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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奥梅尔定定看了我们几眼,视线尤其在我的身上停留了一会。

“若你们两个真是被我母亲一直念着的农场主与精灵,若你确实是传说中的阿拉贡,倒确实有资格说那样的话。”他独自喃喃,“我没想到故事成真但你们来得不巧,希奥顿已被萨鲁曼蒙蔽。他将我们这些不愿屈从的人驱逐,夺取了洛汗的控制。”

“那狡猾的巫师在我们的国家安插了许多奸细,我被放逐,也因此自发游荡在边境,对可疑的人士严加看管。”他命人放下了武器,指着远方燃起的白烟,“你们要追捕的奥克已被我们悉数剿灭。”

“一个没留?”金雳跳了起来,“我们的朋友被他们抓走啦,两个霍比特人!你们见过没有?他们确实不起眼,可总不会混在奥克中被一起杀掉吧!”

“我的意思是,他们已被奥克所杀了。”伊奥梅尔摇了摇头,“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没再见到一个活物,两个霍比特人该如何在几百个奥克的看守下自如逃脱?”

众人陷入一片死寂,伊奥梅尔沉默了一会,对身边的一位士兵招了招手,令其牵出了两匹俊美的战马。

“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了。”他把缰绳交到了阿拉贡手上,“祝你们好运。”

第96章

洛汗骠骑就此与我们分别。

五个人,三匹马,势必要有两两共乘的。波洛米尔自愿带着金雳,莱戈拉斯便与我一块骑上了格列佛。

“它强壮些。”阿拉贡将那匹名叫哈苏费尔的高头大马让了出来,让它承载两个人的重量,自己骑上了轻一点的阿罗德。矮人不情不愿地坐在人类身后,扯紧了波洛米尔的衣服。

“我还是喜欢步行。”金雳嘟嘟囔囔地不停抱怨,“你们的马都太大了。”

“依我之见,洛汗人在驯养良驹之时也没想到会让一个矮人骑上。”波洛米尔说。

他牵引着哈苏费尔,令其踢踏着步子在山丘上绕了一圈,细细感受它载了两人的步态,确保行走起来不会出现问题。马驹的动作依旧自如轻便,转瞬便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波洛米尔将其轻轻拉住,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矮人。

“它确实不错。”金雳调转了口风,“只不过,矮人们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生物——野猪和山羊!”

在他们的声音中,精灵轻巧地跃到了格列佛的背上。小马已对他十分熟悉了,亲昵地扬了扬头,打了个响鼻。莱戈拉斯抚摸着它的鬃毛,对我说道:“来呀,特蕾莎。我是他们中最轻的一个,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可没要这么说。”我坐到了后面的位置,抓住他腰间的衣料,“正巧省了我控制方向的功夫。”

三匹马驹载着我们朝远处那道冒烟的方向一路疾行。到达伊奥梅尔提到的战场时,只见奥克的焦黑尸骨堆作小山,焦臭未散,首领的头颅迎风略作晃动。

我打开地图确认:“里面没有生命的迹象。”

我们检查了战场,却一无所获。金雳和波洛米尔甚至用武器拨开了层层叠叠的尸体,试图翻找到一丝霍比特人的痕迹。我叫他们让出位置,拿起了镐子。

这是群强兽人,它们的骨头很硬,在被敲击时叮咣乱响。有块炭化的装饰被敲得飞了出来,正砸在矮人的脑袋上。

“哎哟!”他大叫一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在看过它的样子后脸色一变,悲伤道,“这是他们的腰带!他们就在这儿,和烧掉的奥克混在了一起!”

两名人类不可置信地接过了它,在手中传看了许久,却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那口气一泄,众人前几日积攒的疲惫便都一起涌了上来。波洛米尔颓唐地席地而坐,捂住了脸。阿拉贡按住了他的肩,与他一同垂下了头。

“可他们的尸体呢?”我怀揣着疑惑,不信邪地继续挖掘,“那只是腰带而已!”

“这还不够证明什么吗?”波洛米尔哽咽着,“我又欠了弗罗多一次,我们没能保护好他的同伴。”

我一时默然,放下了镐子,用烤鱼补充着消耗的体力。莱戈拉斯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为这两名不幸的半身人哀悼。

静默了一会儿后,阿拉贡突然开口:“这是霍比特人的痕迹。”

他歪着脑袋,手从波洛米尔的肩头滑落了下来,对着一捧泥土仔细端详。我们惊诧地看着他的动作,莱戈拉斯上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阿拉贡没有回答,他半趴在地上,一寸寸搜寻着。忽然,他拿起了一截断掉的绳子。

“他们没死!”

他高声宣布:“他们跑掉了!你们听到了吗?我们的霍比特人还活着!”

这人类无心再理会我们的回答,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在一通寻找后站直了身子,不断向前大步奔跑。波洛米尔第一个跟上了他的身影,大喊道:“那是范贡森林!停下,不要进去!”

前方的森林在黑暗下显得阴森可怖,粗壮的树枝扭曲地交错纵横,看起来并不是欢迎外来者的样子。领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脚步停在了森林边缘,下了最终的结论:“他们被一路追到了这儿。”

“这消息真让人悲喜交加。”金雳气喘吁吁道,“但那是范贡森林!谁会这么想不开地钻进去?”

“我们。”莱戈拉斯说。

精灵端起了弓,跟着再次动身的阿拉贡拨开了树枝,进入了这片古老的森林。我们所有人聚拢到一起,小心谨慎地向深处探索。阿拉贡告诫道:“这里不能砍树,哪怕一小根树枝都不行。”

他刻意盯了我一眼,又转向矮人,直到他把斧子藏在身后。

“我知道啦。”我回答道,顺手点开了实时地图,看那上面的几处黄色光点缓缓闪烁,“我敢断定这里面有生物存在,譬如你右前方的树,它好像是活的。”

“树是活的?”金雳跳到了一旁,警惕地看着我指出的方向,“哦,天呐,你看起来像是在编故事,农场主!这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候!”

“这是真的。”波洛米尔说,“刚铎的传说中,范贡森林的树会自己行走。它们应当有位如牧人一般的存在,我们称其为恩特。”

“也就是欧诺德民。”莱戈拉斯带着敬意接道,“它们守护森林。”

“不管是什么,它们对我们没恶意,只是在警戒。”我踩在一条树根上,感受它那微弱的抬起幅度,“这是片很有年头的森林了,看起来人迹罕至,却也并不存在什么黑暗,我猜,是原住民们驱赶了那些魔多的东西。”

“就凭树吗?”金雳质疑地说着。

他的话语刚刚落下,林子里的树叶便开始沙沙作响,树干不断扭曲晃动,仿佛在反驳他的话一样,发出奇特的声音。矮人下意识挥了挥斧子,被阿拉贡立刻用力按下:“他无意冒犯!”

“这是愤怒。”莱戈拉斯抬头向四周望去,“你令它们发了个小火,很快就会平息。”

就如精灵所言,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便消失了。

“至少别在别人的地盘上挑衅。”

待一切都停歇下来,我这样对金雳说。

我们选择了一棵看起来平和些的大树的树荫歇下,在此处燃起了营火。为了保证同伴的睡眠,今晚依旧是我来守夜。我坐在火堆旁,不断实验着食材的配比,想要找到未被解锁的菜谱,却屡屡失败。与烧焦的奥克没什么两样的食物带着光洁的盘子出现,被我冷漠地丢弃在一旁。

透过营火升腾的烟,我在马驹停放的地方隐隐约约见到了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身影。我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脚步放得极静,可他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什么话也没说,慢慢转过身来。在强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萨鲁曼?”我试探着问道,“什么事劳动了你的大驾?”

四名同伴被我的话惊醒,纷纷跳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武器指向前方。莱戈拉斯的箭射了出去,被那老者轻松地劈成两半。我举起了剑,对他发动攻击。在贴近的那一刻,我与他对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智慧的眼睛穿过了光芒——我认出了他是谁。

我收住了剑。

老者头顶的血条上更新了名字。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对我微微摇头,顺带将其余几个人紧随而至的攻击轻描淡写地挡下。

这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我退了两步,立在边缘,等待他的表演。

这分明就是不知为何换了袍子的甘道夫,他顶着一脸强光,伪装出萨鲁曼的声线,语调轻松地揭出了我们的任务。在假设他是敌人的情况下,这口气属实惹人发怒。连阿拉贡都已沉不住气,怒喝着要他示出身份。

“我想,我知道一些有关于那两个霍比特人的事。”老者说。

“我不准你伤害他们!”波洛米尔大声吼道。他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提剑向前劈砍。白袍巫师从容闪躲,举起了法杖。刺目的光芒骤然收敛,他亮出了自己的容貌,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米斯兰迪尔!”

“甘道夫!”

经历了连日来的种种失意后,众人脸上终于流露出了由衷的惊喜。

“幸会,阿拉贡,莱戈拉斯,金雳,波洛米尔,和特蕾莎。刨去四个半身人,我真高兴看到你们还齐整地站在一起,没有一人掉队。”甘道夫畅快地大笑了起来,“你们的向导重新归来了。”

第97章

“米斯兰迪尔!我不敢相信能够再次见到你。”莱戈拉斯说,“在墨瑞亚时,你的身影被那黑暗遮蔽,令人无处找寻。到了卡拉斯加拉松,加拉德瑞尔夫人都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我们都当你已经遭遇了不测。你在这些日子里经历了什么?”

甘道夫回答:“说来话长,我没死掉,却也离那差不太远了。”

“这正解释了你这么长时间的缺席。”波洛米尔沉重道,“我们失去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行进。”

“别责怪我!”巫师说,“战斗超出了我的想象,而这仅仅是一个残影而已。大敌有备而来,但似乎只是一次试探的袭击。他在千年来的落败中学得聪明了些,没将全部的力量放进这个化身中,倒给了我将其消灭的机会。”

“战斗的过程枯燥无味,我干脆从转折讲起!我与他缠斗许久,直到进入一条封闭的矿道。他对卡扎督姆的地下并不熟悉——这里在他活跃的年代乃是矮人的挖掘之所。”

“我的祖先都林兴建了这座殿堂。”金雳充满敬意地说。

“感谢你的祖先。”巫师真诚道,“地下厅堂就像仍有矮人的灵魂徘徊一般。一根普通的,挂在墙壁上的火把莫名亮起,照亮了藏在暗处的几名奥克。”

甘道夫接着讲述:“我的疑问得到了解答,魔苟斯离不开以神龛为中心的一片区域,全赖那几个喽啰暗中移动神龛而行动。因此,我先向它们下手,将魔苟斯困在一处狭小的区域。”

“我们在这里有了短暂的对话,值得一提的是,特蕾莎。”巫师点了我的名字,“他是冲着你来的。”

“为什么?”我奇怪道,“我无非是毁掉了他的一些个神龛而已。”

“他确实对你饱含怒气,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他叹息,“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曼督斯的第二预言的内容了。经历过许多,我知道此处都是值得信任之人!但还是让我们边走出森林边讲吧,免得激起树木的不安。”

在走出一片植被茂盛的区域后,莱戈拉斯说:“可诺多精灵的苦难已然应验*。”

“那是第一个预言,与我要提及的并不相同。”甘道夫沉默了一刻,组织了一下语句,“请不要对我接下来说的事过于惊讶,他再次预言的是世界的终结。”

“什么?”金雳大喊道。

“在魔苟斯重返之际,阿尔达将毁灭,又将重生。那殿堂的主人看到埃昂威*与托卡斯*并肩作战,看到图林复生将黑剑插入魔苟斯胸膛,可是,这预言发出后,一亚仿佛被其他力量侵扰,一切未来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在一片混乱中,他看到了你,被选中之人。”

甘道夫没理会矮人:“我不愿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可我又不得不这么说,农场主,你的选择万分关键。也正因此,魔苟斯亲自前去,想要将你除掉。他见到了你的倒下,以为自己成功地摆脱了命运。只可惜,他现在应当再次发现了你的生命迹象。”

这就是我的最终任务了吗,拯救世界?

我的同伴们默不作声,看起来都在心里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就让他来吧。”我开朗地表态道,“他哪回都没打过我。”

“无论如何,我会和她站在一起。”莱戈拉斯做了个深呼吸,“这消息已无法激起我的恐惧,反而让我坚定了决心。”

“我们也是一样。”阿拉贡站了出来,代表着金雳和波洛米尔一起说道。

“我认可你们的心意,可对于此时来说,还太早了些。”甘道夫欣慰一笑,“让我们的思想回到那墨瑞亚矿洞中去吧!要知道,我还没讲完呢。”

“啊,就是。”金雳说,“你才说了一半!”

“总之,总之。”巫师回忆道,“我在与魔苟斯交谈后杀掉了绝大部分的半兽人,他说:这并非我的弱点,而我回答道:但也值得一试。他感到恼怒,让最后一只奥克向我袭来。”

“它奈何不了你!”波洛米尔大声道,“是吧,巫师?这只是区区一只奥克。”

“那就小看它啦。”甘道夫眨了眨眼睛,“当时的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吃了个轻敌的教训。结局就是,它在贴近后引爆了自己。”

“ 这是什么意思?”我迟疑地说,“它拿了炸弹?”

“差不多,但更残忍。它身上涂满了火药的粉末,胸前,背后,四肢全部捆着炸弹。在点火前,它死死抱住了我。值得庆幸的是,我及时地掌控了部分火焰,躲过化作肉沫的命运,将炸药驱远。矿道的岩壁没那么好运,被冲击力炸毁。这条死路在那之后与低处联通,我脚下踉跄,向那里跌去。”

“我们就是在那底下发现了你的灰袍,巴林将它收了起来留作纪念。”阿拉贡说。

“我不再需要它了。”甘道夫摇了摇头,“在跌下去的前一刻,我想到了农场主解决魔苟斯的方式。于是,我伸出法杖,把他的神龛一起钩了下去。在我倒地不起后,那木制的东西随之四分五裂。我平静地合上了眼睛,等待安宁的到来。”

“可你活了过来,是谁将你从那儿搬离?”莱戈拉斯问。

“这就要说一说后来发生的事了。”巫师缓缓道,“在一片漆黑中,我进入了一片纯净之地,那是灵魂的休憩之所。我的灵魂四处游历了一遭,甚至回到了遥远的西方。有人对我说:你的任务还未完成,并要送我归来。我尝试与他们交谈,重新得知了许多原本尚未知晓之事。”

“我什至在空虚之境的门口与最亮的星星打了个照面。那驾驶着汶基洛特*在天空航行的守门之人已注意到了大敌逃脱的部分,他疑惑地查看空虚之境,却见到黑影仍戴着安盖诺尔老实地待在里头。在那之后,他又开始了巡视,查找可能的漏洞。”

“紧接着,我被遣回了身体,格怀希尔的爪子抓着我飞往安全的卡拉斯加拉松,我缓缓恢复,感受到生命与时间的流逝。在这期间,有人的职责被剥夺,有人的职责被授予,你们或许可以用新的名字称呼如今的我——白袍甘道夫。”

我低声念道:“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恭喜你升职。”

“这词用得还算恰当,我确实得到了更多的准许,可原本的白袍巫师,也就是萨鲁曼仍丞待解决。魔多得到了两个霍比特人被抓往艾森加德的消息,这让索伦对他的盟友感到愤怒与不安。”

“等等,他们不是一伙的吗?”金雳惊诧道。

“事实上,萨鲁曼只忠于自己。”甘道夫裹上了披风,“局势很有趣,黑暗的三个主导者并不信任彼此,互相利用,互相猜疑,这就是他们的本质。”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统一一下目标。”我说。

“魔戒时时刻刻引诱着萨鲁曼,令他无比急躁。魔苟斯则对戒指本身并不在意,他一心只想得到力量,恢复身体,主宰或是彻底毁灭阿尔达。至于索伦,这位昔日的仆人在中洲独立已久,他是否仍甘愿屈从于虚弱的旧主?而那位主人又是否会对他报以充分的信任?一切皆为谜团。”

“听起来情况很是复杂。”我头痛地按住脑门。

“确实如此,然而在必要的时刻,魔苟斯和索伦会紧紧绑在一块,艾森加德则更为危险。”甘道夫思索着。

“他们之间隔着白城。”波洛米尔的脸色一变,“魔多会向西边进军?”

“这就是我的重点。”巫师点了点头,“因此,抵抗的力量自然越壮大越好,我们得先去趟埃多拉斯。”

“那我们的霍比特人呢?”波洛米尔犹豫了一下,“他们的安全能否得到保证?”

“有力量会引导他们前行,恩特与他们在一起。”

阿拉贡问:“那些传说是真的?”

“自然,森林的守护者已经觉醒。我要说,特蕾莎和金雳,我对你们进入范贡森林而未被恩特驱逐深感欣慰。”甘道夫微笑着道。

“这难道很超乎你的想象吗?”我不满地说,“我已经很久没砍外面的野树了,农场里栽种的树现在多得数不清!如果它们需要,我什至能留下很多树种呢。”

“我想,这些种子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甘道夫的目光遥遥看向远方,“树须,也就是那位最年长的恩特就要发现萨鲁曼干的好事。”

“他做了什么?”

“我的朋友,还能有什么事发生呢?只有掠夺!”巫师沉下了脸,“我不会在这里把话说得太明白,以免引起森林的愤怒,但你要知道,那位诸色兼具的巫师正在兴建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为此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若你们看到那片大地的疮痍,应当也会感到悲伤。”

“那真是糟糕啊,这样古老又神奇的森林。”莱戈拉斯喃喃道。

“是的,比矮人乱砍伐时还要糟糕!不,金雳,我不是特意这样描述的,只是要让你们了解一下事情的严重程度,那片地方几乎寸草不生了。”甘道夫无奈地说,“你很难见到一个地方被摧残得如此彻底,这就是萨鲁曼干的好事。”

金雳皱起了整张脸:“我感到别扭,却又无话可说。”

巫师用法杖指向了东方:“跳过这个话题吧,朋友!我们真的要出发了,回到草原!希奥顿需要我们,洛汗需要我们。远方的战火将要燃起,没时间耽搁了。”

“就按你说的做。”阿拉贡捡起了行囊。

第98章

低矮的草,灰扑扑的木屋,向上攀爬的陡坡与阶梯,坐落在山顶的金色宫殿。

百年过去,埃多拉斯景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居民换了一批又一批。

甘道夫骑着一匹叫做捷影的美亚拉斯跑在最前,把阿罗德和哈苏费尔落出一个身位的距离。这风风火火的巫师被挡在了城市的高大围墙外,守门的侍卫警惕地看着我们一行人道:“外乡人,有何贵干?”

他说话好不客气。

“我们确实不是洛汗的臣民,但也绝不能说关系疏远,请通报坐在上首的国王,我们有要事相告。”巫师挑明了来意。

“你们来得不巧,前两日,佞舌格里玛刚传达的旨意,不允许任何一个外来者进入城中。”他打量着我们,“或者说,来得太巧了,报上你们的名字!”

他把长矛横在了前方。

“我是德内梭尔之子波洛米尔。”波洛米尔从后面挺身而出道,“我想洛汗的都城应当不会拒绝一位刚铎的子民。”

“该如何证明?”卫士问,“人人都能说出那坐在蒙德堡*的宰相的名字,这不是什么秘密。”

“哈。”波洛米尔嗤笑了一声,“何人有胆子敢冒认这身份?”

“我是巫师甘道夫。”白袍老者不耐地说,“我带着捷影回来,身旁站着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与刚铎的宰相之子。让你的眼睛往后面瞧,矮人金雳,精灵莱戈拉斯,还有一位农场主特蕾莎,就这样对你的主人禀报吧!请求他的准许!”

“我的本意并非对你们多加为难。”卫士回答道,“我在按照我主的吩咐行事,我会如实说明一切,如若他允许你们入内,我自然会那么做的。”

“那就请你快些迈开双腿吧,我们的事万分火急。”阿拉贡说。

卫士收起了武器,向他的同伴交接了看守我们的任务,向门内跑去。没过一会,他再次回来,带来了消息。

“让他们进去,但是在进入大殿时不能携带任何武器,这是国王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了我们身上的装备,指挥同伴打开了门。他引领我们走上坡道,进入美杜塞尔德*。他向守在殿外的侍卫点了点头,退了几步,返回自己的岗位,消失在我们眼前。

殿门的侍卫显然认得甘道夫。他眼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向我们伸出了手:“武器一件也不能留下。”

“这规定没什么道理,哈马,希奥顿不该疑心他的朋友。”甘道夫叹息着交出了自己的剑,“可我对他现在的状态多有谅解,请拿去吧。”

莱戈拉斯解下了弓与长刀,金雳交出了斧子,波洛米尔取下了佩剑。阿拉贡为安督利尔与他们纠缠了半天,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那几名卫士最后一个看向了我:“你的武器在哪?”

“我没有武器。”我张开了双手,任由他们狐疑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

“洛汗有个传统是从森格尔国王时代的伊维娜爵士开始的。”哈马缓缓上前,“七十岁的老人家也能在赛马场上夺冠,让赌徒输光全部身家。因此,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女士。”

他对另一名卫士使了个眼色:“威尔马,收掉她的斗篷。”

“连客人的外袍都不准留下,这就是洛汗的待客之道?”莱戈拉斯迈出了一步。

“确实,这可不礼貌啊。”我按下精灵,自觉地解下了扣子,将它递了过去,顺带翻出了马甲与裤子的口袋,“你看看,空无一物。”

“至少肉眼所能及的武器全部收缴了。”威尔马对哈马微微低头,“我不认为有再次进行搜查的必要。”

“你如何想没人在意,关键是得履行佞舌的命令。”哈马勾起了嘴角,“不过,我确实没有看到这位女士有任何带着武器的迹象。至于巫师的拐杖”

“我上年纪啦!”甘道夫虚弱道。

“没人会相信这番胡话。”哈马撇过头去,“放他们进去。”

卫士们立刻执行了命令,大门被慢慢拉开。他们沉默地站立在门口,并不随我们一起进入。我轻车熟路地进入室内,一道向前,走过无数诉说着历史的雕刻,见到森格尔也曾坐过的那把巨大的金色王位。

希奥顿满头白发,目光浑浊地半靠在上面。一位脸色苍白的黑发男人谄媚地依附着王座,不时向我们看来,又转头去低声与国王说着些什么,几乎把“佞幸”二字刻在了脸上。

“我没想到能见到你如此苍老的样子。”我开口道,“仿佛看见了伊维娜描述中奋格尔王的身影。”

“她在讽刺您,我的陛下。”那黑发的男人立刻在希奥顿耳侧说,这句倒是让我听得很清。

“你说得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如同回到了农场一般坦然地在大厅中寻了个座位,“你在当小人方面很有水平,确实很能解读话语。”

那阴翳的人脸色略作扭曲,又向国王耳语几句,希奥顿才迟缓道:“巫师总带来噩耗,因此不被我宫中欢迎格里马?”

他像是确认意见一样叫了一声自己身边的臣子,黑发的男人便走上前来:“国王所言极是!巫师,以及,若我没记错的话,早些年在前线捡垃圾的这位农民士兵。世上的古怪之人们啊!我们又因何而欢迎你呢?”

甘道夫板住脸,贴近了他。

“我不与能够用巧舌蒙骗国王的臣子辩驳,让开。”

巫师拿出了手杖,挺起腰背,一步步朝着王座走去。格里马惊慌失措地叫着殿内守候的卫兵,要将其拦下。我将精灵剑切换出来,挡住了第一道攻击。

“哈马!哈马!”佞舌愤怒地上蹿下跳,狼狈地躲闪着刀剑,“他完全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这吃里扒外的废物,此次过后我定要将他狠狠处置!”

我将他踹倒在地,交给金雳控制。矮人揪着他的袍子,一路拖拽到战局以外,踩在脚下。士兵们的动作在哈马也冲进来命令了两句后变得敷衍起来,幅度越打越小,直到逐渐停止。

“为什么他们在拦自己人?”

莱戈拉斯迷茫地放下了手。

波洛米尔说道:“因他们仍渴望自己的国家重回和平安宁。”

场面平静下来,双方没有再做任何动作,所有人都看向了巫师。甘道夫脱下了灰色的外袍,露出了内里纯白洁净的长衫。他用法杖指着国王,口中念念有词。国王在他的法杖下不断挣扎,直到神色重回清明。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冲出来扶住了这位虚弱无力的老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悲哀,但并未流泪。她说:“陛下,请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外甥女伊奥温。”

“ 我认得你。”老人惊喜地看着她,被搀扶着起身,目光挨个停留在我们的脸上,“还有你们我仿佛做了一个冗长又黑暗的梦,怎么也不得清醒。”

“而现在呢?”我问。

希奥顿笑了起来。

“我感到力量重回身体!特蕾莎,我振作了起来,觉得自己仍能骑马上阵杀敌,和几十年前没什么不同!”

伊奥温从哈马的手中接过了剑,向国王呈上。希奥顿握住了剑柄,将其拔了出来,哆嗦着手臂尝试挥舞。他很快就令躯体适应了神志的苏醒,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顺畅。随后,他掷出了剑,恰好插在了格里马身侧。踩在上面的金雳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脚。

国王冷淡了语气:“把他扔出去。”

卫兵们立刻开始行动,那佞舌哀叫,嚎啕,辩解,无人在意。大门被打开,希奥顿被阳光照射地眯起了眼睛:“原来是白天。”

“黑暗已从你的宫殿中褪去。”甘道夫说。

“你说得不错,我迎来了光明,希望洛汗也是如此。”他颤颤巍巍地迈开了僵硬的腿脚,穿过门廊,从宫殿门口眺望着原野。

格里马正被踢下了台阶,在众人的包围下瑟瑟发抖地蜷缩作一团,还在不停求饶。

甘道夫用审问的口气问道:“萨鲁曼是如何蛊惑你的?”

佞舌一听到这话就沉默下来,不言不语。

“他对艾森加德倒还算忠心。”我惊奇道。

“只因他想给自己找个逃脱后的归处,显然洛汗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阿拉贡说。

“不,他仍有选项。”国王令士兵退去,“我不会杀他,因这对我无益,只会在每次入梦之时愈发痛恨起自己听信花言巧语后的所作所为。”

“那你该如何做?”

“让他上战场去。”希奥顿说,“或者干脆让他回到巫师的麾下。下次见面,我将不再留情。”

所有的眼睛都在向佞舌看去。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撞开了众人,跑向了远方。

“遗憾。”莱戈拉斯抚摸着他重新拿回的弓,忍不住瞄准了那个身影。

希奥顿摇了摇头。

“被他控制,听信谗言的我也有相应的罪责。”他叫过伊奥温,“我的儿子希奥杰德与外甥伊奥梅尔去了哪里?”

那王女冷静地上前,一滴泪水掉出了眼眶。

“伊奥梅尔被您驱逐,而希奥杰德已死,舅舅。”

第99章

希奥杰德被草草下葬。人们顶着沉重的面色,在葬礼结束后知情识趣地散去,仅留甘道夫与国王两个老人站在墓碑前。

背包里堆满了物资,一路上捡到的许多垃圾将格子占得满满当当。趁着身在有传送点的城市,我回到农场,对着出货箱将它们清理一空。

“喂,你。”史矛革在田埂上迈着大脚乱晃,没礼貌地怪叫道,“我很无聊。”

我充耳不闻,跑到另一边的小桶方阵收集酿造完成的果酒,换上一批新的上古水果。

红龙不满地在我身旁绕来绕去,喷吐出灼热的呼吸。在小火苗烧到身上前,我撂下手中的所有事,拿起了大剑。

史矛革瑟缩了一下,讪讪地咧开唇角:“别激动。”

“既然你知道现在打不过我,干嘛还老来讨嫌?”我不解道。

它憋屈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这是天性,人类,我在埃瑞博时都要隔上几年就出来松动松动筋骨呢。”

“你是在坐牢,不是在养老,留下你的小命还是看在蛋黄酱的份上,别得寸进尺啦。”我冷漠地说,“我看最先破壳的特里安也长大了不少,以后能供给龙蛋的可不止你一个。”

被提到名字的半蜥蜴半龙状生物茫然地从一侧路过,迟钝地咀嚼起了嘴里的饲料。史矛革难以置信地发出怒吼,挥开翅膀,把它扫到一边。那幼崽哀嚎一声,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疾步逃窜,一头扎进了鸡鸭群,把脑袋埋在了安安,也就是一只母鸡的羽毛中,不敢抬起头来。

安安把它护在翼下,朝史矛革摆出了战斗姿态。另外几个搞不清状况的小龙排成了一条纵队,跟在几只鸭子的身后,摇摇晃晃地学习凫水。它们对此没什么天赋,不时被呛到,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红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相信这竟是我的看看它们的笨样子!难道能像我一样派上用场吗?我祈求你别再提那令龙作呕的蛋了,就论起上回配合那霍比特人的事,还不是我来出力!农民!这不值得什么奖励吗?”

“你要什么?”我思索了一下,谨慎问道。

“放风,放风!”史矛革见我的语气松动,忙不叠地提出要求,“把我带出去转转,”

“我会考虑。”我瞥了它一眼,“但你要先把自己的脚从我的菜苗上拿开。”

它连忙收腿:“具体是什么时候?”

“看我的需要。”

这龙又要发怒,被我眼疾手快地戴上了嘴套。它两眼含泪,屈辱地点了点头,换来了张嘴的自由,破碎地回到了窝里。

我带着清爽的背包重返草原。

就像以往那样,莱戈拉斯蹲守在传送柱前,目光自然地停留在这里。我塞给他一瓶龙蛋黄酱,这精灵推拒道:“将它转赠给金雳吧,他肯定还没尝过龙蛋的滋味。”

真的不是嫌弃史矛革吗?

我怀疑地看了看他,精灵回以无辜的眼神。

“好吧,我想矮人会很喜欢的。”我妥协道,“它的特殊效果至少让梭林和巴林都觉得还不错,可惜,若不是产量太低,每人都能来上一瓶。”

我琢磨了一下养龙场的方案,认为实现起来大约要再等上几百年。

“可以将它作为佐餐的调料,每个人分吃一点。”莱戈拉斯说,“我们要去国王的大厅享用上一顿饭菜,把它拿上吧。只要不是连瓶一块儿吞掉的用法,这一小罐就已经足够。”

“真是聪明的精灵。”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但我不要再吃他们的黑麦饼啦,会把人噎个半死。”

玩家确实也会遇到吞不下的食物,比如洛汗人用粗粉制成的面点,让人想起法棍。

我对这类会造成掉血的食物敬谢不敏。

美杜塞尔德中点燃了灯火,反而比白天时少了几分阴森。希奥顿的眼睛略有些红肿,应当是在我们都离开后为希奥杰德流下了眼泪。他现如今重新换回了国王应有的威严模样,对在座的人道:“贵宾们,请吃些食物然后歇息。你们长久以来的疲累将在今晚得到一些消解。”

洛汗人在饮食上极为粗糙,宴会的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筐看起来就像风干的石头一样的饼状物体,我不动声色地把它推远了些。

“这食物不和您的口味?”伊奥温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边问边拿出手帕,为身旁坐着几个正狼吞虎咽吃粥的孩童擦拭脸蛋。

莱戈拉斯伸长了手,及时地将一碗麦粥放在我面前。

“我是为它腾个位置。”我顺势拿起了勺子。

国王的清醒并未对洛汗的情况带来什么巨大的改善。就在下午时分,这几个孩子骑着一匹马抵达都城,带来了国境边缘的一个村镇遭到黑蛮地人屠杀的消息。

成年人死了个精光,房屋,树木被一把火烧个干净,唯有他们跑了出来。

甘道夫坐在上首,为劝服希奥顿主动出击做着尝试。然而国王算过了能够赶来的兵力,不免叹息。

“这是冒险之举。”他说,“即使伊奥梅尔接到调令,即使四周的城镇立刻来援”

“埃多拉斯本也有着两千骠骑。”阿拉贡说。

“那是我的国民。”希奥顿抚着额角,“开战必定会有伤亡,洛汗不能失去自保之力。”

甘道夫微微倾身,按上了桌子:“马克之王,结果仍未可知。如果选择躲避,那也不过是将魔多踏到这里的脚步略作推迟。”

“这是埃奥尔家族*的国度,而非属于巫师或是刚铎。”

“刚铎并不想干涉洛汗的统治,只望结交盟友,那埃奥尔之誓的情谊何在?”波洛米尔质问道。

“我没有向刚铎求援。”希奥顿说,“况且,你们二人并不能作为军队。”

“我的军队,臣民正在东部防线反抗。”

“这也证明他们无力来援。”希奥顿摇头。

场面眼看着要遭,我专注地戳弄着眼前的麦粥,不忘叫侍者将蛋黄酱拿去分到众人的餐盘里。金雳食不知味地看着同伴三个与希奥顿争执。他叉了一块猪排,蘸着酱汁送入口中。

这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大厅静默,众人集体向他望去,把这矮人看得满脸胀红。他连连摆手,坐回了椅子,恨不能缩在桌子下。

我很理解,因为这是蛋黄酱的亢奋效果。矮人的脾气急,会出现得明显些。其他吃了这酱的洛汗侍卫如哈马有些坐立不安。他屡次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硬生生扼制。

忽然,伊奥温与我凑近,低声道:“您认为该怎样做?”

“问我?”我疑惑地指着自己。莱戈拉斯一瞬间竖起了耳朵,也往这边看来。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公主的眼睛里透着认真,她用手指点向了对侧的侍卫,“他们愤怒于黑蛮地人在境内的所作所为,对我们的民众悲伤哀悯,他们想要出征,想要将同样的结果还以敌人,却担忧着与国王相同的问题——失败后,洛汗是否仍有余力守住家园?”

她说话时,人物面板上飘起了紫色爱心,显示已有高达六颗心的好感度,这确实是让人十分吃惊了,要知道,当初送了巴德药剂,也不过让他们的好感一次性涨到这个数值。

我做了什么?

我略作思考,还是选择先行回答道:“甘道夫说得不错,这一战只有早晚的区别,人类未有倒戈的王国仅存刚铎与洛汗,正好隔开艾森加德与魔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您会上阵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你认识我。”

“特蕾莎·诺尔,游荡在洛汗草原上的战士。”伊奥温笑道,“她的身边总跟着一位精灵搭档。不过,在我这儿,是你更为知名,我的母亲希奥德温因你而走上战场。”

【成就:王女的向往】

“我还老在南刚铎打哈拉德人和海盗呢。”

“大约那边也有你的传说吧。”她说。

我挠了挠头:“那你的母亲”

“她染病而死。”伊奥温平静道,“她遗憾自己没死在战斗中,我也会和她一样。”

“你主张出击?”

她避而不谈:“我忠于国王,遵从他做出的每个决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金雳嚷道:“那他可要避守海尔姆深谷啦!”

顺着他下巴指着的方向看去,甘道夫与希奥顿的辩论已到尾声。波洛米尔沉脸抚着佩剑,阿拉贡则摸出了个烟斗,巫师与国王相对无言。传令官飞快地迈动腿脚,卫兵们随之退出大厅。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骚动。

“他们要居民收拾行囊离开城镇。”莱戈拉斯动了动耳朵,“那深谷易守难攻,曾挽救洛汗于危难当中,他如今也有着这样的希冀。”

几个孩子早就停下了用餐,懵懂地望着我们交谈。其中最小的是名女孩,她咬着勺子问道:“我们又要去别的地方住吗?”

“没错。”伊奥温轻柔地为她披上了毯子,“会是个安全的地方。”

第100章

撤至后方并不意味着完全逃避掉了战争,只是转攻为守,该打的还是要打。简单从地图上看,在海尔姆深谷开战也不能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一旦这要塞失守,城中的人们就再难有逃脱的机会。

可惜,洛希尔人千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一个关于号角堡的失败故事为他们敲响警钟,而希奥顿一旦下定决心,做事便雷厉风行。

棚子中的一匹匹战马被与它们惯常配合的骑手牵走。国王允许我们各自在剩下的当中挑选一匹,以作代步使用。我当然没有这份需求,只是哪喧闹便凑到哪去,好奇地东张西望,碰巧撞见阿拉贡用精灵语安抚焦躁不安的马儿。

“他确实是位成熟的领袖。”波洛米尔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近乎凝固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年龄怕是有你的两倍大,想不成熟也难吧。”我说。

“这个年纪的人有许多,却未必各个有他的修养与见识。”他摇头,“我为刚铎能够迎来这样的国王感到庆幸。”

伊奥温抱着马鞍走了过来,显然偷听了好一会儿。她讶异地问道:“阿拉贡的年纪有八十多岁?”

波洛米尔看向了我,而我选择查看系统显示的年份,默默在心中做了道数学题,最终点头:“没错,八十八岁。”

“他比舅舅的年纪还大,可确实不像一位老人。”她轻声说,“舅舅说,阿拉贡曾与森格尔王一起并肩作战,我一直不信,却在看到特蕾莎后意识到一切的真实。”

“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我见到莱戈拉斯拿着箭袋走来,改口道,“我们都是。”

“啊,对了,您二位的容貌就更为年轻,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王女点点头。

“和我相比,都只能算作小孩子。”莱戈拉斯微笑着说。

“好吧,精灵老爷爷。”

“不特蕾莎,你不能这么说。”他受伤道。

“嘿!嘿!你们几个光顾着斗嘴,还得是矮人大人记得正事。”金雳晃荡着身上的盔甲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谁能给我找匹马?符合我的身高的,我没办法夹稳马肚,也没办法踩住马镫!”

“我会带着你。”波洛米尔的视线向下,落在了他的头顶上,“我已经在这一路上习惯了这样做,就不必打扰他人了。”

“你突然发了善心!”金雳高兴道。

“不必客气。”波洛米尔露出一个笑容,向左右打量过去,“谁看见了甘道夫?”

棚子中的骑手离开得差不多,我听见他的问话,便下意识寻找那白色的老者身影。阿拉贡让人将那匹终于安定下来的烈马牵走,送它自由,接道:“他骑着捷影出城向东,说自己会在第五日归来。”

“得了吧,谁敢相信巫师的时间观念。”我不禁说道,“就没见他准时过一次。”

“可他每次离队都的确是要去干些重要的事。”精灵的眸光闪动,把玩着手里的弓。随后,他将武器放在一旁,而我感到一缕碎发被轻轻挑起。

“我猜你的心绪有点烦乱,特蕾莎。”他将那几根发丝规整到我的耳后,“它们都不听你的指令,自己跑了出来。”

“下次帮我直接削掉它们,谢谢。”我把帽子摆正,用力按实,“那么,敌人现在何处?如何能确定我们走到一半不会受到它们的伏击?”

阿拉贡两眼怔忪地望着我们的举动,焦点却并不定格在此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在我强调了一遍后才回答:“没有预警的方法。”

“被放走的那位佞舌肯定会通风报信,还好我们是在他离开之后做出的决定。”金雳嚷道,“要是我的话,就会一斧子砍掉这小人的脑袋!”

大约是国王这个职业要求人有别样的宽容之心,阿拉贡说:“他当有一次醒悟的机会。”

我其实不能理解,但多说无益,只是拍了拍金雳的肩膀,向另一个观点的发起者递去赞同的眼神。

矮人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胡子,看起来完全没懂我动作的意思。

马棚里的闲话告一段落,行囊在屋子与街道上不断进出。转眼间,房屋被逐一清空,人们背着自己最割舍不下的家当离开。木制推车的轮子咕噜噜地在土地上转动,压下一道道车辙。传令官们不得不在出城的队伍之间穿梭,高喊“轻装简行”。

在健壮的成年人都被征调参战的年代,剩下的居民自然都是老弱。我见到一张张麻木灰败的脸从身旁经过,忍不住撩开袖子,抚平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太多了,也太惨了”我喃喃自语,随手抓住了那天饭桌上的小姑娘,在她的手心塞下了一块糖。

她眨眨水润的眼睛,礼貌地躬身,把手重新放回兄长的衣兜。

我看着他们走远。

埃多拉斯的骠骑武装了起来,连国王与王女也披上了甲胄。他们集合在一块,护卫迁移的队伍。希奥顿走在前面作引领之意,而伊奥温紧握着一把剑,跟在骑兵后方。

这段路大致要耗费上几天的工夫,没人能时刻保持着紧绷。外圈警戒着的护卫不断轮换,内侧的人们却苦中作乐了起来——大部分以闲聊的形式解闷。伊奥温看不下去金雳一直在波洛米尔的坐骑上乱晃,找来了一匹原是洛汗儿童骑乘的小马给矮人乘坐。他对这举动很是感激,向王女讲述着矮人间的种种趣闻。

矮人从不是什么笨嘴拙舌的种族,只是缺乏了一点会转弯的脑神经,可他们若真想逗趣,也确实能让听众笑个不停。莱戈拉斯不时与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起话来,格外放松。

这是此趟行程中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刻。

我们很快来到了艾森河渡口,扎在河边休憩。居民们堆起柴火,架起大锅,准备享用些热食,而我看着伊奥温端来的一碗鱼汤发呆。

【烩鱼汤:富有深海的味道,生命值-5 ,随机获得负面状态】

难道有人在锅里下毒吗? !

我惊恐地在地图上寻找红点,却见无事发生。莱戈拉斯看我这副状态,也疑惑地搜寻了一番,随后迷茫道:“我没听见动静。”

“有什么事吗?”伊奥温绕了一圈,又带着锅回来,“请您趁热尝尝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她手里提着锅与大勺,里面散发出仿佛魔苟斯附体一般的具象化不妙气息。我不忍辜负王女的期待,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分了莱戈拉斯半碗,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把碗吞下了肚。

啊,鱼腥,过量的盐巴,飘在空中的水生生物,已经去世十几年的外祖母。

“很不错。”我忍耐着头晕眼花竖起了大拇指。莱戈拉斯在尝过一口后则对我露出了同情的眼神,他掏出精灵干粮放到嘴里,再不动那鱼汤一下:“配上些兰巴斯味道会更好。”

伊奥温学着我的样子比出了指头:“这是什么意思?”

“夸赞,意思是非常棒。”我指向了远方,“阿拉贡和波洛米尔还没吃东西,给他们也来上一些吧。”

得到好评的伊奥温开朗地提锅走去,精灵立马往我的手中放了一小块兰巴斯:“能压住味道。”

我啃着饼干,欣慰地见到阿拉贡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经过一晚的睡眠,部队重新出发。昨日的波洛米尔被盯着喝了整两碗鱼汤,成了整支队伍中最萎靡不振的那个。忽然,前锋的方向传出一声惨叫。

精灵作势要跑去查看情况,我望见地图上的红点,策马奔向前方,拦住了队伍。

“别再走了!”我朝后侧喊道,“座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