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顾清昼你要不要看看我
黎念闻声抬头。
虽然没开口，但睁圆的杏眼已然表明她的震惊。
看到熟悉的两人，目光触及的前一秒，黎念慌乱的低下头。
想到现在的情况，她恨不得隐形。
赵明德被下了面子，声音粗犷的喊道，“你谁啊！找茬呢是吧，经理呢！”
他们这桌闹出的动静不小，一副砸场子的架势。
见状，侍应生立马去喊经理。
很快，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经理的牌子。
赵明德没想到自己真使唤出经理。
顿时气焰更嚣张，指着沅野说，“你识趣的赶紧给爷道歉。”
沅野一副看小丑的表情，扯了下嘴角笑了。
赵明德被他笑的心里发虚。
能在这家店消费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两人气质不凡，尤其旁边那位气场强大到不敢让人直视。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赵明德死撑着面子装大爷。
直到经理转头，朝沅野毕恭毕敬的问好，“沅少。”
然后又向旁边的顾清昼恭敬的叫了声，“顾总。”
“顾、顾总？”反应过来，赵明德被吓得话都讲不利索。
想到刚才出言不逊，他面色泛白，后背冒出一股冷汗。
脸被打得啪啪响，但赵明德这会儿顾不上面子。
他堆起一张满是肥肉的褶子脸，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顾总您好，我是纺织工业的赵明德，家父是赵立良，两年前曾有幸在宴会上与您见过一面。”
“刚才是小弟眼拙，闹了个笑话，真对不住沅少。”赵明德赔着笑脸，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光是听声挺响，但力度明显不重。
赵明德赔罪，“小弟自罚三杯给两位陪罪，沅少您看可以吗？”
茶室祥和静谧，四周只有潺潺的茶水声。
赵明德一个人厚着脸皮自说自话，谄媚的声音与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心生烦躁。
沅野甩了下食指上的车钥匙圈，自始自终没给过赵明德一个眼神。
他懒洋洋的朝经理开口，“以后做事认真点，别什么玩意儿都放进来。”
这什么玩意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经理立马应道：“好的沅少。”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待下去就是不识趣。
赵明德不敢碍眼，立马灰溜溜的滚了。
……
茶室回归平静。
此时此刻，座位上只剩下黎念一个人。
大概是没想到相亲会被顾清昼撞到，黎念此刻有种难以言状的羞耻。
她整个人尴尬的发红发烫，脸几乎要埋在茶杯里面。
凑近，能听见她小声咕哝，“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黎念自欺欺人的缩到座位角落。
殊不知顾清昼的目光从进门便落在她身上。
“怎么？”顾清昼走近，指骨轻敲桌面，语调沉静，“不认识九叔了？”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黎念应激似的猛抬起头。
顾清昼清隽禁欲的脸庞，正好撞进她眼中。
由于过于暧昧的距离，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男式香水，冷冽的松木香。
黎念不知所措的眨巴了下睫毛，连到嘴边的“九叔好”都忘了说。
顾清昼漫不经心的视线困罩住她。
他的黑眸极深，黎念被看的脸蛋发红，立马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抢在顾清昼开口询问前，站起来结结巴巴说道，“九、九叔好，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黎念讷讷的说完，抓起包包两步并作一步的走了。
—
走出“熹”，黎念慌里慌张的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回想刚刚的情况，心还在怦怦乱跳。
她实在做不到淡定的接受九叔询问。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时候也很有用。
刚到希望之家，门还没推开，包里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白夫人。
从离开茶馆到现在不过半小时，不得不惊讶赵明德告状的速度。
黎念点了接通，心里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
不出所料，白夫人上来就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白浪费我给你安排那么好的茶馆，人赵公子条件多好，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也能搞砸。”
看样子她和赵明德的相亲应该是吹了。
黎念握着手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她还没说什么，白夫人又接着道，“算了，我再费心帮你物色几个，这次懂点事，好好和人家相处。”
匆匆说完，也不问黎念的意见就挂了。
不过黎念早就习惯了。
她现在只希望下一个相亲对象不要那么奇葩。
……
去茶馆相亲出了一身汗，洗完澡，黎念换了身舒服的短袖。
姜丝丝临时出差，两人只能打打视频电话。
黎念搬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擦头发，顺便把今天下午相亲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视频里的姜丝丝听完，在脑子里组合了一下暴发户和黎念组合在一起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视频里的姜丝丝严肃脸，“念念听我的，和顾总试一试。顾总只靠脸，就已经击败了全江京99.9%的男人。”
毛巾挡住了脸，看不清黎念的表情，只听见她结巴了一下，瓮声瓮气道，“他、他是我九叔，长辈。”
视频里的姜丝丝摇头，挥着食指连说几个NO。
“什么长辈，你又不是白家人，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
“而且他对你这么好，总要有原因吧？别拿长辈当借口，那可是顾清昼，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这么关心。”
黎念卡壳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那是长辈的关心。”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姜丝丝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敲一敲她不开窍的脑袋。
黎念从小被教导做事要规规矩矩，对长辈心存敬畏，她不敢逾越那条线。
姜丝丝叹气，“傻念念，你就是输在太规矩了。”
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江京天气预报app提示，晚上七点至十二点有一场小雨。
因为要收衣服，黎念匆匆把视频挂了。
暴雨来临之前的天气，格外凉爽舒服。
凉凉的风吹过，土腥味和青草味很让人上头。
吹了会风，黎念看了眼时间。
18：20。
差不多该做晚饭。
黎念走到院长奶奶房门口，问奶奶想吃什么。
她敲了敲门没回应。
刚要说话，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黎念心慌的发抖，直接推门进去，然后就看到院长奶奶手脚抽搐的倒在地上。
黎念赶紧过去跪在旁边，俯身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脸，“奶奶，奶奶…”
黎念不敢乱动，只能一声一声的喊院长奶奶，让院长奶奶保持清醒。
到底是二十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害怕的哭不停。
黎念抽泣着点开拨号页面，第一时间拨通120。
她点数字键的指尖都在发颤。
讲话的声音更是抖得厉害，“您、您好，这里是中原区、大江河道的希望之家……”
——
天空沿着边际拉了一条长长的灰线，从雾霾蓝过渡灰色，分出清晰的断层。
远处层层叠叠的乌云逼近，时不时落下几个闷响的空雷。
风雨欲来，茶室的屏风隔断外界一切。
没泡好的茶苦涩冲鼻，从坐下到现在，沅野舌根都是麻的。
奈何顾清昼亲自给他泡的茶，珍藏版的茶叶，他倒又不敢倒。
这次的茶水依旧涩得让人皱了下眉。
沅野翘着二郎腿消磨时间，忽然注意到茶桌左下角
刻着两行小字。
心不静，茶不香。
像是禅语。
沅野摸着刻印的字迹，眯了眯眼。
想起来什么，他问道，“听说你昨晚联系新娱头条的王进之，是公司上有棘手的事？”
刚温好的茶雾被吹散，顾清昼云淡风轻道，“不是。”
也对。
论商场上的手段，那群老狐狸百分百玩不过顾九。
那能因为什么呢？
沅野一头雾水，别看他和顾九认识那么久，其实他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此刻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亮了会儿，屏幕光灭了，然后又重新响起一遍。
顾清昼觎他一眼，“不接？”
沅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想接，这两天被老头子逼着相亲，烦都快烦死了，上你这儿躲会儿清静。”
顾清昼放下茶杯，淡淡道，“不接就扔鱼缸。”
茶桌旁边放着一个精巧的金鱼缸，刚好能塞下一部手机。
沅野知道顾清昼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不敢开玩笑，只能无奈的接了。
电话接通，沅母三句不离相亲。
沅野头疼，敷衍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这边电话刚挂，沅母的照片就发过来了。
五十多张女孩的照片，都是江京适龄的名媛千金。
沅母态度十分强硬，让他必须从里面选一个相亲。
沅野只好点开看两眼，顺手把照片发给了顾清昼，“这回相亲宴是躲不掉了，帮兄弟参谋参谋。”
顾清昼点开，随意的翻了两张。
刚想退出，手指忽然顿住，翻回了上一页。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黎念的照片。
只不过照片上的黎念看起来比现在青涩很多。
应该两年前拍的。
小姑娘略显稚嫩，朝着镜头笑眼弯弯，带着一点羞涩。
手指停留屏幕过长，不自觉长按屏幕，底下弹出一个提示。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保存照片。
沅野也翻到了黎念的照片，慢悠悠的说道，“白家现在四处找人接手白家养女，估计这照片不止我手里有。照白家这种迫不及待嫁女儿的架势，估计白家养女过不了几天就结婚了。”
“小姑娘挺可怜的，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完，沅野继续往下翻，突发感慨，“不出意外，老子应该是咱三个里面最先结婚的。”
顾清昼收起手机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
然后朝沅野漫不经心的回了两字，“未必。”
吧嗒—
茶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沅野在风中凌乱。
刚刚没听错吧……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说他自己还是沈老二？？
—
江京市中原区人民医院。
听到医生说脑出血三个字，黎念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医生看是一小姑娘，问她父母呢，有没有大人跟过来。
被淋了一身的雨，医生贴心的抽了纸递给她，“快擦擦。”
医生听到黎念回答只有她一个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给开了单子。
缴费的地方和急救中心不是一栋楼，下着雨，黎念在两栋楼之间跑来跑去，衣服湿透粘在身上。
黎念跑得急，迎面撞上了的人。
她连忙低头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
李宥担不起这位的大礼，赶紧开口，“黎小姐，是我。”
黎念抬头，表情有些惊讶，“李、李助理。”
李宥点点头，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您先擦擦。黎小姐不要担心，顾总让我来帮您。”
黎念感激的接过，愣了下，“九、九叔？”
李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释，“顾总的位置距离这有些远，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有了李宥的协助，很快，黎念办理好住院手续，手术也安排妥当。
送走李助理，黎念将院长奶奶哄睡，然后轻轻关上门。
黎念一个人坐楼道休息，低头数台阶，脑子里想的却是顾清昼。
她没想到网上的贴子是九叔帮她撤的。
如果不是刚才李助理无意间说漏嘴，她很有可能永远不知道。
似乎从遇到九叔的开始，九叔就一直在帮自己。
他总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那么巧合的出现。
想在这，黎念脑海突然响起姜丝丝之前说过的话。
——那可是顾清昼，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人好。
—
下过雨的夜空像是被调低了曝光，加了一层雾霾灰的滤镜。
乌云压的极低，彷佛触手可及。
医院楼道内，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打断黎念的思绪。
黎念如有预感的转头。
出现在楼梯口的顾清昼，湿发背头，不规整的发丝随意捋在脑后。
他似乎是冒雨赶过来的，白色衬衣上的雨痕还没干，面料紧贴在皮肤上，露出劲瘦性感的腰背。
黎念身上走失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出现，一点一点热起来。
血液上涌，连心跳都在失常。
难得见到九叔“狼狈”的一面，望着此刻的顾清昼，黎念思考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秒。
大抵是姜丝丝那番话给了她勇气。
黎念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然后走到比顾清昼高出的两个台阶上，目光刚好能够和他平视。
楼道内的声控灯像是彩排好的一样，霎时亮起，正好打在两人身上。
临时打的草稿，黎念只能面上强装镇定，软讷的说道，“虽、虽然刚才淋了雨，但我想我应该没、没发烧，所以说的也不是胡话。”
顾清昼不知道小姑娘要做什么，但人却很配合的看着她。
安静的楼道里，可以听到她紧张的吸气声，黎念郑重开口，“九叔。”
……不、不对，这种事喊长辈的称呼，好像怪怪的。
黎念连忙改口，“哥哥。”
“……………”
也不对，怎么感觉有点像调情。
顾清昼眼尾轻抬，望着她。
黎念耳朵尖烧得发烫，整个人都乱了，打好的草稿最后只剩下简洁明了的两句话。
“顾清昼。”
耳边响起咚咚的心跳声。
“你要不要看看我。”
第22章 第22章那就结婚
世界彷佛在一刻被调成静音。
噗通噗通—
心跳的格外起劲。
这是她第一次喊顾清昼的名字。
黎念和他对视，眼神没有退缩。
她几乎把这辈子的勇气用上了。
两秒、三秒、四秒……
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熄灭。
光线暗下来，仔细看，可以发现顾清昼镇定自若的脸上多了不一样的神情。
黎念凝望着他的黑眸，心跳忽然加快起来，“我——”
刚吐出音节，就被一个不受控制的喷嚏打断。
楼道内声控灯重新亮起。
楼道口的窗户开着，风夹裹着雨吹进来。
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显得她更加单薄。
黎念低头揉了揉鼻子，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忽然，一个宽大的身影罩下来，挡住了风。
黎念怔怔的抬头。
顾清昼很自然的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带她离开，“先送你回去。”
—
高架堵车，红绿灯十字路口，交警穿着雨衣吹哨子指挥。
雨夜雾茫茫，迈巴赫流畅的车身从车流中穿行。
黎念坐在副驾驶，挺直腰背，心里紧张的七上八下。
这会儿被风一吹，彻底冷静下来。
刚才说过的话，此刻不停的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老天啊。
她刚刚对九叔说了什么……
迟来的羞耻心涌上来，黎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认真算起来，她和九叔认识才不到一个月，九叔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恶作剧。
而且九叔没有回答，所以是拒绝了自己吗…
前方亮起红灯，黎念想得出神没有
注意车已经缓缓停下。
黎念的表情太好猜，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黎念。”清悦磁性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黎念猛的抬头，表情还有些懵。
车外响起短促不一的鸣笛声，车水马龙的街道从眼前掠过。
顾清昼望着她，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九月二十八号就去领证。”
黎念大脑哄的一声，断了信号线，“领、领证？”
不是在开、开玩笑吧……
猜到她在想什么，顾清昼语气是少有的严肃，语调沉静，“黎念，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绿灯亮起，车子穿过雨幕平缓驶向目的地。
顾清昼目光平视，看着前方路况，忽然侧眸，“还是说你只是想谈一场不负责任的恋爱。”
“当、当然不是。”黎念解释的又急又快，没过脑，反驳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顾清昼收回视线，薄唇微勾，“那就结婚。”
那就结婚。
结婚。
婚。
黎念呆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脑子里一直在重复播放这句话。
结婚对象是顾清昼，这是黎念想都不敢想的事。
心跳声慌乱，黎念双手不由自主的扣紧安全带。
她从小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长大后听从白夫人的安排，乖乖女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想。
如果答应和顾清昼结婚，大概是她人生中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
临水街家属院。
停在楼下的连号迈巴赫，从车窗内垂落一只夹烟的手，修长的指间猩红闪烁，车内主人大半张脸隐与夜色。
黎念住在三楼，客厅亮起灯，抬头就能看到。
回到家，黎念鬼使神差的从柜子里翻出户口本。
起初户口本一直放在院长奶奶那里，和孟彦博订婚之后，院长奶奶就把户口本还给她，让她自己保存。
黎念握着户口本，脑海里回想刚刚下车前九叔对她说的话。
——黎念，选择权在你。
——你决定要不要我陪你。
从孟彦博到赵明德，以及白夫人的相亲安排，黎念想了很多，她看着户口本，脑海不断浮现顾清昼的样子。
顾清昼的电话一直存在通讯录，但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
因为不敢。
嘟嘟声只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接通。
近乎秒接，对方似乎猜到了她会打来。
安静的深夜彷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我想好了。”最先开口的是黎念，还是紧张的结巴了一下。
看着手边的户口本，她认真的吸了一口气，软软的声音透着坚定，“我愿意。”
说完，四周安静下来。
黎念心情复杂的握着手机，她从没想过，居然短短一晚上就定下了婚姻大事，甚至连恋爱都没谈就直接快进到结婚。
忽然想起来什么，黎念睫毛扑簌了下。
等等，九月二十八号领证，她才反应过来，领证那天是她生日。
好巧。
通话页面还在闪烁，听筒那头人忽然问，“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黎念想了一下，乖巧回答，“九月底。”
说完，她愣了一下。
那不正好就是领证后的第二天。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同居。
领完证，那她和九叔就是合法关系，如果九叔提出同居的要求，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那夫妻生活大概也是一样的……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黎念脸迅速发烫起来。
“九、九叔，我先睡、睡了，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院长奶奶手术的事要忙。
黎念匆匆挂掉电话，然后简单冲个澡就睡觉去了。
—
翌日，中原区人民医院。
因为姜丝丝在外地出差，黎念不想影响她工作，直到早上手术顺利做完，才把这事告诉她。
姜丝丝得知院长奶奶住院，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奔机场。
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院长奶奶刚吃过饭睡着。
因为急着赶飞机回来，姜丝丝一上午都没吃饭，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川菜馆。
正值中午饭点，吃饭的人不少。
撩开透明门帘，选了个靠近空调的位置。
姜丝丝拿笔在菜单上勾了鱼香肉丝、木耳炒肉，另外点了两杯酸梅汁。
酸梅汁刚从冰柜拿出来，还冒着冷气。
黎念陪着院长奶奶吃了病号饭，不太饿。
她还在想领证的事，心不在焉的咬着吸管。
点完菜，听到姜丝丝问院长奶奶手术的情况，黎念把医生的话给她讲了一遍。
中途黎念去洗手间，放到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姜丝丝看着号码有些眼熟，在记忆里面搜罗了一遍，忽然想起来。
上回在BAKTP餐厅天台，黎念说是一个长辈打来的。
不过不是她记性有多好，实在是号码的主人选了一个很靓眼的手机号。
尾号是连号六个一，想不记得都难。
姜丝丝点了接通，刚要说念念不在，等会儿再给您打过去。
然后抬头就看到黎念从厕所回来了，于是递给她，“念念，你长辈电话。”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听筒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长辈？”
“念念应该叫我什么。”他好像午睡刚醒，微哑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隔着手机，耳朵根倏的一麻。
第23章 第23章领证
黎念听到那声念念，脸不自觉就红了。
饭馆环境嘈杂，姜丝丝没听太清，但她注意到了黎念的表情，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回过神，黎念想他刚刚说的话。
应该喊九叔什么？
大概是受到领证的影响，她脑海不自觉蹦出“老公”两个字。
但她实在喊不出口，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下。
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声好，黎念规规矩矩又带着点羞怩喊了句九叔。
电话那头的顾清昼溢出一声低笑。
不逗小朋友了。
他道：“我下午五点的飞机，需要出差一周，医院上的事可以去找李宥。”
黎念听着这话，愣了一秒。
久、九叔这是对她报备？
黎念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回道，“好、好的。”
电话里响起倒水的潺潺声，被水润过的嗓音，格外好听，“在和朋友吃饭？”
黎念揉了揉酥麻的耳朵，抬头看向正满眼发光盯着她打电话的姜丝丝，“嗯，是和我发小姜丝丝。”
刚说完，就隐约听到那头电话有人说了句，“顾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黎念不敢耽误九叔时间，聊了几句便挂了。
姜丝丝放下筷子，朝着刚结束的通话页面挤了挤眼，拉长语调，“念念，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们～”
黎念没回答，反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看得姜丝丝心里莫名发慌。
不会是奶奶出什么事了吧？
然后她就看到黎念拿起冰镇酸梅汁，猛吸了长长的一大口。
姜丝丝被她豪迈的架势惊到。
酸梅汁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这一口喝得她整个脑袋都是冰的。
看着就冰牙。
黎念放下酸梅汤瓶子，忽然喊了一句丝丝。
语气格外认真。
气氛莫名严肃，姜丝丝也不禁正经起来，“怎么了？”
黎念咽了下口水，一口气说道，“我下周要领证了。”
姜丝丝：“？”
酸梅汁里面应该没有酒精吧。
她第一反应是黎念在开玩笑，但看表情又不像是假的。
姜丝丝还没缓过神，紧接着就又被一个震惊的消息砸晕过去。
“和顾清昼。”
听到这句话，姜丝丝瞪大眼睛，呆了足足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激动的尖叫。
店里吃饭的人不少，旁边那桌的人正吃得好好的，被吓了一跳，一脸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向她们，黎念十分不好意思的朝人家笑了笑，说了句抱歉。
说完，黎念松了口气。
其实说之前她是有些紧张，毕竟结婚对象是顾清昼，不是一般普通人。
但姜丝
丝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她不想瞒着。
桌上的冰镇酸梅汁一瓶见底，对着空调口呼呼吹了会儿，姜丝丝才冷静下来。
姜丝丝刚要说话，这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来自白夫人。
白夫人：【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你和王家的小公子见一面。王凯跃和你年纪差不多大，记得去的时候穿漂亮点，好好和人家相处知道吗。】
“怎么了？”姜丝丝敏锐的察觉到黎念情绪忽然低落。
黎念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姜丝丝一行一行看完，然后退出页面，点开百度，搜了一下这个王凯跃。
网页跳出来的第一条标题就是王凯跃群趴。
还有什么第十八任女友，看看哪个更漂亮，王凯跃新欢为19岁嫩模，被拍到街头激情拥吻。
“这什么垃圾玩意儿。”姜丝丝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她实在恶心透了白家的行为，为了换取利益根本不拿黎念当人。
不过，幸好现在不一样了。
姜丝丝撸起袖子，带着点小嚣张：“念念你放心，顾大佬要是知道肯定会帮你出气，到时候白家哼哼哼…”
黎念把手机拿过来，平和看了两眼网页上的绯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九叔以为我和他结婚是带着目的性的。”
而且九叔已经帮她太多了，她也不喜欢欠别人。
“好吧。”
她知道黎念的性格，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然后换了个欢快的话题，激动道，“快告诉我，你和顾大佬谁先主动的。”
黎念把那天在医院楼道间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姜丝丝没想到姐妹这么勇，立马竖起大拇指，“念念宝贝果然是最棒的！什么男人都能拿下！”
黎念却不是这么想。
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她不觉得九叔看上她了。
至于九叔为什么会找她领证。
她想了一晚上也只想到一个勉强合理的理由。
九叔正好想找一个结婚对象，而自己只不过恰巧合眼缘。
—
中原区人民医院。
姜丝丝陪了院长奶奶两天然后飞回去工作了。
住到第五天，院长奶奶不放心孩子们，让黎念去问问医生可以不可以出院。
得到医生的同意后，提前两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缴费时收费员告诉黎念，她们的费用已经有人交过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如果不是九叔的帮助，奶奶的手术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再让九叔破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晚上回到希望之家，黎念带着敬重、真诚和感激编辑了一段感谢话发给顾清昼。
过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对方大概还在忙。
此时，城市的另一边，刚刚结束会议。
顾清昼揉了揉眉骨，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
一条来自十点十三分的微信。
黎念：【九叔很抱歉深夜打扰您，我是黎念。奶奶的事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想问一下医院的费用一共是多少，我现在转给您，您看可以吗？】
满屏的客气，礼貌。
挑不出来一点错。
顾清昼垂眸，眼底的情绪很淡。
……
希望之家宿舍，还没睡的黎念听到微信提示声，立马划开。
顾清昼：【嗯。】
只有一个字。
莫名的，黎念敏锐的感觉到九叔不太高兴。
难道是她写的不够真诚？
早知道就让丝丝帮忙过一遍稿再发了。
黎念后悔的抓了抓头发，忽然视线瞟到左上角的时间。
01：17。
九叔这是才忙完工作？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
顾清昼：【11100.84。】
黎念看着这串冷冰冰带着一丝不高兴的情绪的数字。
指尖停在转账的输入页面，咬着下唇纠结半天，最后没有立马转。
—
很快，二十八号如期而至。
从早上起床黎念的心就在咚咚跳，有紧张也有一丝不明的感觉。
她准备好户口本，然后挑一件适合拍照的衣服。
由于被大魔头抓去出差，姜丝丝只能远程见证好姐妹领证，趁着大魔头不在，她问黎念什么时候领证，恨不得飞到现场亲眼见证。
和姜丝丝聊了会儿天，话题都是围绕领证，黎念发现越聊越紧张，找了个理由遁了。
早上已经洗过澡，结果又出了一身汗，黎念只好再去洗一次。
洗了足足半个小时。
刚吹干头发坐下，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条垃圾短信。
还有一条来自半小时前的微信，九叔的。
她点开，一条三秒的语音。
顾清昼的声音徐徐入耳，问她吃饭了吗。
语音播放到结尾的时候，夹杂了机场播报的背景音。
——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
九叔回来了？
黎念又播放了一遍语音，确认没听错。
他这是刚下飞机？
刚要打字回复，忽然一个来电显示弹出来。
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我在楼下。”顾清昼嗓音带着疲倦的低哑，似乎整夜未睡。
黎念愣了一下，大概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立马走到窗口，低头的那一刻正好撞上顾清昼抬起来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这一刻仿佛风都静止了。
顾清昼西装革履站在楼下，身姿挺括，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阳光打在他身上，镀了层釉质的光影。
似梦似幻。
第24章 第24章新婚快乐
民政局十一点半下班。
走出民政局，踩在台阶上黎念整个人还都是懵的。
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他们十点五十五分领完证。
薄薄的一张红本本，上面印着她和顾清昼的照片。
黎念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很轻的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结婚了。
真的结婚了。
结婚了。
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短短十几分钟，她和九叔就结婚了。
黎念不由自主的看向周围，领证的男男女女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对刚领完证的小夫妻停在民政局门口拍照留念，两人举着结婚证比心，拍照时女生露出左手的钻戒
在阳光下戒指很闪。
黎念不免多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来奶奶之前给了她一对戒指，当时还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乌龙。
但是现在想想，似乎冥冥之中有些事注定会发生。
黎念回忆的出神，连顾清昼正在看她都没发觉。
今日阳光正好，头顶的太阳光线干净又明亮，连风都恰到好处。
黎念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开，身侧响起男人低沉清冽的声音。
“结婚快乐，顾太太。”
黎念猛的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瞳彷佛蒙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让人沉溺其中。
这一刻，她清晰的听到心跳的咚咚声，不受控制的加快。
他称呼的那么自然。
黎念却听得脸颊发烫，咬着下唇不太好意思看他。
顾清昼眼里溢出一丝笑意。
小朋友到底是年纪小，容易害羞。
然后顾清昼很绅士的问她现在要回家吗。
黎念脸上的热还没消散，小幅度的点了下头，软软嗯了声。
乖巧的跟在顾清昼身后，走到迈巴赫旁，顾清昼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上，才从车头绕到驾驶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声顾太太的原因，让她意识到她真的结婚了，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从今天起，她和九叔就是法律上合法的夫妻关系了。
想到这，黎念身体坐的僵直，手搓着光滑的结婚证，无端的多了点紧张。
忽然，身旁的顾清昼侧身靠过来。
十厘米的距离，近到黎念以为他要
吻上来。
她紧张到合眼屏住呼吸，脸蛋迅速染上一层酡红。
下一秒，咔擦一声。
耳边响起低低的声音，“安全带。”
“啊…好、好的。”黎念尴尬的睁开眼，又囧又慌的点了点头，“谢谢九、九叔。”
迈巴赫平稳的驶入马路，繁华的街景从眼前一一掠过。
顾清昼问道，“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大概因为已经听过顾太太的这个称呼，黎念听见他喊奶奶已经没那么吃惊。
“好很多了，谢谢九、九叔。”黎念十分感激、真诚的回答。
顾清昼眉头微微一皱。
小姑娘面对他太规矩，行为举止处处客气礼貌。
他还没说什么，黎念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晓乐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听完班主任的话，她语气有些着急，“好、好的谷老师，我马上过去。”
顾清昼侧眸问她：“怎么了？”
“晓、晓乐在学校和同学发生、生了一点矛盾，我、我可能要赶过去一下。”黎念解释的急，结巴了几下，然后不好意思的说，“抱歉九、九叔，您把我放在下一个路口就好。”
顾清昼：“我送你。”
“不、不麻烦了，九、九叔您赶了一夜的飞机…”
黎念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顾清昼：“地址。”
………
很快赶到学校。
顾清昼在车里等黎念。
黎念赶到办公室，问了班主任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学校举办文艺汇演，老师要求统一穿小白鞋，晓乐没有穿，然后有个小朋友不让她一起排练舞蹈，两人吵了起来。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去上课，让她和晓乐好好聊一聊。
黎念带着晓乐来到办公室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她蹲下来，温柔的问，“晓乐怎么不告诉姐姐老师让买小白鞋。”
晓乐低着头，不肯说话。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黎念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包里有随身携带的湿巾，黎念抽出一张，边帮她擦眼泪边说，“那姐姐现在带晓乐去买一双好不好？”
一直沉默的晓乐听到她的话，忽然十分倔强的摇头。
黎念理解错了意思，问：“晓乐是不喜欢穿白色的小白鞋？”
晓乐扣着手指头，半响后才小声说，“因为念念姐要去医院照顾奶奶，奶奶做手术要花很多钱，我不想浪费钱。”
听到这话，黎念拿着湿巾的手霎时顿住。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从来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刚工作的时候，黎念就想过要改善希望之家的生活。
只是她积攒的积蓄一共十几万，09年的一笔两百万补偿金也还给了白家，扣除市中心高昂的房租和院里的水电费等等开销，她手上目前只剩不到五万块。
这些年下来，奶奶的积蓄也早就没剩下多少。
而希望之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家私立儿童福利院，是院长奶奶用自己的积蓄建立的，属于非盈利的慈善机构。
私办的儿童福利院得不到有关部门的重视，也引不起社会上的关注度，资金来源只有靠社会捐款。
而唯一一次引起社会人士的关注，还是09年白家公开收养黎念的时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之家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中。
黎念曾向有关部门申请过帮助，她跑过很多次，一次一次的希望破灭。
晓乐看见黎念忽然哭了，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小手慌的帮她擦眼泪，“念念姐姐对不起，以后杨蕊蕊打我，我不还手了，我不惹事了。”
黎念不想在孩子面前哭，但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
最近太多事情赶在一起，她既要应付白夫人的相亲，又要照顾住院的院长奶奶，这些事统统压在她身上，不可避免的忽略了对孩子们的关心。
黎念既自责自己无能，又心疼晓乐那么早熟懂事。
黎念搂住她，带着细微的哭腔，“是姐姐做的不对，姐姐应该对晓乐说声对不起。”
……
中原区小学一般十一点四十放学。
因为只剩最后一节课，黎念和班主任说了一下，先接晓乐走了。
黎念坐上车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
顾清昼自然注意到了。
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他始终尊重她。
—
下午一点多，午睡的黎念被大力的拍门声吵醒。
打开大铁门，发现外面站着李宥。
黎念以为是睡懵了，揉了揉眼，“李助理？”
李宥朝她笑了下，“黎小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单子请她签收。
黎念茫然的眨了眨眼，听完李宥的解释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李宥代表顾氏集团送捐赠物资，结果巷子口太窄，拉物资的大货车开不进来，只能先停在路边。
……
院子内。
黎念身上还穿着粉色草莓的睡衣，看着二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搬货、卸货。
“哇！好漂亮的小白鞋。”旁边的晓乐发出惊喜的声音。
晓乐手里的包装盒十分精装，里面是一双34码的女士小白鞋。
这一刻，不被触动是假的。
黎念忽然想起网上刷到过的一句话。
被爱好似有靠山。
九叔总是润物细无声的帮助她，以一种从不让她难堪的方式。
黎念回屋拿手机，点开微信，发现一条来自三分钟前的微信。
顾清昼：【生日快乐，顾太太。】
看着手机屏幕，黎念心脏砰砰跳动。
这应该是她二十年来收到过最贵重、最好的生日礼物。
大概是被感动冲昏头脑，黎念感谢完之后，问九叔晚上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她没思考太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
撤回都来不及。
第25章 第25章送喜糖
很快，她收到回复。
顾清昼：【好。】
隔了几秒。
顾清昼：【会议大概六点结束，可能会晚几分钟。】
对于黎念来说，九叔能来就已经很荣幸了。
他解释的这么清楚，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黎念连忙打字：【好的，九叔先忙工作要紧。】
退出微信。
忽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九叔喜欢吃什么。
外面动静太大，院长奶奶被吵醒，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
黎念收起手机，赶紧走过去搀扶，“奶奶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要多休息少走动。”
“没事，身体好不好奶奶知道。”院长奶奶拍拍她的手，然后看向院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念念，这是？”
黎念把捐赠的事详细的向院长奶奶解释了一遍。
院长奶奶听完就让黎念带她去见捐赠的人，嘴里感激的重复着，一定要当面感谢人家。
她两只手搀扶着院长奶奶的胳膊。
刚走两步，忽然听见院长奶奶问，“念念你怎么没戴婚戒，彦博那孩子也没戴吗？”
院长奶奶看着她左手的无名指，纤细的手指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黎念心虚的往回缩了一下手，面上镇定解释，“我、我们怕弄脏，所以先收起来了。”
经提醒，她忽然想起来还没告诉奶奶孟彦博的事。
而且九叔晚上就要来吃饭了……
黎念抿了抿唇，有些苦恼怎么解释结婚对象突然换了个人。
院长奶奶还想说什么，这时李宥从货车旁边走过来。
“黎小姐，东西都帮您整理好搬储物室了，您看看孩子们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吗？”
黎念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已经足够、够了。”
院长奶奶把拐杖递给身边的黎念起，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拉住李宥的手，“小伙子谢谢你，你真是大善人，希望之家建院二十年来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捐赠物资，我替孩子们谢谢您。”说
着，作势要鞠躬。
李宥受不起这么大的礼，立马双手将老人扶住：“您千万别这么客气。”
“而且送物资这事是我们老板决定的，是顾总以个人名义捐赠的。”
院长奶奶深受感动，“不知道顾先生方不方便，我想当面感谢他的帮助。”
按规矩来说，老板的联系方式是不能随便告知别人的，只是面前这位老人是黎念的奶奶，老板又对黎念格外照顾。
李宥一时间拿不准注意，转头眼神求助黎念。
黎念理解他的为难，朝院长奶奶温声解释，“奶、奶奶放心，我已经感谢过了，还邀请了顾先生今晚过来吃饭。”
“那就好。”看到黎念现在独当一面，院长奶奶心里十分欣慰，拍拍黎念的手，“要记住一定懂得感恩。”
黎念乖巧的点头。
院长奶奶扭头看向李宥，热情的留他歇会儿。
李宥还要赶回去向老板汇报情况，委婉的拒绝了老人家的好意。
货车里的物资清点完毕，搬货工作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外面风大，黎念先扶院长奶奶回屋，然后从冰柜里搬了一箱矿泉水。
“辛苦了师傅。”黎念站在院门口挨个给人发水。
李宥正准备离开。
黎念忽然出声喊住他，“等、等一下，李助理。”
李宥转身，看向走来的黎念问道，“黎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黎念也是才发现，虽然和九叔了证，但自己好像对九叔一无所知。
可九叔不仅知道她的住址，还记得她生日是几月几号。
黎念手搓着矿泉水瓶子，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我想问一下您喜欢九、九叔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李宥身为总裁助理，见过很多人打听顾总的喜好，有旁敲侧击、有私下请吃饭，大部分都是一些名媛千金。
目的嘛，不用猜就知道。
不过顾总喜欢吃什么，他还真不太清楚。
李宥如实回答，见小姑娘有些失望，又想到老板对白家这位养女的关心程度，拿出手机，建议道，“不如我帮您问问顾总？”
“不、不用…不用。”黎念紧张的立马挥手，生怕晚一秒他电话就打出去了。
—
顾清昼到的时候，刚刚好七点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黎念迎上去，看到顾清昼从后备箱拿出礼品，愣住。
礼盒包装精致，只看一眼就知道肯定很贵。
黎念乖乖的拿了两盒轻的茶叶抱在怀里。
因为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院长奶奶的领证的事，黎念心里纠结，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的慢悠悠往院里走。
忽然顾清昼停下。黎念注意力不集中，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
“抱、抱歉九、九叔。”黎念赶紧往后退了两小步。
顾清昼眉头微抬，主动开口，“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黎念咬着下唇纠结，最后紧张又忐忑的请求“九、九叔，我们领证的、的事，可以先不告诉奶、奶奶吗？”
虽然没抬头，但能感觉面前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顾清昼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黎念低着头不敢喘气，心想完蛋了，九叔果然生气了。
“九、九叔您给我一点时间，我知道这样、样对你不公平。因为奶奶刚做完手术，我、我怕…”黎念硬着头皮解释，只是越着急越容易结巴。
气氛安静了几秒，顾清昼看着她：“好。”
黎念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接着，头顶响起的声音温柔的过分：“还有什么想说的。”
大概是被声音蛊惑了，黎念低着的头抬起一点幅度，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九、九叔您介意我曾经和别人有过婚约吗？”
顾清昼慵懒的抄着西裤口袋，凑近向前，微弯腰，声音低沉，“你觉得我介意吗？”
呼吸一滞，黎念身体下意识后仰。
距离拉近，她才注意到九叔今晚穿的很正式，不亚于领证那天。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严丝整齐，露出好看的额头，以及无可挑剔的五官。
一时间，不知夜色和他哪个更撩人。
黎念磕磕巴巴的蹦出几个连续的“我”。
此时，不远处传来院长奶奶的声音，“念念，顾先生来了吗？”
院长奶奶见黎念去接客人迟迟不回来，于是出来找人。
顾清昼看了一眼黎念，然后直起身，朝老人家走过去。
礼盒放到旁边，顾清昼谦逊的自我介绍，“奶奶您好，我是黎念的—”
说到这，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停顿。
黎念心跳加快，紧张的看过去。
“九叔，顾清昼，您叫我清昼就好。”
黎念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院长奶奶的双手布满沟沟壑壑的皱纹，顾清昼握住，面上始终带着温和尊敬的笑。
因为院长奶奶身体的缘故，晚饭结束的早。
希望之家离市区比较远，吃过饭顾清昼并没有停留太久，黎念送他出门。
走出院门，顾清昼忽然停下，看向黎念的手，“伸手。”
黎念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照做。
手心被放了几颗糖果，糖纸还带着一丝温度。
“这、这是？”黎念懵懵的低头看向手心。
顾清昼抄着西裤口袋，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喜糖。”
喜、喜糖。
黎念呆滞的眨了下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客户给的。”顾清昼漫不经心扫了眼面前的人，“我猜小朋友会喜欢。”
黎念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她手脚无措的接过来，一本正经的点头，“晓、晓乐她们肯定很开心，谢谢九、九叔。”
顾清昼慵懒的抬眼，慢悠悠的转出一个音，“嗯。”
让人品不出他心情如何。
四周夜色宁静，迈巴赫渐渐消失在视野。
黎念站在院门口，吹着凉风冷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声渐渐平复，才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糖。
她小心翼翼的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椰奶味的硬糖。
吃糖的时候习惯用力咬一下，咔嘣一声，嘴里的硬糖碎成两半。
黎念眼睛蹭一下亮了。
居然还是流心的。
好甜。
—
临水街家属院。
九月的最后一天房子到期，房东阿姨给了黎念两天时间搬家。
黎念一大早过来收拾东西，她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能装下一大半。
她找出之前在网上网购的箱子，先从卧室开始收拾。
她衣服很少，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穿工资服，冬天和夏天的衣服加起来才两个箱子。
清完衣柜，她拿出小的收纳袋装零散的东西。
收拾床头柜，看见首饰盒里的戒指。
黎念摸了摸光秃秃的无名指，虽然和九叔结婚了，但好像还缺一点仪式感。
黎念抿了下唇，若有所思的盯着首饰盒，想了想，取出戒指放进了包包夹层。
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黎念放下包，想起来微信上房东阿姨发的信息，忙走过去开门。
房东阿姨：“我领他们看看房。”
她朝门外的两个年轻人说，“你们进来看吧，就是这个房子，以前是这个小姑娘租的，家具什么的都爱护得很好。”
黎念礼貌笑了下，没打扰他们看房，继续回房收拾东西了。
她出来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刚走。
房东阿姨还在。
想到这两年房东阿姨的照顾，黎念真诚的感谢道，“谢谢您、您一直没涨房租，其实我知道周围很多小区都、都涨了。”
房东阿姨笑着摆摆手，看了一圈客厅，忽然问，“这次搬家是准备和男朋友搬到一起住？”
“是之前送你到楼下开着豪车的那个男人？”房东阿姨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就是看小姑娘刚入社会，怕她被人骗了。
“男、男朋友？”黎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她说的是谁，忙挥手，“不、不是的。”
房东阿姨惊了，“啊？不是男朋友。”
“现在出门在外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前天新闻上还说，一个男的租跑车骗了十几个女孩。”
听到这话，黎念明白房东阿姨误会了。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知道告诉阿姨，那个男人是她刚领过证的对象，她觉得阿姨会直接报警。
黎念想
了想，磕磕巴巴地开口，“其、其实他是我长辈。”
“哦，长辈啊，那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啊姑娘。”
之后，房东阿姨和她说了会儿话，才收走钥匙离开。
……
下午姜丝丝从临市出差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黎念住处。
“我居然见到顾大佬的结婚证！”姜丝丝捧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发出毛骨悚然的花痴笑声。
“我的天，大佬穿白衬衫真的好帅啊！”
黎念默默往沙发角落挪了挪，小声开口，“那个丝丝，你、你冷静点。”
姜丝丝捧着结婚证眼冒亮光，彷佛在拜读什么大作。
“我冷静不下来！拜托！那可是顾清昼！”
“我摸到了大佬的结婚证，好帅啊啊啊…”姜丝丝站在客厅激动的转圈圈，一会儿锤沙发一会儿拿头撞抱枕。
“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和顾清昼攀上亲家。”
“不敢相信，你快掐我一下，快快快。”
黎念满足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表示理解。
其实那天她走出民政局，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腿软。
事后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她不后悔。
“念念，你说我要是采访顾大佬，大佬会不会同意？”
姜丝丝仰望天花板，脸上留出幸福的笑，已经在幻想美梦——成为财经界第一个采访顾清昼的女人。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来自白夫人的消息。
白夫人：【到了。】
黎念从沙发上坐起来，边往玄关走边打字回复：【好的，我马上下来。】
姜丝丝还在沉浸式欣赏结婚证，终于抽出一丝注意力，看了眼要出门的黎念。
“哎，你要去哪儿？”
“等我回来给你说。”说完，黎念背上包包出去了。
—
琼水宛，一楼宴会厅。
沅母安排的相亲宴到底是躲不掉。
沅野忍着烦躁劲儿换上西装，他扯了扯紧束的领带，站在大厅口给顾清昼打电话，问他来不来。
顾清昼刚结束会议，揉了揉眉骨，颇为冷漠无情的开口，“不去。”
“忘了说，今天白家那个养女也来了。”沅野扫了眼远处刚进大厅的黎念，“我说顾大总裁您——”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就吐出两个字，“位置。”
这么快改主意了？
沅野一头懵，不过他也不废话，直接把位置发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路上一辆京A连号迈巴赫疾驰而过，街景犹如模糊的马赛克从车窗掠过，彷佛开了三倍速。
第26章 第26章小朋友已婚了
宴会厅门口，黎念被白夫人攥着手腕往里带。
黎念是到了地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
她原先和白夫人约好在咖啡馆谈事情，结果车越开越远，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下不去。
白夫人手劲出奇的大，黎念挣扎不开，只能站定在原地不肯动。
两人就这么在门口僵持不下。
好在相亲宴还没开始，门口来往的人不多，不至于让人看笑话。
白夫人压低声音：“听话，念念。”
又是听话。
黎念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红了一圈。
这些年白家拿她当作招揽名声的吉祥物，白家让干什么她从来都是乖乖配合。
明明她已经不欠白家什么了。
黎念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抬头看着白夫人，态度坚决的说，“我、我答应见您就是想告诉您，请您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两百万我也已经还给白家了。”
养了十几年就是条狗也该喂熟了，白夫人见养女翅膀硬了，指着她骂了句白眼狼。
“孟家退婚给公司造成多大经济损失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孟家能退婚，区区两百万就想还清白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白夫人把退婚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锅全都甩给最无辜的黎念。
黎念垂在一侧的手握紧，头一次硬气起来反驳，“那是因为孟、孟彦博。”
“你要是能抓住孟家小公子的心，孟家会退婚？”
宴会即将开始，白夫人没耐心和她争论，“最后一次，再不成，白家也没那么多精力管你。”
说完不等黎念回答，直接拽着她往里走。
提交请帖入座，黎念被安排在最尾端的一桌。
宴会还没开始，等待的过程中，黎念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的讲话声。
“对了，白家养女被退婚的事，你们都知道吗。”
“都传遍了，白家养女已经成上流圈的笑柄了，哈哈。”
“话说，孟家为什么退婚？”
那人应该是和白雅希一个圈子的好姐妹，知道一些内情。
“孟彦博的初恋情人回来了，两人都滚在一张床上了，还怎么结婚。”
“真的假的？”
“你爱信不信。”
“幸好我没听老头子的和孟家联姻，孟彦博这混蛋真渣。”
“你才知道渣男今天渣啊，孟彦博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花心，谁想不开和他结婚啊。”
“我不这么认为，那是你们没见过白家养女，上回我在白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一面，长得又不好看，畏畏缩缩的跟个鹌鹑一样，正常男人都不会想娶这样的女人。”
“嘁，你不就是嫉妒顾总和白家养女说话，一个眼神都没给你吗。”
被戳破小心思的女人，尖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打开隔间的声音。
有人认出黎念，惊讶道，“这不是白家养女吗。”
刚才骂黎念的女人走过去，讽刺道，“被孟家退婚，又巴巴的跑过来参加相亲宴，你还真是脸皮够厚的。”
她不想在这里和她们争执这事，反正不管怎么解释，她们都不会信，黎念握了握垂在一侧手，面无表情的开口，“抱、抱歉让一下。”
“怎么？没话说了？”女人不依不饶的挡住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