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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抬转回目光,神思也从那些夜晚里脱离出来。他没有再往下细说,对着庄襄笑了一笑。轻如光羽的灯辉落在他的面容上,暖着他的眉眼,他缓淡的笑起时,流光也跟着温柔地波荡。

庄襄悬心暂落,却仍是心有余悸。

庄与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担心后怕,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揉捏,以示安抚:“叔叔,从此,我不会再怕了。”

庄襄闻言,他默了许久:“这些事,你一句也没跟我说过。”

庄与说:“怕叔叔知道担心。”

庄襄看他,眼神锋利:“是怕我担心?还是怕我不同意?你知道这有多冒险!”

庄与有些心虚地垂眸。他没有告诉庄襄,的确是有自己的顾虑。一来,是缪玠嘱咐,这件事最好是知道人越少越好,因为治疗时庄与意念薄弱,应极尽地避免人干预他的情绪心神。二来,时间紧迫,他们的尝试也确是大胆冒险,庄襄对庄与最是关心要紧,想要劝服他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庄襄见他沉默,冷笑一声,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别过脸去不说话。庄与晃了晃他的手臂:“叔叔,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挺好的么。”

庄襄生闷气不理他,庄与微微叹气,解释道:“我们在行事之前,跟缪玠仔细商议过的,也是做足准备,循序渐进,谨慎缓慢地来。”

庄襄说:“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可能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怎么做足准备?莫非他还日日揣着刀子,看你不舒服了便立即挥刀放一碗血喂给你不成?”

庄与道:“叔叔说的什么话?我有红莲吊坠,有缪玠的方子,更知道那些事情的根本,自然是‘对症下药’,符象是准备好的,铃声隔着幕布,一切绝无外人干预,缪玠会一直在旁侧观察,但有不妥,便会及时为我施针用药。叔叔的忧虑,他又怎么会没有想到,所以大多时候,他也只是隔帘陪伴,便是我意识混乱时,他也只是让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叔叔不信可以问阿倾,他也是知情的,回回他都和青良守在一边呢。”

庄襄神情微缓,可搁不下面子,依旧冷脸:“不必拿旁人说事。”又负气自嘲地说:“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叔叔再亲,也是外人了。”

庄与闻言,低声说:“叔叔说的是呢,那也的确算是我们的房中私事。”

庄襄:“……”

听了这话,心里百种复杂情绪便只剩气了!那段时间,他为南征忙碌,偶尔进宫,见他精神不佳,又见景华也眼底浮黑,问缪玠青良皆是一副面露难色不敢明说的样子,他便自然而然地想偏了。拿着时机私下提点庄与,说他们两个大病初愈,房中之事也该有所节制……

好一个房中私事啊!

他想起这些,愈发来气,他把扇子丢给庄与,起身望着他道:“既如此,这信更该写得详尽,不然怎么能知道你们做的‘私房事’很有成效呢!”

庄与拿起扇子摇了一摇,目光顺着扇沿往他面上一撩,说:“你写吧,你写的严重,他明儿就能坐着这儿哄我喝汤药,正好我想他想得紧。”

庄襄咬牙挑眉,没说话了,掀袍坐在小案边,提笔慢悠悠地往纸上写字。庄与倚榻摇着扇子,望着他,又觑着纸,叔侄两个,隔着盏灯光,心思较量,目光博弈,谁也不相让于谁。

在这悄无声息地对峙里,闷了一夜雨,铺天盖地的下起来了。

……

顾倾进门来,收了伞,将个食盒搁在一旁,端出里面的糕点和粥膳。他见景华还在伏案忙碌,轻手轻脚地地凑过去,见他提笔,正在描绘一副宫阙图。

景华神情专注,画得认真细致,檐上的神兽栩栩如生,顾倾便坐在一边给他研磨,没有出声打断。

夜雨敲着窗扉,烛烟绕着长夜,滴漏声声,天将明。

景华提笔收尾,但也之才只画了一座高阶上的宫殿,后面还有大片的空白。

顾倾端茶到他跟前,轻声问:“殿下是在想秦王陛下么?”

景华低头饮茶,眼底浮上柔和的微笑:“是啊,这会儿想他得很。”他又露出几分担忧:“他现在该到绵留了,也不知是否顺利。”

顾倾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搁下,“肯定是顺利的,否则庄襄早就传消息过来了。”他换了粥膳端过来:“苍鸾天亮前就能把您的信送到秦王手中,就会知道您这边也很顺利。”趁势将盛着粥膳的小碗放在他手边:“殿下,您吃点儿东西,再睡会儿,秦王的信件没准儿也就送到您手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