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约会指北
心情愉悦, 连带着阅读盲文书的效率都能提高。
顾明尘摸完手下的《黎明踏浪号》,写了一大页观后感,将读完的盲文书放在书架另一侧, 顾明尘摸向自己未读的书本,这里面似乎是一个宝库,能让人沉浸其中, 短暂忘却自己眼盲的事实。
下午老管家照例跟着顾明尘出门, 经过之前几天的训练,顾明尘已经基本熟悉了这条路线,不仅能独立到达医院, 还能一个人去医院登记, 做高压氧疗。
老管家站在一边, 看顾明尘低身,靠着单人高压氧疗舱拍照, 等做完高压氧疗, 出来后还要再拍一张。
回程路上, 老管家走在顾明尘身后, 看顾明尘走在盲道上,被乱停放的车挡住, 首先不是绕路, 而是再次拿出手机,对着遮挡物各个角度拍,发过去还不够,老管家看着顾明尘戴上耳机,手指在对话框里敲字,似乎还跟谢总控诉了一番。
老管家站在后面,实在有点想不通。
以前让少爷拍个照, 向长辈分享一下生活,比登天还难。
现在少爷瞎了,反而拍的起劲,看不见就用识图软件听图片内容,据管家观察,少爷最近还新掌握了滤镜的用法。
顾明尘将消息发过去,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复,收起手机用盲杖敲敲障碍物,绕开面前停靠的车辆,重新回到盲道上。
旁边有超市放着喇叭,报优惠菜价,顾明尘脚步停了停,转向超市。
在阿庭看不到的地方,顾明尘立起盲杖,感知超市面前的台阶高度,一阶接着一阶,上了台阶后,迈进超市。
超市工作人员过来询问顾明尘,将顾明尘带到货架前,顾明尘摸着面前的矿泉水,要了价格最高的一瓶,熟悉手感后,换成一块钱一瓶的纯净水,拿了两瓶,结账后离开超市。
老管家看着顾明尘从超市出来,手里还提着两瓶水,有些感动的接过其中一瓶,和顾明尘一起坐在公交车站喝水等车。
“管家爷爷。”顾明尘握着手中的纯净水,不知想起什么,脸侧带起点温度。
“你有没有约会过?”
老管家正把凉水噙嘴里暖暖,听到顾明尘询问,立即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少爷,这方面,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顾明尘面向老管家,认真倾听。
“我经常收到约会邀请,也去过几次。”老管家握着纯净水,含蓄开口。
“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现在的约会做的应该不一样,但有几个核心要素,绝对不会变。”
老管家朝顾明尘伸手,亮出一根手指,“首先,你要对这次约会摆正态度,不能敷衍,更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仪容外表,约会当天穿什么,你都要提前计划好,最好能提前踩点约会的地方,规划好约会要做什么。”
顾明尘面色认真,老管家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准备好几个话题,不要让对方觉得没话和你谈,整个约会的过程中,最忌小家子气,对方看中什么,想吃什么,不要问东问西,找准对方喜欢的品类,直接买!”
“还有,举止要细心,要体贴,要真诚,要尊重对方,你要时刻关注对方的状态,判断对方需要什么。”
“最后。”
老管家终于意识到顾明尘看不见,把竖起的手指都收了回去。
“如果想要有下一次约会,最好要有后续的联系,或者在这次约会中,找到对方感兴趣的点,约定下次一起做些什么。”
顾明尘点了点头,听到公交车到站的提示,摸着上了车,坐在管家旁边,若有所思。
“管家爷爷。”
“还有什么要问的?”老管家泰然开口。
“你什么都知道。”顾明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顾明尘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旁边回答的声音。
“管家爷爷?”顾明尘疑惑出声。
“先别说我。”老管家一手捂着心口,被刚刚那一句扎的破防。
“你问这个,是不是准备和谁去约会?”
顾明尘嘴角扬了扬,没有回应,但脸上的表情再明显不过。
“谢总知道吗?”老管家眉头紧蹙,只见顾明尘轻一点头。
“少爷,对方和你的差距大吗?”老管家盯着顾明尘,补充开口,“尤其是经济实力,自身能力,还有家庭境况。”
顾明尘双手握着盲杖,再次点了点头。
老管家努力思索,自己跟了顾明尘这么多天,也没发现他和谁见面,其他时间少爷一直在别墅,那他极有可能,是在线上和某人网恋。
“少爷,网恋有风险啊。”老管家开口劝诫,语重心长。
“还有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天你父母回来,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维系下去,如果不能,那你们俩要面对什么,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明尘张手继续握紧盲杖,薄唇紧抿着,神色偏执又坚定。
“我不会放手。”
老管家张了张嘴,喉咙里坠着犹豫,看了眼旁边年轻的侧脸,有些说不出劝告的话来。
“他们有回来的可能,也有回不来的可能,我不能因为概率,站在旁边等一辈子。”
顾明尘转头,面向老管家。
“管家爷爷,你难道觉得我,只能像姓孙的口中那样,只配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老管家怔怔看向顾明尘,回忆了片刻,才想起少爷口中的“姓孙的”,是指之前过来退婚的孙总。
当时孙总确实说了这么一句,是少爷订下四年之约,签完退婚协议后,孙总放言,哪怕再过四年,也瞧不上少爷一点,说少爷只配在烂泥里打滚,只配住在破洋房里,只配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老管家没想到顾明尘把这话记得这么清楚,也可能是真的戳到了少爷的痛处。
老管家陷入沉默,细细一想,顾明尘说的有道理。现下只要这份恋情,不会给谢总带来麻烦,其实让少爷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大碍。
之前问了少爷,既然谢总也知道这事,没还阻拦,那就说明没有大问题。
想到谢庭安,管家心下稍微定了定,再看顾明尘,语气缓和不少。
“少爷,可能是我想的太多,无论什么情况下,你有追寻幸福的权利。”
顾明尘握着盲杖,点了点头。
“管家爷爷,从明天起,你不用再跟着我外出。”
“好。”老管家应下,知道顾明尘是要外出去约会,自己一个老人家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放不开手脚。
“那就提前祝你约会顺利。”老管家一笑,想想顾明尘在顾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如今离开顾家,反倒找到喜欢的人,也不由得为他高兴。
“谢谢。”顾明尘礼貌回应祝福,回到家几乎立即上楼,为周末做规划。
谢庭安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关于模拟器的界面设计,和设计师线上有些地方说不清楚,只能亲自过去,坐在设计师旁边,看着设计师改。
设计师握鼠标的手微微颤抖,整个项目部的人都极其安静,谢总在旁,所有人的效率提高了整整一倍不止。
自从上次谢总来公司后,谢氏的结局股价就开始涨,连带着新项目也被各方关注,公司里原本对决策模拟器不理解的声音,在看到股票涨停后,都换成了浓浓的热切。
徐泾东码着手里的代码,偶尔习惯性的想摸摸鱼,余光一瞟到谢庭安的背影,瞬间直起身体,手下键盘“噼啪”作响。
“谢总,您喝水。”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徐泾东回头一看,只见师父工位空着,人已经端着水杯到谢总旁边。
“谢谢你。”谢庭安接过水杯,抬眼掠过余休头顶的忠心值,是一个黑色加粗的56。
之前旁边的设计师忠心值也有这么高,但在谢庭安提出几个修改意见,多次在设计页面上添添减减后,现在已经降了四点。
整个项目组里,对谢庭安忠心值最高的,是抽调过来的负责人,负责人跟了谢庭安也有很长时间,现在正卡在一个副职上,所有人心照不宣,谢总对她有意提拔,只要这个新项目成功,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忠心值第二高的,是Boss直聘进来的徐泾东,可能是在他危难时拉了一把的缘故,徐泾东作为新员工,忠心值高达七十多点。
“谢总,您看这样行吗?”设计师脸上是有点僵硬的笑容,将电脑界面转向谢庭安。
谢庭安拿着水杯,看着面前的界面,观察几秒后,点上分栏里的关键功能。
“关键功能键再做醒目一点,三秒内要被用户感知到。”
“好的,谢总。”设计师面带笑容,声音多少有点咬牙切齿,连带着头顶的忠心值,又掉了一点。
电脑屏幕转过去,谢庭安喝了一口水,再看旁边的余休,已经回到工位上,换徐泾东小跑过来。
“谢总,顾哥好久没有回过我消息,他最近还好吗?”
“他还好。”谢庭安回想顾明尘最近的生活,没遇到什么问题。
“他不回复你消息,可能是因为眼睛缘故,操作手机不太方便。”谢庭安面色温和。
“如果你想看他,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接你过来。”
“我就是有点担心他,毕竟顾哥在学校朋友很少,可能就我这么一个朋友……”徐泾东话没说完,只见谢总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过去,亮起的屏幕栏显示,是来自顾明尘的新消息。
第52章 第 52 章 有绿茶!
谢庭安沉默了一会, 当着徐泾东的面拿起手机,发现之前还有两条来自顾明尘的未读消息。
两张照片加载出来,是顾明尘和高压氧疗舱的自拍, 一张治疗前,一张治疗后。
最新一张,是拍到盲道上的障碍物。
“顾哥还会自拍呢, 哈, 哈哈。”徐泾东尴尬一笑,“我就说顾哥怎么不回我消息,他打字不方便嘛!”
徐泾东话音未落, 谢庭安手机再次振动。
[阿庭, 刚刚我差点磕到了, 但是还好,只碰到一点, 不是很疼。(玫瑰emoji)]
谢庭安捏着手机, 缓缓一抬眼, 只见徐泾东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顾哥不是不回消息, 只是单纯不想理他。
和真正想交流的人,哪怕顾哥瞎了, 都能拍照打字, 还能从微信109个emoji里,找出想要的那个。
“顾明尘可能是没听到你的消息。”谢庭安按灭手机,放回口袋,免得顾明尘再发来什么,刺激到眼前的年轻人。
“谢总,我懂。”徐泾东抬手抹了把脸,笑容苦涩。
“谢总, 您看这样,行不行?”
设计师把电脑再次转过来,这次的关键功能键,做的异常醒目。
谢庭安看了两秒,再看设计师,设计师眼中浮起一丝强忍的绝望。
“谢总,您说。”
“有些……太突出了。”谢庭安不动声色的往旁挪了下椅子,“别改颜色,功能键大小稍收敛一点。”
“好的,谢总。”设计师笑容多少带了点后牙槽痒痒的模样,谢庭安看到设计师另一侧手边用来解压的捏捏,已经成了碎碎。
谢庭安保持镇定,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谢总,最近茶水间进了批新茶,您要不要尝尝。”余休看谢庭安杯里水已经不多,立即凑了过来。
“好的,谢谢。”谢庭安将水杯递过去,没多长时间,余休立即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盏走了过来。
徐泾东站在旁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师父。
谢庭安端着茶盏,尝了口公司进的新茶,只能算中等偏上。
半盏茶过去,设计师准备再次把电脑转过去,只见旁边位置空了。
“这次可以了。”谢庭安的声音从设计师身后传来,设计师长长松了口气,笑容灿烂,机械式回应。
“好的谢总。”
“最近大家都很辛苦,我打算从集团的创新基金里,给大家拨一笔奖金,和下个月的工资一起发。”
谢庭安看向项目组的众人,面带微笑,“大家加油。”
“谢谢谢总!”有人高兴出声。
谢庭安看着项目组里的众人,头顶的忠心值齐齐加了几点,再看设计师,听到奖金后,头上的忠心值瞬间恢复。
谢庭安感叹钞能力的同时,喝完剩下的半盏茶,离开项目组。
余休从电脑后探出头,看负责人将谢庭安送出去,立即起身,拿过谢庭安刚刚喝完的茶盏,走向茶水间。
在一个光线不错的地方,余休将茶杯里的茶叶倒扣在茶盘里,看着自然散落开的茶叶,不断变换角度,研究里面的内容。
“师父?”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余休一个激灵,转头一看是跟过来的徐泾东,身体小心挪挪,挡住桌上的茶盏茶盘。
“师父。”徐泾东满脸疑问的看着眼前人,“你在干什么啊?”
“嘘。”余休示意徒弟小声。
“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师父你今天太殷勤了!”徐泾东闪身去看余休背后遮挡的东西,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茶盘,以及上面的茶叶渣。
“你这是……”徐泾东指着茶叶渣,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在干什么,只能认出旁边的茶杯,是谢庭安刚刚喝过的。
眼看周围视线要聚过来,余休端起茶叶渣和茶杯,拉着徐泾东到角落里,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我准确察觉过其他公司破产吗?”
徐泾东点点头,“你当时还说谢氏也要破产来着。”
“对,但是那次见过谢总后,感觉就减轻了,我实在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去试探着问别人,结果意外从我家人嘴里知道,我有一个算命很准的姨婆。”
余休说起这件事,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我和那位姨婆视频聊了几次,她竟然说我有天赋,然后教了我一些东西,我感觉我最先掌握的,就是茶筮。”
“茶筮是什么?”徐泾东有点疑惑。
“就是用喝过的茶叶占卜,看你的事业感情什么的。”
余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端起茶盘和茶杯,“你就理解为,我想透过谢总的运势,看看谢氏的未来就对了。”
徐泾东看着学计算机的师父,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能抬手压压笑脸。
“那师父你看出点什么没有?”
“我这不正看呢吗。”余休端起茶盘,细细观察茶叶组成的形状,线条,还有堆积成的形状,观察半晌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看到什么没?”徐泾东忍着笑。
“公司情况……”余休犹豫了一会,“没看到。”
徐泾东努力憋着笑。
“但感情情况,倒是看到了。”余休苦恼闭眼。
“说说呗。”徐泾东坐在余休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很喜欢谢总,像是一直在默默暗恋。”余休看着面前的茶叶底。
“谢总长得好看,有钱且多金,暗恋的人肯定不少。”徐泾东一挑眉,“我不用看茶叶渣也能算出来。”
余休看了眼徒弟,神色凝重。
“可这个人,最近已经出现在谢总身边,还不断博取谢总的注意力,并且之后,很有可能会通过一些手段,成为谢氏的老板娘。”
“啊?”徐泾东有点不相信的看向师父。
“对,就是近期的事情,半年左右。”余休肯定开口,盯着杯口附近的茶叶又确定了一遍。
“这人,会不会影响谢氏?”听余休说的言之凿凿,徐泾东也不由得有点入神。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可千万别被这人干没了。
“说不好,但我能看出这人,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余休抬手,指向茶杯口杯壁上贴着的一片茶叶,这片茶叶形状舒展漂亮,稍微有点缺口,但颜色异常的鲜亮,仿佛充满活力。
徐泾东感觉有点不妙,谢总恋爱对象太过年轻漂亮,对媒体而言,绝对是个好素材。
“等等。”余休突然发现什么,更加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杯壁上贴的茶叶,再对比茶盘中的,一拍脑袋。
“怎么了?”徐泾东满脸紧张。
“我给谢总泡茶的时候,本来想用绿茶,但想起姨婆给我教的时候,用的都是红茶,所以我拿夹过绿茶的夹子,夹了红茶进去,没想到有一片绿茶竟然混了进去!”徐泾东左看右看那片茶叶。
“这就是那片混进来的绿茶!”
原本绿茶和红茶泡开颜色有差异,但其他红茶都扣在茶盘里,只有这片绿茶贴在杯壁上,没了参照物,所以没被立即识别出来。
“你的意思是。”徐泾东恍然大悟,“勾搭谢总的那人,是个死绿茶?”
余休盯着茶杯里的茶叶,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这我不好确定,我拍个照发给姨婆看看。”
余休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茶渣拍照,徐泾东也拿出手机,有点犹豫的翻出和顾哥的对话栏。
如果没记错,谢总现在是顾哥的监护人,要是没猜错,两人应该在同一个屋檐下。
事关谢总和谢氏集团,如果能给顾哥发消息提醒一下,顾哥或许能帮谢总提防那个年轻好看,心怀不轨的绿茶。
徐泾东想了又想,编辑消息发过去,不好说是师父偷偷拿谢总喝过的茶占卜的,只能说是路上遇见一位大师,算出谢总最近身边有绿茶味桃花。
本以为顾明尘又会像以前一样已读不回,徐泾东万万没想到,消息发过去还没两分钟,对面就发来消息。
[?]
停了两秒,对面再次发来消息。
[。]
如果第一个符号表示疑问,那下一个符号,就代表顾哥会解决这事。
徐泾东长长松了口气。
谢庭安下午回到家,发现顾明尘正在厨房,在刘妈和老管家的指导下,辨别各种调味料的气味。
“谢总,您回来了。”老管家看到谢庭安,立即上前接过谢庭安脱下的外套。
“你们在干什么?”谢庭安看向厨房方向,发现顾明尘正站在灶具前。
“少爷想试试他能不能做一些简单的食物。”老管家面带笑容,“今天选的挑战项目是煎牛排。”
谢庭安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春花呢?”
“春花发现有东西忘了拿,我让她去取回来。”老管家十分和蔼。
“也好。”谢庭安去往主卧,等换了衣服出来,老管家刚把煎好的牛排摆上餐桌。
谢庭安坐上主位,顾明尘坐在旁边位置,拉进椅子,面容一直朝向谢庭安的方向,隐约有点小小的紧张。
谢庭安尝了一口面前的牛排,眉头轻抬。
“味道可以吗,阿庭?”顾明尘听到餐具细小的声音,知道阿庭已经尝了一小块。
“做的很好。”谢庭安看向餐盘中的牛排,如果没有尝错,顾明尘做的还是波尔多牛排,酱汁调配的非常专业。
“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谢庭安抬眼,看到顾明尘扬起的唇角,眼底盛着一汪清澈又满足的欢-愉。
似乎是刚刚煎牛排时蹭到,谢庭安注意到顾明尘脸上一小片污渍,在冷白肤色的衬托下,非常显眼。
谢庭安抬手,四根手指轻抵顾明尘脸侧和下颌,控制他不要转头,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他脸上沾染的调料粉。
第53章 第 53 章 阿庭酒量真好
“春花啊, 你找到工作没有啊?”
“还没有。”任春花从谢家出来,在地铁上接通来自家里的电话,面不改色开口。
“你尽快啊春花, 你已经两个月没给我们转过钱了,你爷爷身体你也知道,就等着这笔钱吃药呢。”
“爷爷之前不是报了慢性病, 医药费能减百分之六十吗?”任春花眉头忍不住皱起, “剩下的为什么全要我掏?”
“你这孩子,爷爷以前对你有多好,你是一点都不记, 纯纯的白眼狼!”
站在任春花附近的人闻言, 忍不住侧目, 旧手机不是很收音,对面声音一大, 周边人都能听到不少内容。
任春花站的笔直, 以附近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妈, 爸, 我从十六岁出来打工,一直到现在, 每个月都把大部分工资转给你们, 这么多年下来,至少也有二十来万,你们拿着这笔钱,连爷爷几百块钱的药费都掏不起?还有逢年过节,我给你们发的红包少吗?”
周围人眼神变了又变,许多年轻人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多少带了点同情。
“行了行了, 一问你要钱,你就开始算账,我们生你养你,你在大城市待了几年,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和家里人算账了。”
“我只是想不通。”
任春花不在意周围的视线,“为什么当年哥哥学习比我差,你们还是愿意花大价钱让他去混职中,我明明还想上学,凭什么就让我出来打工?”
“你问这些话,你还有良心吗?”电话被父亲接过去,背景音里隐约有母亲的啜泣声。
“你舅姥爷家的孩子要去榕城,你妈一听,熬了两天,做了你最喜欢的吃的萝卜干,让他们给你带过去,你现在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你妈吗?”
任春花沉默了两秒,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口解释同样的问题。
“我根本不喜欢吃萝卜干,小时候偷吃,是因为太饿了,你们当时发现还打了我,忘了吗?”
“胡说八道!”父亲声音越发愤怒,“谁打你了,根本没有这事,下个月,钱必须打过来,你要是不打,我就像隔壁村张老头那样,把你告上法庭,要我和你妈的赡养费!”
电话被挂断,地铁车厢里一时间静得有些可怕,不少人怜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但也清楚,按法律来说,哪怕父母做的再不好,也有权利向亲生子女要赡养费。
任春花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里,握着拉环腰板直挺,旁边空出位置,也没坐下去,直到到站,方才快步走出车厢。
几乎是逃般的离开地铁站,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小姑娘红了眼睛,但一路走路带风,硬是没让眼泪再落下。
回到熟悉的狭窄楼道,任春花整理好心情,刚上到楼层,一眼便看到坐在楼道里的几人。
“春花,是我啊。”有人起身,热情的看向任春花。
“春花,我是你表舅,你五六岁时候见过我,你还记得不记得?”
任春花看向他身边的人,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正拉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小孩。
“这是你表舅妈,还有你表外甥。”表舅满脸笑容,“我们来榕城看病,你爸妈说你这能住人。”
任春花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开口,“他们没告诉你,我租的是一室一卫,只有一张床吗?”
“一张床,我们一家挤挤也能睡下。”表舅笑容灿烂,“榕城这的宾馆实在太贵,我们钱得花在刀刃上。”
“那我呢?”任春花气极反笑,“我就活该去花这冤枉钱?”
“你来榕城这么久,也没什么朋友?”表舅开口发问,“你爸妈都给我们答应了,你去朋友家将就几天不行吗?”
“你们……”任春花抬手,言语空档里,一声低低的“喵呜”,从出租房里传出来。
任春花顿了顿,门板另一头的小猫似乎是察觉到之前收留自己的人类回来,开始对着门磨爪子,一声接一声的“喵喵”。
“哟,还养猫呢?”表舅转头看着门冷笑一声,“春花啊,你都没把你爸妈接近城里享享福,倒是先养上猫了,我要是把这事告诉他们……”
任春花盯着眼前人,片刻后打开出租屋房门,小猫立即跑出来,小尾巴翘着,扒着任春花的裤腿一路往上攀爬。
“这不就对了。”表舅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房间,在看到狭小的出租屋时,忍不住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任春花一言不发的走进出租屋,将猫猫的生活用品都塞一个包里,抱着小猫快步离开时,表舅提着一个红布袋,挡在任春花面前。
“春花,你也别生你爸妈的气,看,你妈让我给你带的萝卜干,你不知道这东西味可大,熏了我们一路!”
任春花没有争辩,只是提起红布袋,快速出了房间。
红布袋里的萝卜干,明显没有晒干透,在水果罐头瓶里渗着水,经过一路的闷捂,气味更是一言难尽。
任春花看了看萝卜干表皮上发黑的地方,不出所料的拿起罐子,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
“喵呜。”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两脚兽怀里,一个劲的踩奶。
搜了搜附近寄养宠物的店铺,春花比对许久,再看自己的余额,默默点了返回。
这只小猫是前不久刚捡的,小猫孤零零一只,窝在一件旧衣服上,春花发现它的时候,它快被冻僵了。
当时春花已经失业好久,得益于上一家雇主的宣传,根本没有人敢招自己。
春花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最后还是带小猫去了宠物医院,用剩下的积蓄,付了账单。
猫猫跟着春花回了家,春花白天到处投简历,奔波面试,花到最后三十块钱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先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管家,告知自己线上面试时间,春花去网吧开了台电脑,一番问答后,通过线上面试。
紧接着是雇主直面,春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一众很优秀的人里,被新雇主选中。
虽然是住家保姆,但新雇主这工作轻松,春花本打算用每天中午的休息时间,来回喂猫猫,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个月工资没到手,寄养猫猫的地方又太贵,给别人领养,春花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如果放手,猫猫极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在一团旧衣服上等待死亡。
春花抱着小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在进别墅院子前,将猫猫小心藏进包里,对着猫猫圆圆的小眼睛,一遍遍告诉它,等会千万不要出声。
包包留了一条缝给猫猫呼吸,春花提着包走进别墅,打开门一眼就看到所有人都在餐厅。
“春花,你来啦?”刘妈最先看到提着包的春花,满脸笑容。
“嗯。”春花身体有点僵,提着包转向谢庭安所在的位置。
“谢总,我回来了。”
“东西都拿来了吗?”
谢庭安看向小姑娘,余光里,黑色的袋子轻轻动了一下。
“都拿来了。”春花有些紧张的握紧袋子提手。
谢庭安目光看向春花头顶有点淡淡紫色的健康值,安静片刻后,对小姑娘微微一笑。
“把东西放好,过来吃饭。”
“好的谢总!”春花感觉着空空如也的胃袋,忍不住朝谢庭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小姑娘提包,几乎是飞快回到自己房间,谢庭安收回视线,再看坐在旁边的顾明尘,是一副刚刚回过神的模样。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顾明尘侧脸,表情克制到了极致,只朝谢庭安露出一只发红的耳朵,连带着耳垂红的仿佛快要滴血。
“谢总。”老管家看着谢庭安面前的牛排,“波尔多牛排,配左岸赤霞珠混酿最好,您觉得呢?”
谢庭安颌首,老管家拿来谢庭安的藏酒,拔开橡木塞,将红酒倒入醒酒器中。
“阿庭。”顾明尘脸上的热度还未褪去。
“我可以尝一点吗?”
“你可以吗?”谢庭安还记得之前在会所时,顾明尘被逼喝酒的情景。
一个未成年前滴酒不沾,没有不良嗜好的人,突然到那种环境,一口酒就呛的他忍不住低声闷咳,即便如此,还要压抑住咳声,面容冷冽的继续往口中灌酒。
“我记得这款红酒最高只有十四度,阿庭,我应该可以。”
顾明尘声线清越,语气肯定。
谢庭安拿过酒瓶,确定面前的红酒度数不高,抬头示意老管家,老管家会意,在顾明尘手边,多放了一个高脚杯。
即便如此,谢庭安一边吃牛排,一边注意顾明尘的情况。
事实证明,谢庭安确实高估了顾明尘的酒量,红酒醒好后,顾明尘喝了一点,有些意犹未尽,老管家又给他倒了一些,喝完顾明尘整个人就开始有些恍惚,朝着谢庭安的方向,一个劲的喊“阿庭”。
谢庭安放下手中酒杯,带着顾明尘的盲杖,沉默将人扶进电梯,顾明尘低头闻着身边人的味道,仿佛在醉与不醉的边界来回。
“阿庭酒量真好。”顾明尘头靠在谢庭安肩上,亲昵蹭了蹭。
“阿庭,讲故事。”
“我以前酒量更好,现在喝的少,没之前那么好。”谢庭安扶着顾明尘,感受到他身上的重量,好在自己最近体力提升不少,否则还真有些吃力。
“你醉了,故事明天再讲。”
谢庭安将人扶出电梯,顾明尘低垂着眼,整个人依在谢庭安身上,一直到客房门口,抬手扒拉扒拉门把,半晌后,成功打开房门。
“阿庭,夸我。”
第54章 第 54 章 好厉害
打开扇房门, 就来求夸奖。
谢庭安哑然失笑,一抬眼却看到顾明尘正低头面朝着自己,蔚蓝无神的眼睛染了些水色, 眼尾轻轻洇开一点淡淡的色泽,可能是因为刚刚喝了红酒,连带着薄唇上, 也有沾染一点颜色。
“阿庭, 我怎么……听不到。”
顾明尘侧脸,耳朵朝向谢庭安的方向,就这样蹭过来, 贴着谢庭安, 上下有意无意的轻蹭。
[〈耳边私语〉技能开启。]
[目前距离, 信服度增加20%。]
耳边私语,是谢庭安距离对方耳朵五厘米范围内, 自动开启的技能, 能让谢庭安说出的话, 信服度增加20%, 每再靠近一厘米,信服度能增加10%。
谢庭安还头一次见, 索要夸奖不说, 还贴过来,要自己增加自己信服度的人。
[距离拉近中,信服度增加至30%。]
[距离拉远中,信服度减少至20%。]
[距离拉近中,信服度增加至40%。]
……
伴随顾明尘来回轻蹭,系统播报声不断响起,谢庭安安静抬手, 撑住顾明尘下颌。
“好厉害。”
顾明尘动作顿了顿,薄唇扬起。
谢庭安嘴角也扬了扬。
“如果能自己洗漱,上床休息,会更厉害。”
顾明尘眨了眨眼睛,脚步有些不稳的拉着谢庭安进了客房,像是已经完全熟悉这个房间,不用摸索,也能拉着谢庭安准确到洗漱间。
谢庭安手被紧紧牵着,看顾明尘用另一只手刷牙、洗脸,回到卧室,一只手拉开床被,一只手脱衣服。
一只手拉着别人明显没法脱去衬衣,谢庭安拉开顾明尘的手,背向顾明尘,听到后面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阿庭,夸我。”
顾明尘声音响起,谢庭安回头,看到人已经平平展展躺在床上,脱-下的衣服裤子被叠起,规规矩矩放在床脚。
“做得很好,特别厉害。”谢庭安低身,轻缓揉了揉顾明尘发顶。
喝醉的顾明尘,是明显的粘人,抬头蹭了谢庭安的掌心,伸手握住谢庭安手腕,让他摸的更用力一点,动作间,顾明尘身上的被子滑下一截,露出底色冷白的胸膛。
以往顾明尘睡觉时,都会穿上睡衣,但今天明显忘了这个程序。
谢庭安隐约有些不妙的预感,抬头看向顾明尘那一摞叠好的衣服,在衬衣下,隐约看到一件薄薄的白色平角裤。
“阿庭,陪陪我。”
顾明尘牵着谢庭安手腕,坐起身想要靠上谢庭安手臂,被子下滑的一刻,谢庭安转头,尽量不去看后面的风光。
脑海中,一个数字又不分场合的跳了出来。
“你好好休息。”谢庭安试着取出自己手臂,却发觉被顾明尘握的极紧。
“阿庭,陪陪我。”顾明尘握着谢庭安手腕,轻落在自己头顶,只觉阿庭的手向前,两指并起,下一刻,额头上就被弹敲了一下。
和玩闹的力道不同,这次弹敲的力度,明显是带着警告的意味,顾明尘坐在原地怔了怔,下意识松开手中的手腕,眼眸一点点垂下。
“早点休息。”谢庭安语气克制,背对着顾明尘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捏紧的手腕。
脚步声一点点远离,顾明尘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抬手轻触刚刚被阿庭弹敲过的地方,轻微的痛感,似乎还残留着阿庭手上的香味。
顾明尘恍惚了片刻,用手指压一压相同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把这种感觉,再延长一会。
黑夜静谧无声,谢庭安从顾明尘房间出来,不用感官加强,都能闻到自己身上似有似无的茶味。
顾明尘刚刚贴的太近,喝了点酒身上带热度,味道更是明显。
回想起顾明尘床脚那一叠衣服,以及不断滑落的被子,谢庭安默默做出决定,绝不能让顾明尘,再在谢家喝一滴酒。
谢庭安见过喝醉的人会诉苦,会撒酒疯,但还是头一次见,为了一声夸奖,把自己弄的寸缕不着。
第二天一早,吃饭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到顾明尘额头上的红印,谢庭安也看了一眼,似乎就是昨晚弹他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他皮肤这么留印。
谢庭安有事要去公司,看顾明尘喝完药便快步离开,刘妈清理餐桌时,时不时看一眼顾明尘头上的红印,越看越不像是撞的。
“顾少爷,你头上这是怎么了?”刘妈忍不住好奇询问,连带着一边的管家和春花也看了过来。
“我昨天喝醉了。”顾明尘脸上带出些笑意,抬手摸上额头的位置,“阿庭教育我。”
刘妈再看那个红印,顿时恍然大悟,你别说,确实像是被弹的。
“谢总教育的好。”刘妈十分赞同谢庭安的做法,“酒还是少喝的好。”
老管家闻言,有点怪异的看向顾明尘。
别人不知道,但老管家再清楚不过,顾明尘之前可在会所干过。
之前顾明尘被迫喝酒拿小费,一瓶要是两千,顾明尘能直接拿上万。
至于酒后,少爷特别安静,基本是找个地方蜷着,等到胃里舒服些,就舒展开身体睡觉。
有那么一次,顾明尘带着一身被殴打过的伤和酒味回来,即便清理伤口时,痛的他眼眶发红,也没有乱来,那晚甚至连醉话都没说一句。
这才过了多久。
管家努力回忆昨晚自己给顾明尘倒的酒量,几次加起来,满打满算小半瓶红酒,并且那酒才十四度。
可谢庭安的性子,老管家现在也了解,绝不会无缘无故弹这么一下,如果顾明尘只是单纯喝多了,没做别的,额头上绝不会多出这么一抹红色。
老管家看顾明尘的眼神,越发疑惑。
书房里,顾明尘做完今天的练习,时间还早,像是想到什么,顾明尘拿出手机,顺着语音提示点-击,一直点到昨天收到的消息。
[顾哥,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遇到一老师父,闲着没事,我让他测了一下谢总,您猜怎么着!]
顾明尘点开第二条信息。
[那老师父算出来,最近谢总身边会出现一个绿茶味桃花,要在半年内成为谢氏的老板娘,还年轻又好看!]
顾明尘接着往下点。
[我觉着这人八成会影响谢氏,顾哥你在谢总身边,帮忙看着点,千万别让这死绿茶得手了!]
顾明尘手放在旁边,表情凝重。
思索片刻,顾明尘点开盲文老师的联系栏,昨天询问后,对方今早已经把这次遛弯活动的地址发了过来。
当天下午,顾明尘换乘公交,到遛弯地方踩点,第二天过去熟悉周边的建筑,等到第三天,也就是活动前一天,顾明尘正尝着街边卖的烤红薯,却听到对面传来盲杖声音。
“顾同学。”盲文老师用眼尾那点余光,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顾明尘。
“你也来提前熟悉这次活动的环境?”
顾明尘拿着烤红薯,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熟悉环境是带队老师的活,没想到你也这么仔细。”盲文老师满脸笑容,跟着顾明尘继续走。
顾明尘闻了闻,停在另一家店面前,几口解决完手里的烤红薯,要了一份这家店的特色。
几颗章鱼丸子到顾明尘手里,盲文老师看顾明尘熟练的往前走,到下一家水果捞店前,要了一盒水果拼盘,吃完后继续往前。
盲文老师带着疑惑,看顾明尘一路走下来,每家店前都停留一下,一路吃了冰糖葫芦、糖炒栗子、手打虾滑、炒年糕、烤苕皮、炸豆腐,最后在一家甜品店前,多要了一份布丁。
盲文老师站在旁边,发觉顾明尘已经把这一路的食物都尝了个遍。
天色已经暗下来,盲文老师发现顾明尘终于开始往回走,只是几步,顾明尘又停在一家自助抓娃娃店前,思量片刻后推门进去。
盲文老师跟了过去,看顾明尘摸索着付款兑换游戏币,从靠近门的第一台机器开始,投币然后操作方向杆。
盲文老师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顾同学,我依稀记得,谢总说过你的情况,是全盲。”
“嗯。”顾明尘按下下爪按钮,深蓝色眼眸没有聚点的朝着前方,不出意料的没有抓到,迈步去往下一个机位。
“我眼尾还能看到一点点,你可以问我往哪抓。”盲文老师认真建议。
“不用,谢谢。”
下一个机位前有人,顾明尘等在旁边,手摸入塑料小框里,清点剩下的游戏币。
店里其他人,有些奇怪的看向拿着盲杖的两人。
这是,真盲抓。
前面人离开,顾明尘继续投币,视线空泛的控制着机器摇杆,等到最后一秒,才按下按键,垂眸细听机器里爪子的声音。
盲文老师观察了半晌,意外发现顾明尘好像并不是真来抓娃娃,而是在听每台抓娃娃机器的情况。
店里面还有音乐,环境绝对算得上嘈杂,盲文老师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人,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空着手从抓娃娃店里出来,顾明尘往前走了一段,转身没进一家创意手工店。
盲文老师跟在后面,意外听到顾明尘似乎在询问一些问题。
“请问有没有可以带到家里做的手工礼物?”
顾明尘两手扶着盲杖,“我也能做的那种。”
店主看着眼前的盲人,呆了很久后,方才回神。
“是送给谁的?”
“给喜欢的人。”顾明尘握紧手中盲杖。
“那,串珠手链?”店主拿出一盒珠子,里面还带有条皮绳,“这些珠子是淡粉色的,还带小铃铛,串起来颜色挺好看的。”
“对方是男性。”顾明尘没有避讳。
店主又呆了一会。
盲文老师看着眼前人,也愣了半晌。
足足过了一分钟,店主回过神,在店里左看右看,一时间竟不知道给对方点什么好,最后为难的捞起一包毛线。
“要不,我卖你个毛线吧?”
第55章 第 55 章 丑丑围巾
顾明尘提着一包毛线, 连带店老板送的竹制毛衣针,出了创意手工的店门。
“顾同学,你打算织什么?”盲文老师看着红红蓝蓝的毛线, 想不出这两种颜色会搭配出来什么东西。
“围巾。”顾明尘刚刚摸了毛线的质感,很柔软,店主说织好后再用热水烫烫, 会更软。
“你会织吗?”盲文老师有些忍俊不禁, “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都没拿过毛衣针。”
“我会学。”顾明尘用盲杖点着脚下的台阶,“我手速很快。”
“手速快……”盲文老师噎了噎, 着实没想到, 手速快能用到这种地方。
“明天见, 单老师。”顾明尘和盲文老师在地铁口分别,顾明尘再走几步到公交站, 上车后戴上耳机, 开始听围巾的基本针法。
公交车上禁止编织, 顾明尘听着相思扣的织法, 面容朝向窗外,车窗映出一双深蓝的眼眸, 像是大海深处的光色, 游离静谧。
当天晚上,顾明尘提前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听阿庭讲完今天的睡前故事,依依不舍的听到房门关闭后,在一片黑暗里,摸到藏起来的毛线。
理论知识很好理解,但运用到实际, 还是有一点差别,顾明尘顶着被子,背对房门,细细研究着手里的毛线团,再摸摸竹制毛衣针,按手机中听到的那般,把线头打结,将线圈一个个绕上去。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收拾的空档,谢庭安将昨天顾明尘发来的活动地址和时间,转给司机。
虽然离立春不远,但榕城的气温还没有回暖,谢庭安穿了件偏日常的黑灰色毛呢大衣,站在电梯门口等待。
老管家在旁边看了谢庭安片刻,从衣帽间快步出来,在谢庭安大衣领口,别上一枚知名设计师设计的三角形金属胸针,扣上大衣腰间两三枚衣扣,瞬间显出穿戴者修长优越的身型。
“谢总,这种慈善活动,保不准会上镜。”
老管家深谙此道,“路人手机也会拍到,您不能太随意。”
谢庭安注视老管家几秒,从口袋中摸出一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在脸上。
“不是参加慈善活动,只是陪明尘走一走。”
电梯开始运行,是从二楼到一楼,电梯门打开,谢庭安和老管家转头,一眼看到穿着宽松冰蓝色派克服的顾明尘。
银色的电梯壁,隐约映出顾明尘的模样。
冰蓝色的布料,衬得顾明尘肤色冷白出尘,头发有被吹过的痕迹,白色运动裤一尘不染,就连派克服帽子上,一圈浅灰色毛领,上面的毛毛都被整理的根根干净蓬松。
“阿庭?”似乎是察觉到电梯口有人,顾明尘用盲杖挡住电梯门,臂弯里还挂着一个袋子。
“我在。”谢庭安走进电梯,顾明尘唇角轻扬,收回盲杖,摸着按下电梯按钮。
“阿庭,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没有多久,我也是刚刚到。”
“阿庭声音怎么闷闷的?”
“戴了口罩。”
电梯里的声音,被关合的电梯门隔绝,老管家站在电梯门口,回味顾明尘的穿搭,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几天前,顾明尘询问过自己的,有关约会的事宜。
司机早早等在地下停车场,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停靠在路边。
这次活动的起点位置,已经来了不少人,不仅有盲童,还有盲文老师认识的其他盲人同伴。
每位盲人身边都有帮手,有些孩子们的家长到不了,就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守在旁边。
谢庭安单手扶着顾明尘下车,顾明尘拉开盲杖,挽着谢庭安小臂,到队伍前。
“顾同学,你来了。”盲文老师面带笑容,朝向谢庭安方向,“谢总,您也来了。”
“辛苦您。”谢庭安伸手,与盲文老师一握。
“不辛苦。”盲文老师笑吟吟开口,一看顾明尘,有了主意。
“今天的队伍比较长,队伍前面有我,队伍旁边有志愿者和另一位老师,顾同学,昨天我看你比较熟悉路,不如到后面的位置,辅助照顾一下队伍。”
顾明尘顿了顿,尽量不面朝阿庭的方向,点了下头。
谢庭安扶着顾明尘,往队伍后方走,顾明尘手里盲杖轻点着,一直到最后的位置。
站在谢庭安和顾明尘身前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她身边没有人,但有一只黑色拉布拉多作为帮手。
拉布拉多卧在女孩身边,非常安静,身上的背心左边印着“我很乖,不咬人”,右边印着“工作中,勿打扰”,中间横批三个大字“导盲犬”。
拉布拉多看到有人站自己身后,扭头看了几眼,尾巴不自觉扫了扫,碰到顾明尘的腿。
“阿庭?”顾明尘下意识握紧谢庭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是导盲犬。”谢庭安温声开口,再看前面都是志愿者在右侧,于是和顾明尘换了位置。
即便换了位置,顾明尘还是紧紧握着谢庭安的手不放,谢庭安沉默片刻,轻声安慰。
“别怕,导盲犬不咬人,导盲犬筛查很严格,祖上三辈,没有一只咬过人,训练出来的导盲犬,数量比大熊猫稀少。”
拉布拉多晃晃尾巴,表示赞同,顾明尘握着的手稍微松了松,下一刻,被尾巴再次扫到腿的顾明尘,却更加不安的分开谢庭安手指,穿插进去,和谢庭安十指紧紧相扣。
拉布拉多看了看后面紧握的手,再看看顾明尘,抬了抬腿,把尾巴圈自己屁-股旁边。
前面人已经到齐,盲文老师在队伍前开始说话,谢庭安站的远,只能听个大概,知道今天要去三个地方。
前面的队伍动了起来,谢庭安被顾明尘牵着手,跟上队伍。
盲文老师在前面不断发出声音,后面的孩子踩着盲道,跟成一道直线,有些孩子明显不怎么出门,拿盲杖的动作都有些生疏,怯生生的呼吸属于室外的空气。
盲文老师带着孩子们进到公园,即便看不见,也想让孩子们感受这一切。
有些孩子被志愿者引导着,摸摸公园里的树,再摸摸公园里的雕塑,沙池,抱着孩子坐上滑梯,短短一截溜下来,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却让很多孩子满脸惊喜,控制不住的叫喊。
牵导盲犬的女孩也带着狗狗到草坪上,解开导盲犬身上的牵引绳,取下导盲鞍,导盲犬瞬间像是变了一条狗,即便草地枯黄,也开心的在上面不停打滚。
谢庭安牵着顾明尘在旁边散步,看到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察觉到自己这么长时间,竟也没有带顾明尘来公园走一走。
“阿庭,你冷不冷?”顾明尘紧紧依着谢庭安,十指紧扣。
“不冷。”谢庭安放慢步伐,让顾明尘跟着自己的节奏。
“阿庭,我听天气预报,马上要入春,但是气温只升几天,还会再降温。”
顾明尘拿下一直挂在臂弯里的袋子,从里面小心拿出一条围巾,红着耳朵叠整齐,递向谢庭安的方向。
“阿庭,送你。”
谢庭安看着顾明尘手里的围巾,安静了两秒。
“这是你自己织的?”
“阿庭怎么知道的?”顾明尘低头,耳朵红的越发厉害。
谢庭安看着面前的围巾,隐约能看出来,顾明尘是要织一条深蓝色打底,尾部带着红色花纹的围巾,但顾明尘明显认错了几卷线的颜色,导致整条围巾一半蓝一半红再一半蓝,像是打翻了颜料在上面。
“很好看。”谢庭安沉默了一会,忽的意识到,顾明尘极有可能,是在晚上给自己织了这条围巾。
只有在晚上没有光线的情况下,手机才有可能识别错颜色。
谢庭安接过顾明尘手中的礼物,展开细看了一会,戴上这条顾明尘亲手织的围巾。
其他暂且不说。
顾仇绝对没这个待遇。
察觉到眼前人的举动,顾明尘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抬手帮忙整理,垂手时却把身边人握的更紧。
游览完公园,盲文老师带队,清点人数时,不止一次的看谢庭安脖颈中围着的围巾。
去下一站需要乘坐公交车,盲文老师实地教学怎么上公交车,让孩子们熟悉公交车台阶的高度,一张接一张的“爱心卡”扫过,轮到谢庭安和顾明尘,顾明尘快步上前,扫了两个人的乘车码。
莫名被请客坐了公交车,谢庭安搜索了一下办理爱心卡的条件,前提是需要残疾证。
谢庭安收起手机,清楚按顾明尘的性格,是绝不会申请。
公交车到站,目的地是榕城最大的图书馆,盲文老师带着大家到盲文书籍区,讲解在这里借阅的条件,还可以帮大家统一办理借书证。
“阿庭,你平常看得最多的,是什么书?”顾明尘靠在谢庭安身侧,一低头就能闻到阿庭身上的味道,还有自己亲手织出来的围巾气味,正围绕着阿庭。
“合同书、议定书,各种契约类文书。”谢庭安只是说出这些,就感觉自己健康值掉了一点。
顾明尘眨了眨眼,明显感觉阿庭语气平淡了一些。
“阿庭,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类型?”
谢庭安回忆片刻,再看顾明尘,唇角微微一扬。
“我最喜欢,每晚给你讲的《现代寓言》。”
顾明尘闻言耳朵一红,往阿庭的方向又坐了坐。
盲文老师帮忙办理着借书证,一抬头就能看到,顾明尘坐在谢总身边,一直在挑起话题,谢总围着那条蓝蓝红红的围巾,面色温和的回应。
盲文老师还记得,顾明尘去创意工坊买东西的时候,说的是想送给喜欢的人。
如果没看错,那条围巾,应该和顾明尘买走的毛线,颜色基本一致。
盲文老师看向谢总,心中莫名的纠结。
图书馆办理完借阅证,盲文老师再次领队,带着众人到最后的位置,是榕城有名的美食一条街。
从街头散开,到街尾汇合,整条街没有其他岔口,所以非常方便管理。
眼看大家都去找喜欢的食物,盲文老师不自觉跟上谢总和顾明尘,有些不出所料的,看到顾明尘带谢总,去尝他昨天提前来检验过的小吃。
等待小吃时,盲文老师还看到顾明尘一个人去旁边店里买了水过来,来回的时间刚刚好,小吃出锅,他手中的水也刚到。
如果没看错,那水都是店里最贵的一种。
盲文老师看着两人又进了抓娃娃自助店,顾明尘准确把谢总带到一台机器前,谢总试了几次,就成功夹到一个玩偶。
顾明尘在旁边跃跃欲试,谢总见状,让他到机器前操作,自己在旁边提示,在顾明尘连续抓空好几把后,谢总有些无可奈何的站在顾明尘身后,覆上他的手,控制他手中的方向杆。
下爪键按下,伴随娃娃被抓起,落入洞口,盲文老师一个激灵,想起自己离开谢家时,听到的声音。
“阿庭让我叫他叔叔。”
“但我很想,和阿庭有别的关系……”
“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第56章 第 56 章 少爷约会
从自助抓娃娃店出来, 顾明尘臂弯里挂的袋子中,塞满了毛绒玩具。
谢庭安观察了一下,其他抓娃娃机, 大概每二十次左右,能抓到一个玩具,碰巧顾明尘喜欢的那台, 操作得当的话, 十爪就可以上来一个。
顾明尘沉溺于抓娃娃不能自拔,换了满满一筐游戏币,谢庭安站在他身后, 握着他的手对准机器里的毛绒玩具, 半个小时不到, 机器便空了一半,顾明尘手上的袋子也鼓了起来。
游戏币到底, 谢庭安看了眼毛绒玩具的标签, 带着顾明尘走出店门, 一抬头, 看到不远处有人吆喝卖一种会发光的动物气球,不少孩子都围在旁边, 黏着爸妈要气球。
“阿庭, 等我一下。”顾明尘松开谢庭安的手,就朝动物气球走过去,谢庭安站在原地,看顾明尘拿着盲杖靠近卖气球的老板,询问老板几句后,抬手摸了摸气球的形状。
“谢总?”
身边传来声音,谢庭安回头, 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盲文老师。
“单老师。”谢庭安一路上已经不止一次的见到盲文老师,介于这条街就这么大,碰到一起似乎也不稀奇。
“谢总,我之前在公园看见,顾同学他好像送了您一条围巾。”盲文老师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面前人阐明看到的事。
盲文老师本想把这件事隐忍不说,但一想起之前,谢总给自己这么多帮助,还聘用自己挂一个闲职,发固定工资,是怎么也没法对谢总守口如瓶。
“就是这条。”谢庭安垂眼看向身前红蓝交错的围巾,抬头再看盲文老师,语气中是难掩的欣慰。
“还是明尘自己织的。”
盲文老师看着眼前一晚上就织出来的围巾,顾明尘说他手速快,没想到是真的快。
“谢总,有些话,我觉得我得跟你说。”盲文老师做好心理准备,看着谢庭安脖颈上的围巾,鼓足勇气开口。
“这条围巾……”
盲文老师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顾明尘握着一大把动物气球,静静站在谢总身后不远的地方,深蓝色的眼眸,朝着自己的方向,面色冰冷,眉眼间带着几分薄露寒霜。
盲文老师呼吸猛地提住,不知道为什么,竟能从对面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一种威慑力极强的气势,还能隐约感觉出……对方停在那,是等待自己说出来。
盲文老师回忆起顾明尘之前的言语,突然间意识到,他已经困在称呼谢总“叔叔”的身份中很久,他想要突破,他甚至开始不在别人面前掩饰。
所以才会让自己在昨天听到“送给喜欢的人”,今天又明晃晃的将围巾戴谢总身上。
像是要抛弃所有的站出来,向别人亮明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
又像是压抑着疯狂的占有欲,要让谢总身边任何有心思的人,都看到他灼热到可以烧尽一切的爱意。
盲文老师在原地踌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如了顾明尘的心意,让谢总察觉到他身上已经变质的感情。
“这条围巾……”盲文老师语气有些嚅嗫,下意识把视线收回,看向谢庭安脖颈上的红蓝。
谢庭安抬手,轻轻竖起手指,向盲文老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盲文老师愣在原地,只听对面轻柔低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