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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红豆相思

收到信的那一刻,乔挽月并不意外,她猜到秦晏会给她写信,只是比她预想的晚了点。她坐在房内,捏着信不打开,她猜想,秦晏或许会在信里解释林爱珍的事,也可能提杨氏的事,又或者,质问她,让她回去。

思绪繁杂,越想越离谱,脑子也越乱,乔挽月重重叹息,决定先打开信看看。打开的瞬间,乔挽月又震惊了,里面空荡荡,没有信。

她举起信封,朝里看了眼,有个东西,但不是信。乔挽月倒出来,是一颗小小的红豆。

“红豆。”她喃喃着。

秦晏不写信,只寄来一颗红豆,思念吗?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乔挽月笑了,两根手指捏着小小的红豆看,仿佛透过红豆看到秦晏的面庞,俊朗又深沉的。她摇头笑,想那么多作甚,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各过各的。

她想把红豆扔了,手举到半空,又犹豫,最终收了回来。罢了,先放着吧。

于是乔挽月便拿了个小盒子装,随手放在一边,没再去看。

在阳县的日子清闲且自在,相当舒心,无聊出门逛逛,或是和红梅他们研究糕点的做法,还学酿酒。前几日和叶谦去北山摘樱桃吃,吃饱了才回来,顺便带了一篮子,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两人很开心,心满意足。

唯一的遗憾就是,祖父的病越来越重,而且没有清醒的时候,大夫来了好几次,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就差直接说准备后事了。

老太太早有预感,已经吩咐人准备着,乔挽月在一旁瞧着,心情低落。

那天早上,乔挽月送药进去,老太爷眼睛睁着,清不清醒不知道,但眼珠子是看着她的。往常她放下药就走,喂药一直是老太太喂的,今天也是如此。

不想她刚转身,老太爷忽然开口说话了:“月月,你是月月吧,长得真像你父亲。”

乔挽月震惊,老太太同样惊讶,两人一同看向他,老太爷此刻精神不错,眸子有神,她以为是好转了,高兴的忙点头。

“对,是我。”

老太太起身往后站,暗暗抹泪,小姑娘不懂,她是过来人又岂会不知,老太爷是到时间了。她没作声,转身出去,让他们两说说话。

屋里传来许久不曾听到的笑声,欢快的让人恍惚。

“刚才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谁,我的眼睛,不会认错的。”

“祖父,你感觉如何?先把药喝了。”

祖父也说她像父亲,可能在他们眼里,自己确实像父亲。

老太爷摇头说不喝药,喝了太多年,喝够了,今个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喝。他想做坐起来聊聊天。

乔挽月看向那碗药,味道很冲,不喝就不喝吧,不差这一碗。于是把人扶起来坐坐,好久没起身,脑袋有点晕,缓了半刻才好些。

“月月啊,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对于曾经的事,徐太爷很后悔,可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晚了。

“回来看看也好,你父亲的墓还在这里,有空去瞧瞧。”

乔挽月点头,小时候的事她记不清,所以感觉也很淡。但是父亲她早就去看过了。

徐太爷难得清醒,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从她父亲小时候说到她小时候,记忆无比清晰,这好像也是他的一声。

乔挽月静静听着,很久后老太爷累了,对她摆摆手,笑说:“哎呀,今天说累了,先睡一觉。”

“好,您睡吧。”

刚说完话,老太爷就睡着了。

乔挽月悄悄关门出去,到了正厅对老太太说:“祖父睡下了。”

“嗯,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她应了声,其实不累,都是老太爷说话,她只是在一旁听着罢了。回到屋里再回想起来,祖父好似将他一声最重要的事都说了,有种,即将离别的感觉。

乔挽月打冷颤,为自己突来的想法感到心慌,应该是她想多了,不会的,祖父看起来精神不错,所以一定是她多想了。

到了晚上,刚躺下的乔挽月忽然听见老太太悲切的哭声,她愣坐在床上,意识到什么,半晌才回神。

祖父还是去世了,在她回来后,唯一一次清醒后,走了。

乔挽月没有太悲伤,冷静的听老太太的吩咐,为老太爷操办后事。吊唁的邻居来的比亲戚多,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她穿着白色衣服,脸色苍白,连续几天没好好睡觉,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她在门口张望半刻,没看见徐金燕母子,他们还没来,别出现最好,省得捣乱。

等他们办好祖父的后事,他们来了,也就不怕了。

三日后,老太爷的丧事办完了,墓就立在徐正旁边,他心心念念的儿子身边,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乔挽月站在坟前,神色严肃,颇为感慨,人死后皆是一样,都是黄土罢了-

自从老太爷去世后,宅子冷清了许多,若不是有乔挽月在,只要更萧条了。老太太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眼下也在喝药了。

她怕自己身体撑不了多久,趁着自己能说能写的时候交代了一些重要事情。

“这匣子里是房契地契,还有一些银票和首饰。另外我留了一份给张伯和方妈妈,他们伺候了我一辈子,理应安享晚年。”

乔挽月直点头:“嗯,应该的。”

老太太知道她不缺这些,也不想要,于是又道:“我走后,这些东西随你处置,但有一点,绝不能落入徐金燕母子手中,知道吗?”

“好,我保证,绝不给他们一分一毫。”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躺下休息,让他们出去。

乔挽月几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一脸严肃,半天没个笑脸。回来前,乔挽月想,她就是回来看望祖父祖母,顺便住一段时间,散散心,可是现在,她大概要送走两位老人了。

按祖母的说法,这是吉兆,说人在自己即将离世前,是会选个好日子的,祖父就是如此,她回来了,也见到她了,所以他选了个好日子,离开了。

祖母大概也是,会在她离开阳县前离开,想到这,乔挽月就叹气,哎。

她很不喜欢离别。

喝了几杯茶,乔挽月想出去透透气,再不出去走走,她要发霉了。

带上竹青,两人便起身朝门口走,打开门没走两步,便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朝这边来,为首的正是刘顺。估摸着得有十个人,来者不善啊。

乔挽月拧眉,让竹青进去说一声,自个在门外拦下他。

“表伯父,你带这么多人是何意?”

今天徐金燕没来,是刘顺一人来的,闻言往院里瞅了眼,说:“听说舅舅去世了,我来祭拜他。对了,舅舅去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们,一点礼数没有。”

“没通知吗?”她故作不知,“大抵是通知的人遗漏了,表伯父要是想祭拜祖父,我现在带你去。”

刘顺没回答她,眼睛一个劲的往里瞄,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不是来祭拜的。

“舅母呢,我先进去瞅瞅她老人家。”

说着人就进去,乔挽月跟在后边,瞪了眼他带来的那些人,不让他们进去,地方小,人多转不开身。

刘顺直接去找老太太,开门见山的说:“我舅舅走了,这宅子怎么处理?他说了没。”

老太太躺在床上起不来,闻言指着他的鼻子骂:“没教养的东西,滚出去。”

听见里边的动静,乔挽月赶紧喊护院过来,把人直接轰出去,省得多费口舌。

六个护院人高马大,往刘顺跟前一站,吓得他直咽口水,紧张的说不出话。半刻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带了人手的。

于是,双方十几个人把小小的院子挤满了,气势如虹,随时能干起来的架势。

老太太起不来,所以徐家乔挽月做主了。

“表伯父,今天祖母身子不适,你先回去。”

“哪来的丫头片子?乱攀亲戚,我表弟的女儿下落不明,兴许早就死了,你突然冒出来,是何居心?”

乔挽月眉头一皱,这是瞧着老太太不松口,改变法子了。脑子转的够快的。

“我是不是,祖母说了算,你在这吼什么。”

刘顺切了声,不怕邻居听见,甚至比刚才声还大,说:“我舅母年迈,脑子糊涂了,连我都认不出,又怎会认得出,十几年没见过的孙女,所以你是假的,骗子。”

乔挽月眉头拧的很深,漂亮的眸子透着冷意,事情比她想的棘手,若祖母哪天真去了,她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最好的办法是报官。

思及此,乔挽月当即吩咐张伯去报官,趁着祖母神志清醒,在县令大人面前把事说清楚,这样等她走后,刘顺也翻不了案。

一听要报官,刘顺也不怕,大胆说:“最好报官,县令大人我也熟,等他来了,定要掀你老底。”

县令不会跟他一伙的吧。

乔挽月正想着,又见张伯跑回来,说:“娘子,县令大人来了。”

“这么快。”

变戏法也没这么快。

乔挽月担忧的看向刘顺,不会是跟他一起来的,等待时机出现。

她咬唇,千万别是乌鸦嘴。

“哪位是乔娘子?”县令进门就问。

第62章 062 远方来客

县令大人比较矮小,身材微胖,留着胡子,眉眼看起来倒像是个好人,没那么凌厉凶恶。他进门先是扫了圈,然后看着他们三位姑娘,问:“哪位是乔娘子?”

乔挽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说:“我是,县令大人来的正好,他们私闯民宅,图谋不轨。”

王县令立马换了个表情,拱手道:“娘子有礼,我乃是阳县的县令,娘子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态度如此谦和,教人震惊,乔挽月探究的眼神看王县令,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不敢轻信他。

刘顺见县令这幅态度对乔挽月,立马挤过来,说:“王大人王大人,是我呀,邵县的刘顺,咱们之前在万大人的宴席上见过。”

王县令看他,眼神闪了闪,想起来了,万大人的好友嘛,之前是见过两回,但他不想承认,于是冷下脸,说:“本官不认识你,切勿乱说话。”

刘顺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暗想,乔挽月给了王县令多少银子?这么快就收买他了。小丫头动作够快的,居然抢在他前面了。

不行,舅舅的家产一定要弄到手,不能便宜她了,所以王县令要拉拢。

这般想着,刘顺请王县令借一步说话,将人拉到一旁,小声说:“王大人,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咱们都认识万大人呀,这小丫头,冒充我表侄女,企图霸占我舅舅家产,的亏我发现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人表情微妙的看刘顺,又往后瞅了眼乔挽月,说:“是她霸占,还是你图谋不轨呀?你当我是昏官,眼瞎是不是?”

刘顺瞧着王县令语气不好,眼珠子一转,立马说:“王大人,事成后,我给您这个数。”

手指比了个一,是一百两,对县令来说,一百两不是小数目,购买宅子了。

可王县令只是白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更凌厉了,“好啊,还敢贿赂朝廷命官,带走。”

随着王县令一声令下,衙役冲进来把刘顺带走,头脑发懵的刘顺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把王县令得罪了。可是不该啊,他没说得罪人的话,怎的就变脸了呢?

“王大人王大人,有话好好说,我一定改,一定改。”

王县令不耐烦的摆摆手,“回县衙去说。”

刘顺大喊大叫的被带走了,他带来的那些人,一看主子被衙役带走,便不敢轻举妄动,一会的功夫就离开。

乔挽月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不禁多看几眼王县令,暗想这王县令究竟是清官还是昏官?教她一时难以看明。

宅子恢复平静,王县令转头走到她跟前,笑容亲和的说道:“娘子受惊了,这刘顺啊,我一定好好审,让他别再来打扰您。”

一个县令,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点?为了什么?

乔挽月实在想不通,便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有劳大人了,辛苦了。有您这样秉公执法,刚直不阿的父母官,真是阳县之福。”

“娘子过奖了。对了,日后娘子若有难处,尽管来县衙找我。”

她扯扯唇角,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大人带着一群人走了,小院子恢复往日平静,乔挽月却站在原地没回神,在想刚才的事。

于是问张伯,在哪里遇见县令大人的?

张伯回了句:“刚到巷子口就遇上了。”

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王大人就是奔着这来的,再说他对自己的态度…

乔挽月猛地想到什么,提着裙摆跑到门口,左右看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发现特别的事情,难道是她多想了,他没来?

约莫是她多想了,盛京那么远,他身居高位,哪有时间来这小地方,多想了吧。

乔挽月失魂落魄的回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乱糟糟的,焦躁的胸口闷着一股气,难受得紧。

静坐半个时辰才好些。

经此一闹,刘顺没再来过,但老太太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每每药刚喝下去,就吐出来,相当于没喝。

乔挽月在旁边看着,心急,低头看脏污的地面,从方妈妈手里接过碗,说:“我来喂。”

生病不要紧,要紧的是不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会好?

药勺递到老太太嘴边,被她推开,说:“别忙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费这功夫做什么。”

“喝药就好了。”她回了句,心底也晓得作用不大,只是拖着罢了。

老太太看的清楚,生死也看淡,“算了。”

那碗药老太太坚决不喝,乔挽月也没法子,便放下碗,由她去了。

徐老太太盯着她,浑浊的眸子闪着光,说:“孩子,等人来了千万别把人往外赶,坐下好好谈,万一日后后悔怎么办?人生在世,相聚的日子不多。”

乔挽月扭头,一双眸中满是茫然,老太太是跟她说话吗?她怎么听不懂?

“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咳嗽几声,笑说:“不是和夫婿闹别扭了吗?我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

她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殊不知祖母早就知道了。

乔挽月红了脸,低下头默不作声,听老太太接着说:“孩子,要是能过下去就过吧,若实在过不好,就分开。”

“一生太短,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老太太劝她,乔挽月迟疑的嗯了声,随后扶她休息。

乔挽月关门出来,祖母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原谅他吗?太轻易了,她不想。

况且他又没来寻自己,她的原谅算什么呢。

罢了,别多想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自从徐老太太不喝药那天开始,她的身体就更差了前几天勉强能起来,后边就起不来身,只能躺在床上,最后食不下咽,无法开口说话。

乔挽月便知道,祖母大限将至,要准备后事了。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老太太走了,走的很安详,悄无声息。

一个月之内,徐家老宅办了两场丧事,面对老人的离世,乔挽月只得接受,因为改变不了。她将老太太的后事办的很好,墓地同样选在老太爷旁边。

后事办完,乔挽月回到宅子里,空荡荡的,又冷清了,烟火气都少了许多。

丧事办完后,乔挽月便问张伯和方妈妈:“祖父祖母都已离世,你们有什么打算?回老家,还是继续留下?”

张伯和方妈妈对视眼,想了会,说:“我们在徐家一辈子了,现在年纪也大了,想回老家。”

乔挽月点头,回老家也好,有亲人在,能照顾着,随即,乔挽月让红梅把银子拿来。这是祖母离开前嘱咐的,她一直记着。

老太太没说给多少,她就看着给了,一人一百两,另外还有三亩地,足够他们安享晚年。

银子和田契拿到手上,张伯和方妈妈惊讶的瞪大眼,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乔挽月知道他们怎么想,于是抢在他们前头开口:“你们为徐家辛苦半辈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再说他们将两位老人伺候的很好,祖父母临终也交代过,不许亏待他们,所以乔挽月希望他们收下。

他们还是推辞,乔挽月说了许多,张伯和方妈妈勉强收下。他们是次日离开的,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

她就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回头看这座宅子,当真是物是人非。

不过她得继续住着,宅子虽旧,但给人安稳的感觉,她喜欢。

就这样,乔挽月成了宅子的新主人-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院子有棵大树,正好能乘凉。她又放了张桌子和椅子,没事就躺树下,别提多舒坦。

有时候看书有时做针线,总归不会让自己闲着。这会竹青去河边洗衣服,红梅去了街上买菜,她自个坐树下绣花,她要给自己绣个香包,之前的旧了。

本来红梅说她来绣的,她摇头,说想自己绣,正好打发时间。

她垂着头,脖颈微微弯着,肌肤白皙。抿着唇瓣的神情格外认真,正当她专注时,木板门被敲响。

乔挽月的心忽的漏掉一拍,吓到了,抬头说了句:“没关门,进来吧。”

说完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她正绣到关键时刻,还差几针就绣完了,紧要关头,压根不想起来。

于是又说了句:“红梅,别敲了,进来吧。”

应该是红梅买菜回来了。门只是合上,并未栓上。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脚步很轻,走的缓慢,走到树下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注视她。

乔挽月终于绣好了,欢快的扬起笑脸,“红梅,你看…”

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也转变成惊讶和错愕,她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事实是,眼前的人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女子红唇翕动,压着声线喊了声:“侯爷。”

“你怎么来了?”

“嗯…”-

乔挽月想过,见到秦晏后,她该说什么,秦晏又会说什么?质问她,也可能是解释。

结果都不是,而是沉默,两人都沉默。

面对面坐下,许久没说话。

她好几次张唇,又慢慢合上,不晓得说什么,手藏在衣袖下,紧紧的握在一起。

忽然咚的一声,一颗石子从墙外飞进来,正好砸在秦晏脚边。

乔挽月低头看了眼,又朝墙那边昂起脑袋,“那小孩,别扔石头了。”

第63章 063 中秋再来

乔挽月喊完,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大了些,举止也不文雅,有点像市井泼妇的样子。她尴尬笑笑,解释说:“隔壁小孩子比较顽皮,侯爷别见怪。”

她整个人充满阳光温暖的气息,面色红润,杏眸满是熠熠的光,一看就很有生机活力。她过得比在侯府好,秦晏不用问,一看就知道。

他却相反,人瘦了些,面上因为赶路也晒黑了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满是疲惫阴郁的神情。这会看见她好些,眼神有光了,不再阴沉落寞。只是身上的疲惫感,依旧消散不去。

秦晏心底的担忧在此刻终于散去,看见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男人扯扯唇,露出点笑意来,问她:“这里气候好吗?能适应吗?”

她是在阳县出生的,自然能适应,住得惯。乔挽月不想表现的自己太舒坦,于是回了两个字:“还行。”

两人在外边坐了好一会,还没请人进去喝茶,乔挽月先起身,正想请人进去,不想此时墙头传来个稚嫩的嗓音。

“乔娘子。”

一声乔娘子,打破两人间的尴尬,氛围顿时缓和些,没方才压抑了。

乔挽月朝秦晏笑笑,扭头往墙上看,“胖墩,爬上墙找我做什么?今天没有梨花酥。”

唤作胖墩的男孩终于露出一个脑袋在墙头,十岁左右的少年,稚气未褪,笑容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你考虑好了没有?”

说话没头没尾,考虑什么呀,乔挽月皱着小脸看他,摇头说:“考虑什么?”

胖墩上来一点,双手撑在墙上,“等我长大嫁给我呀,前几天不是问你了吗?你怎么给忘了。”

啊,乔挽月震惊的瞪大眼,有这事吗?她怎么不记得?胡说的吧。

乔挽月余光瞥了眼身后,有点心虚了,“小孩子别胡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再说你还小呢,就想着娶媳妇,太早了吧。”

“不早了,我都十岁了。”胖墩说了一本正经,极其认真,好似真的要娶她。

“乔娘子,你想好了没有?我会对你好的。”

乔挽月真是尴尬的头皮发麻,居然被个孩子弄得手足无措,秦晏不在的话,她三两句就打发了,现在被他遇上这事,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别说了,我嫁人了,快回去吧。”

胖墩不死心,接着说:“嫁人了没事,他们说你丈夫早死了,你现在是寡妇。”

寡妇?

这话秦晏听了不止要生气,她也生气了,谁啊?胡编乱造,她可不是寡妇。

“胡说八道,那些人是谁?我不是寡妇。”

“就是他们,说没看见你丈夫,八成是死了。”

乔挽月解释了一句,看起来没多大用,胖墩显然是不信的。身后的秦晏听到这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想来是她丈夫久不露面,旁人瞎猜的。

同时也说明,他的月月,不管到了哪,都是万众瞩目的,想挖他墙脚的人很多。偏他弄丢了她。

男人走到墙下,身形颀长,面庞冷峻,气质相当卓越。胖墩看了两眼,问乔挽月他是谁?

不等乔挽月开口,秦晏主动交代,声线低沉的说道:“我是她丈夫。”

乔挽月张了张唇,脸上发红的没反驳,现在确实是她丈夫。再看胖墩的表情,依旧不信,而且有点激动。

“你胡说,你才不是乔娘子的丈夫。”

胖墩激动的爬上了围墙,半个身子趴在上边,一条腿也搭在墙上,乔挽月看的心惊胆战,先哄着他:“你先下去,从门口进来。”

他有点胖,动作不灵活,闻言嗯了声点点头,扭头要下去,结果重心不稳,直接从墙上摔下来了。

乔挽月吓得啊了声,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血腥的场面。预想中的痛哭和血腥味没有,倒是耳边的风声急了些。

手指睁开一条缝,就看见秦晏抱着胖墩,背脊笔直,轻松得很。而胖墩吓得白了脸,错愕的看着他。

秦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真是她丈夫,成亲一年了。”

吓呆了的胖墩哦哦两声,接着被放下来,乔挽月查看一下,确认没受伤才放心。

此时,隔壁传来胖婶的声音:“胖墩,你又爬墙了,给我回来。”

胖婶打人可疼了,胖墩还是怕的,眼下听见娘亲的声音立马慌了。

“我先走了,就说没看见我。”

说完就像一阵风,跑没影了。

乔挽月盯着门口瞧,然后就看见胖婶追胖墩去了。母子两一走,周围瞬间安静。

她回神,面色尴尬,“小孩子胡说八道,喝茶吧。”

秦晏拍拍身上的灰,“孩子才会说真话。”

乔挽月想想也是,林轩不也是孩子,对她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两人重新坐下,氛围稍稍好些,不再压抑了。

乔挽月问他:“何时来的?晚上住哪?”

“今天刚到。”

秦晏扫了院子一圈,“方便住这吗?”

宅子房间不多,祖父祖母的房间不能住,和她同住,她不愿意。剩下的就是客房了,房间不大,简洁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秦晏这般讲究的人,怕是住不惯。

乔挽月摸摸脖子,说:“院里住不下。”

秦晏懂她的意思了,但他不想放弃,咬牙道:“住柴房吧。”

这人。

吃准了她会心软是吧,行,住就住吧。

乔挽月把之前张伯住的屋子给他,不嫌弃就住,嫌弃就走。秦晏进门扫了圈,面无表情的点头住下。

包袱往桌上一放,“怎么不找几个护院?晚上也安全些。”

“之前找了,后边没什么事,就让他们走了。”

刘顺那天被王县令带走后,没再来过,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想到刘顺,乔挽月不禁盯着秦晏看,是他吩咐王县令的吗?

她咬了咬唇,思虑半刻问:“王县令怎么回事?”

秦晏回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的光,温柔的溺人,“给王县令写了封信,有事能帮衬着,我不在你身边,不放心。”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她嗯了声,站在门口手脚不知该放哪,颇为不自在的说了句:“你,你先休息吧。”

她转身出去,此时,背后响起男人急切的声音,“月月,我不能久留,在我回京之前,我们聊聊。”

秦晏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总要说清楚,躲避不是办法,所以乔挽月毫不犹豫的答应-

得知秦晏来了阳县,竹青和红梅相当高兴,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看她的眼神也别有深意,乔挽月自然懂她们的意思。

既然侯爷追来阳县了,让她别计较之前的事,跟侯爷和好,回盛京去。她们是这样想的,可惜,她不是。

晚饭两人做一块吃,那两丫头把菜端上来就没影了,太有眼色了,搞得她有点尴尬。

闷头吃饭,今晚的菜什么味也没尝出来,吃了半碗,她就放下碗筷,吃不下了。抬头看秦晏,他也没吃两口。

乔挽月注视他,秦晏感觉带了,跟着放下碗筷,倒了两杯酒喝。

“我不喝酒。”她说。

秦晏动作没停,仰头喝了一杯,“我知道。”

是他想喝,不喝点酒,有些话说不出口。

乔挽月看着他连续喝了好几杯,想阻止又收回手,让他喝个够。

约莫喝了半壶酒,秦晏终于面色泛红的停下,望着她,眼神直白又坦荡,说:“先前派去渝州的人回来了,当年林爱珍被猎户所救,两人日久生情,嫁给他,并生下林轩。只是那猎户成亲不久便本性暴露,对她非打即骂,又染上赌瘾,日子过的艰难,后来猎户欠了赌债被人打死,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些。林爱珍把孩子名字改了,跟她姓。至于他们回盛京的事,是杨氏派人将他们找回来。”

“现在他们母子两被林家送回安阳老家,林大人做主,为她选了门亲事。他们后半辈子,不会辛苦。”

乔挽月静静听着,情绪没有大的波动,心疼林爱珍运气不好,居然遇上个人渣。

又喝了杯酒,秦晏接着说:“当初答应阿珍的要求,是我考虑不周,只想保全秦家的颜面,没想过你的感受,月月,我后悔了,对不起。”

若他当时没答应林爱珍的要求,兴许她就不会走了。今日之苦,全是他自作自受。

“我明白的。”

秦晏那般看重家族声誉,不想秦家深陷漩涡之中,才答应认下林轩,她懂。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她看淡了,想安稳过日子。

烛光啪啦跳动几下,光线比方才暗了些。映着男人的面庞,柔软,一点也不坚硬。

他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乔挽月见他喝不了不少酒,又连日赶路,一定很辛苦,想让他早点去休息。秦晏坐着不动,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你走的那天,我将杨氏的罪状连同她人,一起送了官府。什么声誉,错了就该罚。”

他好像有点醉了,情绪略显激动,不似往常的模样。

乔挽月虽然知道杨氏的事,但听秦晏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男人眸子猩红,眼神有点迷离,对着她说:“你走了,府里好冷清。”

他每次下朝都不想回去,一回去就想她。

乔挽月的胸口抽了下,站在她跟前,说:“明天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她欲转身,背后一双结实的手臂就缠在她腰上,怎么都掰不开。乔挽月心惊,低声唤了句:“侯爷。”

“让我抱抱,太想你了。”

思念疯长,他无法克制的想念她,想来见她。现在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想抱抱她,仅此而已。

乔挽月没动,由他抱着,脑袋靠在肚子上,热乎乎的,有点心疼他。

须臾,男人闷闷的嗓音传来,“为何骗我?连封信都不留下?”

这两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她抿抿唇,思忖着该说实话,还是编个谎话敷衍他。还是说实话吧,说谎也会被他看出来的。

“骗你是因为怕你不愿我回来,至于信…”

她皱下眉,“实在没有要说的。”

那会他们之间该说的话都说了,信上写什么呢?那时她想了很久都没法动笔,于是作罢。

秦晏闻言,背脊僵了下,沉着嗓音说了句:“对不起。”

向她道歉的太频繁了今天,可能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乔挽月没说话,手轻轻推开他,“我不怪你了,真的。”

男人抬头,双眸泛红,漆黑的眸子映着女子绝美的面庞,目光祈求,有点卑微的感觉。乔挽月回看他,神色错愕,是她看错了吧,秦晏怎会求她?

正想着,男人低声下气的声线落在她耳畔,“能不能,跟我回去?”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抖了下,慢慢握紧,心跳的好快,悸动不已,又很快平静。

乔挽月承认,她忘不了秦晏,夜深人静时会偶尔想起他,思念他。刚才他的那句话,她激动了,有那么一瞬间的高兴,但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盛京那样的富贵窝,她不想再去了。

半晌,她吞咽下,遗憾的说:“秦晏,我之前说要回来半年,我们之间可以重新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

倏地,男人身体僵住,手指轻微的颤抖,打断她的话,“好,我尊重你的意愿,留在这里,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来看你。”

秦晏怕她说出和离两个字,于是先开口,断了她和离的念头。

乔挽月闻到酒味和松香味,是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得很,也是深夜时想念的味道。她深吸下,忽然就懂他的意图。

她咬唇思忖半刻,犹豫不决,想拒绝,可看他疲惫的面庞,她随即心软了。

乔挽月想,秦晏要能坚持不懈的来看他,就答应他刚才说的事,不然,第一个同意和离的,就是他自己。

“好。”-

次日清晨,小县城的早晨很热闹,天不亮巷子里就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小摊贩推着小车出现在各个角落,叫卖声和食物的香味飘荡在半空,让这个县城充满烟火气。

秦晏一夜难眠,早早就爬起来出门看看,走过几条街道,忙碌勤劳的百姓,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忽然就明白乔挽月喜欢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在盛京,注定平淡不了。

秦晏买了早点回去,进门只看见竹青红梅起来,她还在睡觉。于是在外头等了片刻,结果呢,里边的人依旧没动静。

红梅瞅了眼,进房去喊人:“娘子,侯爷早就在外边等了。”

乔挽月睁眼,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来罢了。昨天秦晏说他今天回去,她不想送别,所以赖在床上没起来。

“他还没走啊?”

“没,买了早点回来,现在还热乎着。”

她嗯了声,后悔昨天没问清楚,他今天几时走。

乔挽月洗漱好出门,秦晏还坐在树底下,时不时抬头看树叶间细碎的光,面庞冷峻,眉目温和。

“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吃吧。”

再晚点,就到中午了。

乔挽月一口一口吃着,嘴里塞满了,余光偶尔偷瞄他,不敢正眼看。

须臾,秦晏看了她一眼,说:“我过会就回去了,中秋再来。”

现在才刚六月,中秋还有两个月,按秦晏的速度,一年得来好几回呢,不累吗?

她眨眨眼,试探道:“公务繁忙,不如有空再来。”

“不希望我来看你吗?”

她没说话,低头看他的衣摆,穿的是昨天那套衣服,来去匆匆,没时间换吧。

“不是。”

她小声说了句:“怕你累。”

“不累。”

纵然千山万水,能见到她,就不累。

秦晏吃完饭就回盛京了,一人一马,走的匆忙。她就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远去,突然有点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心情一整天沉闷,直到次日才好些。

秦晏回到盛京寄了信来,依然是一颗红豆,没有只言片语,却又仿佛说了许多,乔挽月将红豆和之前的放在盒子里,随手放在一旁。

除了秦晏的信,乔挽月还收到了苏苏的信,她有点意外,她们许久没联系了,来阳县也没告诉她,说起来有点不厚道。

林苏苏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她一想,大概是问秦晏的。

苏苏在信中说想她,问她何时回去?

她要成亲了。

林苏苏要成亲了,乔挽月为她高兴,虽然人不能到场,但贺礼少不了。

当即就出门购买贺礼,还回了信,说明她不去的原由,祝她百年好合,最后也没说自己何时回去。

想不到时间过得真快啊,苏苏都要成亲了,祖母说的对,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的-

阳县的夏天和盛京一样热,但这老宅有个好处,就是凉快,所以白天乔挽月不出门,傍晚出去透透气,夏天倒也不难过。

临近中秋,她有点焦急,怕他来,又怕他失约,自己都搞不懂了,希不希望秦晏来?

中秋前两天,乔挽月忽然肚子疼发烧,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软的一点力气没有。红梅赶忙找大夫来,所幸无大碍,就是着凉,吃坏肚子了。

红梅出去给她煎药,乔挽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口愣神,后天就是中秋了。时间好快,转眼就到了。

不知他到哪了?

她闭眼,红唇的唇瓣微启,呼吸轻缓,房门推开,有人端药进来,一呼吸就闻到了。

“红梅,我等会喝。”

有人扶她起来,手掌宽大,力道也大。

“现在喝。”

说话的是男人,乔挽月猛地睁开眼,意外看见秦晏,瞪圆了眸子。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有灰,来不及换下,“没进门就闻到药味了,怎么回事?”

第64章 064 他是谁啊?

几月不见,女子圆润的下巴尖了些许,水盈盈的眼睛,眼波婉转的注视他,看的人心生怜爱,忍不住想呵护她。

苍白的唇衬的小嘴愈发嫣红,一张一合,无声的勾引。许久不曾亲密的两人,因这眼前的暧昧,呼吸一重,慌忙别开视线。

她在生病,想到这秦晏立马恢复神志,方才的那些旖旎瞬间消失,拿过软垫让她靠着,专心喂药。

乔挽月头转回来,视线落在修长的手指上,此刻端着碗,捏着勺子,动作温柔小心,仿佛她是珍贵易碎的,柔弱的,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她吞咽着,心不受控制的悸动一下,有那么点感动。

他说中秋来,真的来了。

“怎么生病的?”

久久没声音,秦晏以为她病糊涂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药难闻,定是苦的,奇怪的是,吃到嘴里好像没那么苦,她一下就咽下去了,连喝了好几口,一点也不苦。

乔挽月很快喝完,秦晏拿了帕子帮她擦拭嘴角,微一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她的眼闪了闪,目露娇羞,说:“就是凉的吃多了,不打紧。”

“女子体寒,夏日虽热,但不可过分贪凉。”

就是太热了,所以她忍不住凉的吃多了。而且他们整天没事,闲着就弄点好吃的,这才吃坏肚子。不过下回她就记住了。

乔挽月心虚的别开脸,等他侧头就看他,这才发现他下巴上有些许胡渣,像是几天没清理了。她忽然很想摸摸看,会不会扎手?

“你怎么有时间来?”

从盛京到阳县,快马加鞭也要八天左右,他是怎么做到的?

“上回不是说了中秋过来。”

秦晏模样依旧俊朗,只是这次见他,比上回见到他又瘦了些。来回两地之间,定是辛苦的。

秦晏却不觉得,只要想着是来见她,无论风雪,他都要来。

“不想我来?”他忐忑的问了句。

红润的唇瓣动动,不知如何回应,无论说什么都要解释,还是沉默比较好。

秦晏也知晓她现在想当乌龟,不勉强她,只要不将他赶出去,就感谢了。

片刻后,秦晏挑着眉梢收敛直白的眼神,说:“你先休息,我去换身衣裳。”

“嗯。”

秦晏这两次来没看见长生,晚饭时她多问了句,秦晏说知道这里住不下,让长生住客栈了,还有没说的是,他离开的日子,宅子周围都有人盯着,不是监视她,而是保护她的安全。

毕竟刘顺还活着,而他自己不能时刻护在左右。

晚饭后两人坐在树下,许久不曾开口,乔挽月喝了杯热茶,猛然想起林苏苏来,于是问:“苏苏给我写信,她要成亲了。”

“是。”秦晏点头:“婚期定在十一月。”

院子只有两盏灯笼,光线不够亮,昏黄朦胧,带着些许暧昧感。

男人视线落在她身上,紧张的喉结滑动,试探道:“如果现在回去,赶得上她的婚礼。”

乔挽月不为所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她轻笑声,一眼看透秦晏的心思,想要她回盛京呗。说实在的,她一点不心动,对盛京没感觉。

“算了,在这里祝福她,想来苏苏不会责怪的。”

回答的这般爽快,秦晏没法再试探下去,再接着说又要僵持住了。

沉默的氛围格外窒息,难受的人呼吸不畅。

乔挽月没心思喝茶,直言道:“如果你想带我回去,劝你别白费心思,我暂时不想回去,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可以分开。”

她想的很多,没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可真要说出来,确实难受的心疼,可是心疼过后,如释重负,轻松的呼吸都舒坦了。

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她没看秦晏的表情,想也知道,难看得紧,恨不得掐她吧。掐就掐吧,她才不怕呢。

因为她说的话,秦晏神色阴郁的盯着她,心痛的手指拽紧,半晌说不出话。那表情,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堵上她的唇,让她再也说不出不要他的话。

纵然她离开,不愿回去,秦晏也从未想过要分开,要和离。他想和乔挽月长长久久,一辈子不离不弃。

只要她肯给自己机会。

男人心思百转千回,将两人的事想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浅笑道:“我不会和你分开,以后也不会,你不必再提此事,月月,愿意长途跋涉来看你,真心的。”

他是不是真心的,乔挽月看的出来,可是又能如何,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她迟疑的嗯了声,仰头望天,后天中秋了,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可惜没星星,不然天空定是美极了。

男人热烈的视线望着她,脖颈修长,肌肤白嫩,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比初见时长开了,少了稚嫩,多了些妩媚风情,是成熟的女人了。

直白的视线注视她半刻,目光又转到墙上,想起胖墩说的话,问:“隔壁的孩子还爬墙吗?”

“之前总爬,最近不爬了。”

秦晏点头,没接着问,乔挽月忍不住了,他怎么不继续问了?话没说完呢。

行,既然他不问,就主动说出来吧。

“他前段时间从墙上摔下来,骨折了,在家躺着呢。”

秦晏看她,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消停了。

“这孩子就是皮。”

他跟着附和句:“确实。”

秦晏敷衍着,心不在焉,心里在想别的事,他看向门口,烦恼的事瞬间有了主意-

翌日,乔挽月睡得正香,红梅悄悄推门进来,犹豫着要不要喊醒她?要不是不把人喊醒,她怕门口的局面控制不住。

犹豫半刻,红梅决定把人先喊醒再说。

被人扰了好梦,乔挽月脾气不大好,皱着脸冲红梅喊:“干嘛呢,大清早不让我睡觉。”

“娘子别睡了,您快起来瞧瞧,侯爷都干了什么。”

提秦晏比提银子还管用,人立马清醒坐起来,问:“他干什么了?”

红梅指指外边,又指指她,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急的直跺脚,“您快去看看吧。”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别的一概不知。秦晏在她的地盘做什么了?

乔挽月赶忙穿鞋下来,边穿衣服边看,急的额头冒汗。

此时外边,秦晏一早起来就搬了张桌子和凳子放门口,自个泡了壶茶来,边喝茶边看过往的行人。

坐在徐宅门口,如此显眼的地方,又是个生人,还是个俊朗的年轻男人,任谁看了没想法。

这乔娘子回来有些日子了,邻里都知道她的身份,听说她成亲了,但从未见过她夫婿,他们都猜,乔娘子丈夫肯定死了,不然怎么不来找她。甚至有热心的大婶想给她介绍对象呢。

眼下看见她大门口坐着个俊朗挺拔的男人,他们的眼睛一个个的钉在秦晏身上,好奇他是谁?

个子很高,长相好看,气质卓越,比王县令还有派头,他是谁啊?

邻里探头探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各种猜测都有。

秦晏见状,一点不急,甚至挺直了背脊任他们看,要的就是瞩目,让她们都看见,乔娘子有丈夫,没死。

不多时,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上前,笑呵呵的问他:“这位公子,你是乔娘子家的客人吗?是她的亲戚?”

大婶就是爱打听,从前秦晏只觉得她们呱噪,爱说是非,烦得很,现在却觉得,爱管闲事的大婶也有可爱之处。

秦晏扯扯嘴角,露出个笑脸来,“不是客人,也不是亲戚。”

“那就是守门的。”大婶回头对其他人说:“诶,新来的守门的,上回不是有穷亲戚上门来嘛,找个有力气的守门,来了好打发。”

其他人闻言了然的哦了声,原来是看大门的,真是尽心尽责,一大早就在门口站着了。

话说,乔娘子眼光就是好,找个看门的也这么好看。

好些人围上来,上下打量他,刚才那位大婶又说:“公子长得真俊,诶,乔娘子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他摇头笑:“她不给银子。”

“啊,不给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乔娘子看起来不是小气的人,怎的不给人银子?

“我也不要她的银子。”

男人后面又说了这么一句,让众人更好奇了,这是什么情况?

把他们的好奇心吊着,秦晏勾勾唇角,说了实话:“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

周围静了半刻,然后爆发一阵嘈杂声。

“啊?原来他们是夫妻。”

“是乔娘子的丈夫,果然一表人才。”

“不是说她丈夫死了吗?”

“哎哟,乔娘子真有福气,丈夫长得这么俊,难怪看不上南街的铁匠。”

“…”

秦晏静静听着,听到南街的铁匠,眸光微动。他不在的时候,果然有人想撬墙角,可惜,没机会。

“婶子,你帮我问问,他有兄弟不?我家老二到年纪了,该嫁人了。”

“就是就是,问问,咱们这巷子没嫁人的姑娘好些个呢。”

大婶点头,又笑呵呵的凑过来,问秦晏:“乔娘子的丈夫,有兄弟没有?大婶做个媒怎么样?这儿的姑娘好着呢。对了,忘记问了,你哪里人?”

第65章 065 想抱抱你

秦晏被人围观了,并不生气,相反,他很乐意。到了中午,怕是这一片都知道乔娘子的丈夫没死,找她来了,日后也不会有人再给她介绍对象了,很好。

秦晏对眼前的效果很满意,只要再加一把火,他们就全都知道他了。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的回大婶的话:“我住的比较远,家在盛京,有个弟弟,不过已经定亲了。”

几位大婶遗憾的哎呀声,表情相当失落,可随即,对他话里的盛京感兴趣。乔娘子的丈夫家在盛京,这么说,乔娘子是在盛京嫁人的,瞧眼前的男人气质不凡,想来家世不错的,乔娘子好福气啊。

她们为这个发现而兴奋,挤眉弄眼的交换眼神,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太想知道了。所以,她们围着秦晏问个不停,压根不想放过他。

“哦,你家在盛京啊,家里做什么的?院子大不大?”

“你怎么不直接问人家有多少银票啊?哪有你这么问的?”

“我想怎么问就怎么问?碍着你了。”

女人多了是非就多,秦晏怕她们吵起来,起身站两人中间,说:“我家院子不大,和娘子家差不多。”

围观的人连连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不是大户人家,不过也不穷就是了。

接着,又有人问:“诶,那乔娘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才来?徐老太太和老太爷过世的时候也没见到人。”

一句话问完,周围寂静了,长辈的丧事,作为孙女婿的他居然没出现,不合常理,也难怪别人认为乔挽月丈夫了。若是人在,是一定要来的。

在这两件事上,秦晏确实理亏,但那会他抽不开身,上次来也没时间去祭拜,这次能多待两天,可以去坟前烧香了。

“是,那会远在盛京不得脱身,实在不孝。”

他的表情略显失落,看起来在自责。众人也不忍责怪,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那位大婶又看看里边,问他:“这回是来接乔娘子回去的吧。”

秦晏淡定的说:“她喜欢老家,打算多住一些时日。”

“诶,我们小地方就是好,乡亲热情,没有坏人。你也多住几天。”

秦晏不接话,笑看着他们,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偶尔争辩两句,格外热闹。

这就是烟火人气的市井日常吗?太热闹了,若是他住的久了,也会喜欢的。

乔挽月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眼前一幕,邻里七嘴八舌的在闲聊,还有几个人凑到秦晏跟前,问这问那,而秦晏呢,居然好脾气的笑脸相对,聊得起劲嘞。

什么情况这是?这般热闹?他们怎知秦晏是谁?

一肚子疑问,在看见大门口的桌子凳子,还有热茶时真相大白。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气得抿唇,拳头捏的作响,想捶他。

秦晏就是故意的,喝茶不能在屋里喝,在院子喝,非要去门外喝。他是想让人看见,好证明自己是谁。

乔挽月红着脸跑过去,拽他的手,“各位叔伯婶婶,先不聊了,你们忙去吧,去忙吧,别耽误你们的事,我们先进去了。”

她扯扯秦晏的手,给他暗示,秦晏对她笑笑,由着她。但邻居太热情了,一看她出来,立马拉着她问长问短。

“乔娘子,你夫婿真俊啊,嫁个这般好的郎君,怎的不跟我们说?”

“是呀是呀,也不带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乔挽月想走走不掉,于是看向秦晏,他想要的就是如此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夫君。

两人眼神交汇,一个眸底含笑,一个无可奈何,蕴着责怪的神色。

既然暂时脱不开身,只好留下来打发他们了。

费了好大的功夫,唇舌都干了,乔挽月才摆脱他们的好奇和盘问。她让红梅赶紧把门关上,免得他们探头探脑的看。

门合上的那一刻,乔挽月才感觉浑身轻松。

她甩开秦晏的手,质问他:“一大早的,你什么意思?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是在外边喝茶而已。”

桌子和凳子还没搬进来呢,秦晏扭头又想出去,被她一把拽了回来,不让他抛头露面了。

“不许出去。”

秦晏脚下顿住,唇角挂着笑看她,“想藏着我?桌子在外头,我搬进来。”

“谁想藏你了。”

那意思,好像她怕人知道似的,她不怕人知道,就是不想高调罢了。

乔挽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谁让你出去喝茶的?招摇过市,放那吧,等会再搬进来。”

想到刚才的画面就来气,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害得我没睡好。”

说着朝他哼了声,扭头回去睡觉。秦晏紧跟着她,问:“身子好些了吗?有没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