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九叔今晚睡觉吗
黎念稍稍平复情绪。
抬手,摸了摸不正常的心跳声。
“睡不着?”
男人磁性温柔的声音继续响起。
天台的风很大,但每一句黎念都听得异常清楚。
她耳朵倏地一麻。
黎念小声地“嗯”了一声。
好像有一个专有名字可以合理解释她的行为,她停顿了一下,解释道,“婚、婚前焦虑。”
“……”
对方静默了两三秒。
天台的风放佛跟着停滞。
“只是订婚而已。”
顾清昼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次,声音无端的冷了些。
连带着沉溺在温柔中的黎念骤然清醒。
她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继而,又恢复从前恭敬、畏怯的态度,懦懦地问,“九、九叔,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姜丝丝趴在黎念的肩膀,正一脸八卦的偷听。
可惜天台的风又疾又响,她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黎念也同样没听清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等她反应过来,屏幕显示已通话结束。
姜丝丝凑到她面前,眯起眼睛,“念念宝贝,刚刚是谁啊?”
黎念握着手机的手僵住,莫名多了丝心虚,她眨巴眨巴眼睛。
“一个…长辈。”
姜丝丝失落的“啊”了一声,一听顿时没了兴趣。
沅野瞧着天台这一幕,若有所思,随后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
半小时后,天台的门被人打开,一位身穿黑色工装的侍应生走进来。
他看向她们,“抱歉小姐,这里是vip专属区,两位不能随便上来。”
两人十分不好意思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黎念连忙拉着姜丝丝走了。
电梯直达一楼。
走出电梯,黎念低头遮掩哭红的眼睛,脚步加快,匆匆穿过一楼大厅。
姜丝丝只请了半天假,还要赶夜班飞机。出了餐厅,黎念抱着她不舍的道别。
望着计程车渐渐远去,淹没在车流涌动的夜色街景。
四周喧嚣燥热,都市霓虹闪烁。
忽然间,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黎念鼻头一酸,小小地深吸了一口气,仰头。
滴——
一声短促清亮的喇叭声,惊散了黎念伤感的情绪。
或许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黎念惊讶地张了张唇,“九、九…叔?”
刚结束一通让她心有些乱的电话。
现在又如此巧合遇到,黎念不可控制的想多了。
她怀着不知名的心情,走向街边的黑色迈巴赫。
随着一步一步走近,驾驶位的男人半降车窗,清逸冷峻。
他扯了一下妥帖的领结,开口,“上车。”
黎念愣住,不知道怎么反应。
顾清昼觎她一眼,声音莫名冷,“不是睡不着?”
黎念这才想起她那时候说的“婚前焦虑”。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即使这样,黎念也不敢自作多情的想顾清昼是因为刚刚那一通电话来的。
银三角人流量大,迈巴赫着实扎眼,尤其那独一份的嚣张车牌。
黎念被路人看的不自在,犹豫了一下,怯缩的开门,上车。
……
约四十分钟的车程,抵达近郊。
下车,入眼便是一望无际的深林,空旷寂静。
灰蓝的天空远远垂在高耸的树梢,一排排整齐排列。
黎念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深嗅了一口新鲜湿润的空气,带着安神的草木香。
呼吸着清新空气,心情渐渐变好。
只是——
九叔是怎么知道她在BAKTP餐厅的?
黎念大着胆子,余光偷看旁边的顾清昼。
心脏忽然砰砰一跳。
顾清昼靠在车头,西装背头,挺拔的肩宽比,嘴里咬着一支银色的细烟,微微仰头,下颌方正,棱角分明。
他没点火。
只是衔在削薄的唇间。
他余光漫不经心的扫向黎念。
停在她空落落的手腕。
黎念在他看过来之前已经把目光收回。
她拘谨的放下手臂,小声解释,“奶、奶的手镯我、我收起来了。”
那抹浅淡的视线跟着划过她的无名指。
黎念不自在的摸了摸手指,抿唇道,“戒指、指也收起来了。”
听到这,顾清昼极黑的眼瞳微闪。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慵懒的咬了下烟,启唇。
“那就收好。”
黎念始终低着头。
她没有接收到目光,也没深想,闻言乖巧的点了点头。
至于刚刚那个疑问。
她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
只能归为巧合遇到。
……
忽然,远处的林间刮起一阵风,冷意跟着袭来。
她一身短袖牛仔裤,凉风猛地一吹,裸。露的胳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黎念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顾清昼看了一眼腕表,不知不觉,已经一点。
于是问她,“困吗?”
黎念善解人意的想,她困不困无所谓,如果九叔还要继续吹风,她可以继续陪着。
于是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的反问道,“九、九叔今晚睡觉吗?”
“……”
气氛骤然安静。
顾清昼轻挑眼尾,意外的看她了一眼。
黎念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刚刚说了一句多么让人误会的话。
脸哄得一下就涨红起来。
……
从近郊到市区,一路上,黎念整个人不自然缩在副驾驶,安静的待了四十分钟。
回到出租屋。
黎念还是忘不了她那句让人头皮发麻、满脸尴尬的话。
黎念咬着嘴唇,刷手机转移注意力。
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姜丝丝:【念念宝贝,我到了。】
姜丝丝:【一想到我最爱的念念宝贝今天就要嫁给孟彦博那个花心大萝卜!我就睡不着!呜呜呜…】
目光停在“嫁”字。
不知道为什么,黎念想起天台那句话,她顿住,打字。
黎念:【只是订婚。】
发出后,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别扭、心虚。
她和孟彦博举办的是订婚宴,但不出意外,结婚只是早晚的事。
自己似乎也被影响了。
黎念长按消息,忍不住点了撤回。
只不过她还没撤,这句话就被淹没在姜丝丝刷屏的痛哭表情包里。
黎念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闺蜜茶话会一直到五点才结束。
—
订婚宴举办地点在维达酒店,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黎念作为宴会不可替代的工具人,八点就被白夫人接到维达酒店。
昨晚睡的太晚,黎念化妆的时候,头不受控制的一栽一栽。
订婚宴至关重要,白夫人这次从里到外下了血本,连化妆师请的都是业内富有名气的大师。
黎念长得本就不俗,经过大师的发挥,更凸显出骨相美。
化完妆又被高级经理领着换礼服。
宴会晚上才开始,黎念先换了身端庄大方的淡青色长裙。
白夫人正忙着宾客的事,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顾家那位会不会出席。
白家提前联系各大媒体记者,更是在圈内暗戳戳表达了顾家那位会出席的意向,如今来订婚宴的人都是为了能和顾家那位大佛搭上话。
如若顾家那位没来,白家这次可就丢脸丢大了。
白
夫人正发愁,看着走过来的黎念,脸上更是没一点好气。
黎念不敢上前,忍着哈欠,怯懦的站在旁边等吩咐。
白夫人看了一圈,发现孟彦博没来,让黎念给孟彦博打电话。
黎念点头,她先发了条微信。
黎念:【彦博,你还有多久到?】
等了会儿没有回复,才拨通电话。
只是没人接。
十分钟过去。
微信依旧没有回复。
按灭手机,黎念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困得不行。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宴会厅,大厅人来人往,黎念担心打扰别人工作,强撑着困意找了一圈,发现拐角有一间房间门没关。
虚掩着,应该是空闲的。
黎念走近。
忽然响起一道甜腻的女声。
“彦博,亲我一下嘛。”
第16章 第16章哥哥,打错了
她的未婚夫在和别的女人调情……
黎念怔住。
听着屋里传来的暧昧声响,她抬头,平和的看了一眼房门。
黎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的。
她沉默着转身,离开。
以她和孟彦博之间尴尬的身份。
她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
……
绕了一圈,黎念实在找不到空房间。
最后询问路过的工作人员,大厅经理得知此事,安排了一位侍应生,领她去休息室。
休息室只有一张沙发,黎念一身淡青色鱼尾长裙,裙子设计侧面开衩,躺下的话,露出白色打底裤,着实有些尴尬。
女侍应生心细,替她拿了一件小毯子,正好可以盖住下半身的裙身。
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个小时。
半梦半醒中,黎念被电话铃声吵醒。
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白夫人的声音。
听到白夫人说等会要她和孟彦博一起去希望之家配合记者采访。
本来还困着的黎念瞬间醒神。
白夫人又在电话里嘱咐了一些事项。
黎念乖巧点头。
挂断电话。
黎念难掩激动的心情。
一想到等下可以见到奶奶,她就止不住的高兴。
黎念将小毯子叠好放到沙发,然后关门下楼。
路过一楼大厅的卫生间。
她拐进去,简单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黎念双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捧了一把水。
低头,冰冰凉凉的水浸湿脸颊。
舒服的眯了一下眼睛,忽然想起来什么,她双手僵住。
糟糕…
忘了今天化了全妆。
黎念慌乱的抬起头,看向镜子,目光却忽然顿住,表情有些意外。
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正是前两天捐赠图书的沈梦韵。
联想到什么,黎念不由自主的移向她的嘴巴。
唇上的口红花的很明显。
果然…
是她。
沈梦韵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从包里掏出细管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黎念平和的收回视线。
比起猜和孟彦博调情的人是谁,她此刻更在意脸上的妆还能不能补救。
只是抽纸盒在沈梦韵身后。
黎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礼貌开口,“麻烦让一下,我想抽一张纸,谢谢。”
沈梦韵仿佛没听见,抿了抿刚补好的口红,忽然说了句“你都看见了吧”。
黎念猛的抬头,看向她。
黎念面上藏不住事,沈梦韵见她这反应,嗤笑一声,又说,“等会儿见。”
扔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走了。
车还在外面等着,黎念没深想。
她抽了张纸,简单擦拭脸上的水珠。
看向镜子,松了口气。
妆还在。
—
酒店门口停了整整一排车,大概有六七辆。
统一的黑色商务车,四周陆陆续续站着十几个人,统一的白色工装,脖子上都挂着一个蓝色工作牌。
黎念被眼前的阵仗惊住。
工作人员抬着三脚架和摄像机从她身边经过。
一位身穿米白色铅笔裙的记者,从人群中走向黎念,微笑道,“您好,您就是黎小姐吧?”
黎念回神,朝她点点头,“您是?”
“我是这次采访您和孟先生的记者,瑞秋。”说着,她朝旁边助理招手,助理递给黎念一张a4纸。
瑞秋:“这是等会儿采访会问到的一些问题。还有一些需要您,以及您和孟先生配合回答的话。”
黎念接过,粗略的浏览了一遍。
问题不多,而她被安排的回答大多是点头微笑,说好。
黎念目光往下看,扫见右下角。
初稿定于4.17。
她和孟彦博的订婚宴是八月十七。
所以这场采访准备了四个月。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早就筹备好的作秀。
霎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看着这些大张旗鼓的采访人员,黎念此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网络时代,不知道采访会造成哪些影响。她怕这些记者以后会频繁的打扰奶奶和院里孩子,扰乱希望之家的平静生活。
采访时间:13:00-13:30。
一共半个小时。
她想。
既然阻拦不了,只希望能配合他们早点结束。
……
黎念坐在车上,手里拿着a4纸,嘴里默念,正认真背采访稿子。
忽然车窗被人敲响,一身白西服的孟彦博站在外面。
她坐的是副驾,车门也没上锁。黎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疑惑的降下车窗。
孟彦博抬手,拉开车门,“你坐后面。”
黎念还没开口,孟彦博身后响起耳熟的女声。
“不好意思念念,因为我晕车,坐后面会很难受。”沈梦韵很是抱歉的朝她看过去,语气温柔。
黎念看着突然出现在这的沈梦韵,脑子里浮现刚刚洗手间她说的那句话。
还真是等会儿见。
为了早点结束采访,黎念没说什么,默默下车,换到后座。
大概一个小时到希望之家。
黎念趁着路上的时间熟悉采访稿子。
她一个人坐在后座的角落,时不时被前面的两人毫不掩饰的调情嬉笑,扰乱注意力。
浓重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车厢。
从不晕车的黎念,这一刻,莫名的想吐。
——
稿子内容不多,三十分钟能背完。
车程还剩一半,黎念看了眼时间,11:40。
她卷起a4纸的页角,看着窗外的风景,无聊的搓着纸张。
订婚宴之后,她要搬回白家住一段时间。
房租九月份到期。
想到这,黎念收起4纸,点开房东的微信,问了能不能提前退租和押金问题。
三分钟后,房东:【妹妹,提前退租的话,押金是不退的。】
押金1000。
黎念有些肉疼,犹豫了会儿,想想还是算了。
给房东发完信息,她百无聊赖的刷了会儿手机。
过了会儿,屏幕上方弹出姜丝丝的微信。
姜丝丝:【念念宝贝,我好困啊,今天早上差点迟到。幸好大魔头不在,不然我绝对要完蛋。】
姜丝丝:【冰美式都救不了我的命。】
姜丝丝:【不说了,搬砖去了。】
然后发了一张黑眼圈熊猫表情包。
黎念被逗笑,弯了弯嘴角。
一路上沉闷压抑的心情终于在此刻松缓了很多。
—
希望之家建在巷子里。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的穿过街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车到了院外,黎念提起裙摆,下车。
瑞秋指挥工作人员搬运后备箱的器械。
采访没有提前告知院长奶奶,黎念担心孩子们被吓到。
脚下一条不平整的石砖路。
黎念忘了她穿着高跟鞋。
刚走两步,脚不小心崴了一下。
好在走过来的瑞秋及时扶住她,“小心。”
黎念站稳,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瑞秋想起来什么,说道,“对了,黎小姐,采访结束之后,还
需要您和孟先生配合一个短暂的双人采访,只需要耽误您十几分钟。”
她没问题,只是不知道孟彦博有没有时间?
黎念扭头,看向车那边。
孟彦博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绅士的替沈梦韵打开副驾驶的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白色系礼服。
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放佛他们才是这次采访的主角。
看出黎念有些犹豫,瑞秋贴心解释,“双人采访在订婚宴之后,所以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黎念点点头,拘谨道,“不过我只能保证我自己有时间。”
瑞秋挥了一下手,笑着说没关系,孟彦博那边她们团队来协调时间。
瑞秋被工作人员喊走,黎念看了一眼车那边的两人,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踩着高跟鞋,往院里走。
09年,黎念被白家收养的时候,大批记者扛着摄像机采访希望之家。
场面和这次不相上下,所以黎念解释之后,院长奶奶很快便接受了,没有太惊讶。
一下子来了太多陌生人,孩子们有些紧张和害怕。
黎念安抚她们,一人发了两颗甜甜的水果糖。
孩子们剥开含在嘴巴里,甜丝丝的,一个两个都被糖果转移了注意力。
院内院外,摄像机布置完毕。
沈梦韵因为捐赠过图书,也在此次采访的环节中。
按照现场工作人员的指示,黎念和孟彦博重新下车,黎念挽着孟彦博的胳膊,走进希望之家。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黎念和孟彦博先是关心了一番院长奶奶,然后提着礼物送给院子里的孩子。
小孩子抱着新玩具,笑的纯真可爱:“谢谢哥哥。”
孟彦博嫌弃的扫了一眼小孩,敷衍的伸手揉了揉孩子脑袋。
黎念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弯腰去抱抱小孩,就被孟彦博不耐烦的扯着胳膊离开,继续下一步。
脚上的高跟鞋不习惯,黎念被扯的踉跄了一步,紧紧跟上去。
拍摄中,黎念接到白夫人的电话,询问她和孟彦博采访的进度。
黎念询问了一下瑞记者,然后回复了一个大概结束时间。
挂断电话,黎念把手机放在水井旁边。
刚刚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替奶奶将菜园里青菜全收了。
沈梦韵摘完菜洗手,嫌弃毛巾太脏,都是细菌不肯用。
摄像机还在拍,她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湿着一双手,站在旁边甩来甩去,试图干的快一些。
水珠四溅,正好滴到了黎念的手机屏幕上。
刚刚结束白夫人的电话,最近通话的页面没有返回,屏幕也还没有熄灭。
水滴误触了通话页面,不小心拨了一通电话。
但专注洗手的黎念根本没有发觉。
直到—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嗯?”
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午睡后的慵懒,像是刚起床没多久,声音格外的性感。
屏幕显示已经十秒的通话时间。
00:10。
而且正在通话中…
她看了一眼那串熟悉的号码,是九叔的…!
黎念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慌乱的拿起水井上的手机。
她分心,瞟了一眼屏幕时间。
13:10。
所以他是午睡被自己吵醒了吗?
黎念顿生一股愧疚,握着手机尴尬无措。
沈梦韵离得近,虽然只有一个音节,虽然声音很轻,但明显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
她像是抓到黎念把柄一样,大声问,“念念,和你打电话的男人是谁啊?”
沈梦韵故意说了一句让人误会的话。
黎念不傻,她听得出来。
摄像机还在跟拍,瑞记者和孟彦博因为沈梦韵的话,目光集中在黎念和她手上的手机。
黎念心霎时提了起来。
顾清昼的身份着实不一般,如果告诉她们自己有顾清昼的私人电话号码,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
她不敢胡乱攀扯,也不敢让人误会她和顾清昼的关系。
黎念心脏紧张的打鼓,砰砰直跳。
黎念无比庆幸她存顾清昼电话的时候没有改备注。
屏幕显示的是一串本地号码。
黎念急中生智,一口气不带结巴的说。
“哥哥。”
“打错了。”
“我不买房子。”
“……”
对方听筒寂静无声。
约一两秒,响起男人气息中若有似地一声哼笑。
黎念被这笑,烧得满脸尴尬通红。
慌慌张张的挂断电话。
黎念收起手机,捧了一把井水洗脸,降温。
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心里却咕嘟咕嘟,小小地沸腾冒泡。
沈梦韵还以为能挖到什么猛料,没想到只是个推销电话。
小插曲很快过去,采访继续。
—
瑞秋的采访大多都是围绕09年那场重大的交通事故展开。
实际采访时,问题和稿子准备的问题不太一样。
脑子准备好的答案被打乱,一次次被揭开童年伤疤,黎念掐着手心,朝镜头强撑微笑。
她隐忍着、乖巧着配和回答一系列提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已经13:40。
比预计一点半的结束时间,超了十分中。
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间。
盛阳当空,热浪一样的风扑面而来。
站在在强盛的烈阳下面,面对瑞记者犀利严肃的问题。
黎念却觉得手脚发凉,放佛回到了09年那场暴雨突袭的车祸。
画面一幕幕闪过。
鲜血、残肢、刺骨的雨水……
半个小时的采访,放佛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等来一声咔。
孟彦博立即抽开胳膊,甩掉黎念,朝着沈梦韵站着的方向走去。
他甩开的幅度有些大。
黎念没吃早点,站在大太阳下晒了近半个小时。
情绪牵扯胃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又没东西可以吐。
头晕沉沉的,黎念差点被他甩到地上。
院长奶奶一直站在内层围观,心细,瞧见黎念脸色泛白。
忙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念念,快,快坐下休息休息。”
黎念坐在小马扎上缓了一会儿,眩晕感渐渐消失。
看到院长奶奶一脸担心,黎念轻松的笑了笑,“奶奶,我没事,就是晒的有点热。”
院长奶奶叹了口气,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小脸。
采访结束,周围工作人员正在搬运器材。
院长奶奶看了一圈,找见站在树下和沈梦韵聊天的孟彦博。
她推了推老花镜,问道,“念念,奶奶怎么瞧着今天这个小孟和前天那个长得不像?”
黎念顺着奶奶的视线看过去,愣住。
有点心虚的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可能,可能是因为…”
就在她圆谎圆不下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仿佛救星一般的走过来。
黎念忙岔开了话题,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还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我们这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黎小姐可以走了。”
“哦哦,好的。”
黎念恋恋不舍的向院长奶奶道别,然后上车离开。
—
回到维达酒店。
忙了一上午,黎念实在支撑不住,自己找了一间空闲的客房休息。
鱼尾礼服太紧身,她洗完澡换了身舒适的睡衣。
临睡前,她想起上午那场意外的电话。
不知道晚宴九叔会不会来?
黎念点开聊天框,想发微信解释一下上午的事。
打了一段话,咬着指甲思忖片刻,又一股脑全删了。
还是不发了。
万一再误会什么。
黎念蒙上被子,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空已经落了灰。
她打开床头的小灯,暖黄的光线照亮房间。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8:30。
18:30…
黎念不敢相信的揉了一下眼,再三确认没看错时间。
居然这么晚了。
黎念慌乱的下床,边往外走边解锁手机。
屏幕显示未接来电十几个。
几乎都是来自白夫人,还有一个来自孟彦博。
她一出门,就撞见正在找到
她的酒店经理。
经理长松一口气,“黎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您去哪儿了?”
黎念十分抱歉的解释,“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经理没时间听她说那么多,找到人后就推着她往电梯走。
“黎小姐您现在赶紧跟我去换礼服,客人陆陆续续都要到了。”
订婚宴是之前预定的白色款式,中式刺绣旗袍。
黎念换好礼服,在经理的带领下找到孟彦博和白夫人。
三楼,太平洲宴会厅,厅正门。
白孟两家的家长正接待宾客,孟彦博则站在孟家父母身侧。
两位新人,只缺黎念一人。
黎念轻吸一口气,紧张的走过去。
她尽量放轻脚步声,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挪动到白夫人身后。
找了半天的养女姗姗来迟,白夫人心里窝着一团火,但明面上又不能发作。
“念念,躲后面干什么,今天是你和彦博的好日子。”白夫人笑着将她从身后拉过来。
黎念乖巧的往前挪,清秀的眉头忽然一皱。
嘶—
好疼。
白夫人的手一把掐在她后腰的位置。
就在她要掐第二次的时候,忽然停下。
门外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
陆陆续续进来的宴客,纷纷停下脚步,人群暗暗躁动,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个方向。
……
第17章 第17章看人的眼光真不赖
白夫人看到人群聚集的厅外,脸上瞬间激动起来,顾不上养女,一把将黎念推到孟彦博身边,然后朝厅外走。
孟家父母心思缜密,见状也跟着迎上去。
后腰隐隐作痛,黎念悄悄将手伸到后面,轻轻揉了揉。
后腰那块应该是红了。
黎念想去一下洗手间,身体还没动,一只大手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力气异常的大。
继而,响起孟彦博不耐烦的声音,“又乱跑什么!”
黎念被他厉声唬住,怯怯的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
连胳膊被捏痛都没感觉到。
孟彦博脸色黑得煞人,他还在为刚才找不到黎念的事恼火,心里一直压着一股气。
如果不是因为白家和顾家祖辈有交集,白家适龄女人只剩黎念,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下层养女订婚。
他,孟家小少爷,自降身份和一个养女订婚。
结果订婚宴都要开始了,人却满酒店找不到。
孟彦博以为黎念是在报复他上午和沈梦韵在一起,故意整的这一出。
从来没将黎念当成过他们圈子里的人,言语间满是厌嫌,“黎念,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想着再搞一些没用的小心思。”
话落。
他松开手,理了理藏蓝色西服的袖口,道,“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配合演完这场戏。”
孟彦博特意强调了“演”这个字眼,仿佛多怕黎念会突然爱上他。
被平白无故的责怪一番,黎念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松开手后。
被攥紧的胳膊很快红起来一圈。
黎念这才感觉到有些疼,揉着快被捏碎的胳膊,胸腔挤满酸胀的情绪,阵阵闷疼。
厅正门,摄像机闪光灯不停闪烁,发出咔嚓咔嚓声。
想到白家的养育之恩,黎念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默默整理好崩溃的情绪,朝着声源的方向抬头。
和所有人猜想的一样,黎念也以为是顾清昼到了。
远远的瞧见两张眼熟的面孔。
是沈北和沅野。
衣着低调奢华,但抵制不住自身气质张扬。
黎念视线越过两人,往后看。
目光找寻了一圈,好像只有他们二人。
顾清昼虽未到,但这两位是顾清昼好友,身份不凡,又是英年未婚,不少富家千金殷勤的上前打招呼。
黎念不可否认,她有那么一丢丢失望。
收回视线,碰巧看见白雅希正巧从人群中走过来,似乎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白雅希一身金色亮片礼服,佩戴高定珠宝,精致的妆容,耳朵上是一对满钻的流苏耳环,薄纱流露,轻盈飘逸。
喧宾夺主的打扮。
和她站在一起,黎念到像是受邀出席的客人。
高跟鞋踩到黎念眼前,白雅希正好挡住她的路,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黎念不想和她起争执。
一贯的退让,问好。
白雅希和孟彦博是世家好友,身份同等,孟彦博朝她举了举酒杯。
白雅希拿起香槟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打趣的口吻说,“彦博,订婚快乐。”
孟彦博提不起兴致,冷淡的嗯了一声。
白雅希手指轻轻拨弄宴桌上的花束,“这花还挺好看…”
桌花是进口鸢尾,柠檬黄,裁剪的极其干净。
说着,看了一眼当背景板的黎念,掐断一朵花瓣,悠悠然道,“这次和云边花铺的合作不错。”
云边花铺。
黎念抬头,碰上白雅希看过来的视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心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白雅希哎呀一声,轻轻拍了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来,“我忘了,念念就在云边花铺工作,不过听说前段时间辞职了…”
白雅希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突自压低声音,“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她话只说一半,还说的话遮遮掩掩。
黎念不明所以的皱眉。
孟彦博随口接了句,“什么事?”
白雅希装模作样的摆摆手:“也没什么,就之前和念念的店长聊天,听说有个男人开豪车送念念上班。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念念,聊着聊着发现好像不是一个人。”
跟着,故意问:“彦博,你送过念念上班吗?”
她明知道孟彦博对黎念的态度,怎么可能送黎念上班。
这话问的恶意满满。
偏偏黎念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因为就在刚刚,她想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虽然不喜欢黎念,但他名义上是黎念的未婚夫,被戴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孟彦博放下酒杯,冷着脸看向白雅希,“哪个男人?”
闻言,黎念的心跟着高高悬起来,看着白雅希,不安的攥紧手。
白雅希却卡了壳,转了转眼珠,将问题反抛给黎念,“这个应该问念念啊,念念可是亲手包了一束花给人家。”
按照白雅希的性子,如果她知道是谁,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讲出来。
所以,黎念小小的松了口气。
这一瞬间,她无比庆幸店长不认识顾清昼。
砰地一声,酒杯被重重的砸在宴桌,里面的酒水被大力的晃动出来。
鲜红的酒渍溅到了黎念的礼服上。
她一身白色旗袍,零零星星的几个红酒点十分明显。
孟彦博目光压迫,直直的瞪着黎念。
白雅希看到预料之中的一幕,心满意足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他们二人是今天订婚宴的主角,因着受邀参加的宾客大多数有头有脸的长辈。作为小辈,两人按照礼数。应当站在厅正门右侧欢迎各界出席的宾客。
身穿礼服的宾客们举着酒杯从厅门来回走过。
顾及脸面,孟彦博已经收敛很多。
黎念绷直脊背,沉默的承受来自他的怒火。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的冷白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肌肤瓷白,身影单薄,她整个人仿佛破碎的玻璃娃娃。
黎念的沉默,让孟彦博以为她是默认。
怒气血涌翻滚,他头脑一热,“退婚”两个字当即就要脱口而出。
下一秒,被起伏不断的声响打断。
太平洲宴会厅外,自觉站在两侧的宾客再次躁动起来。
由远及近,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顾总”,声音里带着恭敬、讨好和小心翼翼。
宾客们身着眼花缭乱的高定礼服,不约而同汇聚集在一起。
即使这样,依旧能一眼捕捉到中间的男人。
被簇拥的顾清昼深眸冷峻,堪比模特的高挑身材,长腿迈开,周身散发的威压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白夫人兴奋的几次表情管理失控,跟在顾清昼身旁殷切的引路。宾客不敢贸然上前,满脸艳羡的隔着段距离问好。
顾清昼迈着挺括的步子,西服外套的一粒扣紧扣,收紧劲瘦的腰部肌肉线条。
他单手随意的虚插在西裤口袋,露出一截冷白腕骨,腕上是一块昂贵手表。
玫瑰金表壳,棕色鳄鱼皮带。
在天花板明亮的照射灯下,表盘折射出一道稍纵即逝的冷光。
一双增亮的牛津黑皮鞋舒缓的停下脚步。
好巧不巧的停在了厅正门,视线落向右侧宴桌。
黎念正苦恼礼服上的酒渍,不小心被白色冷光微微晃了一下眼。
察觉到黑压压的人影停在跟前,她慢吞吞的抬起头,然后看清中间面前的男人,瞪大杏眼,满是惊讶。
小姑娘一身白色刺绣修身旗袍,一根白玉簪插进盘发里,鬓角处翘起的发丝飘逸灵动,端庄优雅。
见过小朋友小孩子气的一面。
顾清昼看着她,眼瞳停了一秒。:
倒是没见过她这一面。
仔细瞧,可以看见黎念眼睛里续了半眼框泪,克制着没流下来。
顾清昼的出现,对黎念来说太意外太震惊,强烈的情绪冲淡刚才的委屈。
她的眼泪随之很快消散。
以至于只有顾清昼发现这细微的异常。
顾清昼在两人身上来回上下扫视一圈,只是浅淡的审视。
那目光停留不到半秒,孟彦博就隐隐生出一股畏意。
旗袍上的红酒渍一眼便能瞧见。
宴桌上只有一只红酒杯,放在孟彦博手边。
隐约察觉到强大的上位者气场,众人呼吸跟着停滞,顾清昼淡淡收回视线。
这是被欺负了?
……
“念念。”
白夫人看到养女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急的上火。
白夫人唤得声音温柔,但黎念熟悉这种声调,往往都是白夫人发怒的前兆,她身体下意识一哆嗦。
众人的目光放佛探照灯一样投射过来,伴随着现场记者闪光灯的声响。
一直盯着人看的黎念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收回目光。
从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黎念浑身上下透着不可言状的紧张。
她一只手局促的遮挡旗袍上的酒渍,然后开口问好。
结果三个字,说得磕磕巴巴,还带着细软的颤音。
“九、九叔好。”
见到黎念露怯的模样,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摇头叹息,白白错过搭话的机会。
瞧着自家这个养女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白夫人的是心一沉又沉。
因着顾清昼的到来,孟彦博没再接着刚才的事质问黎念。
远远的响起一声庄穆苍老的声音。
“清昼来了。”
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白家大伯白建松在身旁搀扶。
白家虽然大不如从前,但白老爷子的威望还有几分在。
沈北和沅野到场也是第一时间拜访白老爷子。
短暂的停留。
顾清昼从黎念身边走过,众人视线也随之移动。
没有人盯着看,黎念紧绷的神经瞬间松缓,呼吸都跟着一松。
沅野和沈北这边刚拜访完老爷子,就看见顾清昼慢条斯理的来到了。
白老爷子身体不好,远居在郊外静养了好几年。但因着顾清昼出席宴会,这才说什么都要过来见一见。
顾及白老爷子身体,简短的问过好,白建松便扶着老爷子回房休息。
……
夜幕低垂,延成一条绵长的黑线。
宴厅正前方高高悬着一盏北欧风挂钟,时针不紧不慢的指向七。
宴会降至。
主位的顾清昼落了座。
沈北和沅野自然而然的坐在他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