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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望着他们,道:“你是逆臣,他们,就是追随你的叛贼。自古逆贼,杀无赦。”松裴面色煞白,他听见景华又说:“不过,秦王仁心,临行前,叮嘱我不要多造杀戮。我可以留他们性命,也可以留你性命,只要你能从这儿,穿过他们,走到刑台,割发代首,谢罪于众。”

松裴面色尽失,阴风缭乱他的衣袖,他颤颤巍巍地站在边缘,从没有觉得这长阶是这么高,那底下沉默的人群更让他心里发怵……

恍惚间,那些人面都模糊了,他看见很多人都在其中,死掉的,活着的,站在坑陷下的阴光里,全都望着他……

他猛然地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满眼笑意,他道:“多谢殿下大恩,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看你登临九阙。”

他往长阶下走去,白袍猎猎,像一只白鸟,没入渊狱……

第297章 天亮

庄与服了药,枕着靠枕睡着了。

醒时天还未亮,四下悄静,庄襄守在旁边,一张小案,一盏琉璃灯,正提着笔,在铺开的纸页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庄襄抬头看住了他,见他醒了,起身过来给他垫及靠枕,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醒了?难受么?”

庄与轻轻摇头:“有些闷热,就醒了。”

庄襄指上黏了些汗水,“光打雷不下雨,天儿是闷。”他拿过巾帕,替他拭了拭额头,见他面色仍浮着虚白,不放心地又问:“可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庄与笑了一笑:“襄叔,我真的没事。”

庄襄不敢苟同:“拿镜子照照你现在虚弱的样子,再说这话。”他搁了巾帕,又端过一盏药膳:“缪玠说,你醒了,可以饮些汤水。”

他用小匙舀了送到他唇边,庄与被喂着喝了半盏。稍候缪玠闻音赶了过来,为庄与做了查诊,说除了有些虚乏,确实没有大碍,庄襄这才放了心。他让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下,自己拿了把蒲扇给他打风:“天还早,再睡会儿。”

庄与倚在靠枕上,暂时没有什么睡意,他目光在小案的纸页和庄襄身上了打了两个来回,小心地试探着问道:“襄叔在写信么?”

庄襄嗯了一声,不多说,庄与摸着被沿上的绣纹,又问:“是写给顾倾的么?”

庄襄看向他,一笑道:“自然是写给太子殿下的,今夜之事,当给他说个明白,回头封了,和那神像一起送到云京去。”

庄与道:“这种事,怎好劳烦襄叔,让青良去做就是了。”

庄襄慢悠悠地打着扇子:“他忙着呢,鱼氏那位,回来就呕了血,折腾了大半宿,才将安稳下来,青良和傅决明在看顾他,腾不得空。”

庄与便又说:“其实灵机的文墨也不错……”

庄襄停了扇:“他们写信,都依着你的心思,能把话说清楚么?”

庄与望他一眼,想说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太清楚,免得叫人忧心……可他看出来了,庄襄心里有气呢,不把那些隐瞒他的事情说清楚,他怕是不肯罢休的,回头愈发添枝加叶的去给景华告状。

他倚着靠枕,沉默了片刻,望着庄襄说:“襄叔,确有些事,没和你说过……”

庄襄:“嗯,这会儿说。”

庄与从自己领口掏出红莲吊坠,手指抚摸过玉光,道:“在我戴着这坠子一段时日后,我和殿下悄悄地,试探过它的药效……”

庄襄听得皱眉:“如何试探?”

他目光偏转,望向搁在枕边的墨玉游龙,回想着说:“起初,会把那蛊阵的纹样画在纸上给我看,从看两眼,慢慢地,到可以一直看着。再后来,会加一些铃声,模拟那些,会让我失神的场景和声音……”

庄襄神色一凛,刹那间变得极为严肃:“这也太危险了!”

灯盏流辉,笼着庄与的侧面,如烟如织,似梦似幻。他语气轻渺:“起初,我会难受,会失神,会愣怔,甚至,也会感到害怕和胆怯……但是他陪着我,会唤醒我,他让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告诉我,庄与就是庄与,我有自己的精神,有自己的意念,除了我自己的本心,我的心神不会为任何外物操控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