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糕,两人小猫偷食儿似的分着吃,又把折来的花枝站瓶子插了,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
吴宫莲花台是吴王宴会宾客的胜地,素有“三丈锦色,十里荷光”的美称,吴国君王代代维护修葺,无数能工巧匠精雕细琢,松裴亦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修筑装建,往日何等的精美绝伦富丽堂皇,醉舞欢歌直到夜尽天明。
如今一夜大火化为废墟,数不尽的繁华风流也一并随风而逝,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浑浊湖水里打捞不起的青魂亡骨。
叶枝站在焦废的莲花台上,望过一池枯水,又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微风撩动发丝,额上红蝴蝶轻轻展翅。
松裴从她后头走上来,站在她身边,也默默地望了一会儿湖水蓝天,又侧首瞧着旁边的女子,问叶枝:“你在想什么?”
“宋祯,”叶枝望着水面,直言道:“我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心中的仇恨不是假,此刻眼中的迷茫也不是假:“我在他身边待了数年,他或许心性狠毒,急功近利,可他也从来都谨慎克制,甚至可以说忍辱负重。我不明白他经历什么,受了什么人的蛊惑,会让他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松裴安抚的轻摸她的发髻,将步摇扶正了,柔声道:“或许是他父亲的惨死,对他打击太大,才会一时听信谗言。”
叶枝掩去情绪,看着松裴:“这次的事情,是吴国的纰漏,让秦王有危险,太子殿下一定很生气,他怪罪你了吗?”
“只是数落了几句。”
太子殿下没有计较,但松裴却不能真的没有作为,他重重责斥了卿浔,贬罚了公仪修,又处理了几个参与此事的官吏,诛杀了宋祯带来的所有人。
松裴不把景华那点儿无关痛痒的处罚放在心上,没动了他的根本,杀几个人算什么。
吴王缀在锦袍间的宝玉晶莹无暇,只是这台下没了相映衬的靡靡烂烂的湖水,摇曳的玉光被风打碎了,落在死沉沉的泥水里。
“我掌着江南的兵权,养着江南的粮仓,牵制南越和东境,要用我的地方多了去,回头我往帝都进贡一笔金银,再给秦国几万两银子买秦王一个高兴,权当谢了错,这笔帐也该翻过去了。”
松裴原先还忐忑,那是因为事情发生的突然,后来他心里做了一笔盘算,景华再怎么动怒,也不会真把刀搁在他的脖颈上。
江南物华天宝,比其他地方都富庶,松裴也最会做生意,早些时候趁着太平,他把江南粮仓堆得满满当当。仗打起来,要兵将他有,要金银他有,要粮食他也有!中原和西北不足,还要从他这里调度买卖。
但原本,这些都不算什么。
吴王很早就知道,这世道已经有了明主,他走不到九阙高座上去,却也想在这一方做个枭雄霸主,享后世的权势富贵。
他最大的筹码本该是秦国。
他看得明白,这天下的较量最后是太子和秦王的较量。就为这一天,他把吴国打磨成一把长剑,涂火药,镶金玉,这炳剑在他日日夜夜的经营下磨得雪亮锋利。秦王阙起八重的那一日,他比所有人都要兴奋!他就等功成的一天,直抵秦王的肺腑,拿逆贼的头颅,换冠上的明珠!
可哪里想得到太子景华和秦王会私情勾结,站在了一起!
他纵容宋祯闹事,是为试探,也承认,有那么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多年经营,就这么白白的扔给帝王荒唐的情爱。
雨后的阳光灼眼,后背却透着阴冷的风,仿佛无形的冷冰的考量,提摆着他胸腔里的心,那种拿捏不住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松裴在烈日里眯起眼睛,细细沉思,他把什么都算盘得很好,但总觉得,漏算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次还是太大意了。”
松裴望着远处弥漫着尘烟的湖水,在模糊里看见太子那双从高位上俯视下来的冰冷含笑的眼睛,他有片刻的后怕,他在慌张里捏住玉佩,摩挲着温润的玉面,镇定下心神来:“不能有下次了。”
……
下午变了天,夜晚的时候风浓云重。
卿浔孤身一人提着灯站在莲花台的断井残垣中,这里安静得很,偶有鸦啼蛙鸣,更显得寂寥颓败。
他刚从吴王的书房里出来,本该直接出宫的,可他绕了一道弯,怀着说不清的心情,在无人的夜里,站在了这沉寂颓败的湖水边,掩在袖子的手里,握着半截折断的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