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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告诉明尘,围巾颜色错了。”

“他也是头一次做这种手工。”

“收到他亲手做的礼物,我已经很高兴,有些错误也是很美好的,比如这条围巾,就是独一无二的。”

盲文老师怔怔看着眼前的谢庭安,视线微偏,只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顾明尘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纯澈的眸光闪动着,神情恍惚了一阵,紧接着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谢庭安身上。

盲文老师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人,几乎能感觉到他身后滔天的欲-念。

帮不了。

真的帮不了。

“再半个小时,活动就要结束了。”盲文老师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谢总您带着顾明尘到街尾,可以跟着队伍回去,也可以跟我说一声,你们乘坐别的交通工具离开。”

盲文老师没有继续寒暄,只是拿着盲杖往小吃摊走,谢庭安察觉到单老师走的有些着急,再听身后,传来熟悉的盲杖声音。

谢庭安转身,一眼就看到握着大把动物气球的顾明尘。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看什么?”谢庭安看向顾明尘手里的动物气球,带着亮闪闪的灯,每一个都圆滚滚的。

“我听到摊主的声音,也感觉到阿庭身体稍微倾向声音的方向。”顾明尘打开臂弯上挂的袋子,唇角扬起,“我还知道,阿庭抓这么多娃娃,看气球是因为什么。”

谢庭安眉头轻抬,从袋子中拿出一个毛绒玩具,顾明尘递过来一个气球,听细小的声音,是阿庭把气球绑在玩偶身上。

盲文老师这次一共带十七个孩子出来,这些孩子视力都有缺陷,要么是半盲,要么是全盲。

盲童和正常孩子不一样,上学年龄基本在十岁以上,因为在盲校也需要一定的自理能力。

盲文老师做的,就是让这些孩子不要一直闷在家里,提前帮助孩子们学习盲文,学习怎么自理,让他们符合上学的条件,跟上学校的进度。

谢庭安和顾明尘到街尾汇合的地方,给孩子们发放今天出门的小礼物,一个玩偶搭配一个动物气球,孩子怯生生的道谢,抱着怀里的玩偶,半晌没有松手。

谢庭安带着顾明尘排到队伍后方,黑色的拉布拉多扭头看看玩偶,又别过头来,再看两眼,又更加坚定的看向前方。

谢庭安笑了笑,将玩偶送到拥有导盲犬的女孩手中,导盲犬开心看向谢庭安,欢快摇摇尾巴。

尾巴尖擦过顾明尘的腿,顾明尘握紧谢庭安的手,将最后一个动物气球递给阿庭。

“谢谢阿庭陪我出来。”

顾明尘唇边扬起笑容,“我今天过的很开心。”

谢庭安安静几秒,接过顾明尘手里的动物气球。

顾明尘没有完全松手,一只手顺着线摸上去,摸了半晌,有些困惑的看向谢庭安。

“阿庭,这是什么动物?”

谢庭安抬眸看了一眼,给出答案,“水豚。”

“是网上说的卡皮巴拉吗?”顾明尘嘴角翘着,摸到卡皮巴拉的小耳朵。

“是。”谢庭安跟着队伍,带顾明尘上公交车。

“这种动物真的很可爱吗?”顾明尘摸着气球光滑的表面,“我以前似乎都没有注意过。”

“榕城有可以和水豚近距离接触的公园,下次可以带你去。”谢庭安语调沉稳,身边的顾明尘嘴角都快扬到天上。

“下个月可以吗阿庭?”

“可以。”谢庭安看着顾明尘的模样,“你可以写下几个想去的地方,如果我没空,可以让周管家带你去走一走。”

“我等你阿庭,等到你有空的时候,再带我过去。”顾明尘紧紧靠着谢庭安,十指相扣,一分一毫都不愿意松开。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老管家还没有休息,看到谢庭安脖子里丑丑的围巾,再看谢总手里的气球,愣是半晌没缓过神来。

“阿庭,我去洗漱。”顾明尘听了时间,立即上楼准备,谢庭安将气球系在客厅,老管家快步上前接过谢庭安摘下的围巾。

“这围巾收藏好。”谢庭安已然打定主意,等顾仇回来,必须要戴着围巾,在他面前“不经意”走过。

请看。

在你面前不苟言笑的顾明尘。

会织围巾给真正爱戴的长辈。

老管家低头看看围巾,即便心中隐约有了猜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谢总,这是少爷织的?”

谢庭安微笑着点了下头。

老管家盯着手中一针一线织起来的手工围巾,眼神一点点变得有点不妙。

“明尘办事很细致。”谢庭安脱下外套,忍不住感叹。

“今天碰到盲文老师,才知道他提前走了一遍活动路线。”

老管家眼睛动了动,忽的想起,自己曾经给顾明尘的约会建议。

提前踩点约会地方。

“参加这次活动的有不少孩子,我和顾明尘抓了些娃娃,买了气球,带回来的是剩下的。”看老管家有些发愣,谢庭安将衣物挂起来。

“谢总,抓娃娃和气球什么的,都是少爷付的钱吗?”管家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谢庭安回忆此次出行,自己似乎没有付款的机会,就连公交车扫码,也是顾明尘用手机扫的。

老管家握紧手中的围巾,对上约会建议的第二点。

大方。

“我原本打算给孩子们送抓到的娃娃,一出门听到有卖气球的,我没说话,顾明尘已经过去买。”谢庭安解释了一下,毕竟顾明尘之前遭遇的火灾,就是气球引起,谢庭安本以为他会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但看顾明尘的表现,似乎没有妨碍。

唯一的后遗症,是上公交车时,顾明尘特地告诉司机,气球里面是氦气。

老管家闭住眼睛,尽量不去看在旁边漂浮的卡皮巴拉。

约会第三点。

关注对方状态,判断对方需求。

“对了,下次我打算陪他去动物园走走。”谢庭安也看到旁边的卡皮巴拉。

“明尘说,他之前没注意过水豚的长相。”

最后一点。

找到感兴趣的话题,促成下一次约会。

老管家眉头紧锁,即便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但心中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谢总。”老管家终于忍不住,开口向谢庭安询问。

“少爷最近有跟您谈起过,他要去约会的事情吗?”

第57章 第 57 章 坏猫~

顾明尘要去约会?

谢庭安注视老管家半晌, 还从未记得顾明尘有跟自己谈起过这件事。

“之前少爷询问我,关于约会的注意事项,我问他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少爷说您是知情的。”

老管家紧紧注视着眼前人,从谢庭安眼底看到一丝诧异。

少爷明显没有告诉谢总,关于约会的事。

今天出门时, 谢总也只是说, 陪少爷出去走走。

整件事情,要么是自己理解错误,少爷约会的对象另有其人。

要么……就是少爷一个人主观认为, 这次出行, 是一次和谢总的约会。

谢庭安回忆片刻, 确定顾明尘没向自己提及过这件事,抬眼再看老管家有些不安的神色, 起身抬手拍了拍老管家肩膀。

“放轻松, 年轻人隐瞒长辈出去约个会, 算不上什么大事。”

老管家眉头紧皱着, 是不敢放松一点。

别说老管家,谢庭安心中莫名的也有些异样, 在书中, 顾明尘广纳后宫的时候,应该是在继承顾家之后,现在这个阶段,怎么看也有些早。

并且顾明尘如今没有继承顾家,还有残疾,对方依旧愿意和他在一起,难不成, 是真爱?

当晚,谢庭安拿着寓言书到顾明尘房间时,讲了一个小皇帝广开后宫,挥霍无度,激起民愤被推翻的故事,顾明尘靠坐在床头,听得神情专注。

谢庭安合起寓言书,本想询问顾明尘约会的事,但思索良久,发觉自己似乎并不适合插手顾明尘的感情生活。

并且如今,他只是想和对方约会,双方关系都没确定,谢庭安的提醒,在此时就会显得有些多余。

“阿庭。”

顾明尘出声,将谢庭安的思绪拉回,谢庭安抬眸看向顾明尘,发觉他脸上带着几分关心。

“阿庭,是今天出去时间太长,太累了吗?”

“还好。”谢庭安随手拿起床头的水杯,看到水杯下方的恒温垫。

顾明尘这两天网购了不少东西,衣服,书本,各种小物件,床头柜上不仅多出一个恒温垫,窗台上还多出几个花盆,只是种子还没冒芽。

“再过两天,我给你安排的月度考核时间就要到了。”谢庭安视线掠过顾明尘书桌上一对依偎的小玩偶。

“你准备的怎么样?”

“阿庭可以考我。”顾明尘唇角扬起,即便没说,谢庭安也看得出,他这段时间没有懈怠过。

“好。”谢庭安起身摸了摸顾明尘头发,起身离开时,听到顾明尘的声音。

“阿庭,晚安。”

谢庭安回头,暖色的灯光下,顾明尘线条凛冽冷清的面容,透出几分极强的无害感,尤其是他垂着眼睫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出些乖顺。

“晚安,顾明尘。”

谢庭安关合房门,在门口站了片刻,迈步离开。

第二天早晨,谢庭安起的有些迟,顾明尘已经去书房准备明天的考核,按时间还给谢庭安发了他喝药的视频。

谢庭安坐在客厅,刚看完视频,手机振动几下,看着来电显示,谢庭安接通电话。

“庭安啊,下周三有没有时间?”电话另一头,母亲的声音显出几分小心。

“有空。”谢庭安拿着手机一抬眼,看到一只小小的毛绒绒,从保姆间方向,轮着小爪子走了过来。

“有空就好,周三晚上来家里吃饭怎么样?”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出些愉悦。

“好。”谢庭安注视着毛绒绒走到沙发旁,伸出爪子,在沙发上磨了几下。

“来的时候,稍微穿日常点。”电话另一头,父亲的声音冒出来,“别整天穿你那破黑大衣,别人一看话都不敢多说两句,你那衣柜里一排的羊绒大衣,羊来了都得捂着身上的毛哭着跑!”

似乎是听到身边有声音,小猫咪走向谢庭安的位置,迈着轻飘飘的软萌猫步,竖起毛绒绒的尾巴,在谢庭安脚下,扬起小脑袋。

“听你的意思,这次应该不是单纯去吃饭。”

谢庭安感觉到裤腿边一动,只见小猫已经扒着自己的腿,正在努力往上爬。

“我说了你别说话!”

电话另一头隐约传出母亲敲打父亲的声音。

看着攀爬成功,在自己身上找到一块栖息地的小三花,谢庭安抬手,轻轻抚过小猫软绵的身体。

“我说了又怎么了!庭安他自己说的,对孩子们一视同仁,谢雨润我们给找过了,是他自己不争气,对方看不上他;薄夏最近忙,推到下个月,就剩谢庭安了!”

父亲还在争辩,谢庭安已然清楚这次吃饭的意图。

春花从洗手间出来,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声“喵喵”半天,也没见猫猫回应,春花正查看床下,一扭头,就见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任春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出房间寻找,刘妈和管家这个点应该出去采购,顾少爷在书房学习,只要猫猫不碰到谢总……

任春花站在客厅,呆滞看着在谢总怀里舒展身体,露出毛绒绒肚子,瘫成一张小猫饼的猫猫。

任春花反应了好久,终究是咬着牙,走到谢总身侧。

“谢总……”

谢庭安看向任春花,示意春花自己在通话中。

任春花立即安静下来,站在旁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出逃的小猫猫。

猫猫躺的舒展,看到旁边的两脚兽,抬爪朝两脚兽的方向开始空气踩奶。

“庭安啊,其实这次只是说吃饭,主要是我和容姐交流感情,她也正好,把她两个未婚的孩子带过来。”谢母斟酌着用词。

“容家这姐弟俩,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你们认识一下,平常多交流交流,说不准就能发现共通的地方呢?”

“姐弟?”谢庭安摸猫猫的手顿了顿。

“对啊!”父亲声音再次冒了出来。

“之前给你相那么多次不中,害的你妈都开始怀疑你的性取向,愣是找你国外的姨妈了解了一下情况,你姨妈那个嘴,说什么孩子的幸福最重要,你看看,你妈这次把容家姐弟都叫上,真是……离谱!”

谢庭安摸着猫陷入沉默,站在一边听了全程的春花,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庭安,就是来家里见个面,吃顿饭,不要有心理压力。”母亲声音恳切。

“看不中也没什么,就当多个朋友,好不好,庭安?”

也许是春天来了,也或许是被别墅里准备约会的年轻人影响,谢庭安安静了许久,应下这次见面。

挂断电话,谢庭安指腹在猫猫下巴处挠了挠,猫猫爪子搭上谢庭安手指,整只猫猫饼翻了个面。

“谢总……”任春花回过神来,想要解释猫猫的事,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擅自带宠物到雇主家,这事板上钉钉是件错事,雇主因为这事,解雇自己都是正常,更别提其他。

“它叫什么?”

谢总忽然开口,任春花愣了一刻,方才反应过来,谢总是在问猫猫的名字。

“谢总,我还没给它起名字。”春花低了低头,想起小时候无知,给小鸡小鸭起名字,每天上山割草喂它们长大,再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宰杀的场面。

如果没法养它一辈子,春花宁愿不给它起名字。

“叫‘花花’怎么样?”谢庭安轻摸小猫耳朵,猫猫耳朵抖抖,抬头看向面前的两脚兽。

“你是春花,它是三花,都是很好看的花。”

春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自己好看。

春花低了低头,忽然回过味来,谢总给猫猫起名字,是不是就意味着,谢总允许猫猫在这里生活?

“以后花花的吃喝和生活用品,都由公账上出,你负责照顾好它。”谢庭安抱起小三花,将小猫咪放在沙发上,小猫猫伸伸懒腰,亮出爪子,在沙发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国外定制的沙发,坏一点就得换全套,春花睁大眼睛,看得惊心动魄,谢总只是微笑着摸摸猫猫脑袋,似乎还在鼓励猫猫继续。

当天下午,春花看着专门腾出来的宠物房,不得不吸着花花感叹,有些猫猫,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下午顾明尘再次熟练路程后回来,一进别墅,就听到又细又软的“喵喵”声。

“少爷,您回来了。”老管家笑着迎接顾明尘,抱着猫猫向顾明尘介绍新成员。

“少爷,春花捡到一只小猫,谢总留下了,还起了个名字,叫花花。”

顾明尘触到小猫的手停了停,似乎是没有听清般侧脸。

“叫什么?”

“叫花花,就是春花的那个花。”刘妈也凑了过来,点点猫猫小脑袋。

小猫伸着爪爪就要抓刘妈,刘妈笑眯眯的走开,顾明尘手指被小猫爪子勾了一下,留出条白痕。

顾明尘收回手,沉默着上楼换了衣服,下楼吃饭时,不出意料的从阿庭位置,听到小奶猫的“喵喵”声。

阿庭肯定在摸猫猫。

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只猫,还叫“花花”,春花的花。

桃花……似乎也是春天的花。

顾明尘的筷尖在碗边停了停,半晌没有探出去。

猫猫被餐桌上的饭菜吸引,扒着谢庭安的裤腿就往上爬,谢庭安将猫猫放下去,小三花锲而不舍的继续攀登,喵喵叫着势必要吃一口两脚兽的饭菜。

谢庭安无奈,用水涮了块肉,看着小三花在地上与肉搏斗,谢庭安收回视线,只见顾明尘放下筷子,似乎是有些胃口不好。

“明尘?”谢庭安温声开口。

“我吃饱了阿庭。”顾明尘坐在餐桌边,长睫微垂。

谢庭安看了眼顾明尘面前的饭,再看桌上的菜,发觉他只吃了平常的三分之一不到。

“怎么才吃这么一点?”谢庭安看了看顾明尘,“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阿庭,不用医生过来。”顾明尘低头,似乎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庭,我想吃刘妈做的馄饨。”

谢庭安眉头轻抬,看向刘妈,刘妈立即去往厨房,今早馄饨的皮和馅都还有剩,正好包了煮。

顾明尘坐在原位,等刘妈的馄饨,春花过来带猫猫去宠物房,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忽然就意识到,今天桌上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

春花心底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将猫猫带进宠物房,回来再看,只见顾少爷正吃着刘妈做的馄饨,完全不像是没有胃口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春花又试着包圆早餐,还做了馄饨,只见顾少爷吃了一个,似乎已经尝出味道,竟再没动一筷子。

还好刘妈煮了粥,顾明尘才喝了一碗,去书房接受谢总的检查。

第58章 第 58 章 小愿望~

谢庭安之前联系盲文老师, 用盲文印刻机,打印过来一份资产收购协议。

协议文本连带着附件,打印成盲文有很厚一叠, 但留给顾明尘的阅读时间,只有十分钟。

将盲文合同放在顾明尘面前,谢庭安抬手打开手环的计时功能, 伴随手环的提示声, 顾明尘立即将手放在盲文上,只是粗略一摸,就发现页数并没有排好。

顾明尘抬了抬头, 清楚这也是考验之一, 迅速调整好状态, 手指摸到页面下方,触到页码。

谢庭安拿着相同一份合同, 坐在顾明尘对面。

书里顾明尘刚开始接手顾氏时, 会遇到各种有意无意的刁难, 把盲文合同页数打乱, 只是其中的问题之一。

所有人都会等着看顾明尘笑话,他应该做的, 只有将合同排好序, 在最快的时间内,准确阅读完手里的协议,扫除隐患,提出要求,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

谢庭安坐在一边,模拟正常人的阅读速度,在看完手中最后一份附件后, 谢庭安抬眼,发觉顾明尘手中的盲文合同,也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顾明尘的手指快速从盲文凸点上掠过,在看完的瞬间,按了一下手边的响铃。

谢庭安停止手环计时,看着上面显示七分二十四秒的时间,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顾明尘。

谢庭安清楚自己的阅读速度,绝对不慢,这么多年看各种文书的经验,更是让看类似文件的效率格外高。

顾明尘手中的合同还是盲文,阅读起来要更费力一些,在这种条件下,自己只比他快十几秒,意味着顾明尘要是能看到,他阅读花费的时间,至少要比自己快一半。

但看各种文书,速度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看完了?”谢庭安开口询问。

顾明尘点了点头,像是在等待考试的学生,表情认真又带些紧张。

“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判断你对这份合同的阅读情况。”

谢庭安起身,站在顾明尘书桌前,低眼俯视面前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声线轻和沉稳。

“准备好了吗?”

顾明尘听到声音,下意识抬眼,深蓝色的漂亮眸子抬起,无神却澄澈。

“在这份合同中,甲方除了具备履行付款义务的资信能力,还需要保证什么?”

谢庭安一只手轻压顾明尘面前的盲文协议,居高临下。

“还有,还有按约定用途使用资产。”顾明尘身体下意识后倾,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有点发-烫。

“合同中对乙方的资产负债如何分割?”

谢庭安唇角轻扬,加快提问节奏。

“甲方只承担,和收购资产直接相关的债务。”顾明尘仰着头,闻到面前馥郁的玫瑰香味,声音略显艰涩,竭力稳住声调。

“除过这点,其他债务由乙方自行处理。”

谢庭安注视面前的年轻人,指节轻敲书桌桌面。

“还有。”

顾明尘眼眸微动,回想起刚刚阅读到的,立即开口。

“如果因为乙方有未披露债务,导致甲方损失,乙方需要全额赔偿。”

“很好。”谢庭安语气和缓,确定顾明尘没有走马观花的阅读这份协议。

顾明尘听到面前的夸赞,即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

“现在,我需要你根据这份合同,写一份补充协议。”

谢庭安转身靠着顾明尘书桌,回头目光轻扫他桌面。

盲文笔,盲文板和纸张都有,不需要自己再给他提供。

“限时二十分钟。”

顾明尘认真回忆合同里的内容,摸到盲文笔,将盲文写字板夹上纸张。

谢庭安也写下几条,听到扎盲文的声音顿了顿,回头一看,发觉是顾明尘写错了盲文,抬起写字板,正在抹平上面的凸点。

谢庭安还是头一次见盲文的改字方式,只见顾明尘翻过纸张用盲文笔按了按还不够,手指试着扣平,却一不小心将纸给弄出个洞。

谢庭安注视着顾明尘安静两秒,看他脸侧带着红,迅速换了一张纸。

顾明尘很少有专注一件事时,被分散注意力的情况。

但只是感觉到阿庭站在距自己极近的地方,闻到阿庭身上的味道,一阵一阵,就不自觉的失了神。

“还有十分钟。”谢庭安温声提醒,顾明尘表情立即凝了凝,手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距离倒计时还有三分钟,顾明尘停下手,再次按铃,表示自己已经写完补充协议。

谢庭安姿态随意,但不散漫的站在顾明尘对面,手中拿着自己写下的补充协议大纲,让顾明尘简单说出他的观点。

“阿庭,我补充协议的第一条,是税务筹划问题,这份协议里,甲方收购的资产设及高额税费,这一点需要提前做好规划。”

顾明尘手指摸着手下的盲文,很快翻页。

“第二条是部分资产跨境的问题,如果是跨境交易,那有关外汇管制,还有关税的问题,需要额外的条款规定。”

“很好。”谢庭安看着自己手中的大纲,勾去上面两条。

“阿庭,对于这两点,我拟了几款相关的条款约定。”

顾明尘拿着手中的纸张起身,摸着书桌边缘,走到书房中间,在碰到谢庭安后,将手中纸张双手递到谢庭安身前。

谢庭安接过纸张,拍照发给盲文老师,等待盲文老师回复的同时,顾明尘站在谢庭安旁边,像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敢直直面朝着老师。

“顾仇曾经教过你这些?”谢庭安翻动手中纸张,发觉顾明尘还写了不少,可以说没有几年的经验,达不到顾明尘现在的水平。

“顾仇大部分工作,都由他两个副总和秘书助理完成,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家,也不会教我这些。”

顾明尘站在谢庭安身侧,“很多东西,都是顾家要求我学习的。”

谢庭安看向顾明尘,隐约知道,顾家会把家族里同龄的孩子们组到一起,进行分阶段的培养。

从儒家经典到家族历史,再到西方经典,还有各种技艺修养,礼仪训练,谢庭安曾经在顾家,看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捧着本《君主论》在读,小小年纪,竟然就开始平衡理想主义和现实。

顾明尘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能够出类拔萃到被顾老爷子注意,再到后面成为顾家的继承人,这方面的修习,绝对不会少。

这么精英的教育,再想到顾家如今的境地,包括那些顾家旁支的表现,谢庭安有些想笑,但一想起顾家之后迅速的崛起,顿时又有些笑不出来。

只是一瞬,谢庭安忽的意识到,为什么顾明尘如今会提前这么早开始约会。

因为和书中不同,顾家老爷子已经提前找到顾明尘,并且他们当时在书房谈话时,顾老爷子定然向顾明尘许诺了条件,会让顾明尘无论如何,在恢复后的顾家中,有重要角色。

顾家有家族的资产管理,他们有信托,有跨境资产配置、他们根基深扎,通过家族关系,可以参与各种高端论坛,私人俱乐部,包括顾明尘的种种户外爱好,也是其中一环。

顾明尘清楚顾家的情况,也知道只要顾老爷子的许诺在,顾家会重新回到以往的盛况,他日后也会在其中有很高的地位,甚至比他不成器的爹强,所以他才会向爱情伸出手。

谢庭安想通这一点,不由得抬头,多看面前的年轻人几眼。

顾明尘即便不知道书中的内容,但他能摸透大方向。

男主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猜得透。

“阿庭,我刚刚听到,阿庭也在写。”顾明尘靠得离谢庭安更近了一点,眸色纯澈。

“阿庭,我能听听你的吗?”

谢庭安安静许久,拿起自己列下的大纲,一共三条,已经勾画了两条。

“关于税务问题,以及跨境交易 ,我和你的想法相差无几,你唯一缺了的一条,是关于过渡期的安排。”

“过渡期?”顾明尘贴近谢庭安,脸上带些疑惑。

“资产交割前后,要明确这段时间的管理责任和风险承担。”谢庭安眸色对上顾明尘,隐约看到正冉冉升起的年轻竞争者。

拼体力,自己拼不过顾明尘。

十来年的经营经验,顾明尘最多用一半时间就能赶上。

难道日后,顾家要注定压谢氏一头?

谢庭安手机振动几下,是盲文老师发来的翻译,谢庭安快速浏览过去,再看顾明尘,感觉用不了五六年,可能两三年时间,顾明尘就能站在顾氏俯瞰。

“阿庭,我写的可以吗?”顾明尘唇边带笑,积极询问。

谢庭安闭了闭眼,片刻后调整情绪,回他一句“很好”。

就算顾明尘要赶上自己,至少也要两三年时间。

谁又能说,这两三年时间里,谢氏不会有大的进步?

谢庭安稳住心情,整理文件离开书房,下午让顾明尘独自去医院的考核,由老管家跟着,一路用视频记录。

谢庭安坐在家中,一边摸着猫猫缓解压力,一边看顾明尘拿着盲杖,准确无误的走进医院。

医院的医生护士已经认识顾明尘,还朝他打招呼,顾明尘借着眼盲不回应,径直走到高压氧舱治疗区,回头朝老管家所在的方向,浅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当天下午,顾明尘做完氧疗回来,像是得胜归来,老管家带刘妈和春花给他鼓掌,恭喜他通过这次的考验。

谢庭安十分清楚,在这种时候,应该给他一点激励,再看他头顶偌大的加粗100,谢庭安也回了回神。

“恭喜你明尘。”

谢庭安思索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奖励,考虑了良久,抬眸看向一直面朝自己的顾明尘。

“以后每个月,给你八天假期,可以随心安排时间,还有,再奖励你一个小愿望。”

谢庭安衡量了一下标准,“价值一百万左右。”

“谢谢阿庭!”顾明尘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春花看向顾明尘,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当天的晚餐,春花偷偷关注顾明尘,发觉他还是没有夹自己做的菜,回头再算算自己薪资,绝对在一百万以下。

春花有些恍惚,第二天一早,意外看到刘妈正在熨烫一件咖色条纹衬衣,还有一件枫糖色的意式狩猎夹克。

“刘妈,这是谢总的衣服?”春花一时间还没有辨认出来。

“是啊,谢总以前只穿过一次,特别帅。”刘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谢总身材特别好,当时穿这身出去接谢小姐,戴了个墨镜,结果还被自家的星探给看中。”

春花眼睛一动,瞬间意识到什么。

“这是谢总去老宅穿的衣服吗?”

“你怎么知道?”刘妈好奇看向春花,“谢总也给你叮嘱什么活了?”

“没,没有。”春花抬手摸摸鼻尖,左右看管家和谢总不在,悄悄上到二楼,左右徘徊了好久,半晌没勇气敲响面前的房门。

这让自己怎么说。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你先别有意见?

想起顾明尘手里捏着的,价值一百万的愿望,如果他让谢总辞退自己,或者送走花花,恐怕谢总也不好开口反悔。

想了许久,春花鼓足勇气在房门前抬起手,只是手还没落下,面前的房门突然被拉开。

第59章 第 59 章 感情生活

可能是昨天阿庭在查验自己一个月的成果, 所以把运动时间,移到了今天早晨。

顾明尘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指尖在屏幕上掠过。

阿庭今天心跳的好快。

阿庭今天的血氧正常。

阿庭这两天的压力似乎有些大。

顾明尘微微侧耳, 听着手环传来的数据,在统计表里填上几项,耳机刚摘下, 就听到房间门口的脚步声。

左右来回, 一圈接着一圈,脚步比老管家和刘妈的快,步伐明显还带着情绪, 急匆匆的来回, 时不时还跺一下。

顾明尘眉头微蹙, 揉了揉耳朵,准备再戴上耳机, 门口的脚步却突然停在房门前, 迟迟没有别的声响。

顾明尘动作顿了顿, 等待许久, 门口的脚步像是生了根,不向别处走, 只是在门前一个劲的磨蹭。

摸到盲杖, 顾明尘起身,直接拉开房门,面对在门口转悠许久的人,深蓝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面色更是冷淡。

春花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再看面前颇具压迫力的高挺身影,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谢总面前, 这位顾少爷总是眉眼舒展,笑容清澈又冷艳。

以至于春花忘了这人,长得比谢总还要高半个头,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垂,五官清冷凛冽,即便他瞎了,也能一眼看出不是好惹的主。

春花退了一步,明知道眼前的男生比自己还小几岁,但不知怎么的,在他面前却格外拘谨。

“顾,顾少爷,我是春花。”

顾明尘明显清楚面前人身份,两手握着盲杖,表情冷漠。

任春花深吸一口气,翻起肚子里打了好久的草稿,抬头看向顾明尘。

“顾少爷,我知道,你最近不吃我做的饭菜,可能是对我和猫猫有点误会。”

“顾少爷你要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你就直说,我们多交流交流,说不准就能把误会解开。”

春花比划了一个解绳子的动作,语气真诚,顾明尘眸色愈发淡漠,只是身体半侧,让春花进门说话。

春花小心翼翼进了客房,粗略环顾一周,发觉这房间里布置的,竟意外温馨。

窗台有花盆,桌上有玩偶,房间干净整洁,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这位顾少爷,似乎在好好经营这里。

“我对你,以及那只猫,没有误会。”

顾明尘没有彻底关住房门,只是坐在春花面前,两手撑着盲杖。

“但我不打算让你留在这里。”

春花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准了!

“我知道一个月三万的工作有多难找,也清楚这份工作对你的重要程度,所以我准备许愿,让阿庭把你带去谢家老宅。”顾明尘目色冷淡沉静。

“你到那,同样是做饭,谢家老两口待人很好,如果你乐意过去,我会让阿庭给你加薪。”

春花睁大的眼睛眨了眨,万万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竟然比自己想的有人情味多了!

调动工作岗位而已,他竟然还会让谢总给自己加薪!

“你愿意过去吗?”顾明尘声线平淡。

“愿意!”春花忍不住的高兴,“方便问一下,给我加多少薪水吗?”

顾明尘面朝任春花的方向,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由衷的快乐,声调稍缓。

“提三成,怎么样?”

“这可太愿意了!”

春花差点当即蹦起来,一个月多一万块,能买多少好吃的,还能攒下好多!!!

“谢谢你顾少爷!”春花满眼感激,“我才发现,原来是我对你有成见,我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顾明尘握紧手里的盲杖,颇有些不自在。

“话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换岗位,今天吗?”

春花兴奋不已,“谢总去老宅相亲,是不是正好把我也给带过去?”

“我准备……”顾明尘顿了顿,停了许久,在春花的注视下,像是找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时候带我过去,是不是谢总回老宅相亲的时候……”春花原本心情愉悦,看着顾明尘的脸色突然间变得苍白,握盲杖的手背上更是青筋凸起,方才一点点减缓语速。

“顺带把我带过去?”

房间中突然陷入沉寂,春花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眼睁睁看着顾明尘像是有些稳不住呼吸,面色越发苍白,连带着握盲杖的手都越发用力。

“能不能,详细告诉我这件事。”

像是快速整理好情绪,顾明尘握着盲杖,抬头朝向春花的位置。

春花眨眨眼睛,还记得合同有签保密协议,但当时合同上,顾明尘也在服务范围内,意味着告诉他家里的事,应该不算是泄密。

“应该是前天,谢总父母打电话过来,让谢总去老宅吃饭。”春花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说是吃饭,其实是相亲,谢总妈妈约了朋友,和朋友一对未婚的子女过来,说是让谢总和他们见面聊一聊。”

春花说完这话,只听手机响了一声,打开老管家组建的群,是老管家发出的通知,下午谢总去老宅吃饭,只要准备好顾明尘下午的餐点,就给所有人放半天假。

“喏,顾少爷,我们的放假通知都出来了。”

春花把手机屏幕展示在顾明尘面前,看到顾明尘没有聚焦的深蓝色眼眸,方才回过神,不太好意思的收起手机。

房间中意外的静寂,春花看着顾明尘一截一截收起盲杖,半晌后抬眼。

“阿庭母亲的那位朋友,你还记不记得姓什么。”

“好像是姓容。”春花还有印象。

春花倒也没有刻意记,只是自己记性一直不错,上学的时候,课文完完整整读几遍,就能大差不差的背下来。

“容……”顾明尘微微仰头,片刻后,再度面向任春花的方向。

“抱歉。”

“顾少爷怎么了?”春花回忆了会自己上学的场景,听到顾明尘向自己道歉,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愿望,得用到别处。”

顾明尘面色有些发白,“你只能待在这,去不了谢家的老宅。”

春花张了张嘴,有些失望,但也还好。

“也……没事。”

顾明尘安静了一会,拿出手机,扫了春花的二维码,不一会功夫,春花听到金币掉落的提示音,再看手机,顾明尘竟然给自己转了一笔钱。

“我眼睛不方便,有些阿庭的事,我知道的比较晚。”

顾明尘面向春花,站起身,“如果你愿意把你能看到的事告诉我,我愿意每个月花钱雇你。”

春花眨巴眨巴眼睛,再看看手机里的钱,一时间感觉有些奇怪。

这感觉好像……

待在家里的富太太,派自己去监视出门在外的丈夫。

但顾少爷又不是富太太,谢总也不是他对象,顾少爷只是看不见,导致对家里的事不了解。

“你可以回去想想。”顾明尘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春花出门的瞬间,房门在春花身后立刻关闭。

春花看看手机里的钱,再看看客房房门,环顾周边,默默点上“收款” 。

也算是涨薪了!

锻炼了两个小时,提升一点敏捷,谢庭安刚回主卧冲过澡,和老管家安顿完下午放假的事,就听到敲门声。

老管家单手端着一盘袖扣,打开主卧房门,门口站着的,是穿着白衬衫的顾明尘。

“少爷。”老管家出声打招呼,看到顾明尘朝自己轻一点头,脸色却隐约透出些白。

“少爷你哪里不舒服吗?”老管家关心开口。

“管家爷爷,阿庭在吗?”顾明尘闻到里面半湿的水汽,伴随着玫瑰花的香味,像是阿庭刚刚冲过澡。

“明尘?”谢庭安听到顾明尘声音,头发半湿的走过来,身上穿一件咖色的条纹衬衫,绸缎高级的质感,使得衣服一上身,就带出许些慵懒。

“阿庭,你在忙吗?”顾明尘抬手,摸到阿庭身上衣物的质感。

和平常,很不一样。

“不忙。”谢庭安抬手,让顾明尘摸自己袖口。

“刚刚和老管家一起,选了一款袖扣。”

“阿庭要出去吗?”顾明尘细细摸着这枚袖扣,金属款,设计简单,意味着阿庭今天穿的比较日常。

顾明尘手指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

一定……很好看。

“去老宅。”谢庭安语调温和,“去和母亲的几位朋友,一起吃顿饭。”

春花说的是真的。

顾明尘捏紧手中袖扣,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更加贴近面前人,低垂着眼眸。

“阿庭,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老管家看了顾明尘一眼,将手中装有袖扣的托盘轻轻放下。

谢庭安也顿了顿,没想到顾明尘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少爷,这次吃饭,老夫人可能是要给谢总介绍未来的感情发展对象。”老管家替谢庭安解释清楚。

“这种场合,不适合带您一起。”

老管家话音落下,谢庭安看到顾明尘头顶出现极其明显的色彩转变,只是一瞬,顾明尘又靠近了一步。

“阿庭,我之前的愿望还作数吗?”

谢庭安沉默了一会。

“你说。”

“我不想阿庭参加这种饭局,如果必须要参加,请带上我。”顾明尘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连带着的尾音,却抖的发颤。

顾明尘清楚自己,在那种场合下,没有任何竞争力。

别人至少是健全的。

能坐到阿庭对面的人,没有一个,自己能比得过去。

“顾明尘。”

谢庭安眉头轻抬,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叫了他的全名,依然保持耐心和风度。

“我是否插手过你的感情生活?”

顾明尘怔在原地,几乎是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同样的。”谢庭安抬起另一只手,轻和揉了揉顾明尘发顶,对上面前深蓝的眼眸。

“我的私生活,也不在你的许愿池里。”

第60章 第 60 章 跟着阿庭

以往顾明尘头顶的健康值转紫, 摸头总是极有用的方法。

伴随稍稍用力的温柔抚摸,代表精神疾病的紫,颜色一点点褪去, 摸的时间越长,力道越能让他感知到,效果越好。

但这一次, 明显不大一样。

谢庭安看到紫色的健康值, 伴随自己的轻抚,一点点加深,谢庭安停了手, 看到鲜明的紫色, 在短暂的停顿后, 以极快的速度,越发浓郁。

“我知道, 你干预我的私生活, 是怕我遇到心仪的人, 带回来, 但对方不喜欢你的存在。”

谢庭安微微靠近顾明尘,语气轻缓, 保持着不打开耳边私语技能的距离。

“不必忧虑这样的事。”

房间内静了静, 老管家下意识抬头,专注看向少爷和谢总的方向。

两人站的极近,老管家稍一换方位,就能看到少爷脸上的表情。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顾明尘眼眶一点点泛起红,没有聚焦的眼睛,心神恍惚的对着面前的人, 顾明尘薄唇动了动,眼中不断积蓄的水光,在不断汇聚,却硬是没有落下。

老管家视线微微下移,看到握着谢总袖扣的手,指节发白,像是潜意识里,在握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带着青色的血管凸起,手背紧紧绷着,宛如弓弦。

细碎的声音从顾明尘手中传出,谢庭安感觉到什么,抬起袖口,顾明尘偏执的仍旧握着手中袖扣,像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松手。

“顾明尘。”

谢庭安眉头微低,唇角却依旧以平日里的角度上扬。

“不听话了吗?”

顾明尘表情微怔,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根根掰开顾明尘的手指,让顾明尘心口提起。

“阿庭……”

金属袖扣硬生生被顾明尘捏弯,连带着袖口也被扯出一条缝,袖扣的设计有棱角,此刻沾了一点血红。

谢庭安翻过顾明尘手掌,看到他手心被袖扣划出的清晰血痕。

“周管家。”谢庭安将顾明尘手心的情况展示给老管家,老管家立即会意,拉着还不想离开的顾明尘,跌跌撞撞进了电梯。

袖扣虽然是金属材质,但常年都有清洁保养,谈不上会得破伤风,老管家看着顾明尘手心里的伤叹了口气,如果之前自己还不确定,那少爷刚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少爷,您回房间吧。”老管家将纱布缠上顾明尘手掌,“谢总马上要走了,您去休息休息,睡一觉醒来,也许事情就结束了。”

顾明尘没有言语,一手紧紧握着盲杖,在包扎结束的下一刻,立即起身去往书房。

顾明尘下午的餐食已经准备好,刘妈欢欢乐乐下了班,春花看管家也准备离开,往宠物房里添了水和猫粮,还是有点不放心小猫。

春花敲响顾明尘的房门,这次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只见顾明尘坐在电脑前,正在操作着什么,面色冰冷。

“顾少爷,我们三下午放假,谢总也要走,麻烦您帮我看着点猫猫,别让它溜走了。”

顾明尘敲键盘的手没有停,快速翻找着什么。

春花叮嘱完正准备走,只见顾明尘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几张头像和资料,底下的姓名显示,好像都姓容。

“还有顾少爷,你说的兼职我打算试试。”春花眼睛动了动,说出自己最新看到的。

“谢总好像换了件衣服,这次是酒红色的宽松衬衫,挺有设计感,特别好看。”

顾明尘手下停了停,半晌后抬头面朝春花的方向。

“谢谢,我知道了。”

春花有点奇怪的看着眼前人清冷的面色,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他 ,春花就有种不寒而栗,感觉他下一刻就要吃人的错觉。

春花搓搓胳膊离开房间,搭老管家的便车,离开别墅。

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待,谢庭安在主卧衣帽间整理袖口,一抬眼,就看到镜中的自己。

柔光滤镜和顶级衣架技能加持下,镜中人的外表,似乎正处在巅峰,宽松的酒红色缎面衬衫,硬生生被穿出几分典雅庄重的味道。

口袋中手机响了几声,谢庭安掏出私人手机,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庭安,你快到了吗,容家夫人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到家里了。]

[庭安,你别说,这容家基因好,姐弟俩长得都不错,弟弟还特崇拜你。]

[庭安,我刚刚委婉的问了问,这两孩子对你都挺有好感,人家要求不高,主要就是想和未来的伴侣安稳生活。]

[庭安,之前忘了给你发容家姐弟的照片。]

[图片.JPG]

[庭安,快点来,就等你了。]

谢庭安目光带过照片,静静停在“安稳生活”四个字上。

安稳生活。

谢庭安目光垂了垂,紧捏着手机,许久没有动作。

用最快的时间,顾明尘将收集好的容家姐弟的资料,匿名给阿庭父母发了过去。

听到“发送成功”的提示,顾明尘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几乎是细细咀嚼着资料中两人的阴暗面,对方越是离经叛道,越是不堪入目,顾明尘越是餍足,病态的疯狂一点点攀上心口,顾明尘点开运动APP后台,想要抓住阿庭身上,一切自己能抓到的东西。

哪怕是一串冰冷的数据,哪怕是一阵运动时的喘-息,又或者,是阿庭现在的位置。

顾明尘心似乎黏在了阿庭身上,阿庭不在,心口空的只能不断疯狂抓取周边的一切,努力填上去,顾明尘仰头,从耳机里听着定位,两秒后,顾明尘猛地坐直身体。

和顾明尘预想的不太一样。

阿庭不在去老宅的路上。

阿庭还在别墅。

又或者是,阿庭把手环放在了别墅里。

顾明尘起身,摸到盲杖,走出客房试着喊“阿庭”,别墅中空空荡荡,隐约只有猫猫的“咪咪”声回应。

顾明尘去往主卧,敲了几下,迫不及待的打开房门,盲杖扫寻,却没有碰到阿庭。

顾明尘回到一楼,拿着盲杖一寸一寸的找,抱着心头荒唐的臆想,顾明尘盲杖一寸寸扫过,从一层到二层,再到三层,四层。

别墅里空空如也。

顾明尘再次打开手环的定位,确定就在别墅。

顾明尘想了许久,用手摸过阿庭的床,床头,衣帽间,洗漱室,没有手环。

顾明尘在四层楼间不断的找,想到阿庭摘下手环,也试着倒了倒垃圾桶,直到打开四层窗户,闻到一丝隐约的红酒气味。

顾明尘想到什么,摸索着寻找,果不其然,在一处转角,找到上别墅楼顶的台梯。

爬上台梯,顾明尘闻到更明显的红酒味,在一片黑暗中,触到玫瑰淡淡的香味。

不去管上面有什么,顾明尘迫不及待的打开通道,盲杖点碰着走出通道,面前似乎豁然开朗,但顾明尘什么都看不到。

别墅顶层似乎有一片开放式露台,顾明尘盲杖敲碰着,一点点靠近香味的来源,在盲杖碰到柔软的地方,顾明尘怔了一会,几乎是不敢置信的蹲下身,摸到熟悉的触感。

“阿庭?”

阿庭没有回应,好像醉了。

顾明尘无措的站在原地,像是想到什么,转身立即回到别墅内,细细洗了三四遍手,再回到露台,小心摸到睡在躺椅上的人。

顾明尘靠近眼前人,摸到阿庭眼睛轻阖着。

手心中的睫羽轻颤,像是快苏醒过来的蝴蝶,顾明尘坐在躺椅边,一想到阿庭没去老宅,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

“明尘?”谢庭安环顾周围,注视身旁的人,眼中还带着未尽的醉意。

“下去,这里……你危险。”

“我不怕阿庭。”顾明尘两手握着盲杖,坐在躺椅边,笑容怎么也收敛不住。

“我之前从四楼跳下去过。”

“阿庭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旁边许久没有声音,顾明尘试着一点点伸手,触到一点细滑。

顾明尘立即收手,没有听到阿庭的制止声,手指试探着再次伸出,摸到阿庭的侧脸。

阿庭真的喝醉了。

“阿庭,你怎么没去老宅。”顾明尘调整姿态,躺在谢庭安身旁,手指忍不住的轻摸阿庭脸侧。

“我……给不了任何人……安稳生活。”

谢庭安闻到身侧的绿茶香味,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感觉眼皮沉的厉害。

“阿庭,哪怕没有安稳生活,我也会跟着你。”顾明尘低头,鼻尖轻轻蹭上谢庭安脸侧。

距离太近了。

以至于香味这样的浓郁。

顾明尘呼吸都忍不住的轻颤,唇往前轻轻一碰,就能触到阿庭脸颊。

“你,不能。”

轻和的声音带着微醺的腔调。

“你不能……”

顾明尘动作顿了顿,几乎是报复性的含上阿庭耳垂,听到身边人的闷哼,顾明尘用力抱紧谢庭安,轻轻舔-了舔耳垂边缘,声调里带着点委屈。

“阿庭,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是因为我是个瞎子吗?”

“不……”

“那为什么?”顾明尘牙尖轻咬了咬耳垂中央。

“你……”迷醉的声音顿了顿。

“26。”

顾明尘身体一顿,有些不解。

“阿庭,什么二十六?”

“是我二十六岁就可以跟着你吗?”

谢庭安没有说话,像是支撑不住酒劲,眼睛再次闭住。

“阿庭,什么二十六?”顾明尘小心晃了晃身边人,却听不到解答。

“阿庭,阿庭。”顾明尘再度晃晃谢庭安,察觉到阿庭是真的睡了过去,安静想了许久,也不清楚二十六是什么。

“阿庭,下次你得告诉我。”顾明尘低头,用唇感知着,吻上谢庭安额头,眼尾,顺着鼻梁,却半晌不敢触上阿庭的唇。

在谢庭安唇角落下一个吻,顾明尘耳朵发红,想了片刻,在谢庭安耳后颈侧的位置,轻轻的吮-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