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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南神色一变,一把拉过公仪修往后门跑:“快走!”

公仪修在仓促间回首,看见漆刀乍银。

他们没有等来援兵,他们等来的是索命的敌人。

……

青良在营帐外看着月,等听到里面哭声渐息,他回首示意,让人进去将鱼氏亲眷请去别处休息。而后又体贴的候了一刻钟,方掀帘进去。

鱼晦坐在榻上,撕扯折断的竹简凌乱地散落在身前榻下,因为伤心痛哭,泪痕染透了覆眼的白绫,沁着一点微末的血色。

青良吩咐人收拾狼藉,又着人为他看眼换药。

这两日,鱼晦的眼睛被看顾地很好,白绫退去,他听见身边的大夫也是这么跟人回话:“再过几日,鱼公子眼疾便尽可痊愈,施针用药,视野清明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他抬眸时看见了模糊的光影,他见面前人影绰绰,他见人将满地竹片仔细的收起,他见人往来进出端药拿针,也见人等候在侧笔墨俱全。

他忽然地笑起来,许久,他抬眼望向那立着的身影:“拿纸墨吧……”

……

天际才露熹微,庄与便醒了。

他转身摸到枕边的墨玉发饰,发丝绕在指上,他合握在掌心里,垫放在心口,默然地又躺了两刻钟,坐起身来,出声唤人进来。

灵机带人转入屏风来,侍候着庄与穿衣梳洗。

妙质携人端着早饭进来,置在窗边的案上,开了些窗,正见朝曦将草野照得金金亮亮,曦光入窗,投照在镜面上,光影交错,绚烂明亮。

庄襄掀帘进来,见他正在用饭,把定溪和玉淘攻陷的好消息告诉了他。庄与欣喜,胃口也跟着好,比平日里多饮了半碗粥膳。

庄襄坐下跟庄与一起吃了些。

用过饭,庄与接过帕子拭手,案上碟碗撤掉,换上了茶水。

庄襄饮了半盏,说起正事:“昨夜,麒尘寻到了公仪修和烛南的踪迹,在绵留城外一处山野神观,但是他们也很警觉,听到动静,随从便援护着那两个人迅速撤离了。麒尘和御侍司追到了绵留城下,他们已经进了城,吊桥悬空,城门紧闭,御侍司不敢妄动,送了消息过来。”又道:“麒尘翻进城中去了,御侍司跟了两个人进去,直到天亮,也没有见人出来。”

他望着庄与:“我已经让军队往绵留行进,只是,那些谣言你也听到了,鬼知道那城里有什么东西,到时候你就坐在车里,等我杀进去清理干净了,你再进城。”又不放心地说:“罢了,我一会儿把这话吩咐给赤权青良。”

庄与笑了一笑:“殿下也快到云京了吧。”

他偏头时,窗外透进的晨光照得他发间熠熠,庄襄轻啧一声:“我方才就想说了,你发上那个配饰……”

庄与抬眸笑道:“就是殿下那个。”

人家两个的情趣,庄襄没话可话,他指了指庄与领口:“那儿呢?戴着什么?别告诉我是他那块生辰玉。”

庄与摸住领下的玉饰,他动时,镜影也动,“不,我戴着红莲吊坠。”

出门时,庄襄见侍候在旁的不是青良,随口问了一句。

庄与见旁边灵机妙质紧张地垂首,和缓道:“吩咐了他些差事去办。”庄襄便不再多问,嘱咐了灵机妙质两个在秦王跟前仔细侍奉。

庄襄正掀帘要出,青良先一步走了进来,他将纸墨未干的纸页呈给庄与。庄与看过,默然片刻,道:“让苍鸾快马加鞭,送到殿下手中去吧。”

……

松裴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望着阙楼上的阴云。

底下百官伏跪,中间的高台上,方被斩首的尸体让人拖走了,鲜红血迹从铡刀流到边沿,滴落到刑台下,沿着石砖的缝隙流到跪地伏首的官员身下,浸湿了他们的官袍和额发。

宫侍提着水桶,跪地无声地擦拭着那遍地的血红。

他吹着腥浓的风,恍惚地想起了多年前,那像是永无宁日般的混乱和杀戮,他从遍地的鲜血和尸体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杀上这高阶,结束了那荒唐的一切,穷尽半生,竭尽所能地清洗干净了这宫廷的腥红。

可是今日,他坐在这高阶上,那混乱和杀戮又从他的手底,回到了这里……

新任的禁卫统领第三次跑上高阶,跪地呈报消息时,已胆惧至极,玉淘定溪失守,秦王直逼绵留,而今,太子殿下也已兵临城下……

松裴听了消息,只是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