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阿拉贡的话留得并不明确。正常来讲,他虽将罗瑞恩定为目的地,却不见得会进到精灵的居住地里面来,只因加拉兹民并不是一些个乐于和外界相处的精灵,金雳的存在也是个大问题。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要从这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穿行过去。
我比远征队的那九人还要快一步抵达。精灵们对凭空出现的我并不感到稀奇,见怪不怪地绕过了传送图腾。哈尔迪尔是其中一个热情些的,他正要领着几个精灵出城去,脚步却离我越来越近。
“你种在温室里的梨树已经挂果了。”他在我面前停下,开口道,“它在问,你何时会去品尝?”
“真的吗?我都把它忘个干净啦。”我惊喜了一下,又抱歉道,“时间实在不凑巧,我要去寻找我的同伴,不然一定把它们全部摘下,给大家切来尝尝。”
“什么时候都不晚,特蕾莎,我们精灵最擅长等待。”他说,“你的同伴是那位莱戈拉斯吗?”
“有他一个,但还不止,另要加上两个人类与四个霍比特人以及一个矮人。”我掰着手指头数道,“你肯定还记得那名杜内丹吧,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他是我们如今的领队。”
“矮人?”哈尔迪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蹙起。他没对这组合多加评论,而是问道:“你也是远征的一员?”
“不错。”
“那么,我和你的方向就十分一致了,夫人叫我去森林中巡逻,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踪迹。”他解释道,“埃尔隆德派来的使者没对这支队伍做这么详细的介绍,只叫我们留意霍比特人,但你知道,我们这已经许久不曾听过半身人的消息。”
“请允许我跟上你们的队伍。”我轻快地说,“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黄金森林里搜寻着实有些困难,跟你们一块儿就要容易得多啦。”
哈尔迪尔微微勾起唇角:“即使不提起,我也要邀请你加入的,特蕾莎。”
“那就最好了。”我点点头,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多久,甘道夫的身影便忽然浮上心头,我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两句,“就此事而言,我真不愿意当那位传来坏消息的人。”
“什么?”
“得通知凯勒博恩领主和加拉德瑞尔夫人,黑暗大敌的身影出现在了墨瑞亚,甘道夫在阻止他时坠入了深渊,如今下落不明。”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另一名精灵说道。哈尔迪尔的兄弟欧洛芬此时正惊愕地微张着嘴巴:“领主和夫人需要立刻知情。”
他拍了拍哈尔迪尔的肩,匆忙地脱队,顺着绳梯攀上了最近的那座塔蓝,身形很快消失在金色的枝叶间。
哈尔迪尔目送他离开,转头对我叹息道:“我不知道你们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既然是从墨瑞亚来,一定是一番苦战。”
“可惜,我很早就晕过去了,不然一定能够给你讲讲详细的故事。”我理直气壮地把这个任务推给了阿拉贡,“我的同伴清楚更多,等到与他们汇合,情报就能更清晰一些了。”
他没有再多问,让所有人开始行动。我跟着队伍,走在远离卡拉斯加拉松的方向上。跨过罗瑞恩耐思后,金黄的树叶下逐渐多了些窥探的视线。我看了看地图,轻声对精灵们道:“奥克。”
几只脏污的生物鬼鬼祟祟地在树林中穿行,应当是来探查情况的。它们弓着身子,在树干间走走停停,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那笨拙的踪迹根本没瞒过任何一人的眼睛。哈尔迪尔的另一位兄弟儒米尔轻轻摸出了弓箭,连射几次,便把它们永远留在了此处。
精灵们上去翻动这些奥克的尸体,没检查出任何异常。有的精灵还动了动耳朵,试图捕捉林间不同寻常的声音。
“看起来只有这几只。”儒米尔望着远方,“它们是与队伍失散,还是”
我们都明白他未说下去的意思,若是前锋或探子,那就说明还有大队士兵尚未赶来。
“魔影归来后,连黄金森林也不得安宁。”哈尔迪尔冷哼道。
许是有这几只奥克作为警告,没再有不识相的生物接近我们,接下来的路途维持着平静。精灵根据我到达的时间推算远征队的脚程,猜测他们大约要到明日傍晚才能抵达。哈尔迪尔轻车熟路地带队走到森林边缘,停在宁洛德尔溪旁的一处空置的塔蓝建筑前,让众人在这里暂作修整。
“这里是由哈尔迪尔亲手搭建的。”儒米尔在营火旁坐了下来。
他的手中举着一根木签,上面串着的几朵紫色蘑菇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这紫蘑菇明明是我赠给精灵的采集品,却被他们开发出了新的吃法,引得人直流口水。
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盯着他手里的烤串瞧,大约是看我太过眼馋,哈尔迪尔把他手里的那串递了过来:“请用。”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已不客气地把木签接了过来,整串丢高,吞到肚子里。
“和你一起旅行一定会很有趣。”哈尔迪尔盯着我的动作,忽然笑了起来,“你第一次来到罗瑞恩时,领主的宴会上,我与其他精灵一样,都被这个吞下盘子的人类吓了一跳。”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啦。”
“对精灵来说,仿佛就在昨天。”
他咀嚼了几口兰巴斯,和品尝过美味的精灵们一起熄灭了营火,把灰烬用泥土盖住,随后顺着绳梯爬上了塔蓝。在离开前,他指着另一棵树上的平台道:“你的居所在那儿。”
这就意味着他们几人今晚要挤在同一间屋子,而把单独的平台留给了我,可谓相当贴心。儒米尔几人也全无意见,早早地进入了房间。
第二日的白天,我们依旧一无所获。几个精灵并不怎么焦急,确信从墨瑞亚的方向穿行过罗瑞恩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们在塔蓝里平静地放哨,聊天,就如已把这任务抛在了脑后一般。
终于,在正午最热的那段时间过后,溪水的对岸传来了歌声。
我猛地站起:“是莱戈拉斯。”
“他们一定会过河。”哈尔迪尔不紧不慢道,“等他们来到这里。”
我看着那几个远处的黑点,起了些作弄的心思。我摘下星星帽,将斗篷上的兜帽扣到了脑袋上,把脸遮住大半,决定给我的同伴们来点刺激。
人们的交谈与落叶被踩踏的声音逐渐由远及近,我听见金雳咋咋呼呼的说道:“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听说有个巫婆住在这片森林!”
“刚铎也有关于此处的一些传闻”
这是波洛米尔的话。
我们在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儒米尔难以置信道:“那矮人难不成是在说加拉德瑞尔夫人?”
“他们该吃些教训。”哈尔迪尔说。
精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把武器拿在手中。我不禁在心里默默为同伴祈祷了一下,试探着问:“不会做得太过吧?”
“放心。”儒米尔把箭搭在了弓上,“只是做个样子。”
等到远征队靠得再近了些,精灵们从树上一跃而下,将他们团团包围。霍比特人们吃了一惊,向后退了几步,矮人僵在原地,波洛米尔则半拔出了箭,想要反击。这群人中唯有阿拉贡神色如常,他上前一步,要与哈尔迪尔交涉。
“特蕾莎!”
我还没有摘下兜帽,莱戈拉斯就已精准地用目光捕捉到了我,他放下了拉弦的手,脸上升起了喜悦的笑容,不顾自己仍在包围中,灵巧地躲过前方精灵的箭,像听不到他们的呵止一样,疾步向前赶来。
下一秒,我被这精灵紧紧抱住了。
“我我真的。”他的声音响在我耳侧,细听便能觉出其中的颤抖,“我真的很担心你。”
“好啦。”我拍了拍他的背,“我是不是到得十分及时?”
“我很抱歉在战斗中没能及时帮上你的忙。”他太过熟悉我转移话题的方式,此刻根本不接茬,“我还很抱歉让你留在墨瑞亚而自己先一步离开,这违背了我的诺言。”
“哎。”我叹气,“你已经做到最好啦。说真的,我更庆幸那场爆炸没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况且,只是躺在墨瑞亚的床上,又能出什么事呢?你不是也答应了甘道夫,要守护弗罗多一路的平安吗?”
“可”
“要抱到什么时候去,莱戈拉斯?”我打断道。
他耳朵通红地放开了我。
霍比特人们不知何时凑成了一堆,个个的脸上都带着发掘八卦的表情。皮平挤眉弄眼地和梅里用表情交谈。弗罗多被这一路折磨得似乎不太好,但嘴角也勾起了笑意。金雳斜眼向这边偷瞄,在看到我们分开后才逮住机会大声嚷嚷着:“这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好得过头啦!”
哈尔迪尔好像一直在沉默地向我们看来,这会才扭过头去。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但似乎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语气如常地叫所有精灵放下了武器,对阿拉贡说道:“跟我过来,夫人在等待你们。”
第92章
远征队的到来没对卡拉斯加拉松居民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无一位精灵投来多余的眼神。我们在凯林阿姆洛斯山丘逗留了一会,便被直接送到了中心的巨树下,登上最高处的塔蓝,站在领主与夫人的面前。
向高处攀登使几位矮个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金雳气哼哼地把手里的斧子杵在地上:“我倒要看看这里的主人长着”
他停顿住了,呆呆地看着两名白袍的精灵转过身来,用几乎如蚊讷地声音续上了话:“ 什么样子。”
“欢迎你,格罗因之子金雳。”凯勒博恩与每一个人都打了一遍招呼,“欢迎你,再次到访的农场主特蕾莎。”
“我听闻了甘道夫的噩耗。”加拉德瑞尔紧接着开口,“我已无法感知到他。”
精灵们闻言皆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阿拉贡上前一步,代表整个远征队回答了领主的话:“他成功地阻止了魔苟斯的归来。”
他详细地讲起了我们来到墨瑞亚后发生的事,其中的一些内容我也是此刻才全部得知。两位罗瑞恩的主人在这叙述中一直保持着沉默,波洛米尔对上了那位夫人的眼睛,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
“波洛米尔?”我用气声问。
他打了个颤,没有回复我的话。
加拉德瑞尔用不满的目光注视过来,随后,我听见有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这感觉并不陌生,我的脑子就像有个接口一样,谁都能轻易地连上。对比起魔苟斯那种闯入者,系统在这回还给出了对话提示,显得温和许多。
“你的气息愈发融入阿尔达,我很乐意见到这一幕。”她的嘴巴没有动,反而表情舒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前方多有艰难,我无法予你提示,但那必然是光明一途。”
“我有疑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解答。”我忍不住在心底问询。
加拉德瑞尔微微颔首。
“甘道夫的事,是必然,还是我的失误?”
“此事并不被我所通晓的那部分未来包含在内。”她说,“可既然它已变为过去,就应当是遵从了某种指引。巫师,亦是迈雅,他们的命运自循着某种轨迹。”
我琢磨许久:“那就是剧情杀咯?”
“ ”
一片寂静,加拉德瑞尔退出了我的大脑。
阿拉贡正说到尾声,凯勒博恩听过后,便对一切做了个结尾:“请去休息吧,旅人们,愿你们今夜得到安眠。”
我们被带领到了林中一片已被放置妥当的大帐篷中,里面的床榻只有七个。皮平用手肘碰了碰梅里:“嘿,看起来是让我俩今晚挤在一块儿的意思。”
“那也不够啊!笨蛋。”梅里查起了人数,“我们有九个人呢,至少得有两对挤在一起,精灵是不是数错了?或者……”
他看向了我。
在他们吵嚷得更大声之前,莱戈拉斯解释道:“我与特蕾莎经常与罗瑞恩来往,因此在这里有两间常住的塔蓝。”
“那你一定在抵达之前就得知这儿的情况啦?”金雳瞪大了眼睛,“好哇,精灵,你在我无知地说出对那位夫人十分冒犯的话时怎么不做些阻拦?”
“我一直以为矮人都更愿意眼见为实呢。”莱戈拉斯道,“我相信,等你见到她,一切误会都将自然而然地解开,至少不会再认为有巫婆居住在这。”
金雳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哦——我为我的鲁莽道歉,快去睡你那舒适的房间,然后闭上嘴巴,停止提那个词语!”
莱戈拉斯无奈地摇摇头。他在帐篷的矮桌上拿走了一盏烛台托在手中:“特蕾莎,我们走吧。”
就在我们脱离队伍之际,整片领地内忽然响起了哀歌,这歌声由处在不同位置的精灵们传唱着,一层又一层地递进过来。
“他们在为甘道夫悼念。”
莱戈拉斯停下了脚步,眼里涌动着泪花:“大约与巫师相处太久,我确实把他当作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辈和一位老友,亦或是游历的几十年填充了我的灵魂,我竟会在念及歌词时想要落泪。”
听着歌声,有股悲伤迟缓地开始在我的胸口涌动,直到躺在床上时也久久未散。我猜想这是延迟了几步才得到甘道夫的消息的缘故,实感也会来得稍晚一些。
远征队一连在罗瑞恩停留了数日,所有人的四肢重新充盈起力气。其中也有些无伤大雅的插曲,譬如莱戈拉斯与金雳做了个莫名其妙的赌约——矮人认为精灵一定叫不出所有加拉兹民的名字。于是,两人结着伴,每日往原住民的地方漫游,连我都只能在用餐和睡觉时见到他们。
其余的几人只知道在帐篷里闷头休息,听着精灵们的挽歌回忆甘道夫的种种事迹。我见他们短时间内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放心地使用起了传送,重新过上了农场主的生活。
“早上好,哈尔迪尔。”
连续几日,我都在塔蓝的门口碰到了这名精灵,便习惯地顺路打个招呼。这次他没像前几回一样点点头就离开,反而跟在后面。我的脚步越走越缓:“领主和夫人有事找我?”
“不是。”他摇了摇头。
“那是我的同伴?”我思考着他们可能做出来的事,“是波洛米尔依旧不信任罗瑞恩,弗罗多想不出诗歌,山姆还在纠结夫人是否能放出焰火,还是皮平和梅里毛手毛脚地陷入了什么麻烦?我想阿拉贡是这些人里最靠谱的一个啦!至于莱戈拉斯和金雳,或许是他们两个吵了起来要人做评判吗?”
“都没有。”他否定了一连串可能,“听起来你平日里没少处理麻烦事,我很高兴没带来烦心的消息,实际上,是我要前往防线了,因此过来找你辞行。”
我挠挠头:“希望你一切顺利,那里的奥克又多了起来吗?”
“墨瑞亚,特蕾莎,根据你们带来的消息,我们得更密切地关注着那边的动向,以便及时防御,以及提供些可能的援助。”
“援助!”我惊叹道,“你们决定放下对矮人的偏见了吗?”
“夫人的意思,在大敌当前,我们最好抛下其他。”
“她真是位智慧的女士。”
“啊,我也这样想。”
我们俩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哈尔迪尔伸出了手,递来一个用布缝成的精致小袋。我一头雾水地接过,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将其打开,发现了两类种子。
“埃拉诺和妮芙瑞迪尔的花种!”我惊喜地拍上了他的肩,“你是从哪里弄到的?阿尔温曾经说过,这两种花虽然生命力旺盛,但种子十分难寻,一结出就掉进土里消失不见,我从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收集到两枚。”
“嗯”他思索了一下,“和人交易来的。”
“真的吗?”我问,“要是我也能遇到那名商人就好啦,是不是很贵重?”
“请收下吧,这是一份礼物。”哈尔迪尔平淡地收回了手,“我不擅长种植,却被你侍弄作物和果酒的那份热情感染了一些。季节与时间的变换竟对某些人有着这样的意义,老实说,意识到这点后,我增添了不少乐趣。”
“好吧,那么我也要回礼。”我从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个陶土盆,“为了开解你无聊的心情,随便撒点什么种子进去吧,就算是只种出一个土豆也好。”
他用双手捧着那个其貌不扬的花盆,显得有些滑稽。精灵笑了起来:“我更想吃到你种出的梨子。”
“哦!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了看系统时间,拉着他往温室走去,“你可以亲自挑选,一个也好,一兜也罢,这一波结出的梨子都归你啦。”
“我没那么大的胃口。”他说,“只要一个最小的。”
哈尔迪尔遵守了诺言,拒绝了其他选项,固执地要走了一颗最小的,只有银星品质的梨子。
那天以后,我就再没在早晨见到他,想必是已经离开了。
在皮平和梅里已经逐渐对着我的温室蠢蠢欲动时,领主和夫人终于决定出手干涉进度。他们在夜晚召集了宴会,把所有人聚在一处,宣布了会为我们提供船只的消息。这也就意味着要从安都因河顺流直下,到达分割米那斯提力斯与米那斯魔古尔的那处河岸。
事情就这样定下,无人再提出异议。精灵们在第二日出发前送来了许多东西,哈尔迪尔从北方赶了回来,又做了一次向导。山姆高兴地在船上发现了绳子,并将它放进背包,弥补了一路上的遗憾。
我被分配到莱戈拉斯与金雳的那条船上,他俩的关系好上很多了,在推桨时竟也平和地谈笑聊天。船只慢慢在大河上航行,逐渐能见到一只天鹅大船的轮廓,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站在上面,做一次最后的送行。他们赠了每人一样礼物,轮到我时,夫人举起了一颗五彩碎片。
“农场主特蕾莎,我将它赠予你。”她说,“只有你懂得它的价值,我祝福你,愿它代表的那般幸运伴你同行。”
我宣布加拉德瑞尔是最慷慨的游戏角色,我发自内心地对她表达了感谢。
其他人得到的东西也多是适宜自己的,金雳是我们当中最胆大包天的那个——他朝夫人要了三根头发,等到正式启程时还紧紧攥着。莱戈拉斯一边撑着船,一边问道:“你可知道世间唯一一对矮人与精灵的结合,也就是你的奇力堂兄和那位陶瑞尔定情时互相交换的信物是什么?”
“什么?”金雳狐疑地重复着。
“一个矮人的守护石和一缕精灵的头发。”我轻快地替他解答,“足以见得精灵发丝的重要程度啦!”
第93章
奥克不会进入水中,我们数日都没再见过敌人的一丝踪影。因此,在安都因河上漂流的大部分日子都是平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三艘小船上充满了欢声笑语。随着危险的离去,大家的思绪反而逐渐发散,另一种古怪的不安笼罩在我们的上空。
愈发减少的交流助长了这股氛围,每个人都产生了自己的想法。就拿波洛米尔来说,他似乎在经历一番挣扎,嘴里常在念叨着什么,又满脸痛苦地让自己停止。他这副模样把几个霍比特人吓了个够呛,梅里与皮平不敢多嘴,生怕他突然精神失常。
阿拉贡的眼神总向着前方,弗罗多低着脑袋,这两人都没对身后发生的事察觉多少。山姆倒总是回头向中间波洛米尔的那艘船瞧个不停,但他犹犹豫豫的,始终无法开口。
载着精灵、矮人和我的这条船上,气氛要和谐许多。尽管金雳还沉浸在那三根头发中,却也时不时插进我和莱戈拉斯的对话,和精灵斗嘴——他们俩关系好的表现就是这样。至于我,当然要给精灵帮腔。
“你们两个真是一伙儿的!”金雳每每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是在孤山,我就不会说不过你们啦!”
我同情地看着他:“在孤山未必会有什么不同,你忘记我和梭林也是朋友了吗?”
“啊——”金雳哇哇大叫,成为了水上唯一的噪音。
只是,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我捡起了自己最习惯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坐在船头不断抛竿。大河两侧的景色千篇一律,鱼种更是重复。要不是有地图,我有时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被困在了同一片区域。沉默中,行船带来的不舒适被放大了许多,在一连度过几日这样压抑的生活后,我什至开始向矮人传授起钓鱼技巧。
在不知道第几十次对着不开窍的金雳抓狂后,我们终于在中途靠岸休息。一踏上陆地,我就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了树木。
“你还好吗,特蕾莎?”莱戈拉斯询问道。
我无精打采地将蜥蜴的爪子放在了饰品栏上,让它将【晕船】的负面状态驱散:“还算可以。”
为减轻负重,大部分行李被装成一个大包袱,收在我的背包中。阿拉贡和波洛米尔取过,便把帐篷展开,固定在河滩上。
当夜,我睡得昏沉。第二日再出发时,莱戈拉斯轻声道:“弗罗多昨夜发现了咕噜。”
“啊,那臭东西。”我皱起了眉,“是夜晚来的吗?看来我不能选择晚上睡觉了。”
“实际上,它一直在跟着我们。”阿拉贡第一个跳上船,“它很狡猾,尤其善于逃脱抓捕。我们该加快脚步了,至少要将它远远甩开。”
“索伦会不会通过它得到我们的位置?”我问道。
弗罗多闻言抬起头来,我捕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回望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他胸前垂落的链子。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将戒指塞回衣内。一股极度的渴望再度从我心底涌起,我挣扎着避开半身人的视线,躲藏到莱戈拉斯身后,借精灵的身形挡住了自己的目光。
“我猜想不会。”阿拉贡回答着我提出的问题,“它是逃脱出来的,也并不想要将它的宝贝与别人分享。这点上,它与索伦并不一致。然而,我们仍要心存防备,黑暗的眼线会跟随它的踪迹。”
他催促人们上船,执起了船桨。
在一段航行后,我看了看地图,向领队的报告:“前方是一片险滩。”
“你说晚了!”波洛米尔脸色大变,“这是萨恩盖比尔,我们不能被卷进急流!人和船都会出事的!”
“这是什么方向?”阿拉贡奋力划桨,与越来越近的礁石做着抵抗,“我们不能被推到东岸去!划!诸位,用尽你们全身最大的力量划起来!”
天色已暗,根据我们原本的计划,此时早已应当靠岸。船的底部传来“咯啦啦”的响声,我把桨向下探去,找到支点,将船身推离。
“绕开这片区域!”莱戈拉斯朝远方凝望道,“东岸有奥克。”
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许多箭射了过来。大约是我身上亮光太过于显眼的缘故,那些箭中的大部分落在了我附近的水中。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划船,腾不出手对岸边的黑影还击。它们的进攻愈发嚣张了起来,却因漩涡的存在有些失去准头,箭雨飞到远处,叫我们幸运地躲过。
不知道划了多久,我们的耳边再没有听到奥克的叫喊。天空已经大亮,众人却皆对刚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领队带着精灵上岸找到了一条陆路,能够让我们在西岸抬着船只绕过险滩。可重新下河后,水流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大河推着我们向前疾行,峡谷收窄,两座巨大的雕塑竖立在两侧。
“阿刚那斯,王者双柱。”阿拉贡大声道,“能希斯艾尔湖要到了。”
“下面就是刚铎了,对吗?”弗罗多敬畏地看着那两座雕像。
“正是,前方就是我的故乡。”波洛米尔站起身来,眼里的沉重褪去,转而涌动着欣喜。阿拉贡挺直了脊背,向他的祖先注目。
穿梭过峡谷后,涝洛斯瀑布已至。
帕斯嘉兰是瀑布上方的一块草坪,我们今夜要在这里暂作休息。水声大得惊人,仿佛永远无休无止。
有种力量牵引着我关注半身人的一举一动,在水上的几天尚不明显,到了这里时,简直扩大到了难以抗拒的地步。我见到弗洛多脱离了队伍,一个人往森林中漫游。波洛米尔的目光也向那边投射,他定了定神,说着“缺了些柴火”,跟着半身人的脚步向林子走去。
“我的背包里还有很多呢。”我叫住了他。
波洛米尔愣在了原地,嘴唇蠕动,沉默许久后才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总是什么都有,农场主,但我还是要去探探路。”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急匆匆地离开。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莱戈拉斯望着林中喃喃。
“真巧,我也有如此感觉。”
“有阴影在移动嗯?”
精灵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手中便被我塞了一个营火。我顺着波洛米尔走去的方向进入树林,打开实时地图查看他们的位置,没过多久,就发现两个小绿点站在一处。
波洛米尔正在与弗罗多交谈。
鬼使神差地,我躲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它会是我们的希望。”波洛米尔说,“我们可以走米那斯提力斯那条路,用它来保护我的家乡,弗罗多,只需要你将它借给我。”
“绝无可能。”半身人回答。
“我的族人正在守卫你们。”宰相之子痛苦道,“我们站在边境阻挡着敌人的来临。”
“没人会否认。”弗罗多谨慎地后退了几步。
“那你为何不将它给我?”波洛米尔大吼出声,“我拿到那魔戒,必将用其驱逐黑暗!”
我的大脑对谈话的接收就只停留到这。嘈杂的声音从弗罗多的身上响起,传入到我的耳朵,幻象开始显现。我集中精神与它抗争,却被那不断弹出的提示搞得心烦意乱。
按下又如何呢?
我不禁这样想着。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灰暗的图标都被填充上了颜色,金币的数字不断跳动。我抿住了干涩的嘴唇,指望这诱人的景象自己散去。
【这并不可耻,就像添加了一个mod。我不会直接叫你获得它们,而是让你拥有更容易通关的力量。 】
【等到一切都“完美”,你的疑惑,那些被更高的存在抹消的记忆,就都将得到解答。 】
【你愿意做个交易吗? 】
其他的事物都在我眼前虚化,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闪光戒指。我看见自己抬起了手,迟疑地放到了按钮的前方。
我按下了它。
我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从树后冲了出去,拔出了剑,来到那两人的面前。
“我也想要那枚戒指。”我说,“它会让我的收集变得完美。”
“特蕾莎!停下!”
波洛米尔的神色瞬间清明,他下意识挡在惊慌的弗罗多面前,执盾呵止。然而,他没有要对我出手的意思。
“我险些酿成大错。”他的身形摇晃,“别再过来了!农场主!我们都不应当这样!”
这对我没用,我穿越了波洛米尔的身体,在他的惊怒下,击中了他的后脑。
他晕倒了,真是抱歉。
“我本信任你,特蕾莎。”弗罗多眼含泪光,“我本以为比尔博信任的好友与同伴清楚这一切!”
他拿出了戒指,想要把它穿在指头上,却无法阻挡系统的进程。我抢在最后一刻将它夺了过来,迅速戴了上去。
一股磅礴的自信忽然在心中出现,现在的我有种做任何事都会成功的感觉。只是在这其中,我本身,作为特蕾莎的存在显得极为微弱,几乎不能确定是谁在操控这具身体。
【你想做什么?我能实现你心中最渴望的,我将使你最强大的那种力量得到强化。 】
“真的吗?”
我慢悠悠地向戒指确认道。
【一切属实。 】
我迷茫地望了望四周,从所剩不多的记忆中翻找出我最大的渴望,躲过弗罗多的动作,向远方跑去。
【不,等等。 】
戒指的声音突然变得失措起来。我不管不顾地跑着,越来越远离人群。
那里有很大的流水声。
我要鱼王——
第94章
后来发生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恢复意识的时候,金雳就站在正前方,直勾勾地瞪着我。阿拉贡和波洛米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许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莱戈拉斯夹在中间,试图在其中做些调和。他担忧地问道:“特蕾莎,你还想去钓鱼吗?”
这是什么话?
我脑袋还昏沉着,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向四周看去,地上横躺着几具奥克的尸体,未干的乌黑血迹渗在泥土中,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同伴少了几个,那四个半身人全都不在。
我揉着额角,裹着毯子坐了起来,被几双眼睛盯得脊背发毛。
时间已过去一天一夜,我显然是晕倒了。
体力条并未在休息中回满,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光。我把手举到眼前,毫不意外地看到食指的指根处已变得光秃——魔戒不见了踪影。
我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在意识到这感觉的存在后,又觉得毛骨悚然。
作弊果然会上瘾。
物品栏中堆满了鱼,数量多得足以维持一个小湖的生态。铱星的冬季鱼王赫然摆在首位,旁边的格子里是海王星大剑,周围的地面上随意堆放着一些矿物与宝石,一看就是从钓鱼宝箱中拿到的。
好歹不算全无收获嘛。
我努力回忆着自己干了什么,却觉得脑袋发胀,无论怎么翻找记忆,都只能看到一个散发着火焰的巨大眼睛。矮人沉不住气,在我站起后叫道:“你闯了个大祸,现在好啦,持戒人自己上路,把我们全部抛下了。”
“我很抱歉。”我飞速地说。
精灵的手按在了我的肩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拉贡叹息着打断:“我不觉得这是完全意义上的坏事,只是这趟旅程又增加了许多变数。若要为弗罗多的离开找个原因,我也要承担其中一半的责任,是我叫他走的。”
“梅里,皮平,还有山姆都跟着他离开了吗?”我疑惑道。
“这很复杂,特蕾莎,情况在你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变化了许多。还是让我们从头到尾和你说说这故事吧。”
阿拉贡开始了他的讲述。
“当我发现你们跟着弗罗多进了森林后,一切都晚了。你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跑向了河边,任谁也无法阻拦。”
“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来唤醒你,可你完全认不出人来了。”莱戈拉斯紧接着道,“你一心只想着钓鱼。大约是那戒指的作用,鱼群全部被吸引了过来,几乎是在抛下鱼竿的瞬间就有收获。”
“哇。”我不自觉地发出了惊叹。
“这不是我们要关注的问题。”阿拉贡幽幽道,“那枚戒指对你的吸引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造成的后果却远没有那么强,要说最为受害的,大概是河里的鱼吧。”
“真叫我长舒一口气。”我说,“那我又是怎么清醒的呢?”
“我正要说到那。”他斟酌着措辞,“你对所有打扰你钓鱼的生物都充满了敌意,我们对此束手无策,波洛米尔和弗罗多紧接着从林子中跑了出来”
“我们着急得要命。”波洛米尔插话道,“在清醒后,我对所有的一切后知后觉,不敢相信我们都干了什么,这实在是错得离谱!我想要弥补,却无法从你的手上抢下它。在我与小家伙一筹莫展之际,奥克发起了进攻。”
“老天,我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金雳也开口了,“感谢奥克!要不是它们的攻击打断了你钓鱼,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去!”
阿拉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当时大吼大叫着什么,语句很含糊,听起来像是你们吵得要命,我都听不见鱼上钩的声音之类的意思。你把鱼竿抛在了地上,愤怒地把奥克杀了个精光。在那之后,你的体力彻底耗尽,干净利索地倒了下去。这是所有不幸中最幸运的事了——你误打误撞救下了弗罗多,而我又用你的药剂救下了重伤的波洛米尔,没人伤亡。”
“那枚戒指从你的手上滑落下来,弗罗多拿走了它,立马警惕地戴上,从我们的面前彻底消失。”精灵无奈地看着我,“我们失去了他的信任。”
“不,他只是对这戒指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阿拉贡说,“他曾在游移不定时来寻求意见,而我认为,分别的时刻已至,他注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可我们已不在其中了。这路途实在孤独,索性有山姆,这位忠诚的朋友坚持与他同行。”
“他走了,我们又该去干什么?”
我瞥了一眼系统任务,上面的进展不到三分之一,想必后续还有一连串的故事。
“分崩离析啊,农场主。”金雳嚷嚷道,“我们的队伍碎成了好几瓣,要是甘道夫在该有多好!他肯定能指明方向。”
“我同样想念他在的日子,但这不是缅怀的好时候。”阿拉贡很快定下了目标,“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同伴,最要紧的是找到皮平和梅里,他们应当是被奥克掳走了,我在河边捡到了两把古墓匕首。”
“至于波洛米尔,你要回到家乡去吗?”他问。
“我会回去的,等到赎罪过后。”波洛米尔回答道。
他的道德底线显然比玩家高出许多,从我醒来开始,他就一直是一副忧心愧疚的模样,时不时还会因自己做出那样的行为而流露出格外痛苦的神色。
众人达成一致,便收拾起地上的物资向前进发。我故意落在队伍末尾,走到波洛米尔身旁,对他低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他错愕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要怪,也得怪到我的头上吧,我才是那个得逞了的人。”我摊开双手,“这位被打晕了的朋友,你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那是偷袭!”他下意识地忿忿反驳了一句,又沉默下来。
“我责怪那枚戒指,痛恨自己与你的定力,却不会吝啬感恩。”波洛米尔低下了那总是扬着的头颅,“我其实感激你,农场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的药剂都救了我一命,而你本人让我幡然醒悟。”
“但你也该学会自省了。”不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表情扭曲地说着,“受到魔戒那么大的影响只为钓鱼?我以为是有多么强大的抱负!”
“行行好吧,要不是这样,你们哪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呢?”我面无表情道。
“倒也不错。”
波洛米尔短促地发出了一声笑,终于从低落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脚步。他不忘回头催促道:“农场主,加快速度了!”
我把背包整理完毕,召出格列佛,冲到了队伍前面,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在金雳满眼艳羡的目光中,我喊住了正在轻快跳跃的精灵。
“莱戈拉斯!”我对他挥了挥手,“上来,我载你一程!”
他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而后果断道:“乐意之至。”
“这不公平啊!”矮人气哼哼地跟在后面,“他本身就足够快啦,我是说,是不是该照顾一下落后的?”
我听到这话,立刻调转马头,对身后的莱戈拉斯使了个眼色。格列佛擦着金雳身侧疾掠而过,矮人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他被精灵俯身提了起来。
“啊!啊!放下!”他羞愤地在空中胡乱蹬着腿,“不是这个照顾法!”
阿拉贡和波洛米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莱戈拉斯在我勒马后将他轻放回地上:“对不起。”
“我原谅你!精灵。”金雳拍打着盔甲,斜睨着我。
“真是抱歉!为表歉意,你第二个上马,可以吗?”我大声问道,“一个一个来!我尽可能把你们都送到远处,省些脚力!”
“只要不是刚刚那种方式就好。”阿拉贡判断着地上的痕迹,“这样来看,在入夜之前,我们能走到前方的山峰下。再之后,你的小马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至少能赶出来两哩多。”波洛米尔说。
我对他们点点头,令格列佛开始猛冲。莱戈拉斯靠在我背后,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让说话声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忽然凑近了些道:“我来回头接他们吧,特蕾莎。”
我再次确认了一遍才含糊点头。到了埃敏穆伊高地的山脊起点处,我翻身下马,任由精灵骑着它折返回去。
夕阳即将在另一侧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随后就是不间断的攀爬,直到进入前方的山谷。奥克的痕迹中断又出现,我们搜查过半途上的尸体,沿着足迹一路追查。
天亮之际,一阵风带来了草叶与湿润的气息,我向前奔跑了几步,感受柔软的牧草拂过面颊。
“洛汗草原,我们总算离开了那片荒芜之地。”莱戈拉斯说。
阿拉贡发现了什么,他蹲下身子,在草地上捡起了两枚徽章,那正是精灵斗篷上的扣子。
“这两个聪明的半身人。”他欣慰道,“他们还活着,并且留下了指引。”
我凑到他身边,举起了一碟菜肴。
“听起来很有希望,为了庆祝,来份生鱼片?”
“不。”他果断地拉开了距离,“谢谢,但我已经听到鱼字就要犯恶心了。”
第95章
为了加快追击速度,众人减少了休息,只靠食物稍许补充体力。从地图上看,我们已在洛汗平原上奔行了近三十里格。我倒是还活蹦乱跳,其余几人却已有些吃不消,全凭找到同伴的信念吊着一口气。
格列佛立了大功,我们轮流骑着它,借此短暂恢复。小马仿佛不知疲倦,始终欢快地撒开四蹄。
波洛米尔是其中最固执的一个,他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看着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却偏要坚持几轮再上马。最终,还是阿拉贡说这样会耽误进程,他才不再推辞。
在一片漆黑中,我们来到一处高坡下。即使是我的光辉戒指也照不清前路,方向难辨,队伍被迫停下脚步。
金雳疲惫地倒在地上,上下眼皮不停相贴。他努力维持着清醒:“今晚轮到我守夜”
“我觉得你还是睡觉为妙。”我把他连同两个人类轰去一旁,“看来我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精神头不错的人了。要我说,人在困乏的时候做出的任何判断都有失精准,再怎么样也该休息了,朋友们。”
“在太阳落下之前,我还没感到这么累。”波洛米尔顶着一张憔悴的面孔说。
“精神奕奕的农民才是怪胎!我们今日走了多远?”金雳问。
“约莫十五个里格。”我回答道,“相当快的脚程了,却还是追不上那群好像在飞的奥克。”
“我急得要命,却抵抗不住这股困意。”矮人眯着眼睛,不住地打着哈欠,“奇怪,奇怪!波洛米尔说得对,这感觉好像就是从入夜突然袭来的。”
“我的心中对这合情合理的疲惫总有不安。”莱戈拉斯赞同道。
“是萨鲁曼。”阿拉贡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了远处,“哎,他的计谋成功了,我们别无他法,只有休息。”
我身上还带着蜥蜴的爪子,并没受到困意的影响。我靠着大树坐下,凑到同伴的身边推销道:“吃口烤鱼吧,你们没觉得我的食物能更好地恢复精神吗?”
无人接话,在尴尬的沉默里,我张大嘴巴,自己享用了它。
进入洛汗的这几日,我的鱼类制品变得相当不受欢迎,他们宁可咬一小口所剩不多的兰巴斯充饥,也不愿帮忙消耗一下食材。
不就是让他们连续吃了十几顿的鱼嘛。
莱戈拉斯在我控诉的目光下飞快地闭上了眼睛。他将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半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摆出一副已然睡熟的样子。
可精灵明明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我用手指气愤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众人全部躺倒在树下,没过多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这注定是睡不安稳的一晚。
次日的朝阳把天空染得血红,我推醒了同伴,叫他们看这奇景。莱戈拉斯一跃而起,快步奔跑到前方查看情况。他回头呼喊着:“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
“我闻到了。”我抽了抽鼻子。
越往高地走,血腥味就越是浓重。奥克的踪迹一路向北,毫无停歇的迹象。我们登上山丘,向远处的山脉眺望,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同伴们反应迅速,就近找了掩体,藏身于巨石之后,警惕地观察着来者的动静。
阿拉贡仅凭一个照面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起身高喊道:“洛汗的骠骑怎会出现在此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本已冲去了远处的骑兵调转了方向,重回山坡,将我们团团包围。
“行走在外,最好少跟陌生人搭话。”金雳嘀咕道。
为首的金发骑手面容很眼熟,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希奥顿的亲人吗?”
他用惊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驭马上前几步,挥手示意骑兵们稍稍后退。这名人类谨慎地报上名号:“我是伊奥蒙德之子伊奥梅尔。”
“洛汗元帅伊奥蒙德?那你一定是希奥德温的儿子!”
“那正是我的母亲。”他迟疑道,“你又是谁?为何直呼国王与王妹的大名?”
“哦,我都忘了自报家门。”我微微欠身,“密林的农场主特蕾莎为您效劳。”
“特蕾莎?”伊奥梅尔疑惑地重复着,“曾经的森格尔国王之友也叫做这个名字,你可是她的后人?”
我懒得多做解释,索性点了点头。
“这也就能解释你座下的那匹特殊的美亚拉斯了!”他的视线落向懵懂的格列佛,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那么告诉我,你们为何而来?装扮又怎会如此怪异?”
“你的问题真是一连串。”我说,“但你错了,格列佛可不是产自洛汗!它就是我的小马,就连当年的伊维娜也不敢说它比美亚拉斯之首差上多少。我们是为了追捕奥克才来到此处。至于衣服嘛,可能是和罗瑞恩斗篷混搭了一下的缘故,显得有些怪异吧。”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见识有所不足。”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但你提到伊维娜!那应该是多少年前的事?她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人世,你又如何与她相识?”
他怀疑地逼视着我:“罗瑞恩你是游民,或者干脆就是那位森林夫人本人?”
“两个都错,我是碰巧十分长寿的一名普通农场主。”我干脆利落地说,“你既已听说过当年农场主特蕾莎的名号,就应当明白我是洛汗的朋友,那就是我!我曾与这位精灵一起给洛汗建立过许多功勋。国王希奥顿还没老糊涂的话,就应当能认出我的脸!他还好吗?”
士兵中顿时传出一阵喧哗,几支长矛几乎戳到我的鼻尖。莱戈拉斯冷哼一声,拉满了弓,直指伊奥梅尔。
“叫他们拿远一点,不然我会更快出手。”精灵说。
“我厌恶欺骗,更厌恶你用那样的词形容洛汗的国王。”伊奥梅尔从马背上跃到了地面,“你们这些身份不明的家伙,在如今的洛汗,统统会被视为奸细处理。”
阿拉贡把蠢蠢欲动的精灵与矮人全都按下,在骑兵们的喝止声中摸向剑鞘,示出了他的那把重铸而成的安督利尔剑。
“我能够为她作证。”他挺直了脊背,“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伊熙尔杜的继承人。收起你们的武器!我要问,洛汗现在变成了哪一方的手下?”
“我也一样能够证明她的身份。”波洛米尔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张坚毅的面孔,“洛汗借给我的马儿受到了惊吓,如今怕是已经独自归来了吧!”
“德内梭尔之子波洛米尔。”伊奥梅尔对他点了点头,“我认得你,防线上常见你的身影,确实英勇不凡。”
“不论之前如何,我此刻是在为伊熙尔杜的继承人效力。”波洛米尔直视着他,“请你回答阿拉贡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