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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原配发妻

回来时天不好,乌云密布,阴风阵阵,那点亮光全部遮住了,有场暴雨要来。

乔挽月坐在马车上,疲惫酸痛的身体靠在男人身上,她闭上眼眉头紧皱,怎么都睡不着,甚至有点心烦意燥,不知怎么回事?眼皮也跳了好几下,心慌慌的,预感有事发生。

她在想,是娘家出事,还是婆家的事,又或者是秦晏,唯独没想过自己。

越想越焦躁,索性坐起来,把帘子撩开透透气,凉风直面而来,脑子霎时清醒点,人也没刚才那般急躁了。

秦晏不明所以的注视她,敏锐的眸子微动,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说着要去看她的背,温泉的石头太硬,她皮肤嫩,昨晚回去时后背已经有红印子,上了药稍稍好些。秦晏以为她又疼了,所以有点担忧。

“没有。”乔挽月摇头,接着又捂住胸口,颦眉道:“感觉心慌慌的,不安呐。”

怕秦晏不信自己说的话,她还特意说了句:“我和阿姐换嫁的前一天也是这样,我的预感特别准。”

秦晏手收回来,担忧的神色不在,变成无奈的表情。见她主动提起换嫁一事,便追着问:“那你愿意吗?嫁给我。”

马车内寂静,她吞咽的声音就明显,乔挽月紧张瞅了他一眼,“现在是愿意的,而且很满意。”

至于以前如何就不说了,说了又不高兴。

言外之意秦晏也听出来了,勾着唇淡淡的笑,罢了,两人成亲都大半年了,过去的事不提。

秦晏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安抚她,杨氏送去了乡下回不来,她是侯府的主母,能有什么事?要她别多想,靠着休息一会,等会就到了。

想想也是,乔挽月便闭上眼睛休息,靠在他怀里,心慌的感觉总算散了。

一炷香后,马车在侯府大门停下,小厮见着侯爷夫人回来,仿佛见了救星一样,一人飞快的上前,另一人去通知管家。

“侯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秦晏刚下来,伸手牵她下来,头也不转的问:“何事?”

小厮一脸忧色,“大事。”

不等秦晏问个仔细,管家便从里边慌慌张张跑出来,急的一头汗,抬起袖子随手一擦,在他跟前道:“侯爷,出大事了。”

话说着,让旁边的小厮都下去。

乔挽月刚从马车上下来,自然听见了,闻言扫了眼秦晏,又转头看向管家,难道真被她猜对了,府里出事了?

“慢慢说。”

秦晏和她进门,管家跟在两人身边,弯着腰,边走边说:“夫人回来了。”

声音压着,怕旁人听见,又怕秦晏听不见,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乔挽月,说不清的情绪藏在里边,无人瞧见。

“哪个夫人?太夫人?”

乔挽月也朝管家看,莫非是杨氏私自回府了,她回来想做什么?

两双眼睛盯着管家看,管家皱着一张脸,不知从哪说起,再说夫人也在旁边,就更不方便说了。

瞧他吞吞吐吐,半天不说话,秦晏猛地顿住脚步,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直说无妨。”

管家连连点头,又瞄了乔挽月一眼,胆战心惊的说:“是夫人回来了,您的发妻原配,林爱珍。今个早上一开门,就站着外边等,守门的小厮不认识,将人打发走,后来她要见侯爷,还自报家门。可您们不在,小的就去瞅了眼,把我吓一跳,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小的安排了客房给夫人,等您回来拿主意。”

管家说完,如一记闷雷撞在两人头顶,脑袋嗡嗡响,僵在原地,好半晌没回神。

直到秦晏不可置信的又问了遍:“你确定是阿珍?”

林爱珍离开七年多,府里的人也换了大半,只有几个管事认识。管家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小的很确定,就是夫人。”

容貌和声音一模一样,他确定,就是之前的夫人。

乔挽月脑子懵了半天,而后慢慢回神,神色复杂的看向秦晏,如果林姐姐真的活着,他会怎么办呢?

“林姐姐没死?回来了是吗?”

她颤着嗓音问了句,其中夹着太多情绪,秦晏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现在要去确认确认,管家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林爱珍。

秦晏面色冷峻,深吸几下缓缓心神,偏头看她,“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她的脑袋懵懵的,却还是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亲自确认,那人是不是林姐姐。

乔挽月没想好,如果林姐姐回来了,她该如何自处?若不是,一切的烦恼就都没了。也或许是她内心深处不敢想。

秦晏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明亮,此刻却茫然无措,还有些许害怕。秦晏不想让她去,想了想,终是点头应下。

两人一起去客房,一步一步,步伐沉重,不过一点的路,却好似走了很远很久一样。

乔挽月甚至在想,要不别去了,就让秦晏去,他们夫妻一场,现在夫妻团圆,她跟着做什么?

小姑娘垂头沉思,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和眼睛里。秦晏侧目,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他牵起她的手,揉着,“月月,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相信我。”

她缓缓抬头,男人眼神坚定,诚恳认真,掩饰不住的情意。乔挽月茫然害怕的情绪稍稍散了下,心也慢慢定下来。

“嗯,我知道。”

复杂的情绪也冷静下来,此刻一想,事情或许没她想的那么糟,总能解决的。

这般想着,乔挽月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管家已经吩咐人请林爱珍过来,在大厅见面。林爱珍没来之前,管家忐忑的看了眼侯爷和夫人。

刚才情况紧急,有件事忘说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侯爷,小的有个事…”

管家来不及说出口,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听着音,一轻一重,不是一个人。

乔挽月端正坐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人进门前扫了眼身旁的人,秦晏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收回眼,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看,心跳忽然加快,咚咚咚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呼吸也有点不顺畅,她提着一口气,快要落下时,门口出现两个人影,一大一小。

小的是个男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那双眼睛却有神,此刻正胆怯的看着他们,躲在林爱珍身后,又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张望。

另一人便是林爱珍了,她衣着朴素,挽着发髻,面色有些苍白,眼角有些许细纹,看的出疲惫,在外这么多年,清苦的生活已然刻在她的脸上和眼角,再不是从前的侯府夫人。

乔挽月僵着身体看,视线从林爱珍身上又移到小孩身上,接着又看林爱珍,又看孩子,视线就这么来回转着。

“阿珍。”

一声阿珍,将乔挽月的思绪拽回来,不用问了,秦晏的称呼已然说明一切。

眼前的人就是林爱珍,而这个孩子…

乔挽月转头看秦晏,见他缓缓起身,走向林爱珍,她没阻止,静静的瞧着。

“你是阿珍。”

林爱珍进门后,先是扫了眼乔挽月,接着盯着秦晏看,秦晏娶了妻子,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多年不见,如今夫妻团圆,林爱珍也并无喜悦之情,神色淡淡,情绪平静,浑身透着历经风雨后的淡然,也可以说是漠然。

林爱珍笑了下,“多年不见,侯爷可好?”

问候的语气疏离客套,不像朋友,更别说是夫妻。秦晏怔了怔,随即神色如常,“一切都好。”

林爱珍点点头,将孩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对着秦晏说:“轩儿,这是你爹,叫爹。”

管家默默退了下去,出门睨了眼乔挽月,见她脸色不佳的坐着,神色隐忍。

秦晏眯了眯眼,看林爱珍的眼神带着探究审视,“孩子?”

“对,我们的孩子。”回答的肯定。

林轩瞅着秦晏,怕生的不敢开口,林爱珍又把孩子往前推,“轩儿,快叫爹。”

小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仰起脑袋看秦晏,怯生生的喊了声:“爹。”

秦晏没应,只是看着她问:“孩子多大了?”

“六岁。”

他伸手摸孩子脑袋,说:“先带孩子住下,林府那边我会派人去。”

林爱珍点头,歪着头看向他身后,语气淡淡,“这是乔妹妹吧。”

乔挽月起身,对她叫自己妹妹不大舒服,她叫林爱珍姐姐,是出于尊敬和礼貌喊的,可是眼下林爱珍的一句妹妹,似乎别有深意,不是发自内心的当她妹妹。

“林姐姐。”

她想说你平安回来就好,有许多人记挂你,苏苏,林大人,还有侯爷。

奈何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袖子下的手捏着,勉强笑着,“侯爷,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

“嗯。”

乔挽月离开了,从他们进门的那刻起,她便如坐针毡,一刻不想多待,现在远离他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林爱珍回来了,带着孩子一起,孩子是秦晏的。

秦晏又骗了她。

乔挽月想起昨晚他对自己说要孩子的时候,满是期待的眼神,此时只觉得讽刺。

他有孩子。

第52章 052 你又骗我

还没回到院子,就下起了漂泊大雨,哗啦啦的,倾斜而下,风和雨全飘进长廊下,地面瞬间湿了。不少雨水吹到乔挽月身上,头发立马有了潮湿感,裙摆也打湿了。

微凉湿漉的感觉传遍全身,她却仿佛没感觉到,依旧走的慢吞吞的,眼睛看着前方,双目无神,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不知飘去了何方。

红梅在后边跟着她,眼见她折腾自己,心疼的上前,急切道:“夫人,雨太大了,咱们快些回去,一切从长计议。若是身体折腾坏了,岂不是让别人得意。”

刚才的情况红梅虽然没看见,但林爱珍带着孩子回来的事,只怕这会整个府邸传遍了,秦家长辈和二房三房,估摸着此刻已经得到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他们,那时还得应付他们,千万不能在此时倒下。

不过秦晏也传了话,此事不能对外提起,若有人乱说话,立马发卖出去。所以林爱珍回府的事只有秦家人知道,外边的人不知晓,对乔挽月来说是好事。

红梅一心为她着想,乔挽月自然知道,她扯着唇角,笑容苦涩,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

红梅的担忧她全知道,也知道她为自己好,关心她。她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倘若林爱珍在他们成亲前回来,她毫不犹豫的退婚,可他们成亲都大半年了,此时回来,至她与何地?

林爱珍是真的,有孩子也是真的,教她该怎么办?

她没经历过大事,尚在迷茫中,不知如何解决,更不知等会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秦晏。

边走边想,终于到了院子回了房,竹青红梅两人赶忙吩咐人打来热水,让她洗漱下,换上干爽的衣服,不然怕着凉。

洗漱好,竹青端来姜茶给她喝,道:“夫人,咱们告诉老爷和夫人吧,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她喝了姜茶,面无表情的摆手,“不必,侯爷会知会他们的。”

乔家和林家,秦晏都会通知,不用她特意去说。

姜茶喝完,身上暖和些,乔挽月转身去榻上躺着,对两人说:“我休息会,别来打扰。”

两人应了声,晓得她是睡不着的,她要冷静下来,想想后边的事该怎么办?

乔挽月也确实这般想的,她直直的躺下,睁大眼睛望着头顶许久,终于冷静下来。秦晏不是说了嘛,相信他会处理好,再不然,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母子回来,她和秦晏和离呗。

她的选择和出路还是有的,她还年轻,路还长着,总不能因为这一桩事,就日渐消沉,岂不是糟践自己,她要过得好才是。如此一想,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她的心也没那么难受了。

闭上眼睛,听着屋顶和屋檐下的雨声,乔挽月心情平静,开始想起林爱珍来,刚才看她面色那么差,穿戴也朴素,手上连个银镯子都没有,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而且,都有孩子了,怎的不带孩子回来?这些年在外头如何生存?既然之前没回来为何选在此时回来?太多疑问,其中必有蹊跷。

乔挽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才只顾着难受,没想那么多,眼下想来,太多问题了。

等秦晏回来再问问,不能莽撞-

午饭时秦晏没回来,乔挽月便自个用饭,她看起来情绪比早上那会好些。竹青看起来却不大好,从刚才就一直板着个脸,好似别人欠她钱一样。

乔挽月边用饭,边抬头看她:“该担心难受的人是我才对,你怎的愁眉苦脸?担心我吗?”

竹青嗯了声,她是夫人的丫鬟,担心自然是担心的,可除了担心她也做不了什么,她是气别的。

竹青想了想,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刚才去厨房的时候,他们在背后议论,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群狗东西。”

乔挽月神色如常,满不在意的问了句:“他们在想什么?”

问到关键事,竹青就不吭声了,乔挽月也知道,下人们定是闲话不断,而且有些事她不知道,不代表底下的不知道。她是想谈谈口风。

静了须臾,乔挽月放下碗筷注视她,“怎么不说?说吧,不怪你。”

竹青吞咽下,朝红梅看了眼,红梅点点头,让她大胆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人还藏着掖着。

于是竹青鼓起勇气道:“他们说按照规矩,要贬妻为妾。”

哪的规矩,定是侯府的规矩。

乔挽月闻言,眉梢挑了挑,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平静不久的心又开始翻涌起来,烦的脑袋疼。

贬妻为妾吗?规矩是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改,妾不妾的,秦晏说了算。

她对竹青嗯了声,接着又道:“他们的话别往心里去,此事如何解决,还不知道呢,该做什么做什么。”

“奴婢知道。”

乔挽月吃饱了,雨还没停,门开着,正好能赏雨。乔挽月坐在那看了很久,腰酸了才站起来活动一下。又不能出门散心,只好看书打发时间。

也不知秦晏和林爱珍聊的如何了?现在还没回来。

到了傍晚,秦晏才回来,身上被雨水淋湿,带着一身水汽进门,进来先扫了一圈,在寻找她。看见她在看书,稍稍松口气。

“吃了吗?”她问。

“没有。”

这么晚回来,乔挽月以为他吃了呢。

放下书,便吩咐厨房送饭来,正好她晚上也没吃,就跟着他一起吃点。

秦晏换了身衣服出来,桌上已摆好饭菜,乔挽月坐着等他。她一回眸,秦晏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是害怕,又或是别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想失去她,不想她冷落自己。

“晚上怎的没吃饭?哪不舒服?”他还记着她的背。

“中午吃多了,不饿。”她看看桌面,笑着说:“现在饿了,一起吃吧。”

桌上很安静,两人都装着心事,想开口,却不知从哪说起。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乔挽月这般想。

直到吃完饭,依然没开口,乔挽月不指望他了,等睡觉的时候她来问。

雨声淅淅沥沥,砸在屋顶好像砸在头顶一样,脑瓜子嗡嗡响。

乔挽月坐在床沿等他,看见人过来,随即开口:“林姐姐安顿好了吗?”

“嗯。”

秦晏应了声,在她身旁坐下,“我以为你憋着,不会问。”

“为什么要憋着?”她歪头:“这事跟我有很大关系,我肯定要问。”

秦晏长叹一声,把事情从头说起,当年林爱珍离开盛京去渝州找他,路上遇到匪徒,不慎跌落跌落马车失踪,那时秦晏是要去接她的,可惜去晚了一步,没寻到人,若是他早去一个时辰,林爱珍也不会遇到危险。幸运的是,她被一家猎户救了,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她失忆了,所以一直在渝州,没回来。

直到前些日子才想起来,遂以赶紧带着孩子回盛京。

秦晏说完,一眨不眨的注视她,观察她的表情和情绪。他紧张的握住她的手,“月月。”

乔挽月回神,“林姐姐说她受伤了失忆了,近日才想起来,这么说,她在渝州生活了六年。”

“我已派人去渝州,很快就有消息。”

她心里想什么,秦晏很清楚,回来之前已派人去渝州,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分开前去渝州。

乔挽月点点头,既然派人去渝州了,那便等等。

“林姐姐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小姑娘纯净的眸子凝睇他,一眨不眨,眸色严肃,等他的回答。

秦晏早已想好,说:“我不会委屈你,相信我。”

她信秦晏,但不信秦家的其他人,倘若他们逼秦晏呢,为了家族,秦晏难保不会妥协。

“秦家的长辈会怎么想?按家规的话,该如何?”

话落,男人脸色立马沉下来,眼神冰冷,“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秦晏生气了,他很怕有人在她跟前乱说话,不过一个下午,她就听到闲言碎语了。

“没谁,我问问。”

“决定权在我,我才是做决定的人。”

是,秦晏说的没错。

可是眼下情况复杂,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乔挽月想了半晌,终于决定问他孩子的事。

“孩子呢?是你的吗?”

秦晏说过,他和林姐姐没圆房,可那个孩子六岁,按时间算,正是秦晏的。

握着她的手掌僵了下,她感觉到了,低头看了眼,默默把手收回来。秦晏垂眸看了眼,想抓住,已来不及。

“你不是说,你和林姐姐没圆房吗?孩子怎么来的?”

此刻,她的情绪有点激动,尤其想起他对自己说要孩子的时候,讽刺。

她深吸下,缓缓心神,胸口稍微好受些。

男人面庞冷峻,薄唇张合,半晌没说话,他在想什么?

乔挽月抿唇看他,哪怕他说一句话也是好的,可秦晏沉默了。

不该问的,她想。

“你又骗我。”

失望又低落的声音,刺痛他的心,不是不想说,是暂时不能说。

乔挽月面色冷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床,背对他,不想看他,更不想说话。

“月月,过几日我告诉你。”

“不睡就出去,别打扰我。”

第53章 053 互相信任

上回他们冷战,秦晏就有些慌了,寝食难安,最后找章世恭出谋划策,虽然他们最后和好如初,可冷战的过程着实令他难受。

那种焦躁难安的情绪,让秦晏变得不像自己,全然没有平日的沉稳内敛,为此还被章世恭笑话。那会就跟毛头小子似的,只想做让心仪的人开心的事。

秦晏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生气,可这才过去多久,她又生气,冷眼看待自己。瞧着背对自己的瘦小身影,秦晏除了心慌害怕,就是无可奈何,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

他试着伸手搭在她肩上,柔声说:“月月,我的夫人是你,现在以后,一直都是。”

只有从前不是。没睡着的乔挽月在心里说了句。

窒息的氛围逐渐蔓延,秦晏受不了的启唇:“你不是说夫妻要共进退,互相信任。”

乔挽月睁眼,觉得自己说过的话太可笑,什么互相信任,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真实的,她收回从前的话。

床帐内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秦晏心跳如雷,愈发慌张了,早上他们如胶似漆,恩爱如常,结果到了晚上就变成了这样。

反差之大,教秦晏难以接受。

他喘了口气,语调比刚才急了些:“月月,你说句话,别这样。”

乔挽月无声叹息,“睡吧。”

除了这两个字,再没别的。

这一晚,夫妻两都没睡着,藏着各自沉重的心事,睁眼到天亮。

府里的气氛随之凝重起来,下人当差小心翼翼,不该看的事和说的话,他们不敢乱说。不过总有胆大的,私下偷偷说。

乔挽月以为,先来秦府的会是秦家的各个叔伯长辈,不想却是她的父母。

她刚用过早饭,乔卓凡就和王氏来了,直接找秦晏,既然是她的母亲,那她必须得见见。

所以她跟秦晏一同去了前厅,秦晏几次侧头看她,薄唇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她用余光瞧见了,只当没看见。

乔卓凡和王氏得知林爱珍的时候正事今早清早,秦晏派人告诉他们,两人早饭没吃就过来了,路上两人也商量了一下。看似是他们三人的事情,实则是三个家族的事情。

所以要慎重,若秦家处理的不满意,乔家要出面,林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父母总是站在自己女儿这边的,乔卓凡和王氏也不例外,王氏从听到林爱珍回来的那刻起,紧皱的眉梢就没舒展过,当初换亲时她就不同意,果然,秦家是个是非窝。

他们成亲才多久,就有这档事。要是只是定亲才好解决,退亲就是了。如今可怎么好?

王氏正烦着,秦晏和乔挽月就在此时进门,不等两人坐下,王氏便从座位上起身,径直朝乔挽月而来,拉起她的手来。

“月月,林爱珍的事我们知道了。”

所以立马就赶来秦府,为她撑腰,虽然并不能有多大用处。

乔挽月瞅着他们担忧的面庞,扯着嘴角浅笑,让他们宽心,“你和爹这么早过来,用过早饭了吗?”

乔卓凡立马回她:“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说完看向秦晏,说道:“月月是你三媒六聘娶的正妻,决不能委屈了她,虽说林爱珍回来了,还有个孩子,可你们分开了七年之久,这七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乔卓凡此刻冷着脸,看起来心情不好,对秦晏也没以往的讨好谄媚,而是直言道:“孩子的事,最好弄清楚,滴血验亲吧,当着族人和乔林两家的面验,谁都没话说。”

乔挽月拉着王氏坐下,要她别急,急没用。王氏情绪稍稍缓下来,坐在一边没吭声,目光在秦晏和乔卓凡身上转。

下人端来热茶,秦晏先让他们喝口茶暖暖,毕竟凉气入体就不好了。

乔卓凡吃不下饭,勉强喝了几口茶,放下时动作稍微重了点,咚的一声,仿佛是一种警告般。

秦晏侧目,不慌不忙的回他:“岳父的意思我明白了,月月是我的妻子,我保证不会委屈她,我会给两家一个交代。”

话虽如此,乔卓凡依然不大相信他,低头转着眼珠子,瞅着对面的王氏和乔挽月沉思,过了半刻抬头,提议道:“若是拿不定主意,便由圣上来定夺。”

此话一出,不止乔挽月震惊,就连秦晏的脸色都变了,闹到圣上那去,就不是简单的家事了。

乔挽月的视线来回转了转,小声对王氏说:“娘,我们先出去。”

“嗯,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悄无声息出去,沿着长廊走,半晌,王氏开口:“你怎么想?”

乔挽月偏头,猜到王氏要说什么,于是先她一步说:“林姐姐很好,但我不会和她同住屋檐下。”

王氏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意思不就是有她没林爱珍,有林爱珍就没她。不就是和离吗?

林爱珍有个孩子傍身,秦晏不会抛弃孩子。

思来想去,王氏决定劝劝她,奈何尚未开口,乔挽月就好似猜到她要什么样,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是不会妥协的,别劝我。”

王氏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又慢慢咽回去,一两句话,堵的王氏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了半刻,王氏顿住脚步,问她:“不如回家住几日?”

爹娘担心她,怕林爱珍回来,秦府没有她的位置,怕秦晏冷落她。这些她都知道,可再难,她都不能走。

长睫颤动两下,她一字一句道:“不行,这个时候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娘家了,闲言碎语会更多。”

旁人会以为是被秦家赶出去的。

王氏细想她的话,觉得有道理,忙打消此念头,“说的是,我欠考虑了。不过你别把人往外推,让人占了上风。”

乔挽月直视前方,没再说话,陪着王氏走去后院散心,算着时间回去。

不知秦晏如何安抚乔卓凡的,反正乔卓凡出门的时候,脸色好看些,脾气也没那么暴躁。

安抚好爹娘,乔挽月便和秦晏送人出去,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乔挽月缓缓松口气,总算安抚好人了。

下一个,该是林大人了吧。

回去时他们没说话,秦晏跟乔卓凡说了什么她不问,最后总归是要解决的。

她低头睨了眼,随后步子加快,想赶紧回去。她步子快了,秦晏便跟着快了。

“月月。”

低沉的嗓音温柔的唤了声。

她没应声,依旧低头走路,好巧不巧,拐角处正遇上林爱珍母子,乔挽月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林爱珍换了身衣裳,绫罗绸缎上身,添了些许贵气,气色看着也比昨日好多了,精神奕奕。林轩俨然一副小公子打扮,虽然脸黝黑。

“爹。”声音也洪亮,爹叫的顺口自然,看来昨天没少喊。

“侯爷,妹妹,巧啊。”

乔挽月对林爱珍点个头,“林姐姐。”

明媚的眸子来回转,“侯爷,我先回去了。”

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犹豫,秦晏看着来气,就这么将他往外推嘛,考虑过他吗?

秦晏跟上去,“月月。”

刚跨出一步,衣摆就晃了晃,秦晏低头往下,就见林轩的小手拽住他的衣服,眼巴巴的瞅着他。

“爹,你去哪啊?”

秦晏拧眉,对孩子没说什么,可看向林爱珍的眼神却变了,锐利,透着些许烦躁。

“阿珍,别对孩子撒谎。”

林爱珍的嘴角一僵,很快神色正常,不解的问:“侯爷,这是何意?”

“你知道我的意思。”

孩子最信任的就是娘亲,不管娘亲说什么都信,都会听。孩子也最好利用。林爱珍是聪明人,她懂秦晏的意思。

可她还是装不懂,甚至楚楚可怜的憋出泪来,“侯爷如今有了新欢忘了旧人,我晓得。”

男人眉头拧的更深,昨日见面时的心疼在此刻消散,剩下只有厌烦。

秦晏要走,就在此时,小厮来传话,林大人和林苏苏上门了。

一听林大人来了,林爱珍的眼睛都发亮,除了见到亲人的激动喜悦,还有有人来撑腰的得意。这些,秦晏一一看在眼底。

两人在这边站着,林大人和林苏苏已经进了门,快步朝他们来了。

远远看见她的身影,林大人甚是激动,高喊:“阿珍。”

“姐姐。”

“爹,苏苏。”

几人几乎是跑向对方,场面一度被哭咽声覆盖。

秦晏等他们寒暄一会,才请他们去前厅,边喝茶边聊。

乔挽月折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站在廊下没上前,她现在过去,场面只会尴尬,罢了,以后再见苏苏吧。

侧身欲走,被林苏苏看见,远远喊了声:“月月。”

林苏苏跑过来,乔挽月开心的笑起来,她们很久没见了,没想今天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苏苏。”

林苏苏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两人一度沉默,看看对方,又低头,好似在想该说点什么。

“苏苏,真好,林姐姐回来了。”

“是啊。”林苏苏抬头看她,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月月,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一说完,乔挽月的鼻子就酸了,眼眶泛红,“为什么不是朋友?当然是。”

第54章 054 贬妻为妾

乔挽月很能理解苏苏的心情,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彼此都希望对方过得好,幸福快乐。

可是现在,她和林爱珍弄得局面尴尬,苏苏夹在中间为难,她自然会想,她们之间的友情能否继续下去。

乔挽月回答后,林苏苏就红着眼点头,然后去林爱珍那边了。她抬头,视线与秦晏交汇,男人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们一家人团聚,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场面尴尬。乔挽月转身回去,没看到秦晏一闪而过的失落神色。

回到院中无聊,闲着又会乱想,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让红梅找来针线,然后在屋里绣花,她的针线活不是很好,正好可以练练。

她低头绣花,专注又认真,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绣花。竹青红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一旁盯了好一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乔挽月一针一针的来回穿梭,情绪当真平缓下来,心静了,便不会想别的。

“你两忙去,别在这站着。”

红梅回过神来,迟钝的哦了声,拉上竹青走了。两人把门关上,在廊下小声的说话。

“夫人这样下去没事吧,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竹青问。

红梅叹气,说:“昨晚我问过长生了,秦家长辈估摸着今天会过来,咱们什么都不做才好,要是做的太多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咱们静观其变。”

竹青听得懵懂,还是决定听红梅的,嗯了声,转身就去忙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安静的没一丁点声响,乔挽月在屋里绣花,瞧那认真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当绣娘。反正别的眼下她不管,就绣花。

林爱珍那边不知怎么样?秦晏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要中午回来了。乔挽月没问,绣花累了就休息一会,顺便问竹青什么时候了?

抬头看向外边,眼睛有点花,揉揉眼睛,适应片刻才看的清。正巧肚子也饿了,就让竹青端饭菜来。

拿起筷子还没吃一口,秦晏就出现在门口,长腿跨进来,看了眼桌上又看她。乔挽月想问他吃了没有,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个时辰回来,肯定是在林爱珍那边吃过了,于是就那么看了他一会,然后低头吃饭。

无声的沉默,淡漠的态度和冷淡的表情,都让秦晏恼火,她就不能说一句话,哪怕是骂他也好,责怪他也好。

可是都没有,现在她连话都不想跟自己说了。秦晏感到无力和挫败。

男人在门口站了会,随后朝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陌生的香味随之飘来,不是她身上的味道,是别的女人身上的,那个女人是谁,不言而喻。

乔挽月厌弃的皱眉,想伸手捂住鼻子,忍住了。

“怎么现在才吃?”他问。

“嗯。”

没说原因,轻轻的嗯了声,继续吃饭。浑身透着疏离,不愿搭理的态度。

秦晏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拢,脸上的表情僵住,接着扯着嘴角笑,帮她夹菜。

“你爱吃的。”

她吃瘦弱,不吃肥肉,秦晏记着。

乔挽月却忽然把碗拿走,十分抗拒的说:“不用了,我不吃。”

场面顿时僵住,压抑的氛围随之而来,男人的手停在半空,又颤抖着收回。

秦晏面色白了几分,漆黑的眸子盛满失落,他勉强笑笑,放进自己碗里。

“我是说我吃饱了。”无用的解释句,其实她可以不说的,说完愈发微妙了。

乔挽月没吃多少便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你慢用。”

秦晏看她的碗,分明没吃多少,却说吃饱了,不想看见他罢了。他放下筷子,胸口堵得难受,那股郁结之气始终下不去,折磨着他。

“月月,我们谈谈。”

大手一抬,其余人很有眼色的退开。乔挽月闻言转头看他,情绪无波无澜。

“谈什么?”她觉得没什么好谈的,她想问的想说的,昨天晚上已经说了。

秦晏耐着性子说:“随便说点什么。”

他很想直接问,是不是厌烦他?或是嫌弃他?秦晏不敢问,怕从她嘴里说出令他伤心的答案。

“哦,我现在没想说的,等我想到了再说。”

秦晏在屋里,她便朝外边走,躲避的意思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秦晏。

秦晏恼了,绷着下颌,抿直唇瓣,倏地起身拽住她的手腕,气恼又无可奈何的语气,“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他的力气很大,用力抓住她的手腕,骨头疼。乔挽月挣扎两下,又看了眼手上的红印子,颦眉瞪他。

“先放手。”

一放手,她就走了,秦晏知道,所以绝对不放手。

“说完再走。”

她抿唇思忖半刻,随即问他:“要说什么?”

“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因为林爱珍的事?”

乔挽月挣脱两下,秦晏终于放开了她,她立马收回来,垂眸沉默,过了会说:“不是。”

也可能是,但主要原因不是。是他又骗自己。

“那是因为什么?”

秦晏是个聪明人,乔挽月不信他不知道,他是装的吧,她没心思跟他说,太累了。之前就说过,自己不希望他骗自己,可现在他还是骗了。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乔挽月淡然的说了句:“没有,什么都没有。”

此刻,秦晏既愤怒又无奈,不管问什么说什么,她依旧这幅满不在乎的神色,仿佛一切的事都与她无关。

秦晏生气,但开口的语气依然温柔,“我和林爱珍的事已经过去,就算她现在回来了,我跟她也无法和好如初。我的夫人只有你。”

“侯爷,我知道了,类似的话你说过好几遍了。”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有点不耐烦了。两人对视着,僵持在那里,许久无人说话。

“乔挽月,我们真的要这样?”

一直冷战下去吗,秦晏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乔挽月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了句:“侯爷,我们各自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以后吧。”

话落,秦晏怔住,好半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什么意思?你想要…分开吗?”

“我没说。”

女子长长的眼睫眨了下,看过去的眼神什么情绪,不喜不怒。秦晏当真是看不懂了,好半响没说话。

乔挽月想结束眼下的谈话,随意找个借口,转身出门。

门一开,入目便是长生在外头,他缩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说:“夫,夫人,各位叔伯来了,在大厅等着。”

今天真够忙得,刚安抚好两家长辈,秦家的长辈就来了。乔挽月甚至在想,不会是秦家长辈私下讨论了一回,才来见秦晏吧,很有可能。

乔挽月回头喊了声,男人失魂落魄的回神,眼眸猩红,不是气得,还是因为别的。秦晏看过来,她下意识躲闪,垂眸问他:“要我过去吗?”

“嗯。”

这一声,跟以往的声音不一样,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愣住了,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两下,秦晏他,不会要哭了?

眼睛不住的往他身上瞄,奈何秦晏掩饰的好,除了那双眼睛和方才的鼻音,其余什么都看不出来。

捏着衣袖的手紧了紧,在他从自己面前走过时,又松开。

乔挽月跟上去,走在他身后,直勾勾的注视他的背影,一直回想刚才秦晏的鼻音,是错觉吗?

她耳朵灵得很,八成没听错。

乔挽月是想过分开,但是她说不出口,不舍得-

正厅的下人都支开了,安静的没声音。

两人过去的时候六七双眼睛直直的注视他们,乔挽月没见过这阵仗,不由得紧张捏紧手指。

秦晏镇定自若的进门,朝几位长辈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上座,她跟着坐下,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紧张的手心冒汗。

“各位叔伯来,可是有事?”秦晏直接问,客套话都懒得说。

看着是七个人,实则说话的就那么两三个,其中秦晏的二叔三叔话最多。而且乔挽月也看出来了,他们是话事人,旁的是来凑数的。

秦家二叔道:“林氏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商量着怎么处理?她还带着孩子,秦家的孩子可不能流落在外,不然对不起老祖宗。”

其他人连忙点头附和,三叔道:“是啊,这些年他们在外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定要厚待他们。”

“我看,先把太夫人接回来,有个主心骨,也省得我们像个无头苍蝇。”

听到要接回杨氏,上座的秦晏终于抬了下眼皮,沉着一张脸,语气冷硬:“接回杨氏是痴心妄想,我劝各位叔伯别白费口舌,具体原因在此不便告知,当然,如果叔伯们想知道,私下来找我,定如实相告。”

话音刚落,他们就面面相觑,各自心里有了猜想,倘若不是犯了大错,秦晏不会这么对杨氏,杨氏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们没敢问,再看秦晏凌厉的眸,立马低头。

秦晏扫了他们一圈,冷笑声:“既然叔伯是来说林爱珍的事,不知有何高见?”

秦晏主动问他们,他们倒没声了,斜眼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都不想先开口。

须臾,秦晏问:“二叔,你说说。”

秦老二话最多,所以秦晏让他说。

秦老二咬着腮帮子看了圈,迟疑道:“既然你问,我就有话直说了,咱们昨个认真翻了老祖宗的家规,就现在这个情况,有两办法。”

说着看了眼乔挽月,说:“其一,贬妻为妾,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乔氏是续弦,又无所出,理应为妾。”

乔挽月表情骤变,难堪的垂下眼睑,终究是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此刻恨不得逃离此地才好。她咬了咬唇,指甲陷入肉里,手背泛白。

“荒唐,绝不可能。”

第55章 055 我们和离

他的声音高了几分,语气冰冷透着强势的态度,深邃的眼眸扫了一圈,眉眼全是戾气,看的在场的人心惊胆战,颤着手低下头。

压抑,窒息的感觉在屋里飘荡,这会谁都没敢吭声,秦晏的态度他们无需再试探,已经很明显,他不会抛弃委屈乔氏,那么,受苦的只有林爱珍了。

该说他无情还是有情?

静默片刻,秦二叔咳嗽两声,僵硬的开口:“侄儿这话是何意?不如明说,各位长辈都在,今天就把事定了。”

总算有个人说话,其他人自然跟着附和,逼秦晏拿个主意,他们好再商量。

他们惧怕秦晏,却又端着长辈的架子,想要秦晏低头,好满足他们虚无的自尊心。秦晏慢悠悠的喝茶,没急着说话,急的他们没办法。

半晌说:“二叔说的另外一个解决办法呢,不妨说出来。”

秦二叔一头汗,低头朝两边看看,他怎么觉得秦晏针对他,不问别人就问他,早知道,就不该出头。

他叹气,硬着头皮说下去:“乔氏为平妻,二人不分大小。”

平妻的说法秦晏也听过,说是不分大小,实则尊卑分明。他不答应。

“二叔,各位叔伯,你们对我的关心,我心领了,毕竟是我的私事,你们别管了。”

秦晏一句话,堵住他们后边一箩筐的话,他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没那个闲情雅致,更没必要。

此话一出,他们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不是看向秦晏,而是看一直沉默的乔挽月,那意思,好像是她吹得枕边风,才让秦晏做的决定。

乔挽月挑着眉梢不说话,心里直呼冤枉,秦晏说的话做的事,跟她没关系。她此刻坐在这里,难堪的想起身离开,若不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她是一刻也坐不住。

这些人狠狠地盯了她半刻,碍于秦晏在场,终究没对她说什么,转头又看向一旁的秦晏,在等这会让谁开口呢。

秦二叔朝秦老三使个眼色,让他说,刚才一直是自己说话,该轮到他了。

秦老三别开脸当没看见,一转头又见另一位长者看他,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他说。秦老三无奈,硬着头皮说道:“贬妻为妾不愿意,为平妻也不行,那孩子呢?孩子可是秦家的种,要上族谱,族谱上该怎么写?”

一句话说到重点。

“是啊,到底是长子,生母不能没名分。”

“若是不上族谱,外人要如何看待秦家,大郎,三思啊。”

“大郎眼见三十了,为了孩子,凡事要慎重。”

三句离不开孩子,乔挽月侧头看他,知道他想要孩子,现在林爱珍带着孩子回来,就算不为林爱珍,为着孩子,他也该高兴的。

乔挽月想不明白,秦晏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为什么?

察觉她的目光,秦晏微微侧头,他看过来的一瞬,她立马收回视线。男人眸子微动,扭头,目光落在秦三叔身上。

“此事我与林氏会商量,不劳烦叔伯操心。”

只是秦晏没想到,他们已经先一步让林爱珍带孩子过来了。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既如此,便让她们母子进来说话。”

秦晏皱眉看着林爱珍母子进来,再看向这几个老东西,不由得眼神冰冷。到底多吃几年饭,想的就是多。

估摸着他们在外边等许久,刚才的话都听见,遂以进门时,林爱珍的眼睛是红的,她低头进来,朝各位长辈行礼,开口的语调也带着哭腔。

乔挽月冷眼瞧着,秀气的眉头不知何时拧在一起,好一会没舒展。

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只有林爱珍自己知晓。

短短两日,乔挽月对林爱珍的态度有了巨大转变,从庆幸同情,到如今的冷眼旁观。她不是心思歹毒之人,林爱珍平安回来,她虽茫然无措,但更多的是同情,可是现在,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能做的,只有沉默。

一看林爱珍楚楚可怜,委曲求全的样,叔伯们面色就不好了,看向他们的眼神,好似他们是罪人。实则,她私下没和林爱珍见过面。

窃窃私语一会,随着杯盏重重落在桌面的声音,他们安静下来,抬头看神色不满的秦晏。

“林氏,现在各位长辈都在,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林爱珍抬头哽咽下,随后说起她是如何遇到匪徒,又是如何被人救了,将他们母子这些年的苦与乐一同说了出来,听得人落泪。

乔挽月没有,她听着就是别人的事,是值得同情,但她的处境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她此刻无动于衷也属正常。

偏头睨了眼秦晏,他垂着眸,若有所思。

须臾,林爱珍说完了,抱着孩子呜呜哭了两声,叔伯在一旁唉声叹气,立马道:“此事已过去,现如今你们母子回来,秦家不会亏待你们。”

林爱珍擦了泪,缓慢的点点头,哽咽道:“全凭各位叔伯做主。”

话说的好听,给足了长辈们面子。

瞧着上座的秦晏不说话,他们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着:“你是秦家三媒六聘娶回来的侯府主母,如今回来,自然也是如此,不必委曲求全。”

“是啊是啊,正妻原配,有什么好商量的。”

“当初这门亲事,是老侯爷定下的,若老侯爷泉下有知,你们猜老侯爷会怎么做?”

老侯爷都搬出来了,乔挽月就知道,秦晏态度会软和。

果然,旁边人微不可觉的叹气,“各位叔伯先回去,我同阿珍商量好再知会你们。”

手边的茶凉了,乔挽月想喝一口,又放下,苦涩,不好喝。

屋内半晌没声音,他们没说话,不想退一步,无奈之下,秦晏对乔挽月道:“月月,你先回去,我有事同阿珍商议。”

杏眸微睁,她的眼里满是错愕和不信,秦晏居然让她先回去。必然,他们要说的事情,不想被她知道。

她深吸下,勉强应下。坐的久了,腿有点僵硬,走路也有点慢,从后边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秦晏压着眉骨,凝视她的背影,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眼。

乔挽月离开,叔伯们不知谁带了头,起身道:“咱们也走吧。”

“好,走吧走吧。”

一群人匆匆来,又匆匆走,最后剩下的只有秦晏和林爱珍母子。

孩子被长生带下去,诺达的正厅瞬间变的空荡荡。

林爱珍收了眼泪,面对秦晏平静无波,“侯爷,夫妻一场,有话直说吧,别绕圈子了。”

他正有此意,想尽快解决。

“阿珍,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林爱珍冷笑,眼角的皱纹微微上扬,满是岁月的痕迹,“补偿了我,然后呢?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就算没有感情,侯爷难道不觉得对我太过冷淡了吗?”

他们之间的情意被六年的时间消磨干净,已经回不去。林爱珍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

男人的沉默让林爱珍情绪激动,“侯爷要休了我,给她腾位置吗?”

“不。”

秦晏否认,“我们和离,至此以后婚嫁自由,各不相干。”

林爱珍听完就笑了,咬牙切齿,“孩子呢?他可是侯爷的孩子,难道你不认他。”

提到孩子,秦晏眼神微变,他凝视眼前的林爱珍,全然没了当年端庄贤惠的影子。这六年改变了她太多。

看她的意思,是不想和离,而且想把孩子留在秦府。秦晏不想揭穿她,奈何林爱珍不知悔改,一再说谎。

秦晏想,明说吧。

这般想着,男人语气冷硬的说道:“你是孩子的娘,怀胎十月生下他,轩儿的爹是谁,比任何人清楚,要我明说吗?”

林爱珍明显僵了下,很快神色如常,故作不明的问:“侯爷什么意思?不想认轩儿,不想认也无妨,但别污蔑我。”

秦晏闭了闭眼,“我们尚未圆房,哪来的孩子?”

前去渝州的人没回来,不过秦晏猜也猜到了,林爱珍嫁人了,不然哪来的孩子。那孩子神似她,一看就是亲生的。

林爱珍愣住,被人戳破谎言后紧张羞愧全在眼睛里,回来就知道糊弄不了秦晏,可她还是做了,就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她豁出去了。

“是啊,为什么不圆房?为什么?”

她的情绪激动,声调也高了些,“你得认下他,这是你欠我的,秦家欠我的。”

“不可能。”

认下他,以后麻烦不断,他和乔挽月之间有了隔阂,再难和好。

秦晏态度坚决,为了乔挽月,一点夫妻情分都不给,林爱珍失望透了。

说:“侯爷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忽然出现在秦府吗?”

秦晏背对她,背脊僵了下,林爱珍察觉到了,走到他跟前说:“当年我发现杨氏给我喝避子汤,她怕我戳穿她的阴谋,便在我去渝州的路上买凶杀人,她一直知道我流落渝州,若不是我失忆,早被她除掉了。”

“这回派人寻我回来,也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杨氏失势了,这才让她回来,想借此回到秦府,可惜秦晏没给机会。

全是杨氏所为,所以是秦家欠她的。

“所以啊侯爷,秦家欠我,你认下轩儿,我们和离。”

第56章 056 骗人骗人

气候越发热了,闷得人喘不上起来,难受的呼吸不畅。

乔挽月回来就坐下廊下发呆,盯着旁边的石榴树看,许久没回神。正巧是石榴花开的时候,竹青见她盯着石榴树看,笑说:“咱们第一回见这石榴树开花,不知有没有石榴吃?”

玩笑话,以往乔挽月会跟着附和两句,一起笑呵呵的,现在却失魂落魄的,连个声都没有。

竹青收敛神色,朝红梅看了眼,红梅对她摇头,让她说话注意点,夫人从前厅回来就这样,有心事呢,别说开玩笑,就是吃喝也没兴致。

竹青溜了忙去了,红梅则去屋里倒了茶来,递到她跟前,“夫人,喝口茶润润嗓子。”

四月了,天比前几日热些,动一动就会出汗,要多喝水。

乔挽月终于回神,看了眼杯子接过,再看红梅,“是有点渴了。”

她扯着嘴角笑,红梅看了却心疼,不如大声哭出来,好过强颜欢笑。夫人就是太忍了,林爱珍回来后一次也没哭过,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哎,怎么办呀?

一杯茶喝完,乔挽月把杯子递给红梅,起来伸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起太早了,我睡会去。”

有些事越想心情越糟,放过自己吧。

乔挽月睡着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安静下来,进出的动作轻了许多,门口没丫鬟守着,竹青和红梅去厨房了,准备给她炖鸡汤补补。

兴许是瞧着主子不在,所以看院子的小厮也懒怠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竹竿碰撞的声音,弄得到处哐哐响。甚至开始敲门,一下又一下,没规律的乱敲,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