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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挽月被吵醒,闭眼喊红梅:“谁在外边吵?”

“红梅红梅,竹青,竹青。”

喊了半天无人回应,而竹竿乱打的声音却在继续,乔挽月烦躁起来,揉揉额头,头发都没整理就出去看看。

打开门的瞬间,被明亮的光线晃了下眼睛,乔挽月并未看见来人,她揉揉眼睛,眼前空无一人,余光往下,看见个黝黑的小脸仰头看她,手中正拿着一半人高的竹竿玩。

原来是林轩这孩子,他跟谁进来的?

她前后左右看看,空荡的廊下只有孩子一人,是他自己走来的。

乔挽月问:“你怎么过来的?一个人,还是跟别人?”

林轩往屋里瞅一眼,没回答她的话,反而对她说:“我见过你,你是我爹的小妾。”

妻子小妾,没人教他,林轩怎么懂这些。

乔挽月冷了脸,对林轩没什么感觉,不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错了,我是你爹的妻子。”

纠正他的错误,孩子就急了,“你胡说,我娘才是妻子,你不是。”

“你娘是,我也是。”乔挽月不会带孩子,于是对他摆摆手,说:“快回去吧,你娘要找你了。”

“你不是,就是小妾。”

小孩很固执,得不到她的回答就一直说,声音也大,吵得人头疼。

乔挽月一脚跨出来,眼睛转了圈,看见长生匆匆跑来,她立即招手,让他过来。

长生急的一脑门汗,一个没看住,人就跑了,还跑到夫人院子来,可别惹恼了夫人。

“小的这就把他带走。”

她嗯了声,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带走吧,吵的没法睡觉。可这孩子脾气怪大的,长生来牵他,不肯跟他走了。

嘴里一直叫嚷着:“我不走,我不走,你就是小妾,我娘是夫人,我不走。”

听到小妾两个字,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暗想这孩子学谁呢,居然没大没小,目无尊长,宠坏了。

瞅了眼夫人的脸色,还好,没有很难看,但她也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气恼了?

长生把竹竿往院子里一扔,“小公子别玩了,跟小的回去吧,快快,你娘该着急了。”

跟乔挽月争辩不过,又被长生扔了竹竿,这下林轩是彻底发脾气了,往地上一坐,哭得哇哇叫,声音洪亮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竹青和红梅刚从厨房那边回来,听见声音赶忙跑过来,就看见林轩边哭边在地上打滚,长生憋红了脸在哄他,要抱他起来,他就像条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抱上手就滑下去,以至于长生累得一头汗,林轩还在地上滚。

耳朵嗡嗡响,实在是吵。

乔挽月静静看着,让竹青去前边看看,若是秦晏和林爱珍谈完了,让他们过来,把孩子带回去。

竹青点点头,扭头就走,刚走到院子门口,迎面看见秦晏回来,随即上前把林轩的事说了。

小孩精力好,连续哭一炷香不带歇的,就这等会能跑能跳。

秦晏听见哭声了,大步流星过去,一眼看见林轩和长生,眸光一转,担忧的看向乔挽月,她脸色不好,忍耐到极限了。

秦晏不禁责怪长生,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干什么吃的。

意识到有人靠近,长生抬头瞧了眼,见是秦晏,立马撒开林轩,解释说:“小的内急,如厕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秦晏身体僵住,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背上,他缓缓心神,对长生到:“把人带回去。”

“是是。”长生先答应着,接着为难的说:“可小公子不听,一个劲的哭,抱都抱不动。”

秦晏不信了,连个孩子都抱不动,他蹲下来,先轻轻拍拍他,又小声哄着,怪了,一听秦晏的声音,林轩立马止住哭泣,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哭了?找你娘去,起来吧。”

林轩坐在地上,抽噎着,指着乔挽月说:“她骗人,骗人,爹,她是不是你的小妾?”

秦晏冷脸,伸出去的手也僵住,转头看乔挽月,一脸担忧的问:“孩子对你说什么了?”

她实话实说,不瞒他,“他说他娘是你夫人,我是你的小妾,我说不是,我是你夫人,他就哭了,说我骗人。”

绝无虚言。

乔挽月说完秦晏就面色铁青,问林轩,“这话谁对你说的?”

他严肃起来有点吓人,林轩当场就愣住了,吸了几下鼻子,摇头不说话。

“你娘说的?”

秦晏问他,林轩又不吭声,半响,秦晏松开他的手,无奈叹气,吩咐长生送他去林爱珍那边。

长生弯身去抱人,林轩一躲,三两步跑向秦晏身边,抱住他的腿,扬起脑袋说:“爹,你抱我回去,我要你抱。”

秦晏低头看了眼,朝长生抬抬下颌,“让长生送你回去。”

父慈子孝,乔挽月没眼看,冷着脸回房去。

秦晏急了,忙把孩子塞给长生,然后跟着进门。

孩子眼睛眨巴眨巴,茫然不解,为什么爹不肯抱他?

“爹为什么不抱我?也不对我笑。”他问长生。

孩子天真,有时说出的话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学大人而已。他问长生的话,倒是让长生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实话。

“这个,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咱们先去找你娘,行不行?”

林轩是不是秦晏的儿子,旁人不晓得,长生却是清楚,可孩子小而且无辜,总不能对孩子说那些话,只好哄着了。

林轩不高兴,撅着唇点头,“好吧。”-

门外没了动静,长生把人送走了。

乔挽月提着裙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门窗都关着,屋里有点闷。便起身去开窗,刚抬手,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只胳膊,越过她开了窗。

是秦晏。

她撇了眼,回到桌边坐下,顺便帮他倒了杯。秦晏扭头一看,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我知道,没当回事。”

秦晏喝口她倒的茶,忐忑问:“林轩还说什么没有?”

她冷着眉眼,闻言皱了皱眉,“你他孩子说什么?”

此刻的秦晏相当心虚,想到自己要说的事,更加不安。

“没什么。”

两人沉默,静坐片刻。乔挽月知道,他和林爱珍在前厅聊了那么久,对她定是有话说的,秦晏现在不开口,是很难开口的话?

是什么话?

她的心不自觉的突突跳,窝在杯盏上的手指收拢,微微泛白。她咬了咬牙,对秦晏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早晚要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她这样想。

男人踌躇不安,眸光闪了闪,说:“我与阿珍和离。”

乔挽月先是震惊,细想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林爱珍显然不轻易放手,所以,他们交换条件了。

“还有呢?”

秦晏艰难的说道:“孩子留下,入秦家族谱。”

入族谱,便意味着秦晏承认他是秦家的孩子。

她深深的喘口气,眼睛酸的模糊,她捂住半边脸,咬着没有血色的唇瓣说:“嗯,好。”

乔挽月起身离开,被他抓住手腕,秦晏慌忙解释:“听我说完。”

“说吧。”

于是,秦晏便将今日和林爱珍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乔挽月并不惊讶,杨氏做的出来那些事,可怜林爱珍,弄成现在这样。她想给林轩找个靠山也能理解,也能理解秦晏为了家族声誉和心底的愧疚,接受林轩。

她能理解他们,可谁想过她呢?

纵然林轩不是秦晏的孩子,她依旧无法接受林轩留在秦家。若她以后有了孩子,她的孩子怎么办?

被人占了长子的身份,也可能属于他的一切被林轩夺走。林爱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她同样,所以她不接受。

乔挽月很平静的问:“我们还生孩子吗?”

“林轩不会阻碍我们的孩子。”

意思是生。

她嗯了声,接着说:“以后秦府谁来继承?按秦家家规,该有长子继承,侯爷最遵守家规了,是吧侯爷。”

女子娇俏的笑了声,此时听来分外刺耳。

“不会…”

“呀,饿了,我去厨房看看。”

乔挽月走的很快,不想再听一句。

第57章 057 回去探亲

今夜秦府格外寂静,风吹起灯笼也能听见响动。守夜的丫鬟蹲在廊下打瞌睡,时不时瞅眼房门,暗叹今晚真安静,她在廊下能睡个好觉了。

屋内,乔挽月侧身往里躺,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一点睡意没有。脑子里不停回荡秦晏对她说的话,对她而言,深受打击。

秦晏今晚的刻意讨好她视而不见,实在提不起精力应付他,连敷衍都不想。秦眼或许感受到了,所以整个晚上都安静,呼吸也轻缓。

夫妻间有了隔阂不说话,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乔挽月甚至在想,她和秦晏和离吧,成全他们一家,岂不是一桩美谈。

想到这,又觉得可笑,先前秦晏口口声声要自己相信他,她信了,到头来,自己却成了笑话,真是难堪。

罢了不想了,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乔挽月闭上眼睛,黑暗中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很轻柔的放在她肩上。男人呼吸缓慢,试探的喊了声:“月月。”

她随即睁眼,却没作声,想推开肩上的手,又怕暴露自己装睡的事情,便作罢。

秦晏又喊了两声,她依旧沉默,过了一会,身后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乔挽月阖上眼,忽略熟悉的气息和肩上的那只手,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沉入梦乡。

因着家里的事,秦晏这个两日没上朝,今天去了,所以醒来没看见他。乔挽月自个用了早饭,坐在屋里绣花时,门房来报,有人见她。

娘亲那边肯定不是,他们能直接进来,无需在外等候,会是谁呢?

只想了半刻,乔挽月就决定见,林爱珍的事都能承受,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把人带进来,她去前厅见见。

针线放下她就去了,一到门口,乔挽月就看见叶谦坐在里边喝茶,小姑娘眉开眼笑,还以为他回去了呢,没想还在盛京。

“叶公子。”

叶谦回头,起身相迎,笑说:“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又是通传又是等。”

她一脚跨进门,跟着笑,“坐啊,别那么客气,以为你回去了呢,怎的还在盛京?”

叶谦坐下说:“本来前日就要走的,被事情耽搁了。”

她哦了声,“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叶谦笑着低头,没回答她的话,乔挽月笑意收敛,问:“不方便说吗?”

不方便说就算了,她眼下也管不过来。

乔挽月耸耸肩,眼睛盯着他,就见叶谦抬头,“秦家的事我听人说了。”

她没出府不知道外边传成啥样了,叶谦清楚,临走那天早上忽然听几人谈起,说秦府出了大事,一打听才知晓。他犹豫几日,终于鼓起勇气来找她。

乔挽月神色淡然,表情都没变化,叶谦看不透她了,是沉得住气,还是对林爱珍的事无所谓?他来问个清楚。

“嗯,这么大的事,瞒不住的。”

“侯爷怎么说?”

不问她,而是问秦晏。

乔挽月沉默,并不想说,虽然以后大家都会知道。她低着挠头,卷着手帕好久,那副神情,分明是不乐意,不快乐。

她本来是很活泼的人。

既然来了,叶谦不想空手而归,他鼓起勇气说:“这个时节回阳县最合宜,景致最好,你祖父病重,可考虑好了?去看望他老人家吗?”

话落,乔挽月的心咚的一声,剧烈的跳动,半响无法平静。她抬头看叶谦,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是有想法,眼下犹豫不决,没决定。

久久不言,叶谦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于是接着道:“来回几个月,可以散散心,有些事也够想清楚的。月妹妹,现在回去,可以赶上吃樱桃。”

小时候最爱吃樱桃了,她还记得北边山上成片的樱桃树,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北山上的樱桃树还在吗?”

叶谦点头笑,“在,不过现在被人买了,可不能随便去了。”

说着乔挽月笑了,只因他们小时候经常去,吃饱了才回去。

抿唇思虑良久,乔挽月做了个重要决定,“那便,回去看看吧。”

叶谦呼吸一顿,并未表现的惊喜,很是镇定的点头,“后天午时,我在城门等你。”

“好。”-

今天太阳好,红梅带着几个小丫鬟整理换季的衣物,院子里的绳子上挂满了衣服。乔挽月从前厅回来看见,顿住原地注视她们。

眸光认真的扫视圈,然后喊红梅过来:“夏季的衣服单独用箱子装,在屋里找个地方放就成。”

顿了顿接着说:“把我的首饰银票点点,一起装上。”

红梅听出了别的意思,不确定的问她:“夫人,咱们这是?”

乔挽月很坦然的回了句:“祖父病了,先前不是来信说想见我一面,我决定去一趟。”

徐太爷病重的事,红梅之前也知道,但是夫人已经明确说过不回去,怎的改变主意?是和侯爷有关。

现在离开,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秦晏选择林爱珍嘛,红梅不信夫人想不到,唯一的可能是,夫人自己想离开。

红梅张唇又合上,几次欲言又止。乔挽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红梅开口,乔挽月又道:“我是去尽孝,没人会说闲话。你没去过阳县吧,小城景色好,带你们去瞧瞧。”

再说,别人要说,你也堵不住他们的嘴。

红梅直视她,看见她的眼底闪着光,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热烈和期待。她忽然就不说话,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话点头。

“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乔挽月回房写信,是给王氏和乔卓凡的信,信写完便装好,交给红梅,叮嘱她:“你找个人,把这封信送到乔府,后天下午送去,记住,别提前送。”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一整天,乔挽月在房里忙碌,下人在外头忙,进进出出的,倒也热闹。

秦晏傍晚回来,正好赶上晚饭,乔挽月没动筷,等他回来一起吃。

秦晏有些意外和惊喜,私心以为她不生气了,接受了林轩。

桌子一个劲的给她夹菜,谄媚讨好,虽说秦晏不会讨好人的,只是他们没看见罢了。

看着堆成小山样的饭菜,乔挽月吞咽下,压根没胃口。

“行,行了,多了吃不下。”

他的眉眼柔和,笑容温柔,“好像瘦了,多吃点。”

是瘦了,都是因为谁?

乔挽月挑了下眉梢,用手挡住自己的碗,她随便吃两口,余光时不时瞥他,准备找机会说。她知道秦晏不会答应,可她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决定了某一件事,乔挽月恨不得现在就去做,那种迫切的心情,许久不曾有了。遂以,她一定回阳县。

秦晏扫了眼屋子里,感觉不对,有点空荡,仿佛少了什么?

“今天收拾屋子了?”

她的心随着他的话一颤,怔怔的嗯了声。被发现了吗?这么快,也好,省得她开口了。

乔挽月等着他下句,没想到秦晏问了句就不问了,她舔下唇,说:“有个事跟你说。”

“何事?”

两人一同放下碗筷,没胃口吃饭了。

乔挽月犹豫片刻,把话一口气说完:“祖父病重,我要回阳县一趟,来回半年左右。”

不是商量,是通知,她已经做了决定。

他的心倏地一下沉入谷底,冷得发颤,抖着唇半响说不出话。乔挽月看他眼,又说:“东西收拾好了,三天后走。”

难怪感觉屋里空荡,原来是她把行李收好了。

漆黑的眸暗了些,问:“因为林轩的事,你要走。”

“也不是,只是突然很怀念以前,想回去看看。”

话虽如此,秦晏还是从她眼底看到了失望和决然。他的心一抽抽的,头一次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是回去探亲,还是…”

那两个字,他如何都说不出口,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乔挽月帮他说了:“你想问我,是不是要和离?我没想好,不如趁此机会我们都想想。其实我们一点也不合适。”

她起身,准备今晚睡客房,“我吃饱了。”

“月月,不走行吗?”他在挽留,却没底气,因为林轩和林爱珍。

乔挽月叹气,“我会写信的。”

她在门外站了会,仿佛听见压抑的闷哼声,那一瞬间的不舍终究被理智战胜,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跟秦晏说三天后走,其实不是,要早一天,不想他去送罢了。次日秦晏没去上朝,在府里盯着她,眼睛在她身上没移开。

他大概说了许多话,不舍的,留恋的,温柔的,都有吧。乔挽月没细听,她低头绣花,能静心养气,情绪也没太大起伏。

秦晏望着她,嘴唇干燥的快起皮,也没换来她一句不走。且被她一句累了,打发走了。

她躲在屋里,一天没出门,夜晚灯也没亮,仿佛人不在里边。秦晏站在门外看,背着手,身影落寞,许久才回神。

他没回房,而是在书房坐了一晚,次日清晨出来,拿着一纸罪状给长生,说:“将信和杨氏一同送去官府。”

长生错愕的瞪大眼,愣了愣接过,二话不说就去办。

秦晏看了眼客房,趁她没起来去了林府。

殊不知他刚走,乔挽月就打开门,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吩咐红梅收东西,现在走。

等秦晏回来,就不好走了。

守门的小厮挠头,看她上马车皱皱眉,等马车走了对另一人说:“夫人这是搬走了?那咱们府谁是夫人?”

“你管呢,要你多事。”

熟悉的街道在后退,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口。

叶谦说午时汇合,他却一早在此处等了。

“这般早。”叶谦笑说。

“没你早,城门没开就到了吧。”

叶谦轻笑,真被她猜对了。

第58章 058 别打野食

乔挽月离开盛京了,走的毫不犹豫,头也不回。

等秦晏从林府回来已是两个时辰后,他向曾经的岳父坦白,将他和林爱珍,以及杨氏的事说清楚,孩子的身世也未隐瞒。且写好了罪状,将与杨氏一同送去官府。

林大人问他为何这么做?不顾秦家的声誉吗?秦晏并未回答,他只是想挽留乔挽月而已。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也因为自己的愧疚,让她伤心了,所以现在他在挽回。秦晏不知他做的这些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万一月月心软了呢。

秦晏匆忙回府,路上眼皮直跳,胸口也没由来的发慌,这种感觉,仿佛有什么在流失一样。他对车夫说快点,抄近路回府。

车夫应了声,手抬起又快速落下,一鞭子落在马背上。马儿疯了一样朝前跑,很快到了秦府大门。

秦晏几乎是跑进去的,人刚进门就喊:“月月,乔挽月。”

院里的丫鬟小声回了句:“一大早,夫人带着竹青红梅出去了,还带了两个大箱子。”

走了,她走了,不是说三天后,怎的是今天?

秦晏立马意识到,她骗了自己。

转身出门,秦晏直接骑马去追,一路疾奔到了城门,不见人影,又顺着官道追了很远,很远。不见她的身影,也没看见叶谦。

马儿累得直喘气,秦晏下马,看着累得跑不动的马,再看蜿蜒盘旋,看不到尽头的山林道路,闭了闭眼,眼中的伤心落寞掩饰不住。

可惜为时已晚,追不上她了。

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这般决绝,是对他失望了吧。

男人眼眶微红,在原地站了许久。

此时,乔挽月和叶谦并未走陆路,而是走水路,叶谦提议先走十天水路,在走官道,不耽搁时间,也能沿途游玩。

乔挽月坐在外边看湖面,说:“在水上能玩什么?”

叶谦不慌不忙的回了句:“等会钓鱼,钓上来烧汤。”

提到钓鱼,乔挽月想到秦晏,他现在知道她走了吧,会如何呢?是伤心不舍?或者如释重负,因为没人给他脸色看,没人逼他了?

乔挽月耸耸肩,都走到这了,想他做什么,不想了。

“钓鱼多浪费时间,拿个网,一网下去,不比钓鱼节省时间。”

叶谦笑,姑娘家很少有喜欢钓鱼的,于是摇头没说话,但还是命人拿网来,让她试试。

网很大,抛了好几次才抛下去,两人就坐着等,约莫一炷香后,几人把网拉起来。

乔挽月伸长了脖子看,太期待了,能有几条鱼呢?

“诶,居然有两条。”竹青兴奋的喊了声。

她也跟着笑,随即又嘀咕:“这么大的网才两条,看来这湖里没多少鱼。”

“能有两条就不错了。”

乔挽月随手一扔,又不是渔民有经验,不会有很多。她想想也是,做人不能太贪心,够吃就行了。

当即吩咐红梅拿去煮了,他们来尝尝味道如何?

红梅跟几个小厮进去,只有她跟叶谦在船头吹风。

他们离开的匆忙,叶谦担心她,于是问:“你娘那边交代了吗?”

她看着睡眠的波纹,一圈又一圈,没转头回他:“嗯,留信了。”

信上她说清楚了,想趁此回家乡看看,约莫半年后回来。其实她没说,也可能半年回不来。

这会爹娘已经收到信了。至于秦晏,没留下任何话,她是想留下信的,提起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约莫她想说的都说完了,所以作罢。

“还有呢?”叶谦不死心的问。

“你想知道什么呀?”

说话拐弯抹角的,跟个娘们似的。

乔挽月起身,进去看红梅杀鱼,“我没事了,别瞎想。”

“我能想什么。”

叶谦望着她进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他能想的多了,但是不敢动。

罢了罢了-

水上的景色确实不错,但在船上住了三天,乔挽月就待不住了,无聊得很。哪都去不了,睡觉还摇摇晃晃的,早上起来头都是晕的,不知今夕何夕。

她立马对叶谦说,不住船上,她要上岸,于是一行人又改走官道。

做马车比坐船舒服,想停就停,而且路上的美食也比船上多,边走边看边玩,时间过得很快,再有个五天,他们就到阳县了。

乔挽月既兴奋又担忧,小时候的记忆久远,都快忘记祖父祖母的模样,只记的他们和娘吵架,让他们娘两走,这么多年没联系,忽然回去,不知会不会不适应?

乔挽月坐在马车里叹气,感觉有点闷,便掀开车帘瞅瞅,现在不知到哪了,眼前有一片果园,嫩绿的枝叶迎风招展,旁边还有池塘。景致并未特别之处,胜在有乡野气息,很有生机的感觉。

“停停,停下。”

叶谦骑马呢,闻言低头看她:“怎么了?饿啦,还没到镇上。”

“咱们在树底下吃吧,多有意思。”

风吹来还有一股果香味,闻着多舒服。叶谦坐在马上看了圈,确实不错,于是下马,吩咐其余人在此地休息会再赶路。

叶谦到她身边坐下,竹青和红梅则是跟几个小厮坐另外一边,他们带了点心和烧饼包子,随意吃点。

乔挽月看着波光粼粼的池塘,好奇道:“这没人管的鱼塘,有鱼吗?”

“自然是有。”

叶谦赶了一上午的路,早饿了,说话间就吃了个包子。他瞅了眼乔挽月,又看着面前的鱼塘,说:“撒网试试?”

“试试,有鱼烤了吃。”

“行,加餐。”

船上的渔网带着呢,几人就站在鱼塘边,用力撒网,过了会收网,居然真得有鱼,而且比在湖里收获的多,有四五条,个头也大。

“诶,这鱼这么多,还肥,不会人养的吧。”

要是人养的,他们就是偷啊。

周围都是山林,没瞧见农家,而且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看见村子,应该不是人养的吧。

叶谦扫了圈,让她宽心,“绝不是人养的,你看周围的草,比孩子还高。”

她想想也是,要是人养的,定有人看守,他们在这快半个时辰了,叶没见个人影,鱼是野生的。

几人就地生火,把鱼烤了吃,红梅特别有法子,带了锅子,就这样烤鱼炖汤,在野外山林,别有一番滋味。

乔挽月享受到了盛京没有的自由。

她蹲在锅旁边,眼睁睁盯着,红梅打趣她:“娘子,你蹲在那不热吗?”

“是有点。”

不过有风,所以没那么热。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鱼的香味离很远都能闻见,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有点像郊游的感觉。

乔挽月看了圈,兴奋的睁大眼,暗叹眼下的时光真好。

“一人一碗。”红梅说。

“谢谢红梅姐。”

叶谦带了三个小厮,跟竹青差不大岁数,叫红梅姐姐也适合。

几人正喝着鱼汤,感叹野生的鱼就是香,此时,远处传来嘈杂声。

“小偷,快来,有人偷鱼。”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叶谦耳朵灵,第一个听见,他站起来瞭望,然后喃喃着:“坏了坏了,鱼塘有主。”

“什么?”

乔挽月跟着起身,看见那边扛着锄头过来,忙把嘴里的汤咽下,“不慌不慌,不知者不罪。”

不一会,七个人被一群村民围着,他们看看锅又看看他们,说:“小偷,偷我们的鱼,今天打死你们。”

“对,别让她们跑了。”

“别别,别。”

叶谦挡住前面,看着气冲冲的村民赶忙制止,陪着笑脸说道:“我们不知道池塘有主,抱歉,这样,鱼多少银子?我们赔,别动手。”

乔挽月在旁边点头,“对对,我们要知道有人,就买了。”

为首的人上下打量他们,穿着华贵,举止文雅,不像是小偷,于是说了个数字,“五两银子,有钱掏钱,没钱拿命。”

几条鱼要他们五两银子,趁火打劫,但眼下是他们不对在先,不给也得给。他们手里有武器呢。

叶谦豪爽的给了五两,又是赔笑,又是道歉,村民的怒气看在银子的份上,总算消下去了。走之前警告他们:“别再来偷了。”

人走远了,乔挽月松懈下来,说:“真吓人,他们要动手,咱们就走不掉了。”

“是呀,所以五两银子给就给了。”

银子买平安,这是叶谦走南闯北得出的结论,只要银子能解决,二话不说,就给银子,小命重要。

乔挽月点头,感慨的说:“咱们别打野食了,命要紧。”

经此一遭,几人老实了,路上休息就吃自己带的食物,路上那些果子之类的,一个不敢动,就怕遇上上回的事。

幸好临近阳县,村庄多了,他们吃饭休息也方便。

到了阳县是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乔挽月依旧出了点汗。之前叶家和徐家是邻居,如今叶家做大,府邸自然搬走了。

只有徐家还在从前的地方。

乔挽月的生父徐家,从前做胭脂生意,后来她爹去世,生意一落千丈,赚的就没那么多了。如今祖父祖母靠从前攒的金银过活。

院里的仆人,也只有两个。

乔挽月站在徐家老旧的门前,恍如隔世,还以为自己不会回来呢,没想到啊。

第59章 059 像你父亲

站在门前踌躇片刻,乔挽月脚下动了一步,准备去敲门,刚抬手,木门便从里边打开,一位年长的老伯探头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

沙哑的嗓音问:“姑娘找谁?”

乔挽月伸长脖子往里看,家里仆人她不记得,祖母的脸多少还记得些,要是见到了,她能认出来。眼前的老伯,是家里的仆从吧。

“我找…”乔挽月哑了,后边的话不知该怎么说,站在门外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清楚。

老伯眼神不好,于是开门离近了看,随后眼睛一亮,惊喜的说:“你是,是大姑娘吧。”

认出她了,乔挽月松口气,她不知怎么开口呢。

“是,我回来看望祖父祖母。”

老伯立马把门打开,进去通传,“老爷夫人,大姑娘回来了,回来了。”

乔挽月进去,扫了一圈,两边是厨房和柴房,再进一道门,才是主家住的屋子,地方不大,也旧了,但收拾的干净,看着舒适。乔挽月瞧着,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重叠,越来越清晰,其实她也没忘记嘛。

老伯进去后不久,老太太就弓着背出来,满目沧桑,皱纹满面,眼神却还是透着精明,老了很多。

视线相对,乔挽月低头作揖,平静道:“祖母。”

徐老太由老妈妈扶着过来,审视的眼神看她,从头看到尾,乔挽月任由她打量,没动一下。须臾,徐老太点点头,叹息道:“长大了,像你父亲。”

她吞咽下,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说她像父亲,他们都说她像母亲。乔挽月自己照过镜子,确实像王氏,至于像不像父亲,她不知道,因为她忘记了。

跟着进去,张老伯随即端来茶水,她在一旁坐下,到现在也不见祖父,是怎么回事?

徐老太让她喝茶,说:“你祖父病了,走前想见你一面,我也正有此意,便寄去一封信,后来又托叶公子捎口信,这么久没回信,还以为你们记恨当年的事,不来了。”

是说当年和娘吵架,生气把他们赶走的事吧。

“母亲不方便前来。”

“嗯,她嫁人了,你们到盛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不来也好,过她的日子吧。叶公子真是不错,跟咱家情分淡了,却还肯帮忙,回头备份礼送去。”

“他是个热心肠。”

徐老太注视她,对她的举止很满意,看来王氏教的很好。

“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正好呀,把事情安排好,你也知道知道。”

乔挽月抿唇,她是要多住的,而且是半年之久,会不会嫌她烦。她没吭声,听徐老太把话说完。

“我跟你祖父没什么能给你的,唯有这座宅子,还有些金银首饰,另外还有良田二十亩,全都给你。”

乔挽月大惊,忙摆手,“不不,我回来不是为了家产,我就是来看望你们。”

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对她说家产的事,乔挽月受不住啊。

老太太了然的点点头,让她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家里那些黑心的亲戚,自从你父亲去世后,就盯着徐家一点家产,仗着我们没子女,孙女不在,巴不得我们早点死,他们想的美,一个子也别想从我这拿去,所以都给你。”

“原本我们想,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宅子田地卖了,把银子捐给可怜的百姓,反正不便宜他们。”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和蔼几分,乔挽月听完她的话震惊片刻,想不到祖父家的亲戚居然如此黑心肠,也想不到老太太居然如此通透,连身后事都想好了。

祖母的想法很好,钱财本就是身外之外,人走后给贫困的百姓,总比给坏人好。

“可是祖母,我不能要。”

徐老太脸色微变,问她:“是嫌少?比起你继父和夫家是差的远了,我也晓得。”

乔挽月忙否认,解释说:“不是,是我自己,没在你们跟前尽过孝,怎能要你们的家产。”

这话不假,老太太赞同的点点头,明白她的心思,刚才是自己误会了她。同时也欢喜,她是个实诚的孩子。

“随你,我跟你祖父没几年了,走后的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

乔挽月张张唇,没忍心拒绝,最终点了点头。

老太太见她答应了,眉眼温和些,看她只带了两个丫鬟,于是问:“你母亲知道你回来吗?”

“知道,她同意的。”她把该说的话在心里都说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话,娘会给她写信的,这会说不准信在路上了。

“那便好,夫家呢?能让你住几天?”

问到重点了。

乔挽月往外头瞅了眼,看见张老伯在帮红梅她们抬行李,她紧张的吞咽下,说:“可能要久一点,大概半年吧。”

她的眼睛漂亮,干净又明亮,让人不自觉的盯着看,此时说话闪烁着,教人一眼看出问题,更别说是精明的老太太。

老太太猜到什么,没问,“不妨事,住久一点也好。”

乔挽月闻言,悄悄松口气,还好祖母没问,不然她想不到好的借口。

和老太太说了一会话,喉咙干了,她把桌上的茶一口喝完,喉咙舒服多了。外边红梅几人把箱子和包袱都搬了进来,放在门外,因为不知住哪,所以先没动。

老太太瞅了眼,对张老伯说:“就住东暖阁,先前你爹住的那间。”

“嗯,好。”

老太太累了,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没精神,“你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你祖父也没醒,醒了再去看。”

“好。”

“人老了,没精力。”

老太太进屋休息,剩张老伯带他们过去。

宅子不大,东暖阁几步路就到了,房间会每日打扫,所以很干净,但里边属于父亲的东西一件不少,就连书桌上的书也泛黄陈旧。乔挽月想,这是祖父祖母对父亲的思念吧。

红梅和竹青把她的东西搬进来,细心的放好,乔挽月在房里转了圈,说:“别把东西弄乱了。”

“知道了,娘子。”

来阳县的路上,乔挽月就让他们改称呼了,夫人和姑娘都不合适,叫她乔娘子最适合。

乔挽月在屋里转了转,兴许是许久没人住,有点味道,不过不打紧,等会点香就好了。

一炷香功夫,红梅和竹青就把房间收拾妥当,然后就出去和张老伯闲聊,问问他这儿的一些情况。

乔挽月自个在屋子里,没过一会眼皮就撑不住了,倒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睡得很香。

赶路真的累,一觉让她睡到傍晚。醒来正好赶上晚饭,徐老太在等她,因为人口少,所以吃饭不分桌,都是在一起吃的。

晚饭不知谁准备的,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

“坐下吃饭,这些都是李妈妈和红梅准备的。”

哦,难怪了,也只有红梅竹青知道她的喜好。

“好。”

老太太吃不了多少,她虽然吃的多点,但满桌的菜也吃不完,等两人放下碗筷,还剩好多。

老太太随即吩咐:“看看外边人来了没有,把饭菜给他们。”

“好。”

张老伯打开门,就见几个乞丐在外头等,瞧见开门,立马探头进来,点头感谢。

所以吃不完的饭菜给乞丐,乔挽月惊讶,但也觉得做法很好,不会浪费,问题是,红梅她们晚上吃什么。

红梅感受她的视线,回了句:“我们的饭菜在厨房,放好了。”

她嗯了声,放心了。

晚饭后,乔挽月去看了祖父,他已经不认识人了,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祖母说他时好时坏,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之所以撑到现在,可能是有未了的心愿,不然早走了。

未了的心愿,是想见到她吗?

乔挽月不知道,看完祖父就出来,明天再过来。

回阳县的第一晚,周围安静,她的心也静,乔挽月睡得无比踏实和安稳-

收到王氏的信是十天后,王氏在信里说了许多,包括秦晏上门对他们坦白林爱珍的事,还有杨氏。

杨氏送官了,秦晏的意思,在她离开盛京的那天,所以那天秦晏一大早出门,就是去处理这些事了。

乔挽月合上信,只有一瞬的波动,很快恢复平静,在阳县的日子安稳平淡,她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关于秦晏的事,她不多想,免得添烦恼。

信看完就收起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想,该怎么回信呢?

想了半天,乔挽月决定实话实说,她想,娘应该也想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就这样写了。

信寄出去不久,徐家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徐家的亲戚,是祖父的妹妹,她该叫姑婆,另一位是姑婆的儿子,父亲的表哥,她唤表伯父。

乔挽月以为他们是来看望祖父的,后边听着那声,似乎不是。祖母不想他们来徐家。

冷冰冰的下逐客令:“你哥哥要静养,不便见客,回去吧。对,东西拿上,我们两个老东西用不到。”

“嫂子,我们都老了,你再不让我见见,万一哪天见不到了。我跟兄长自小感情好,他会见我的。”

徐老太冷哼声:“不是说了不方便,要是耳朵不好使,就去看大夫。”

姑婆急了,表情也变了,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人早就没了,瞒着我啊。”

第60章 060 第一封信

徐老太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今天姑婆带着儿子来看望舅舅,说的好听是孝顺,不好听的,就是想瞧瞧徐太爷还有多少日子?惦记着徐家这一点家产呢。

老太太人精一样,岂会看不出来,不说破罢了,怕他们来硬的。没想到他们见软的不行,又用激将法了。好在老太太沉得住气,没上当。

“你这么说你兄长,是不是咒他死。”徐老太冷哼声,道:“目无尊长,成何体统,滚出去,别再来了。”

姑婆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儿子刘顺见状,忙上前安慰几句,转头对老太太道:“舅母别误会,我们就是想见见我舅舅,他老人家还好吗?前几日我娘梦见舅舅年少时,心中一直念着,这才来叨唠。要是不方便,我们下回再来。”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惯用的伎俩,老太太不会上当,只觉得他们母子为达目的,真是脸都不要了,抬头朝张老伯使个眼色,将他们带来的礼品扔到门外去。

老太太这般做,让两人红了眼,表情难看的注视她,刘顺也装不下去了,瞪着她,说:“舅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者是客,你如此待客,不妥啊。我舅舅可是最重礼数,被他知晓,要说道你了。”

“张伯,送客。”

张老伯随即走到二人跟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若换做旁人,主人家下逐客令了,自是没脸面待着,早就走了。偏他们母子没皮没脸,将张伯推开,视若无睹。

甚至直言道:“舅母,我们今天就是想见舅舅一面,见不到人,我们就不走了。”

姑婆跟着儿子附和,“是啊,不走了,你们得管饭。”

人赶不走,徐老太也没法子,进屋休息去,吩咐张伯盯着他们,别让她们乱拿东西。

就这样,姑婆和她儿子两人坐在徐家正屋里,不走了。

乔挽月在东暖阁听到了,对红梅说:“别给他们送茶水,饭也没有。”

不吃饭不要紧,现在天热,水是要喝的,不信他们不喝水能抗一天。

红梅笑着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是。”

红梅转身出去,和张伯悄悄说着什么,屋里的母子见状,说:“那丫头是谁?”

刘顺摇头说不知,低头一想,随即想到近日听到的传言,于是对他娘说:“我在外边听人说,舅母家来了几位姑娘,莫不是她们?”

也正是如此,他们才急忙赶过来,生怕到手的钱财给了别人,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徐金燕眯着眼睛看红梅和张伯说话,猜测道:“她是谁?怎么在徐家?”

“这谁知道,会不会是远房亲戚,来分钱的?”

有这种可能。但她是哪的亲戚,怎么没见过?

徐金燕扶着腰起来,一步步朝红梅走去,站在不远处从头到脚看她,板着一张脸,一看就不好惹。

“姑娘,你打哪来?”

红梅尚未说话,张伯就先开口,站在红梅前面帮她挡:“这是我家姑娘,跟你没关系。”

“老东西,不识抬举。”徐金燕不满的骂了句,接着又问:“你是他家的?”

红梅白了眼没说话,切了声转身走了,徐金燕在背后叉腰,“小丫头没规矩,以后好好教训你。”

徐金燕年纪虽大,嗓音不小,中气十足,比徐太爷身体好太多,闹腾一番也没事。她回到屋里,身体往后靠,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左右,然后累了,开始犯困,嘴唇也干,想喝水。

拿起旁边的茶壶一看,空了,被母子两喝完了。徐金燕碰碰刘顺的胳膊,让他醒醒,别睡了。

“娘渴了,叫他们上壶茶来。”

刘顺打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就朝门口喊:“张伯张伯,送茶来,没看见茶没了吗?”

此时张伯和红梅竹青在厨房烧火做饭,闻言呵呵一笑,道:“还是姑娘有法子。”

红梅把菜倒进锅里,说:“不给他们水,他们肯定来厨房抢,咱们三对二,占上风。”

虽说如此,竹青还是有点担忧,“那个刘顺看起来力气大,咱们挡得住吗?”

“但他也年纪大,我们年轻啊。”

竹青想想也是,他们两年纪大了,肯定抢不过她们,不担心了。

三人在厨房嘀咕,那边刘顺没听见他们回应,不禁皱眉,起身到门口看。

“张伯,耳朵聋了,这么大声没听见。”

张伯耳朵好着呢,在厨房添柴火,懒得理他,“说我耳朵聋,对,聋了,听不见。”

说完红梅竹青笑两声,气氛格外和谐。

半天不见人,连个声也不吱,刘顺瞌睡醒了大半,直接去厨房找人,去了厨房一看,表情变了,不止张伯一人,还有两位姑娘,刘顺在厨房转悠,眼睛盯着她们看。

“诶张伯,你到底带了几位姑娘来?是不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张伯起身欲说话,被红梅一个眼神制止,张伯懂她的意思,又坐回去。

红梅炒好菜装盘,说:“这当然是自己家了,不然我们住这干嘛。”

“诶你们…”

刘顺话没说完,又听红梅道:“这里没茶,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这丫头不知好歹。”

说着就想动手,但看眼前三个人,又把手缩了回来,扭头告诉徐金燕去。徐金燕不是个省油的灯,站在屋里就喊,喊兄长,说家里婢女要造反,连水都不给喝之类的。

屋里传来几声咳嗽,接着是徐老太的骂声:“滚,滚出去。”

徐金燕当没听见,瞧着老太太不管外边的事,立马去了厨房,对着两位姑娘说:“你们两烧壶茶来。”

“没有。”

红梅底气足,不客气的说道:“老太太让你们走,你们还不走,没皮没脸,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这里的水,你们一滴也没别喝。”

“好个小丫头,嘴巴够厉害的。”

徐金燕看看她们,又瞅瞅张伯,以为她们是张伯找来的,转头凶巴巴的看张伯:“张伯,你也是徐家的老人了,怎么不懂规矩,找两个小丫头来,能做什么?让她们赶紧走。”

乔挽月在屋里听了半天,这是瞅着老两口没子女没靠山,想吞了徐家,现在祖父还没死,就如此迫不及待了。

看来他们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定是来过许多回。

乔挽月坐不住,深呼吸下,开门直接出去。原本她不想让旁人知晓她回来的,照现在徐家的情况,她不出面不行了,哎。

乔挽月走到厨房,正好看见徐金燕指着红梅鼻子说话,气焰相当嚣张。

“喂,你干嘛?要打人。”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几人顿住,同时往后看。特别是徐金燕和刘顺,二人互看一眼,满是错愕的神情,暗想张伯到底带了几个人进来?怎么又冒出一个?

他们娘两虽有疑问,但一致认为,眼前的姑娘最美丽。

“你又是谁?张伯带来的?”

乔挽月走到徐金燕跟前,点了点头,“姑婆,我叫乔挽月,父亲是徐正。”

“你,你是…”

徐金燕惊讶的合不拢嘴,手指着她,不敢置信,暗想她不是随她娘去盛京了吗?好多年没消息,怎的突然回来了?莫不是假的。

一旁的刘顺打量她,眉眼确实和王氏像,但也没完全相信,谁知道是不是老太太找人糊弄他们的。

“别以为随便找个人来,我就会相信,不可能,那孩子早就音信全无了。”

乔挽月轻笑道:“姑婆不信也无妨,祖父的话总不能不信,先前祖父还给我写过信,要看看吗?”

他们在犹豫,乔挽月接着说:“我看别打扰祖父休息了,倘若因为你们惊扰到他,这罪名,你们担待不起。”

许是被她的话震住了,也或许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总之徐金燕母子望着她半天没说出话,人匆匆走了。

带来的东西也一并拿走了。

乔挽月看着他们离开,暗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还会再来。

因为徐金燕的事,乔挽月特意问老太太,老太太说他们隔三差五的就过来,有时候她实在招架不住就让他们见见,他们看见老太爷,就说为他送终,要他别担心身后事。

为的什么,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就是徐家的钱财。

如今她回来了,他们母子更是想都别想。

乔挽月点头,吃完饭就出门,去找叶谦,让他帮忙想办法。

叶谦打趣她:“不如用你侯夫人的身份,找官府。”

“别了吧。”

她跟秦晏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叶谦不过是玩笑话,见她当真了,立马说:“我看先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下回他们来了也好保护你们。”

她想想,也是,万一下回他们带人来怎么办?她得先安排好,别到时候吃亏。

说找就找,叶谦帮忙选的护院,总共六人,就在徐家宅子里看着,进进出出的,六双眼睛盯着瞧,张伯有点不习惯,说他们像看犯人。

没法子啊,安全重要。

如此又过了五日,乔挽月收到了秦晏寄来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