙言正在用镜子照自己额头。
闻斯年把他镜子收了:“没破皮,涂点药很快就会好。”
叙言没说话,红着眼眶看他,跟昨晚的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
闻斯年顿时心疼的不得了,手指沾了点药膏,小心翼翼给他在额前涂抹,叮嘱道:“等会你在房间里休息,外面我来打扫。”
叙言看着他:“你会吗?”
闻斯年:“会。”
叙言还有点不相信:“还要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闻斯年已经给他涂好药,凑上去帮他吹了吹:“都交给我,有什么不会的地方我再问你,你只负责指导,好不好?”
叙言这才点点头。
闻斯年把药膏收了,指尖残留着清凉粘腻的触感,因为涂药的姿势,两人不知不觉间靠的很近。
他还在用另只手托着叙言的脸颊,问道:“兔子今早好了么?”
叙言回答:“好多了,在箱子里自己玩呢。”
“昨晚有没有闹你?”
“没有,它很乖,”叙言道,“你昨天晚上……一直都没走吗?”
闻斯年直接承认:“嗯,怕你再给我打电话。”
叙言见他眼底有些疲惫:“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是不是,你每天那么晚才走,又那么早就赶过来,一天才睡几个小时啊,白天还要干这干那,身体不会累垮吗?”
闻斯年知道他肯定是看了定位记录。
被他这样质问,这样关心,心里竟然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这是他交由叙言的权利,他享受被叙言管着的感觉,身心舒畅。
指尖在叙言脸颊上抚了抚,声音放低:“是有点累。”
其实还抽空在处理毕设和工作,甚至开了两个视频会。
叙言把他的手拿开,命令他:“不准再这样了,你晚上必须好好去睡觉,不然不准你再来我家。”
闻斯年视线落在他唇上:“睡不着。”
“怎么会呢?”
“没有你。”
叙言噎住,想到什么似的:“你……带药了没有?”
闻斯年坦然:“没。”
叙言惊讶:“啊,那你……怎么办?”
闻斯年:“不办。”
叙言走了几天,他就禁欲了几天,自己也没纾解过。
按照他和叙言以往的频率来看,他这会儿不嗑几口药都没法正常思考了才对。
但现在他却能气定神闲,和叙言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说话。
叙言心里抱有一丝希冀:“难道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闻斯年拉着他的手:“你觉得呢。”
叙言猛地被烫到,立即把手缩回来,说话都结巴了,口不择言:“你,你好下流……”
闻斯年笑了下,略带苦涩。
“嗯,宝宝怎么骂我都可以。”
他是下流,变态,阴暗又偏执,但只要叙言不离开他,随便怎么对待他。
抽了张纸,闻斯年转移话题,一边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尖的药膏,一边轻声问:“怎么把药膏也带出来了?”
叙言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谷,瞪他一眼。
明知故问。
闻斯年语气透着关切:“还放在床头,哪里肿了?”
叙言不想说话,把他手中的药膏抢回来,推开他起身要走。
腰上忽得横了只手臂,只是温柔地拦了下,叙言便没能走得掉,反而被长腿不经意绊了脚,直接跨坐在了闻斯年大腿上。
闻斯年搂着他,提醒:“小心点。”
叙言脸有点红,两手扶在他肩上,气鼓鼓的看他:“都是你害的!”
闻斯年怕他掉下去,顺势兜住肉乎乎的两瓣。
“都是我害的,宝宝好可怜呢,是不是?”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在他耳边问,“那天做的太过了,里面还肿么?”
叙言摸索着涂了几天的药,感觉是已经好了,但闻斯年真的很过分,他自己涂药还很不方便。
叙言用手捂住他的嘴,警惕的往门口看了眼:“你,你乱说什么!”
薄唇在他掌心里磨蹭,闻斯年又问:“手这么小,深处涂的到么?”
“我帮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不给亲,但这个坏狗真的很会给自己谋福利[愤怒]
早已预谋好小情侣和好后的嗯嗯
国宴啊国宴
所以小情侣请和好!
(新出的小表情好萌[眼镜][好的][求你了][求求你了][裤子]
第70章
外面可有一院子的人。
叙言脸蛋这下彻底涨红,一手拽着自己裤腰,一手挥着巴掌在他脸上轻拍:“不要不要,你不准……你敢脱我裤子,我真的会不理你……”
闻斯年只是两手托着他,并没动作,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尚佳恰好顶着红肿的额头进门,一不小心看见沙发上交叠相拥的两道身影,她没带隐形看不清,登时吓得转头就又跑出去了。
叙言只来得及看清楚门口处消失的一抹身影,心如死灰:“完了,她看到了。”
闻斯年安抚:“没关系,我去解释。”
叙言打他:“还能怎么解释。”
闻斯年攥住他的手,见他掌心里都有点红了:“我有办法,不用担心,打了好几下,手痛不痛?”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心就被人贴在唇上亲了亲,亲完后还替他吹了几下。
“皮肤怎么这么嫩,一碰就红。”
叙言后知后觉把手抽出来:“你放我下来。”
闻斯年应声松开他。
叙言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却见闻斯年脸上被自己刚才打的有点红了,连忙拉住他:“……等一下。”
叙言带他到自己房间,关了门,拿出来药膏。
“你低一点。”
闻斯年在他面前弯下腰,叙言默默咬着唇,一点点帮他脸上涂药。
刚才都没注意力道,也不知道疼不疼,这人好笨,居然都不知道制止自己。
涂好之后,叙言接着命令:“你现在去那边坐着,等半个小时才准出去。”
闻斯年听话照做,叙言便把他关在里面,自己出了客厅。
鸡鸭已经被抓回竹篱笆,尚佳和沈南黎说是出门买酱油去了,外婆还在晒着太阳编七彩绳,庄盛则在厨房里一个人忙活。
叙言连忙跑去厨房:“庄盛哥你别弄了,我来吧,你今天怎么没在家帮庄叔叔和庄阿姨?”
庄盛:“他俩带人出去玩了,恐怕没功夫搭理我。”
叙言惊讶:“是和你男朋友出去的吗,他们接受你们了吗?”
庄盛耸耸肩膀:“要完全接受还得再努努力,不过给他们点独处的时间也好,晚上咱们两家一起吃年夜饭,我先准备着点菜,等那俩买酱油的回来了,就可以开始做了。”
叙言闲不下来,也帮着一起洗菜择菜。
没到半小时,闻斯年从书房出来。
叙言见他脸上不怎么红了,放心下来。
闻斯年直接走进厨房,把他手里的菜接过来,拉他到水池边给他洗洗手,然后把他从厨房推出去。
叙言嚷嚷:“我还没洗完呢。”
闻斯年挽了袖口:“我来,你去看看兔子,是不是该喂奶了。”
叙言跑进屋,手脚麻利给小兔子冲奶粉,然后把软乎乎的小家伙从保温箱里抱出来,将奶嘴放进红通通的三瓣嘴里。
小兔子立即开始努力嘬嘬嘬,叙言把它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生怕弄疼它,抱着它轻轻柔柔的晃,晃到厨房门口,超不经意给庄盛显摆。
庄盛无奈问道:“兔子是刚买的?”
“嗯嗯嗯,”叙言使劲点头,“庄盛哥你看,它可不可爱?”
毛茸茸的一小团雪白乖乖缩在叙言身上,四仰八叉躺着,捧着个比身体还大的奶瓶咕咚咕咚喝着。
庄盛:“很可爱,这是垂耳兔?”
叙言:“对呀对呀,它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但还是吃的好香。”
闻斯年过来在兔子脑袋上用手指顺了顺,帮叙言调整了下喂奶的姿势。
“头的位置稍微抬起来一点。”
叙言见兔子已经把奶喝完了,便把奶瓶顺手递给了闻斯年,闻斯年自然接过,洗干净收好。
一旁的庄盛静静看着,竟然有种这兔子是他俩生出来的感觉。
叙言本想进厨房一起帮忙的,可闻斯年不让他动手,他便在门口指挥,反正在别墅的时候他也教过闻斯年做菜,两人配合异常默契。
没一会尚佳和沈南黎回来了,叙言赶紧溜开,反正闻斯年会跟尚佳解释,他才不要做这么尴尬的事。
也不知道闻斯年都跟尚佳说了什么,总之尚佳后来眉开眼笑,也埋头扎进厨房帮忙。
几人忙忙碌碌到晚上,总算做好了年夜饭,庄盛爸妈和他男朋友也在傍晚时候回来了,沈南黎不想回家,干脆把自己爸妈也叫过来。
过年本来就是人多热闹,晚上几家人把两张桌子凑一起才坐下。
饭桌上其乐融融,众人也是第一次一起过年,捧杯说了祝福语,喝下一杯团圆酒,便意味着来年全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闻斯年也将杯中的酒饮尽,看着坐在身旁的叙言,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看他上扬的唇角,看他身上灵动鲜活到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兴奋,生机。
在心底默默想,这次不求永远在一起。
只求把所有最美好的祝福都给他,要他永远没有烦恼,永远像今晚这样幸福,开心。
*
吃完年夜饭,几个大人还在桌上继续喝着聊着,外面的小广场上开始放烟花,外婆便让叙言带着几个小的出门去看。
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以前镇上没有什么放烟花活动,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广场中央放了很多箱,有专人在摆放位置,然后一起点燃。
万紫千红的烟火在夜空盛放,几乎将大半个小城镇的天空都映亮。
街边还有几个小吃车在摆摊,尚佳和沈南黎饿鬼似的冲过去。
他俩胃口像是永远填不饱,叙言转头一看,发现庄盛和他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身边只剩下一直走在他身后的闻斯年。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抬着头,一起看漫天烟花。
盛大绚烂的花瓣一朵朵绽开,美丽稍纵即逝,却留在有情人的眼睛里。
叙言感觉到有只手在轻轻触碰他手背,仿佛在慢慢试探,询问,他没有拒绝,那只手便缓缓伸进他五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叙言也反握了下,歪着脑袋看向闻斯年,对着他冷峻的侧脸勾了勾手指。
闻斯年朝他俯身靠近:“嗯?”
叙言用手在他耳边拢着,凑上去小声说:“这是南黎家的烟花吧,都是你买的对不对?”
闻斯年垂眸看他,像是怕他生气。
没想到叙言忽得抬手在他头发上顺着轻轻摸了摸:“没事,我没有生气,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很聪明?”
闻斯年唇角扬了扬:“特别聪明。”
叙言有点小骄傲,挺直腰背:“我也这么觉得。”
闻斯年捧场:“确实。”
叙言:“那你举个例子。”
闻斯年:“你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和外婆,没上过补习班还学习成绩优异,靠自己考上北市大学,在系里名列前茅,拍的短片也入选了国际电影节,真的特别棒,特别优秀。”
叙言十分受用,得意的眯了眯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两条七彩绳,拿出一条递给闻斯年,把自己手腕抬起来:“你给我带上。”
闻斯年在他手腕上系好,他又道:“你也伸过来。”
他把另一条彩绳系在了闻斯年手腕,两人一人一边,凑在一起,和戒指一样都是情侣款。
两条七彩绳间像是有条无形绳索,将他们的手腕绑在一起,连同余生。
“这是什么?”
“外婆亲手编的七彩绳,能保佑平安的,以前外婆只给我编的,但今年外婆编了两条,要把平安的寓意也送给你,”叙言有点期待的看着他,眸中被烟火映得闪闪发亮,“你喜欢吗?”
闻斯年眼低有柔情缓缓荡漾开:“喜欢。”
叙言笑开:“要一直带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能摘下来,晚上睡觉也要带着。”
闻斯年重新牵起他的手:“好。”
两人静静站着,把剩余的烟花秀看完。
小广场上人群开始散开,有些小孩手里举着仙女棒和鞭炮到处跑,身边没有大人管束,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有个小孩从不远处挥着燃烧的烟花棒跑过来,差点直接撞叙言身上,叙言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小孩,却被冲击力撞到了一旁的树上。
但他和小孩哪里都没伤到,有只手在他脑袋上护了下,给他充当了缓冲垫。
叙言把小孩扶好,严肃道:“这里人很多,不准乱跑知道吗?”
小孩看着一旁的闻斯年,像是被吓住了,呆呆地点点头,说了句:“对不起哥哥。”
转头就跑掉了。
叙言把自己的手重新塞进闻斯年手里,却听见他轻声吸了口气。
捧着他的手抬起来一看,他手背因为撞在树上被划开道口子,已经在流血了。
叙言心脏也跟着一阵抽痛:“你的手都弄伤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得快点回去处理一下,痛不痛?”
闻斯年不想让他看,意图把手抽回来,却被他两只手拽得紧紧的。
叙言抬着脸,眉头用力皱着:“很痛是不是?走,我们先回家。”
说完叙言拉着闻斯年快步往回走,家里几个大人还没散场,正慢慢聊着喝着,准备一起挺到零点跨年。
叙言把闻斯年拉进自己房间,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找出来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给他伤口消毒。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他动作其实很轻,羽毛似的力道在闻斯年手背上划过。
闻斯年低声道:“不痛的。”
叙言默不作声,给他涂好药后,又找了个无菌敷贴,小心覆盖在伤口上,然后收拾医药箱,准备拎出去放回原位。
闻斯年伸手拉住他,把他拉回到跟前,让他站在两腿间,将他手里的箱子先放在桌上。
牵着他两只手,微微仰头看他:“真的不痛,宝宝。”
其实只是擦了下,伤口一点也不深,即使不管明天也能好不少,可能破了皮流了点血,看着吓人罢了。
见叙言低着头,闻斯年便凑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他眼圈周围红红的,咬着唇在忍耐,像是要哭。
闻斯年在他腰上搂了把,让他在腿上坐下,圈着他,两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也忍不住在他颈间柔缓磨蹭。
“宝宝,担心我了是不是?这根本不算什么伤。”
叙言不相信,声音有点鼻腔:“都流了那么多血,肯定痛死了……”
闻斯年摸摸他的眼尾,指尖微湿。
一颗心顿时被泡的酸酸软软,满足又心疼。
“三天之内肯定能恢复好,我向你保证。”
“少骗我了……”
“怎么舍得骗你,”闻斯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不哭了,哭得我心都快碎了。”
叙言努力忍着,把眼泪忍回了眼眶。
安安静静坐在闻斯年腿上,靠在他怀里,被他的体温,他的气味环绕。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像样的拥抱。
闻斯年闭着眼,鼻尖不停在他颈侧白嫩的肌肤上磨,齿间痒的难受,很想把他叼在嘴里含着咬。
外面忽得传来阵阵欢呼声,庄盛几人回来了,在院内放了几个鞭炮,吵吵闹闹间,他们在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叙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零点。
他用两只手环住面前人的脖颈,身体软软依偎进去,眸中水光泛滥,小声说了句:
“新年快乐,闻斯年。”
闻斯年和他鼻尖相抵,也轻轻说道:
“新年快乐,宝宝。”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
闻斯年用手托住他下巴:“可以亲一下么?”
叙言睫毛颤动,心也软软的:“那,你轻一点。”
闻斯年胸腔跳动很快,可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很轻很轻的贴上那两瓣唇,像含住稀世珍宝,用舌尖在上面轻缓扫过,细细厮磨。
实在想念。
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将他唇瓣沾湿,然后舌尖慢条斯理撬开他的牙关,极其熟练地在温软湿热的口腔内慢慢侵占,一边引诱深入,一边勾着甜软的小舌,不轻不重的吮着,吸着,用尽最缠绵的技巧勾引。
亲了没一会,就听见了怀里传来微弱的哼声,靠在胸前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柔,没了骨头似的,快要在身上化开。
叙言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圈套,被亲得眼神迷离,两腿发软,眼睛只能微微掀开条缝,跟一双晦暗的眼神对视上。
舌头已经被人霸占,他呜呜嗯嗯几声,根本发不出完整的一个音节。
闻斯年因为他的声音不断加深这个吻,扶着他的腰帮他托着身体的重量,手臂渐渐收紧,想和他融为一体。
身体太过契合,心理防线也在逐渐被攻破。
叙言呼吸不畅,口水兜不住,顺着唇角慢慢溢出来。
闻斯年终于暂且放开他,舔走他唇边的银丝,喉结滚动,全都咽了下去。
叙言伏在他肩上无力喘息,手指紧紧揪着他衣襟,脸颊一片潮红,嘴巴大大张着,呼吸急促。
有段时间没被亲过,他承受能力好像又退步不少。
闻斯年抱着他,万分享受他对自己的依赖,在他背后帮他上上下下顺着气。
缓过来后,叙言直接推开闻斯年,从他身上下来,腿软得像面条,刚走开两步,背后又贴上来具热腾腾的身体。
闻斯年一手搂着他的腰,另只手扶起来他的下巴,不由分说继续低头跟他接吻。
叙言被激得眼尾又开始变湿,晃晃悠悠往后退,差点膝盖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幸好被捞着一抱,屁谷坐在了身后的桌上。
“等,等一下……等一下……”
他终于找到间隙别过头,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抵在压下来的胸膛上,唇上泛着糜烂的水红,喘着气。
不行了,他腿都软得站不住了。
没想到他身子忽然一轻,被人托着腿直接抱了起来。
闻斯年边走边在他额头,眼睛,脸颊,嘴唇上一一啄吻。
随后体贴的,把他抱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oi!亲上了![眼镜]
小情侣纯爱结束,开始黏糊[裤子][裤子]
另外我真不知道是谁的裤衩(慢慢走)我走着走着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疯跑起来)oi!言宝,是你的吗[裤子](拎着边边发问)不是啊,四年哥,是你的吗[裤子](拎着边边又发问)也不是啊,是谁的啊[裤子](顶着裤衩爬来爬去)谁的裤衩飞了啊啊啊啊[裤子](荡着裤衩质问老天)没人要我可拿走了!(0人搭理,心安理得揪着裤衩荡走[裤子][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