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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很深,阴冷的风晃着惨白的灯,四处静得让人寒毛直竖。

忽的冷风入颈,风灯熄灭了,后脖颈间一道锋利的凉意闪过,他一惊,手里的半截簪子掉进了浑浊的湖水里。

这时候他应该警惕四周,可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寒意再次逼来,一缕雪亮的锋芒从眼梢闪过,他耳侧鬓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悠悠然飘落下去。他陡然回头望,一抹白影从树木间闪过,再仔细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卿浔呼吸都屏住了,若那人真是有意要杀他,这两次暗袭足够要他的命!

他的心跳的很快,他分明感知到危险并没有离去。

他扔掉灯笼,拔出了随身的佩剑,长剑尚未出鞘,一道冷光破空吟啸而来,擦过他的侧脸,“铮”一声弹在锋亮的剑刃上,手掌连着手臂都被震麻,差点儿连剑柄也握不住。

不过这次,他看清了,他看到一道白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提剑站在浓黑的夜里,白玉面具覆面,双眸冰冷,执着把细长清炼的长剑。

卿浔愕然:“你……”

死亡在顷刻间逼近,卿浔的话没说完,剑还没有抬起来,那白影倏忽便至眼前,随即脖颈一凉,轻薄的剑刃已经从喉咙平削过后颈,带着喷溅的鲜血飞离,晃了晃,头颅坠地。

卿浔倒在血泊里,他的头滚到了白衣人的脚下。

那人退了一步躲开,没让血沾到他干净的袍子,他伸手,摘掉了白玉面具,在卿浔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可是他的喉咙断了,头颅掉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91章 玉髓

吴宫的风波隔天便传到了秦宫,庄襄气得破口大骂,连夜唤了晏非来宫里议事。

庄襄从收到信起便发了脾气,三丈怒火顶在他头上顶了一夜,手底的人都让他撵出宫去出任务,侍奉在侧的宫人个个敛声屏气悬心吊胆,见了晏非,他把信笺狠拍在案上,气得脸横鼻子歪。

晏非拿起在灯下细看,在字里行间拧起眉,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力,捻出了皱纹。看尽,他呼出屏在胸腔的一口气,把信笺折好放在案上,凝色道:“他们的胆子比我们预料的大得多,我得亲自去一趟南越。”

庄襄道:“是得去,但你不行,你是秦国的丞相,秦王不在,多少事得要你揽着,朝堂上少不了你,这次我亲自去。”

“不可!”晏非道:“秦王未归,朝堂哗然,只有王族血脉才能控得住当下局面,燕吴战乱,秦地毗邻,秦国更是不能没有坐镇的大将军,比起我这个丞相,他们到底还是更畏惧你襄君。南越的情况我熟悉,我去更合适。”

晏非顾虑周全,庄襄无法反驳,只道:“不管情况如何,你得好好的回来,我派人暗中保护你,万莫当心!”

“即便万一……”窗外扯过惊雷,晏非低头,在亮光里笑:“秦王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我的事他会做到。”

来时天阴,离宫时夜雨下了起来。

晏非撑伞走出宫外,宫门口一个人影,挺傲的立在淋漓夜雨里,一双眼睛从伞下透出来,穿过雨幕直直地望着他。晏非一步一步踩着雨水,也一步一步踩着他冰冷雪亮的目光,在心里默默叹气。

吴宫的事情传到秦国来,自然少不了一番朝野轰动,柳怀弈认定了他和秦王襄君“暗通曲款”,近来盯着他的眼神含恨带怨,上至公堂下至府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和鬼缠了人似的。

晏非懒得和他计较,该怎么着便怎么着,就当没他这个人。

今夜襄君召他是影卫传的话,他消息倒是灵通,大半夜不在被窝里睡觉,下着雨还要来宫门口堵他。

晏非对此人的偏执实在无可奈何,麻木,亦或是习惯了。再者,此行南越,生死未知,便也没了往日脾气,到他面前停下,微抬伞面道:“没什么事,夜深了,回吧。”

他看着柳怀弈,想到两人都要解脱了,不禁轻快地多说了一句玩笑话:“快回吧,大半夜的立在这宫门口,知道都是你柳三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怨鬼。”

他非但没有让,还往前逼近了一步,他举着的伞面撞在晏非的伞面,将晏非的伞撞斜了,几点雨迸溅在晏非的脸上,浇灭他眼里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