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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月 今雾 24504 字 2025-05-25

陈砚南:“我是喝酒,不是喝醉,也没有昏头,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他话音一顿,往前再迈入一步,秦芷退后停住,后腰软肉抵在书桌的边缘,她一只手撑在桌面,手指在受力下泛酸。

书桌靠着窗。

两个人从阴影里进入月光下,陈砚南的脸变得清晰,他凝视着她,问:“倒是你,真的清楚吗?”

秦芷长睫轻颤,抿紧的唇被咬过,湿漉红润。

陈砚南垂下的视线在那抹红停留,眸底的黑色愈深,他靠过来,气息滚烫:“你从来没叫过我哥。”

他的手臂撑在书桌,两个人距离被无限拉近,他贴着她。

秦芷低头不敢去看他,额头几乎低着他的胸口,她声音闷闷地说:“因为不是。”

虽然陈爷爷说他们是兄妹,但那不过是客气。

她没有当真,所以也不会逾越。

陈砚南说:“如果我说是呢,两年前,是我混蛋。”

她一直安分守己,遵守规则,连洗手池上东西泾渭分明,现在,想要破坏规则的是他。

秦芷抓握住书桌边缘,手指在碰触到他的手背时如触电般避开,秦芷很混乱,她喜欢他,但没想过会跟他在一起,她不停地想,如果他们谈恋爱,他们两家会怎么想?

他妈妈会不会认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

陈爷爷会很失望吧。

想到这点,秦芷头痛欲裂,心一横,仰头直视他:“陈砚南,你别这样,我们就像以前不好吗?”

陈砚南嗓音低沉,声音决绝:“不好。”

秦芷咬唇,更加直接地拒绝:“我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但也只是一秒,陈砚南轻笑出声,他低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他低声道:“你知道吗?回来之前我没把握,来之后觉得有七成。”

秦芷避开视线:“……你说得没道理。”

也许是身高差距太大,这样为配合她身高而低下身实在太累,他索性抱她上桌,整个人往前,抵上她的并拢的膝盖。

面对面,视线平直。

舒服了。

秦芷死死咬唇,强迫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但脸上慌乱的表情没掩饰住,她睁大一双水雾眼睛,胸腔的震颤久久没有平息。

陈砚南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你换衣服了。”

秦芷不明白:“嗯?”

“你洗过澡,穿的应该是睡衣,我打电话给你之后你换了衣服?为什么,因为我让你等我,你知道我会来,你在等我。”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也有一点喜欢我。”

他语速快的不让她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秦芷徒然地睁着眼,唇一张一合,她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说什么,说她在接完电话后换这条裙子,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其实根本睡不着。

但有一点陈砚南说错了。

她不是有一点喜欢他,她非常喜欢他,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喜欢他。

秦芷看着他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认定他们不可能,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试试呢,没准呢。

现实不是数学题,不一定只有一个答案。

沉默后,她轻声开口:“陈砚南,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别人的女朋友……我可能做不好。”

不去想未来,只顾眼前。

她想试一试。

陈砚南眼底闪着熠亮的光,他勾唇,道:“不是做别人的女朋友。”

“秦小芷,来做我女朋友。”

第26章 藏月“谈恋爱要牵手的”(增)……

夜已经很深。

黑色与皎洁清辉交缠,构筑潮湿夏夜的昏暗。

陈砚南洗过澡回到房间,他仰躺在床上,此刻的状态像是打了场球,内啡肽产生的镇痛与愉悦作用在他身体上。

他意识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房间里对峙画面映在脑海。

她坐在书桌上,膝盖突出的骨头抵着他的腹部。

沉默的泛着水光的眸底凝视着他,清凉如水涌过,挺巧的鼻梁上有着极淡的褐色的小雀斑,她的唇型是殷红饱满的浆果。

洁白的牙齿陷入下唇的软肉,他听到她说好。

陈砚南闭紧唇,忽然想咬点什么,小腹肌肉绷紧,躁意烧遍全身。

他尝试过睡觉,失败后他从床上起来,只手脱掉白色的背心,手臂抓着床做支撑,收紧核心力量,肩膀漂亮的肌肉线条起伏曲张。

窄腰劲瘦有力。

陈砚南做上百个俯卧撑发泄多余的精力。

没什么作用。

当陈砚南套上衣服出房间,汗水打湿细碎黑发,他打开花洒,神色不明地走进去。

早上六点半。

相对的房间门被同时打开。

这种情况还是住这么久后第一次,对视的双方都有些懵。

“去跑步?”陈砚南注意她一身运动装扮。

宽松的T恤露出运动背心的肩带,黑色的运动短裤,扎高的马尾,整个人看着清爽活力。

秦芷点头:“嗯。”

“等我,一起。”门关上,陈砚南出来时,换了套运动服,黑白配色。

秦芷已经换好鞋,给南瓜套上牵引绳,她站在玄关处,余光瞟到陈砚南走过来,清爽的气息像风迎面而来,她挪开视线,选择先打开门。

南瓜急不可耐地奔出去,又因为绳子的长度被禁锢在五个台阶下,没办法,它又往回跑,对着陈砚南汪一声。

陈砚南穿好鞋站起来:“多大狗了,出个门就这么沉不住气。”

南瓜仰头:“汪!”

以往是秦芷跟南瓜一人一狗在跑,陈砚南加入后,变成两人一狗。

但问题在于,陈砚南腿长,尽管他刻意压低速度,两步顶秦芷三步,同样的频率,距离是不一样的,南瓜无所谓,身上有股疯劲,跑越快它越兴奋。

秦芷落在后面。

她不得不将绳子交给陈砚南:“你们俩跑吧,不用管我。”

陈砚南慢下来,用走的,额头上冒出薄汗,皮肤反而更白,他接过:“我慢一点。”

“不用。”秦芷喘着气,因为运动,脸颊泛红。

看她跑这么累,陈砚南道:“有种更轻松点的跑步方式。”

“嗯?”秦芷分不了心,跟着慢下来。

“只要改动几个地方就好。”

陈砚南站定,南瓜因为绳子跑不动,像头蛮牛似的往前扯,但纹丝不动,最后妥协地在原地打转。

秦芷站直,直到灼热的掌心贴上她脊柱,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有着十足的侵略感,她整个背仿佛被电过,发麻发僵,手掌往下压,低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上身向前倾,挺直,手肘收紧。”

陈砚南蹲下身,握住她小腿:“前脚掌着地,重心往前一点……”

“……”

“好。”

她重新跑起来,有没有轻松不知道,她只觉得热起来。

陈砚南配合着她的速度,始终在她身边。

一整圈跑下来,两个人都出了些汗,拿湿巾在擦,他仰着头,绷紧的下颌线下,喉结突出明显。

秦芷不适应新身份。

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尤其对方是陈砚南。

路边有自动贩售机,陈砚南问她喝什么。

秦芷:“矿泉水就好。”

陈砚南扫码刷下两瓶水,手臂夹着一瓶,另一瓶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秦芷喝两口水,她往前一步。

陈砚南喝水时余光注意到她伸来的手,他抬起手臂,在两个人的手指碰触的那刻,指腹蜻蜓点水般从他掌心刮了下。

只是来拿牵引绳的。

秦芷将南瓜牵到草丛边,给它喂了点水。

陈砚南看眼扑空的手,扯动了下唇线。

哦,多想了。

陈砚南感觉到秦芷有意在拉开他们距离,越靠近家,两个人距离越远,他不紧不慢地跟着。

公交车上,秦芷煞有介事地说这是避嫌。

尤其是书店工作时,两个人最好不要单独相处,不想让同事知道,因为感觉会变得奇怪。

好像不是来工作,是来玩,是谈恋爱的。

陈砚南目光落在她略带紧张的神情上,点头:“理解。”

秦芷松口气,她怕他不开心。

随后,他补充:“毕竟谈恋爱是件私密的事。”

秦芷:“……”

她睁大眼,因为私密这个词而有些脸热。

她发现陈砚南最近用词有一点放荡。

书店里又有一批新书送来,陈砚南负责搬进仓库,秦芷拿着纸笔做统计,她默数着数量,一个同事进来,在两人身上随意一瞥,说:“哦,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

秦芷勾写的动作一顿。

仓库里堆满东西,陈砚南在她身边一步的距离。

秦芷下意识解释:“陈砚南刚搬书进来,我是来登记核查的,我刚刚进来,他马上就走,是不是?”

陈砚南舔舐下嘴唇,唇边松散地笑着,说是。

同事眨眨眼,他只是随口一问:“没事,外面没什么人,你们先忙着吧。”

“……好。”

等同事离开,秦芷抬头,耳朵烧红,语气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别在这里?”

“为什么?”陈砚南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她,说:“外面没人。”

“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很气也没什么底气,后面的理由正当:“这里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以前也是这种距离,怎么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兼职生,店长给他们排在一次,两个人每天同进同出,甚至同时请假,也没有见秦芷避过嫌。

为什么呢?

陈砚南往前一步,低头:“这样就心虚了?”

秦芷呼吸跟着乱了下,浓密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既柔软又可爱。

陈砚南心脏也异常柔软,他轻哼一声,感叹般的语气:“你啊,干不了一点坏事。”

“说话可以,你别靠那么近。”秦芷脸热,低着头,手上握着的笔抵上陈砚南的胸口,嗯……有一点硬,她煎熬得快死掉,脸更烫了。

陈砚南低头,胸腔的位置,被笔抵着,凹陷一小块。

很快,她又缩回手。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要被自己玩自闭。

“那你快点,我发现这里空气不流通……”陈砚南补充道:“呼吸比较困难。”

秦芷:“……”

如他所说,在他离开之后,仓库空气才开始回流,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表格上,开始工作。

秦芷从仓库出去,听到收银台交谈声。

陈砚南在柜台内,在他对面的,是叶奕然跟宋淮。

叶奕然跟宋淮在互怼,两个是前后脚到书店,宋淮叫叶奕然黑妹,叶奕然不甘示弱地叫他矮哥。

宋淮气笑,手肘放在柜台:“我哪里矮,小姐我一米八的个儿,有几个男的比我高?”

“陈砚南就比你高,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陈砚南支着眼皮,整理柜台,对小学生的对话不感兴趣。

宋淮轻嗤:“陈砚南一米八七,学校有几个他这么高?都长这么高,其他人还活不活?”

“……”

秦芷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互怼才结束。

叶奕然拖着腮,说他们工作服还挺好看的:“穿上感觉还挺像大人的,很帅气。”

宋淮冷不丁地插话:“难不成

现在是小人?”

“宋淮你……”

秦芷握住叶奕然的手,紧急拉停两人:“我现在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你先看会儿书?”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个儿转转。”

“好,等中午一起吃饭。”

叶奕然比一个OK的手势,她在书店转一圈,最后是宋淮招手,让她过来看漫画,她没事可做。

“没想到你还看漫画。”

宋淮轻哼:“这算什么,我前几天刚从店里买过一本。喏,给你推荐一本,字儿少。”

“行,我看眼。”

叶奕然随手翻过扉页,她没多少心思在书上,目光时常从书里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虽然两个人并不在一块做什么,甚至话也没说几句,但以她过来人的第六感,她感觉他们磁场不大对劲。

这里面,绝对有什么事发生。

叶奕然看向身边看漫画傻乐的宋淮,试探性地问:“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吧?”

宋淮猛地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随便问问。”

宋淮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应该不知道陈砚南告白的事,他摇头说没啊:“大家都安分守己地过小日子呢。”

叶奕然不信。

午休时间短,四个人吃的必胜客,点两份比萨,意面,以及其他小吃。

宋淮在叶奕然边上,秦芷跟陈砚南在相邻的位置。

陈砚南分第一块一块比萨,递给秦芷,秦芷小声说谢谢,她刚咬一口,一张纸巾递上来,她接了过去,按了按唇边。

桌子不大,两个人的动作落在另外两人的眼中。

宋淮是习惯性陈砚南对秦芷的照顾,平时吃饭他就这样,但昨天晚上陈砚南被拒,他以为他们关系会变得很尴尬。

他过来,一是看戏,其次是看戏,最后是安慰兄弟。

宋淮半开玩笑地道:“你们俩看着挺般配的,像是一对的。”哥们儿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陈砚南扯开手套,纠正他:“去掉像。”

——是一对。

宋淮:“?”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小丑。

叶奕然:“!”女人的第六感!

陈砚南往后靠,肩膀抵上秦芷的:“今天算是通知你们,多吃点,我买单。”

面对朋友,秦芷没有否认,就算陈砚南不说,她也准备告诉叶奕然,她对上两双错愕的目光点下头,说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晚上?是电话里还是你回去之后?”

“回去后。”

宋淮还想问,陈砚南冰凉的视线扫过来:“你问题很多?”

他即刻闭嘴。

叶奕然举起手,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秦芷表面平静实则也很紧张,她拿过果汁在喝:“你问。”

“你们俩以后的小孩我可以当干妈吗?”叶奕然眼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以爸爸妈妈的颜值,宝宝肯定是脸蛋天才!

秦芷差点呛到。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指扯过纸巾擦过她的唇,动作快速利落,在秦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陈砚南按压住她的唇角,轻扯唇线,是个愉悦反应。

“问题超纲了。”

吃完饭,宋淮跟叶奕然准备回去,而秦芷跟陈砚南需要继续回书店上班。

走之前,叶奕然神秘地抱着秦芷手臂到角落的位置,她笑嘻嘻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陈砚南有点喜欢你。”

她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的照片。

“这就是证据!”

那是高考结束后散伙饭拍的合照,宋淮将有叶奕然照片全发给她,其中就包括有陈砚南的这张,两个人并肩站立,陈砚南高出秦芷大半个头。

他微抬着下巴,望着镜头,抿着唇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酷酷的,旁边的秦芷显得很小只,在她发顶,是一只修长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尽管当时环境不好,拍出来的照片有些糊,手指边缘过度曝光,还是能看清楚男生如恶作剧般的小动作。

叶奕然说当时就跟秦芷说,又怕想多闹笑话,瞒到现在。

她激动地问:“他高考第二天赶回来,是不是因为你?”

秦芷微微出神。

她不知道答案,目光看向远处的挺拔身影。

昨天晚上他说她喜欢她,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书店工作结束,天色还没完全黑。

两个人步行走向公交车站台,秦芷想到那张照片,包括她好奇一整个下午的问题,她抬步动作慢一些,开口:“陈砚南。”

“嗯?”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很清爽。

秦芷捏着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他们的合照。

陈砚南微愣,起初不明白。

直到秦芷收回手机,轻声问:“你突然回来,跟我有关系吗?”

她没说是因为她,其中有区别,她没自大到认为她是他回来的全部原因,她只想知道,这里面的原因,有没有她。

陈砚南站定,夕阳如颗融化的水果糖,他发丝沐浴在光里,他眸光漆黑,说:“过来跟你说。”

他们实在距离太远。

从早上到现在。

秦芷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陈砚南身体前倾,扣住她垂下的手,很小,骨骼纤细,没什么肉的,他的手指可以完全地包裹住,他一点点收紧,直至十指交缠。

“秦同学,谈恋爱要牵手的。”

秦芷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过来是为什么,脸蹭一下地泛红。

他们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谁都能看到。

陈砚南半垂着的眼有着惺忪的笑意,手指像是握一只娇弱胆小的小鸟,他轻声提醒:“放松,别那么紧张。”

秦芷呼吸一滞,完全放开手。

陈砚南笑:“是放松,不是松开我。”

下一瞬又握紧。

就像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温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至掌心,一股电流涌过酥麻感。

第27章 藏月可以亲吗

陈砚南反握住秦芷的手,在日光底下,明目张胆地牵手。

“是的。”他突兀地说。

在接触到秦芷困惑目光时,他提醒道:“你之前的问题的答案。”

——她问他高考第二天回来,跟她有关系吗?

秦芷脸颊燥红,因为牵手的小插曲,她已经忘记之前的初衷。

人行道,红灯变绿灯,陈砚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行走间他偏头看她:“不只是有关系,是非回来不可的原因。”

他知道散伙饭上会发生什么。

高考结束,不再受学校规则制约,告白是基本流程。

他们一年不见,他没那么大把握。

秦芷咬了下唇。

“想笑可以直接笑,不用忍。”陈砚南看向前方,牵着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流。

秦芷偏过头,她看到绿灯在倒计时,从10跳跃到9、8、7……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好喜欢这个夏天。

牵手一直到回小区的几百米的距离。

因为随时有被熟人看见的可能。

“下班了。”门卫叔叔在门卫亭里跟两人打招呼。

秦芷点头,礼貌地回应:“是的,您吃饭了吗?”

“还没有,马上换班就吃。”

“宋叔再见。”

秦芷在这里住两年,性格乖巧内敛,遇见长辈都会礼貌打招呼,比起陈砚南,她更像是陈爷爷的亲孙女。

陈砚南在她要求的两步距离,目光捕捉着她的身影。

细枝末节里,是她认真生活过的证据。

家里,陈爷爷已经做好饭菜,他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水迹:“洗洗手吃饭。”

“好,马上来。”秦芷去洗手间洗手。

陈砚南跟以往一样跟过去,两个人共用一个洗手池,一起洗手甚至刷牙都有过。

刚走到门边,秦芷紧急回头,有眼神无声提示他保持距离,拒绝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砚南:“?”

谈之前可以,谈之后不行。

秦芷眉头一皱,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拜托。

陈砚南无法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他抬抬眉,往后撤,他转头,跟从厨房放完围裙出来的老爷子对上。

老爷子第一时间去看他手,干燥的。

陈砚南没话找话:“今天的菜还挺多的。”

“四菜一汤,每天不都这样?”陈爷爷眉一皱:“还不去洗手?”

“……就去。”

秦芷从洗手间出来,她擦干净手:“爷爷,我来盛饭。”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我今天炖的汤好喝,你先喝一碗。”爷爷回厨房盛汤。

陈砚南从她身边经过,擦着肩。

垂下的手背上被他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像一个小小的惩罚。

吃饭时,秦芷跟陈砚南毫无交流。

两个人僵硬的气氛连陈爷爷都看出来,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矛盾,但不用想就认定是陈砚南的原因。

吃过饭,秦芷去洗衣服,她的衣服一直跟他们分开洗。

客厅剩下陈爷爷跟陈砚南两人。

陈爷爷瞄一眼阳台的位置,责问陈砚南:“你是不是做什么过分的事?”

“什么?”陈砚南没听懂,他又怎么了。

陈爷爷朝阳台抬抬下巴,说:“你做什么事惹小芷不开心了?我看她今天都不怎么搭理你。”

秦芷的性格有多好他清楚,一百个小孩里也难挑出来,能让她生气,只会是很过分的事。

陈砚南刮下眉骨,想笑又忍住:“没呢。”

还没做。

陈爷爷认为他态度有问题,可能是做了,但没意识到。

陈砚南只得起身:“那我去道个歉。”

陈爷爷认为可行。

阳台上,秦芷手洗贴身衣物,蹲下身从洗衣机里取出甩干的衣服,开始一件件晾晒,她衣服不多,动作又利落,没两件就晾完。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突然出现的陈砚南,后者很平静:“我来帮你。”

秦芷现在仿佛戴着警报器,陈砚南靠近,她警报器便灵敏地响起,她看着他从拿起她T恤,那点布料在他修长手指间像一小块毛巾。

“我自己来。”

她硬着头皮从他手上将自己的T恤解救出来。

陈砚南靠着墙:“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晾晒好的衣服上,从裤子到衣服,如强迫症般按照长短晾晒,最后是浅蓝色碎花布料,形状特殊。

陈砚南抿唇,移开视线。

在秦芷没来之前,陈砚南跟老爷子单独住,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也是男性的,几乎统一的黑白灰。

秦芷搬来之后,角落里多另一种色彩,明亮的,像是素描画里,蹭上的一抹色彩。

他也会像今天一样,猝不及防地看见贴身衣物。

刚开始是有些烦躁的,现在,只会更躁。

“没有。”秦芷声音很小声,她这里看不到陈爷爷,她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推:“你……快出去吧。”

陈砚南没坚持,走出阳台。

他需要切断脑子里所有无耻下流的念头。

月底开始志愿填报,秦芷第一志愿里报的是能源与环境系统专业,接受调剂,选择的很大一方面是就业前景不错,这是她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其次才是喜欢。

陈砚南没怎么犹豫选的计算机,这是他自己也是家里人的想法。

叶奕然报本省大学,她搓着脸跟秦芷打电话:“芷宝我现在好羡慕你,你现在是学业与爱情双丰收。”

“你也会的。”

叶奕然漂亮性格开朗大方,班上喜欢她的不在少数。

“真的会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透过手机,秦芷都能听到她的哀嚎声。

她轻笑了下。

哀嚎停止,叶奕然突然问道:“对啦芷宝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唔……”

“有没有亲嘴?”

秦芷半躺在床,肩膀抵着柔软枕头,听清楚叶奕然在说什么,她身体往下滑,声音像堵在胸口里闷闷的,叫了声小然。

叶奕然偷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迟早的嘛。”

秦芷跟她聊不下去,顾左而言他的扯几句后挂断电话。

她已经滑到平躺在床上,扯过薄被盖在脸上,最后烫得受不了后扯开被子,像被抛上岸缺水的鱼一样呼吸。

月色清凉如水,她闭上眼睛,拒绝胡思乱想。

几乎同时,陈砚南在填报志愿后接到周唯茵的电话,电话里她声音透着疲惫,刚结束德国的出差,她问他志愿的事。

专业这件事上他们达成共识,没什么可争论的。

周唯茵说:“爷爷说你现在在书店兼职?”

“嗯。”

周唯茵是唯结果论,陈砚南当初要因为老爷子生病要转回通州她答应了,是因为清楚他高考成绩会令她满意,作为父母,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他一定的自由。

她问陈砚南还要在通州玩多久,又说起陈爷爷搬去京市跟他们同住的事,这边生活条件跟医疗水平都是最好的。

陈砚南道:“爷爷不会想过去。”

离开通州,相对于离开他大半辈子生活圈,老爷子比谁都恋旧,熟悉的人跟事都逐渐凋零,剩下的就更弥足珍贵。

周唯茵说:“那你呢?”

“你该回来了。”

第二天陈砚南说了回京市的事。

作为儿子他很清楚周唯茵的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他拒绝,周唯茵接下来的电话会打给老爷子。

而他,也的确有其他事要做。

陈爷爷清楚他待不久,没留他,说记得带一些通州特产带回去。

秦芷迟疑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陈砚南看着她的眼睛,到嘴边的明天咽回去,他说:“后天。”

秦芷点点头,她是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夏季这样短。

陈砚南在第二天辞去书店的工作,尽管店长说他现在就可以走,他还是站完最后一班岗。

然后像往常一样,打卡下班。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

秦芷拿到第一份工资,她拍下口袋感受自己的富有,说今晚吃什么她请客。

陈砚南望着她明亮眼眸,抬手捏了下她的脸。

像面团一般柔软,手感出奇的好,他这样想着,再捏了一下。

秦芷往后退,又因为牵着手被他拉过来,听他笑着说:“发工资的不止你一个,我也很有钱。”

餐厅离家的位置近,两个人选择步行回去。

其实想想京大开学早,陈砚南明天离开,他们分开也不过才一个月,也不算很久。

秦芷说着自己的理论,没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来,她走过,又再次被撤回来,陈砚南比她高,面对面时看她想俯视。

“一个月不算久?”陈砚南问。

比起之前的一年一个月已经很短,而且以后每个寒暑假他们也会分开,这只会是他们常态,总不可能如连体婴每天都在一起吧。

秦芷迟疑地点下头:“的确……不算久。”

陈砚南嗓音很低:“我们还没谈一个月。”

不算那天晚上,刚好一个星期。

他眸底漆黑,在夜色下看起来怨气比鬼大,但不满的只有他,另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反而是轻松。

因为不用再跟他偷偷摸摸,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陈砚南低头,鼻尖几乎碰触到她额头:“你想我走?”

“没有。”

秦芷上身往后撤开一些:“我怎么会。”

陈砚南跟她不一样,她是因为学费,需要书店时薪十六块的工作,他有更好的条件,同时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两个人对视,漆黑眼底映着彼此。

秦芷微微移开些视线,从包里拿了个东西:“我有准备一个礼物。”

她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录音机模型的小玩意,里面放着mini磁带,造型复古,是包包的挂饰:“送给你的。”

秦芷本来是想回去后给他的。

是她跟叶奕然逛街时看到的,她今天午休溜出去买来的。

陈砚南低头,拿过来后仔细地看过,

勾唇道:“看着还挺逼真。”

“不只是看着。”秦芷抬手,纤细手指摁过一个键后,录音机弹开,mini磁带可以取出来。

她只按了这个键。

“啊,还能这么玩。”陈砚南认真看完后说。

秦芷脸微热:“是有点幼稚,你不用特意夸的。”

“我喜欢。”陈砚南抬眼,郑重其事地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个礼物,我会每天佩戴。”

“第二个?”

“还有一只狗记得吗?你在电玩城给我抓的。”陈砚南提醒她,他挂在背包上,平时没怎么带出来,小东西容易丢。

秦芷恍然,记起是学校放假的那天。

“想起来了,我以为你都丢了。”

“怎么会丢,明天带给你看。”陈砚南将小东西放进口袋。

“好。”

快到小区时,秦芷例行松开手,但今晚陈砚南不想放开手。

八九点的时间,路上一直有散步的行人。

秦芷整个人都拘谨起来,两次抽手失败,她低声说:“别闹了。”

“是林阿姨……”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秦芷瞳孔骤缩,整个人像炸毛的猫,她下意识地往陈砚南身边靠,抓握住他的手臂,想要原地藏起来。

陈砚南像棵用来躲避的树,她整个身体贴着他,脸上的肉尤其是柔软。

“在哪里?你也低头!”

陈砚南没想过她反应这么大,他低笑一声,想说看错人。

秦芷已经抓着他调转一个方向,并且强调:“你别回头。”

她虽然觉得不太现实,陈砚南太高,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但她身高不是特别突出,穿着简单,林阿姨不一定能认出她。

如果林阿姨告诉给陈爷爷,也只会说他们家小陈好像在谈恋爱。

秦芷胡思乱想,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胁迫陈砚南走出百米开外。

“好了,再往前没路灯。”

这一条路年代久远,前面本是待拆迁地,但后来城市建设往西移,这片一直没动,路面开裂也没人维修,没什么车经过,基本荒废状态。

秦芷抬起头,仍抱着陈砚南一只胳膊,她放开他的手。

“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说。”她的想法没错,这段感情才刚开始,会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个星期里都需要避嫌,多少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陈砚南低下身,揉下她的发顶:“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理解。”

有时候,也不必太替他着想。

秦芷看他没什么情绪,才重新轻松起来:“你明天是十点的飞机对吗?需要几点到机场,你记得定好闹钟,我明天也会定闹钟叫你的,错过时间就不好了。”

陈砚南说好。

最后一盏路灯显然也在报废状态,路灯的光很暗,只能照清楚她的脸。

她结束工作后,保持着扎低马尾的发型,她皮肤很白,五官清丽,细细长眉下是漂亮的小鹿眼睛,他的视线游移,从挺巧的鼻梁,最后是她的红润的嘴唇。

嘴唇一张一开,说着什么。

最后一句他听到,是叫他的名字。

“陈砚南,你有在听吗?”秦芷问。

陈砚南视线上移,他说:“抱歉,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

秦芷张着嘴,对这个回答愣住,她在考虑是不是要重新说一遍,她今晚已经说了很多。

“我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陈砚南靠过来,两个人影子几乎融为一体,他抬起手臂,手指指腹碾过她的唇,他曾经捏过,是久违的柔软。

他用了点力,像碾过花瓣,要揉出汁。

陈砚南垂着眼睫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听话。”

唇上有着滚烫的不轻不重的痛意,秦芷没办法往后退,一只手扣紧她的后腰,她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你说不能让爷爷知道,我照做了。”

“也不想让同事知道,工作时要保持距离,我保持了。”

“你说什么,我全都照做了。”

“……”

秦芷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指腹黏上唇珠,陈砚南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一个噤声的动作。

秦芷心脏被反复揉搓,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跟着陈砚南低下头,偏着头,鼻尖碰过她的,滚烫的呼吸扑上来,他声音低的近乎蛊惑:“可以亲吗?”

第28章 藏月吻过上百次

路灯的光照亮一小圈范围,像是隔开昏暗的独立世界。

夏日虫蝉歇斯底里地鸣叫,空气里是植物生涩的气息。

陈砚南低头的动作像慢镜头,唇瓣细微地张合,直到他吻上来,他的手扣着她下颌,紧贴上去。

秦芷闭上眼睛,睫毛在乱颤,几乎停住呼吸,她需要握紧点什么似的攥紧手,抓住陈砚南的衣服。

陈砚南扣紧她的腰,面对面贴合,靠近让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温度灼热,蒸红白皙的脸。

完全凭本能地贴合、反复碾过厮磨,唇软得一塌糊涂,舌尖品尝到一点甜头后往更深处探寻,勾出更柔软也更甜美的奖励。

吃完饭后,秦芷吃过甜筒。

香草的甜味留在唇齿,被细致舔舐,剥夺每一丝甘甜。

这不是第一次接吻。

陈砚南早已经在梦里亲吻她上百次。

他的手掌扣着她的下颌,手指抵着她脖颈,清晰地感知到薄白皮肤下,剧烈跳动着的血管。

秦芷呼吸不过来,因为被堵住唇,也因为单薄的身体要被揉进他的胸膛。

在她怀疑自己要缺氧溺毙时,陈砚南抵上她的额头,放开她的唇。

两人呼吸都乱掉,鼻尖低着鼻尖,调整很久。

秦芷以为初恋,是蜻蜓点水,青涩懵懂的,而不是像现在,被吻了个彻底,连舌根都微微发麻。

她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绷起的坚实肌肉,也跟她以前见过得不一样,像是蛰伏的兽,极具爆发力。

“回去吧。”秦芷轻声说,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陈砚南放开她,嗓音喑哑的嗯一声。

不能再来一次。

他怕他想吃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小区,到家,陈砚南在客厅,秦芷进自己的房间,神色如常,就好像之前的亲吻没发生过。

陈砚南收拾行李,一个行李箱,一只黑色背包。

秦芷跟陈爷爷去机场送他。

她走在后,看到黑色背包上的白色小狗跟路录音机挂饰,随着他的动作,挂饰来回晃荡。

秦芷无声笑了下。

对他来说好像过于可爱。

陈砚南过安检登机,到位置坐下时,空姐拿来热毛巾跟拖鞋,她的目光落在背包上的挂饰,随口夸一句可爱,说她买过,没想过还能录音。

“还能录音?”

“嗯,按键不仅是装饰。”

等空姐离开,陈砚南重新拿起复古小录音机,指腹按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

突然,响起秦芷的声音:“陈砚南。”

清冷熟悉的声音,他垂下眼睫,勾唇在笑,没有想到她真的录有声音。

声音停顿一秒又响起。

声音变得很轻,如同在他耳边的呓语:“在干嘛,要开心哦。”

“陈砚南,在干嘛,要开心哦。”

他捏着小录音机,也就反复听了七八遍。

陈砚南离开后,秦芷仍在书店上班。

店里没有再招新的兼职生,暑假的生意一直很好,工作日与周末的人流量不像之前那么明显,小孩明显增多,儿童区的位置挤满小朋友,咖啡区的位置,有家长带小朋友来做作业。

七月,秦芷收到录取通知书。

她拍照发给秦振。

没想过秦振转发给亲戚群里,群里一直是晒小孩,上各种辅导课拿奖,学校表演节目视频,秦振很少在群里发言,他们家是边缘人物。

通知书犹如一记投入深潭的炸弹,爆炸过后,溅起数

米高的水花。

群里恭喜秦振也恭喜秦芷。

秦芷手机里弹出6、7个好友申请,通过亲戚群加的,大姑父也在内,她点开看过后就关闭。

秦振打来电话,一直夸秦芷争气,今天给他张脸,出这么多年的一口气,只是他手上的确没什么钱,四处找人借来五千块,已经打在她的银行卡里。

“剩下的你找你妈要,你上大学的钱,她也有份。”

秦芷没有找廖明珠要钱,她整个暑假一直在兼职,加上之前高中时没用完省下来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一万出头。

学费已经绰绰有余。

但,其实不够。

秦振没办法负担她的生活费。

思来想去后,秦芷办理助学贷款,带着录取通知书,户口簿跟身份证,她在资助中心填写申请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签名,眼里是迷茫,她也不知道最后能走到多远。

秦芷加入新生群。

里面有学姐学长为新生解惑答疑。

她没发过言,但工作结束会看一眼,有些问题是她想问的,她记下回答,抽空准备着未来需要的东西。

她即将要去的城市,对她是个遥远的地方,因为未知,所以会生惧。

与此同时,陈砚南穿插在各大商务中。

回去后当天,他跟随父亲陈烬去英国,白天他作为陈烬的助手也是翻译,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在扎堆的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见,他面孔青涩,有股未出学校的学生气,到晚上,他作为儿子,在父亲身边交际。

陈烬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十八岁,成年了,已经不是在学校胡闹的年纪。

酒会结束,回酒店的路上,陈烬从文件里抬头,视线里,陈砚南侧脸轮廓线条锐利,垂着长睫,单手握着手机在回消息。

“听你爷爷说,那个小姑娘也考上京大?叫什么名字,林,还是宋……”

“秦芷。”陈砚南偏头,父子俩对视。

陈烬点下头:“小姑娘是不错,能到这份不容易,听你妈妈说,你还跟她在书店兼职?”

陈砚南不语。

“你们很熟吗?”陈烬表情很淡:“你们……”

“爸。”陈砚南凉凉开口,说:“你确定要跟我聊这些事?”

父子俩其实并不亲近,并不适合这种私密话题。

陈烬道:“回去早点休息。”

陈砚南回酒店房间,秦芷的消息也在这一刻弹出来,她今天休息没去书店,她发来一张照片,在家里,陈爷爷以及两位爷爷好友,照片里看不出多融洽,爷爷坐在沙发,表情不像是想要搭理人的样子。

他单手摁着肩颈的位置,活动着骨骼肌肉。

「什么情况?」

秦芷说爷爷在闹脾气,跟其中一位爷爷闹矛盾,另一位爷爷来做和事佬,来劝爷爷和好,起因是爷爷下棋时,观棋的那位爷爷说他走错棋,又要指挥该怎么下,两个人争吵拌嘴,一气之下说过分的话,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

老小孩这个词是有道理的。

陈砚南问:「和好了吗?」

「快了!」

几秒后又冒出一条消息:「偷拍差点被发现,躲的时候撞到墙。」

陈砚南轻易想象出那个画面,秦芷偷偷摸摸举着手机要偷拍,爷爷扭头看过来,她吓得往旁边闪,手脚慌乱地撞上墙。

他烦躁地轻啧一声。

想象出来,终究跟见到的不一样。

他跟着关心问:「疼吗?」

秦芷:「还好,吓到居多。」

陈砚南无声笑了笑,走进浴室洗手,手机放在洗手台,他抽空回复消息。

窗外泰晤士河沉默地流淌,街边,灯火通明。

陈砚南靠着窗边的木桌,周身半明半暗,他不喜欢英国的潮湿,庆幸地想还好,快开学了。

快到开学,陈爷爷考虑秦芷孤身一个人去京市,而陈砚南要晚两天才能去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放心,刚好有个认识朋友的孙子回来探亲,要回去京市工作,陈爷爷让朋友孙子跟秦芷同行,路上多照料一点。

秦芷怕麻烦别人,说自己可以的。

陈爷爷很坚决:“这件事你听我的,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又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好。

陈爷爷给她买一张机票,说:“这个房间永远为你留着,放假有时间就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芷重重点头,跟陈爷爷告别。

同行的人叫张敛,是律师,快三十的年纪,看起来成熟稳重,为人健谈但把握着分寸,秦芷第一次坐飞机,对于怎么检票登机都很困惑,张敛全程带着她,没有出错。

“谢谢。”秦芷从不熟悉的窘迫中脱离出来。

张敛笑笑:“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这路上,两个人挺聊得来,张敛跟秦芷讲自己接受过的案例,挑生动有趣地讲,他当事人上庭,紧张要命,开口称呼法官为判官,就是青天大老爷的也有。

秦芷没忍住笑。

飞机落地,张敛没有直接把她丢在机场,而是送她到学校,新生报到,校门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秦芷有一堆行李。

张敛将行李从出租车后备厢搬出来,想了想道:“既然都送到这里,我干脆带你报名算了,要是结束时间早,你带我逛下校园,感受学霸的世界。”

秦芷报完名,跟张敛走到分配的宿舍。

在4楼,401。

宿舍里已经有人先到,秦芷是最后一个到的,只剩下靠洗手间的位置。

一个黑色直发的女生床铺已经整理完,她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杨薇。”

“秦芷。”

至于张敛,解释是哥哥。

宿舍床铺铺好后,秦芷跟张敛逛起学校,在食堂吃了饭后,张敛便回去工作,两人加了好友,也留下联系方式,张敛让她有什么事打电话找自己。

当晚第一天,宿舍四个人都在,做起自我介绍,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按年龄分大小。

按照月份,秦芷十二月最小,是老幺。

杨薇大她们一岁,年龄最大,跟秦芷一样是外地姑娘,其次是梁西晴跟刘语熙,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

睡觉时,秦芷回之前陈砚南发的消息,说她已经报完名,东西都已经整理完毕。

陈砚南因工作耽误,到晚上飞机才落地,他为今天没能帮上忙道歉,秦芷说没事,今天都很顺利。

秦芷眨下眼睛:「明天见。」

「明天见。」

陈砚南去学校报到,结束后,去秦芷所在的宿舍楼。

因为还在报名时间内,仍然有学生来报名,宿舍里学生家长进进出出,并没有禁止男士入内。

陈砚南顺利地到四楼,最后停在401的门前,抬起手臂敲响门。

“稍等。”

门内响起踩着拖鞋的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打开。

杨薇门开得随意,直到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倒抽一口冷气,反应略有些迟钝,问:“你找谁?”

对方剑眉星目,个子高挑,冷白皮,少年感十足。

陈砚南垂眸,低声道:“秦芷。”

“你是?”杨薇下意识问。

陈砚南沉默了下,以秦芷的性格,面对尚不熟悉的室友时不会说自己谈恋爱,男朋友三个字咽回去,他说:“她哥。”

杨薇眉毛明显挑一下,下意识感叹:“又一个哥哥。”

还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扭头,冲着洗手间喊:“秦芷,有人找。”

陈砚南半眯着眼,神色不明,声音变冷:“又一个?”重音落在又字。

第29章 藏月“今晚可以睡这里”

秦芷听到声音,洗干净手出来。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

阔别的一个月里,他们只在手机上聊天,突然再见,像网恋奔现现场。

秦芷记得他说他六点左右结束,现在刚五点,他提前到。

“等我一下。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去拿包跟手机,没注意陈砚南的表情,她走过去,说好了可以走了。

她穿着T恤跟半身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两肩,笑起来时像朵盛开的一小簇花。

鲜活又明亮。

陈砚南神色缓和,这段时间的疲倦一扫而空。

下楼时,他问她室友提到的另一个哥哥是谁。

秦芷愣一下,解释说是张敛,爷爷好朋友的孙子,因为爷爷担心她第一次出远门,拜托对方在路上照看她。

“就这样。”她语气平平无奇,因为张敛今年29岁,称呼哥哥是礼貌,总不能叫叔叔。

陈砚南嗯一声,说:“连他多大都知道?”

秦芷:“……”

越说越错,她索性握住他的手,问他有没有吃饭。

刚洗过的手是水温润凉的,陈砚南握紧,他说带她先吃饭。

晚餐吃的京菜,藏在隐蔽的园子里,白墙黑瓦,依墙栽种着几棵细竹,在夜晚里,斜长的竹影映在墙面形成水墨画,往上,一轮明黄的月亮。

点完单,陈砚南拿出一个礼盒,一条项链,红玉髓在光下散发着温柔光泽。

造型小巧别致,像一粒朱砂痣。

秦芷望着那条项链,目光有片刻的停滞,她前十八年人生,埋头在课本,素面朝天,穿得最多是校服,她不知道什么叫打扮自己。

没有人送过她这些东西。

她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唰一下抬起,珍重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项链刚到锁骨的位置,泣血般的红,反衬皮肤的白。

陈砚南在英国时,一眼看中,他觉得很适合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很贵吗?”她轻声问。

陈砚南替她剥虾,手背上浮着淡淡的青筋,他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问:“是我暑假里所有的劳动所得算不算贵?”

他赚来的第一笔钱。

秦芷望着他的眼睛,笃定道:“很贵。”

陈砚南替她剥完所有的虾,拿过热毛巾擦手,看着她锁骨,漆黑目光里有一点熠亮的光,他说:“很漂亮,所以很值得。”

那一刻,就像是又回到了通州的夏天。

他赢下篮球赛,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抬着下颚望着她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吃过饭,陈砚南送秦芷回宿舍。

陈砚南没住校,在附近租了套房,他现在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住校不方便,行李才送过去,还没请人打扫。

他告诉她大门密码,方便她过去。

说话间,已经到宿舍楼下。

跟通州的夏天不一样,这里的夏天很凉爽,风吹动茂密生机勃勃的绿叶,像拂动一大串风铃。

陈砚南抬腿的动作越来越慢,以至于秦芷走到前面,手还牵着,她回头撞入他视线里。

“我到了。”她提醒。

他嗯一声。

两个人谁也没放开手。

片刻后,秦芷靠过来,动作笨拙又生涩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声音在衣服里显得闷闷的。

“晚安。”

浅尝辄止的,她在下一秒放开手。

陈砚南立在原地,反应过来时秦芷已经倒退两步,她挥下手,然后灵巧转身小跑进宿舍楼。

他垂眸,胸口仿佛还残留她拥抱过来时的温度。

再抬头时,陈砚南扯唇轻笑,回转过身,影子也变得轻快。

秦芷小跑进宿舍楼,她没直接跑上楼,到楼梯时停下来,她一手摁着胸腔的位置,心脏超负荷地在蹦跶。

她常常呼出一口气,脸上是红的。

从在宿舍里看见陈砚南时,她就很想这么做,但杨薇在,她没好意思,而夜晚助长胆量,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提前行动。

楼下待一分钟,秦芷上四楼回宿舍。

室友已经洗过澡,宿舍弥漫着沐浴露清新味道。

杨薇包着干发帽走过来,说:“你总算回来了,我跟梁西晴她们说你另一个哥超帅的,她们觉得我太夸张,我当时没拍照,你有没有照片?”

当时陈砚南来时,宿舍里只有杨薇跟秦芷,梁西晴跟杨语熙出去买日用品。

梁西晴刚吹干头发,将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她问:“有吗?”

“我也想看。”杨雨熙靠过来。

主要是杨薇说得太夸张,说脸蛋天才之类的话,让人好奇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有。”秦芷被围在中心,三双眼睛盯着让她脸热,她拿出手机,但只找到合照,她放大,递给她们。

杨薇举着手机,说五官立体果然上镜,又问另外两人:“怎么样,没有一点夸张吧?”

梁西晴跟杨雨熙点点头,有些人,的确一眼就很惊艳。

手机递还给秦芷。

她回到座位时,杨薇随口问:“秦芷,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你们家中基因彩票,颜值都这么顶吗?”

秦芷也没想到陈砚南是这样介绍自己,作为大学四年室友,迟早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她摇头说都不是:“他……是男朋友。”

宿舍里安静几秒。

杨薇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最老实的秦芷,结果是最开始的谈恋爱的人。

“高中同学,早恋?”谈恋爱还能考上京大,那她这种寡王算什么?

秦芷再次摇头:“高考结束后。”

梁西晴问:“那他在我们学校吗?”

秦芷嗯一声:“计算机系的。”

宿舍再次安静,静静破防数秒。

秦芷也只说到这里,拿睡衣去洗手间洗漱,等洗完躺在床上时,陈砚南发来「晚安」的消息。

她闭上眼睛,拥抱时的细节在一点点浮现。

秦芷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跟她频率一样。

大学生活如画卷徐徐展开。

秦芷跟杨薇都是外地女生,有着共同话题走得比较近,平时两人同进同出,一起吃饭,走去操场参加军训。

军训的行程安排很满,学校很大,陈砚南的班级军训的地方跟他们不在一个操场,所以即使在一个学校,也不怎么见面。

这一个月内,秦芷认识一些新朋友,因为军训受苦,情谊在困难中建立。

杨薇对她的称呼,也从秦芷变成老幺或者芷宝,秦芷叫她薇薇。

秦芷真正去陈砚南租住的房子是在军训结束,军训汇演结束,给学生放半天假。

她换下迷彩服,穿上自己的裙子,露出来的手臂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她是真晒黑一点。

陈砚南也注意到,等电梯时,他手指撩起她的长发,说:“晒伤了。”

肩颈那一块原本白皙皮肤被晒得泛红,一些地方正在蜕皮。

“是吗?”秦芷后知后觉摸上去,还没碰到被陈砚南拉下来:“难怪有时候这里会有些疼。”

她当时在太阳底下,感觉到后脖颈有微微的刺痛感,但因为看不见,也就作罢。

陈砚南放下她的头发,说:“待会涂点药。”

他低着头,拿着手机下单买药。

秦芷看向陈砚南,从长睫到鼻子,再到手臂,她感叹:“你就没有晒黑。”

以前他夏天出去打球,宋淮晒成黑鬼,他还是白得发光。

老天爷,的确很不公平。

陈砚南买完药,抬头望向时笑了笑,这是个人体质问题。

电梯抵达楼层,陈砚南输入密码,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他让她先进去。

玄关处鞋柜里只有两双拖鞋,一黑一白,白色的拖鞋在黑色拖鞋旁边,显得很小巧。

是秦芷的鞋码。

低身换完鞋秦芷参观起房子,一室一厅的格局,超大客厅跟开放式厨房,卧室套房,阳台摆放着健身器材,落地窗,视野开阔,有着绝佳的城市景观。

这一套的面积,比通州三室的面积还要大。

秦芷来京市上学这么久,知道这里寸土寸金,这里一个月的租金,抵过她一年学费,甚至更多。

她真切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陈砚南指着一处空地说:“还有一张书桌没送过来,方便你在这里看书学习,这后排的书柜,你可以把它填满。”

秦芷怔愣一下。

两人对视,陈砚南扣着她的手,抱着她坐在岛台上,她的腿分开,他靠过来,面对面的。

陈砚南突然说:“你知道,在人体肠道内有百分之九十的菌群。”

“嗯?”这话题太突然,她很困惑。

“菌群反过来影响人体,每个人的菌群组成也是不一样的。”陈砚南语气认真又温柔。

秦芷云里雾里,她不相信他在给自己上生物课,而菌群在他的语气里,好像是一群兢兢业业工作的小东西。

下一秒,陈砚南低头亲了她的唇,继续道:“经过研究表明,接吻可以实现菌**换。”

“你不是羡慕我晒不黑吗?”

秦芷脸红:“菌群会影响肤色吗?”

陈砚南掌心覆盖上秦芷的,他说不知道,他在胡扯。

他吻上她的唇,柔软的唇瓣在厮磨,彼此呼吸里的气息与温度在交换。

秦芷闭上眼睛,又在脑海里,脑补出画面。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距离第一次已经过于久远,久远到当初的滋味都记不清,才会在这一刻,一遍又一遍复习。

直到门铃响起。

是陈砚南刚下单的药。

秦芷没带发圈,她半趴在沙发上,只能单手抓着头发露出肩颈的皮肤,侧脸的线条柔和温柔,她半垂着眼睫,感受到落在皮肤上的冰凉药膏,又被灼热的指腹推开。

脊椎骨犹如微弱电流涌过。

陈砚南抽纸巾擦手:“好了。”

秦芷在这里待一个下午,一起吃外卖,吃着果切看电影。

时间一晃到晚上八点。

秦芷准备回去时,陈砚南没放开她的手,说:“今晚可以睡这里。”

她呼吸一滞。

陈砚南解释:“我睡沙发,你睡房间。”

“……不太好。”秦芷抿了下唇。

陈砚南看着她,漆黑长睫下的瞳孔里映着灯光碎片,他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好,我们以前也住在一起。”

第30章 藏月“也可以一起睡床”

秦芷第一反应:“那不一样。”

即便同一个屋檐下,她没睡过他的床。

“有什么不一样?”陈砚南说:“爷爷也不总是在家,你睡房间,没有得到你允许,我不会进去,就跟以前一样。”

他声音很轻。

鬼使神差的,秦芷有那么点意动,只是道:“但我没衣服。”

“有。”

卧室的衣柜里,有女生的睡衣,短袖短裤,旁边还有一套男士的,是情侣款,陈砚南靠着柜门,身形高挑:“已经洗过一遍,可以直接穿。”

至于贴身的衣物,他拉开抽屉,里面是整齐堆叠的一次性女士内裤。

浴室的洗手池台面上,放着一套护肤的瓶瓶罐罐,陈砚南不知道她习惯性用什么,让柜姐推荐的年轻女孩用的,他照单全收,再旁边,是两只牙刷,跟并在一起的漱口杯。

秦芷哑然:“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起初也不是刻意要买,只是习惯性买一对。

就像是看睡衣,拖鞋,情侣款三个字,总在第一时间抓人眼球。

陈砚南点头,又说:“还缺什么跟我说,现在还可以买。”

“不用,够了。”秦芷拿过那款睡衣,真丝面料,摸起来冰冰凉凉,她先去洗澡。

白天军训汇演结束后秦芷已经洗过,所以今晚她没洗头发,最后找支笔随意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她背靠在洗手池,给室友发消息说今晚她不回去,杨薇回一个OK手势。

「好好享受,注意安全」

秦芷脸一热,按灭手机。

洗完澡出去时,电视还没关,播放着自动播放的下一部电影,陈砚南支着长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电脑,旁边是一些报表文件。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仍然有少年感,但肩颈手臂线条,又有着趋于成熟的趋势。

“在忙吗?”秦芷走过去,目光扫过报表,没看太懂。

“没,就一点要确认。”

秦芷靠近,周围的空气染上她身上的气息,湿润的淡淡香甜的味道。

陈砚南不是不熟悉这种味道,他已经用过一个月,这期间他从未注意过,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在她身上,气息是不同的。

秦芷点下头:“那你早点睡,这段时间训练有点累。”

杨薇他们回去后直接倒头睡一个下午,她刚才看电影时差点睡着,现在洗完澡,更困了。

陈砚南说好。

沙发上放着块薄毯,以及睡衣,他已经做好睡沙发的准备。

秦芷说完晚安后回到房间,卧室大而简洁,床单是纯色,蓝得像一片海洋,她掀起被子躺下去,感受到温凉跟柔软的触感。

躺下床后反而睡意全无。

被子里有陈砚南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浓郁,她上眼睛,嗅觉反而更灵敏。

只要呼吸,便无孔不入。

外面的人也没好多少,睁着眼,看一晚上的天花板。

早上秦芷洗漱完出来,陈砚南还在睡,薄毯一角搭在小腹,剩下地掉在地毯上,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递一小块阴影,鼻梁过分挺拔。

她换衣服,下楼买早餐。

回来时陈砚南换个侧躺的姿势,薄毯已经完全掉了下去。

秦芷放下早餐,随手要捡起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小手臂,往沙发的位置带,她没反应过来时撞进坚实的胸膛。

他一只手摁着她的背,拉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腰上放,手臂收拢,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拥抱。

陈砚南下颚抵着她肩颈,只要深呼吸,就能闻到困扰他一整晚的气息,他鼻尖贴着她的脖颈,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

“早。”声音是刚醒的嘶哑。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秦芷无所适从到手跟脚不知道如何摆放,等适应后,她放下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早。”秦芷适应下继续道:“我买了早餐,你刷牙来吃,今天还有课。”

陈砚南嗯一声,他仰头,唇贴着她的脖颈,呼吸的灼热让秦芷瑟缩一下。

“陈砚南。”她无可奈何地叫他名字。

“昨天睡得好吗?”陈砚南放开她一点,撤回身抬头,与她差不多齐平地望着她。

秦芷:“挺好的,你呢?”

陈砚南垂眸,额头抵着她的:“不太好。”

声音又低又轻,有那么点可怜。

南瓜都不像这样了。

南瓜一岁前才会在做错事或者被批评时,会耷拉着耳朵凑上来蹭,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可怜声音。

秦芷一本正经地说:“今晚你回房间就可以睡好了。”

陈砚南失笑,他女朋友有点可爱。

“快起来洗漱吃饭了。”秦芷心里想着有课,她从沙发上起来,拽着陈砚南的手臂。

军训结束,大学生活的全貌在开始在新生面前展开,大一课程安排满,各种社团与协会,秦芷的注意力放在专业上,在最不缺年级第一的学校里,她想要拿奖学金,就必须付出数倍努力。

同时也要面对没钱的窘境,秦振生意不好,几乎赔光本钱,学费都是借的,生活费更成问题。

秦芷想到是做家教,毕竟刚高考完,加上学校做背书,应该不算难。

一个星期左右,学姐给她介绍一份家教,学生是高中女生,数学差,想要找数学不错的女老师,课时费也不低。

“就是通勤时间长点,你们大一课程那么多,你可以应付过来吗?”

秦芷想也没想直接答应,学姐把地址跟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家教学生叫余可贝,今年高二,爸爸是企业高管,妈妈在家全心照顾家庭,她身上有着物质与精神富养出的自信与可爱,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叫她芷姐姐。

学生妈妈纠正:“这孩子,叫老师。”

余可贝吐下舌头:“老师太年轻,叫不出来嘛。”

细算,两个人也不过相差两岁。

秦芷站在他们中间,说叫什么都

可以,她看向余可贝:“我们现在先上课?”

“没问题,芷姐姐。”余可贝大方地领她进房间。

卧室更是可爱的公主风,大面积的粉色梦幻似的绽开,床上堆着各种玩偶,簇拥在一起,钩织出甜美的童话梦。

秦芷目光快速地一闪而过,她窥见别人幸福的同时,她对家庭回忆更像是褪色的旧照片,灰扑扑的,斑驳残缺的。

出神只是片刻,秦芷心思回到课程上,她为了能拿下这次家教,提前备课做功夫,毕竟她之前只擅长学,但并不代表她会教。

一节课下来,她基本摸清楚余可贝的水平,她基础很差,高一的知识点都一知半解,到高二跟不上进度,成绩一落再落。

余可贝妈妈很满意试课,直接定一学期的家教课,一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薪资基本覆盖她的生活费。

课上,余可贝握着笔,望着秦芷,抿唇笑道:“芷姐姐,你长得好好看。”

秦芷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不好意思,她说谢谢,说你也长得很漂亮。

“但是没你好看。”余可贝趴在桌子上说:“芷姐姐,你有男朋友吗?你脖子上的项链是不是他送的,这个好贵,我妈妈也有一条这个牌子的,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爸爸送的。”

秦芷指尖下意识抚摸上项链。

她低头,指着刚才讲过一遍的题:“这个你听懂了吗?如果没懂我们再讲一遍。”

“谈了对吧,你没否认。”余可贝狡黠一笑,歪着头:“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呀?”

秦芷自然不可能跟学生讲谈恋爱的事,她还小,不能早恋。

余可贝轻笑一声:“姐姐你跟我爸妈一样老派。”

回学校的地铁上,秦芷握着扶手,脑子里想起余可贝那句“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

就像贫瘠的人,拥有一颗漂亮玻璃珠,人人都可能有,但会觉得自己手里这颗是独一无二的,小心翼翼地紧握在手里,像怀揣不属于自己的美梦。

她会定时跟陈爷爷联系,问他身体情况,有没有按时吃药,也问南瓜有没有乖乖的,陈爷爷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说一切都好,反过来问她学业。

“阿砚呢,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陈砚南同样很忙。

前段时间组建一个工作室,跟同专业学姐学长合作,接一些校外的项目,他有资源,从小项目起手,他上课加自学,成长速度很快。

秦芷偶尔会过去。

工作室活动地方是学校老师审批的会议室,从开始的几个人,到现在已经十几个人。

已经入秋,陈砚南在T恤外穿衬衫,最简单的大学生的打扮,在他身上也不觉得普通,他站在人群中,就已经很耀眼。

在忙碌中,迎来国庆长假。

梁西晴跟叶语熙家在本地,放假的当天晚上就回家,杨薇则跟高中同学约好旅游,在早上赶高铁。

秦芷这几天住在陈砚南那,仍然像之前一样,秦芷住卧室,陈砚南睡沙发。

她有家教课,上课之余都用在专业课学习上,大学跟高中的学习模式不一样,更多需要自学,她艰难地啃着专业相关书籍,陈砚南也有项目要赶,但不需要上课后,空出一些时间,陈砚南就带着她满城市闲逛。

景点人多,去哪都是人挤人,陈砚南土生土长,避开人群,去小众地点。

秦芷没旅行过,在高三结束,朋友圈里晒着各种旅行照片时,她在书店仓库里清点书籍,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她拿出手机拍照片留念。

一张是生涩的自拍照,她的身后是火红的落日,按下拍摄的瞬间,陈砚南靠过来,亲吻她的脸颊,她错愕微微偏头。

咔嗒一声,那一幕被永远定格。

白天玩完,晚上挤在一块赶进度。

陈砚南偏头,视线里是秦芷的柔软侧脸,长睫卷翘,她咬着唇,过分专心,耳边的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

他有些意动,随手勾起那缕头发给她挂在耳边,指腹碰触她的耳廓。

然后是接吻。

陈砚南偏身靠过来,秦芷青涩地钩住他的脖颈,她被挤压在他的胸膛与沙发之间,沙发柔软,她一直往下塌陷。

他抚着她的腰,掌心滚意透过布料,像烙铁一样印上来。

胸腔在剧烈起伏,秦芷呼吸困难。

然而吻势越来越汹涌,时而凶猛时而温柔,她在反复煎熬,在唇齿间融化。

直到唇瓣往下,亲吻着她的下颚,脖颈,抚慰地吻着跳动着的血管。

秦芷脸红到滴血,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砚南停下来。

呼吸很重,打在皮肤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平静了会儿,秦芷背靠在沙发上,她想了想说:“你已经睡好几天沙发,今晚我们换一下吧。”

陈砚南抬起头,唇上还有刚才亲吻过的潋滟水光,垂着的浓密长睫让他目光看起来毛绒绒的,他笑一下:“心疼我?”

他眼里的欲色还未褪去,秦芷挪开视线说:“嗯,我也可以睡沙发。”

陈砚南跟着道:“也可以一起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