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喜欢你她今天已经惹哭他两次了……
钟觉浅转身,看向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少年,正要问他还有什么事,手腕就被牢牢攥住了。
周星照握着她的手腕,低垂着眼帘叹息似的说道:“浅浅,我不要别的,只想让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我发誓,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路遥,我以后看见她就绕道走,也绝对不会再搭理其他女孩子了。”
周星照露出了从未在任何人眼前出现过的柔软一面,他似撒娇似示弱,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浅浅,别不开心了。”
他说这话
时,还轻轻晃动手,带着钟觉浅的手腕在半空中摇摆了两下,像两个小孩子似的。
钟觉浅伸手去撸周星照握着她的那只手,因为力量差异,没能撸下来。
她闭了闭眼,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冷冽。
“放手。”
“浅浅”
“周星照,放手。”
周星照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少女直呼他的全名了,他抿紧唇,听话地松开手。
钟觉浅立刻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看着少年有些受伤又有些茫然的眸子,平静地开口。
“我们谈谈吧。”
周星照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钟觉浅。
别墅门前的庭院里种满玫瑰,少女面对他站定,身后就是那片娇艳欲滴、如火如血的红,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浓艳昳丽。
这一幕美得就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
此时画中神明轻声开口,说的话却如冰锥般刺心,“阿照,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很畸形吗?”
周星照面上迷茫,心头却发紧。
他对今天的谈话早有预感。
当他去玻璃花园找少女、被她按头喜欢路遥的时候,当他在念安的床边找到她的时候,当他靠近少女却被她惊慌躲掉的时候
他知道钟觉浅迟早要发起这场对话,也隐隐明白她将要说什么。
但他一直在逃避。
他欺骗自己,假装少女最近的冷漠只是在和他闹别扭,只要他认真承诺、小心去哄,就可以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但无情的少女不会允许他掩耳盗铃。
周星照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幅油画,画里是一只狐狸和一个猎人。
狐狸狡猾,几次三番逃脱猎人的抓捕,但最后还是被无情的猎人按在掌下,用冰冷的刀抵住了脖颈。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狐狸的皮毛,透出丝丝缕缕的血色来。
狐狸最后到底有没有被猎人杀掉呢?
那幅画没有讲明。
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看画的人心境不同,对故事结局的看法也就不同。
周星照却明白,属于他的那只狐狸死了。
它被一刀割喉摔在地上,伤口汩汩往外流着血,死前还在凄凄哀哀地叫着。
好疼好疼。
钟觉浅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明明只是青梅竹马兼好友的关系,却做了很多情侣才能做的事情,这是不对的。”
“我曾经非常喜欢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无意,却还是想侵占你的生活,逼你给我恋人的待遇,这是我的错。”
“但阿照,你不喜欢我,却还是惯着我,纵容我以好友的身份占据了你女朋友的位置,这是你的过失。”
钟觉浅鼻头发酸,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与恨意。
她明白自己再次受到了女配们的影响,连忙深呼吸平复情绪,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心中翻涌的巨浪。
她原本只想点到为止的,此刻却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不喜欢我,身边就迟早会出现别的女孩子,到那时我会是什么反应?”
答案已经在小说中写得很明白了。
“阿照,我会承受不住刺激发疯的。”
“我会被嫉妒灼烧,变得恶毒又扭曲,把那个女孩子当成可恶的第三者,用尽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她。”
“我会变得傲慢又轻蔑,觉得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
“可实际上,那个女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而我也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只是你的青梅,一个不被你喜欢、也没有资格插手你感情的朋友而已。”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钟觉浅心中涌起强烈的悲伤,她感觉自己此刻真的变成了小说里的女配,那个有些可恶又有些可悲的少女。
她并未去擦,任由那滴泪划过脸庞,拖曳出一道晶莹的水痕,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我才是算个什么东西呢。”
不。
不是这样的。
他没想让她变成笑话。
周星照从未想过他的身边会出现少女以外的人,他也不觉得他会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的身边只会有少女一人,他将来的联姻对象、他的妻子也只能是她,他们这辈子都会绑定在一起。
周星照觉得自己魂体分离了。
他的灵魂被少女的眼泪灼烫得痛不欲生,躯壳却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她,半点反驳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听少女继续说,她的话语仿佛利箭,箭箭精准命中他的心脏。
钟觉浅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变得平静许多,“我最近想通了,决定破执,从此认清自己的位置,不会再做没分寸的事。”
“我过去黏你黏得太过分,现在与你的亲密程度止步于好友界限,必然会与之前有差距,你觉得我变冷漠了也正常。”
“但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很喜欢路遥,你要是和她在一起,我会真心祝福的。”
“阿照,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而已。”
不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
周星照感觉自己被人捅开胸膛生生拽出了心,冷冽的风呼啸着灌进他身体的破洞里,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又冷又疼。
他已经对钟觉浅动心了。
多么滑稽又悲哀的发现啊。
正如小说里已经被用烂的狗血桥段,当少女的爱情枯萎凋零后,只因一场由她性格改变引起的惊雷阵雨,他的爱情悄悄开始发芽了。
周星照眼睫轻颤。
他想对钟觉浅诉说心意,想哀求她不要放弃他,但他不能也不敢。
听起来太可笑了,她追他这么久,他都只把她当朋友,就在她放弃这段感情后短短三天,他却突然喜欢上她了?
钟觉浅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甚至会觉得他在恶意玩弄她的感情,恨上他也说不定。
周星照痛苦地开口,嗓音依旧是好听的,却有一种破碎喑哑的绝望,“浅浅,如果你是担心你描述的那个未来”
钟觉浅眉梢一挑。
她其实不想今天就跟周星照把话挑明的,逼得她不得不动念的,是少年的一句话。
周星照哄她说,他一点都不喜欢路遥。
钟觉浅手握小说剧情,当然不会把少年的胡言乱语当真。
她只是透过这句话看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目前还是个拎不清的。
周星照或许是把她这个青梅看得太重,或许是对路遥的感情还不够深,又或许是太不习惯她的“疏离”,居然能用与路遥撇清关系来讨她的欢心。
狗血小说中有种常见的虐女主手法,就是让男主把女配看得比女主还重,在做抉择时舍女主而选女配。
举个例子,古早霸总文里,经常会有男主挖女主的肾、抽女主的血去给女配治病的桥段。
钟觉浅当然不能让路遥受这种委屈。
她必须趁这个机会让周星照清醒,让他明白他们只会是朋友,他的命中注定另有其人。
顺便,她也可以初步修正少年的恶劣人设。
想到这里,钟觉浅开口打断了他,“不止这个原因,我也非常介意你霸凌别人的事情。”
“从前你霸凌同学那么多次,因为你从未亲自动手过,我也就只是觉得你的那些跟班们手段太粗暴,并不怎么上心。”
“直到这次我有样学样,派人霸凌了路遥,被浓重的愧疚感反噬。”
“昨天我去拜访路遥,与她渐渐熟悉,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我越了解她就越喜欢她,也为自己当初的残酷感到心惊。”
“我觉得霸凌真的恶劣又残忍,动手施暴的人下流无耻,发号施令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而且我有
什么可倚仗的呢?不过是家里有权有势,不用为霸凌别人付出代价罢了。”
“可这份权势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侥幸命好,能出生在富贵家庭而已,如果我命不好呢?”
钟觉浅抬眸看向面色苍白的周星照,对他发出直击灵魂的质问。
“阿照,你如此在乎我,是因为我是你多年的青梅和好友,可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呢?”
她的唇角勾出冷漠的弧度,“周大少爷,你恐怕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甚至有可能,我会不小心冒犯到你,被你点名,再被你的那些跟班们疯狂羞辱欺负。”
“一想到这些,我就没办法再喜欢你了。”
钟觉浅说着,就看到周星照的眼圈红了。
她不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多重,但她还是有点心软,叹了口气道:“阿照,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纠缠你的爱慕者消失,与你有多年情分的好友却还在。”
“你只是不适应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需要一点点时间缓冲。”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觉得逐渐适应比较困难,我们也可以直接断联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钟觉浅就看见周星照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面色苍白,额角爆出了青筋,嘴唇和指尖都在发颤,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激怒到了极点。
钟觉浅不认为他会对她怎么样,但还是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周星照注视着她逃避的动作,眼底大雾弥漫,看不出情绪。
下一秒他眼睫一垂,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流露出支离破碎的绝望感,“我明明说了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我明明”
不同于下午的收敛克制,少年这次哭得超凶,眼睛和眼尾都变得通红,泪水不多时挂满了英俊漂亮的脸。
他边哭边说着什么,但声音哽咽,词句破碎,无法表达出完整的意思,人还越说越激动,都有点要上不来气了。
钟觉浅这下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快步走到周星照面前,想拿出手帕给他,在身上摸了半天无果,才想起自己带的那条已经在下午给过他了。
算起来,她今天已经惹哭少年两次了。
还是有点愧疚的。
钟觉浅看着周星照通红的眼睛,轻声安慰道:“阿照,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今天和你说这些的。”
见这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又转移话题道,“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实现的愿望吗?”
周星照哭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因着严重的泪失禁体质,他不克制眼泪、真哭起来时是挺吓人的,但他实际的情绪却没有那么猛烈。
就像刚刚,他表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却在冷静地后悔。
他后悔明明知道少女喜欢他,又心思敏感爱多想,还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却不愿意提前给她女朋友的名分。
他后悔明明知道少女品性高洁,看不惯他那些跟班们的手段,却仗着她的偏爱我行我素,一直不改。
周星照拿出钟觉浅给他的手帕,擦掉脸上泪痕,“浅浅,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不做了,你不要讨厌我。”
钟觉浅叹气道:“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你。”
周星照抽噎了下,不着痕迹地把手帕藏进袖口,“至于生日礼物,我最近确实有很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很想实现的愿望。”
他说着瞥了一眼她的脸,飞快地垂下眼睫。
钟觉浅:“是什么?”
周星照捏捏发烫的耳垂,卖了个关子,“等我过下个生日的时候,我会亲口和你提,到时候你只需要答应我就好。”
少女放弃喜欢他有两个原因,一是看不到未来,二是他性格恶劣。
他会在生日到来之前解决掉后者,而在生日当天……
“神神秘秘的。”钟觉浅见他不哭了,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只要你别提太离谱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
周星照闻言也笑开,他脸上还带着水光,整个人梨花带雨的,特别漂亮。
他说:“也只有你能满足我。”
翌日。
临近中午。
烈日当空,流云缓动。
乘车去往诺顿大学的途中,钟觉浅倚靠在后座上,一边吹着清凉的空调,一边瞧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是她和顾念安的聊天界面。几句你来我往的日常闲谈后,少年向她发来一张高清图片。
图片点开放大,是一张徽章设计稿。
西式的徽章,设计得极精美,以玫瑰为标志图案,整体是略带灰调的深蓝色,看着优雅而高贵。
如果是实物的话,它很像魔法学院类电影的周边,会因为太过精致好看而被人们争相买来收藏。
钟觉浅弯起眼睛,敲了条信息发过去。
[不愧是念安,设计得好好看。]
这徽章是她昨天与顾念安下棋时拜托他帮忙设计的。
她说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外观好看,起到时尚单品的效果;二是要以蓝色为主调,让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这徽章代表的是她。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小说中又一大令人脚趾抠地的中二设定了。
那就是,她、周星照和顾念安,他们三个在学校里分别有三种代表颜色。
平时他们在学校里发号施令、临时占用某间教室之类的,就会用相应的色彩或者有色纸条表明身份。
女配当初在卫生间里霸凌路遥时,就是将蓝色纸条贴在门上,将蠢蠢欲动、想要瞧热闹的学生们都隔绝在外。
钟觉浅写这个设定时态度比较敷衍,没有精心给他们挑选颜色,三人直接对应着红黄蓝三原色。
当小说变成了真实的世界,他们三个对应的颜色听上去也复杂高级了点。
周星照对应的是勃艮第红,顾念安对应的是申布伦黄,而她对应的则是普鲁士蓝。
钟觉浅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颜色,眼前这个徽章的色彩稍有不同,应该是顾念安又特意调过色。
少年很快回了信息。
[你喜欢就好。]
钟觉浅本以为这张设计稿会在好几天后才到她手里,不料这么快。
想到顾念安昨夜是拖着病体为她作画,她就有点良心不安,连忙又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念安,太辛苦你了,病中还要帮我的忙。]
[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千万别再劳累了,我下午就去看你。]
顾念安回了她个萌萌的猫咪表情包。
钟觉浅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准备切出聊天界面,就在这时,少年又发了个语音条过来。
她举起手机放到耳边,听到顾念安的声音传来。
“我昨天就已经退烧了,今天不去学校只是犯懒而已,别担心。”
“而且,答应你的事,我总是要尽快做到的。”
少年的声线如泉水般清澈温润,只带了一点点哑意,融合起来有种别样的悦耳,最后这句话听着更是又柔和又暧昧。
钟觉浅有点声控在身上,听着这个语音条,她只觉得身上似有细微的电流游过,耳根也麻酥酥的。
她咬了咬唇,强行压住重听一遍的念头,不让自己显得很变态。
钟觉浅给顾念安也回了个猫咪表情包,就将设计稿转发给刘姨,嘱咐她尽快将徽章制作出来,她急着用。
刘姨回了声好,接着又发来几条信息。
钟觉浅看着聊天界面里的内容,眉头皱起。
前天与男朋友见过面后,她虽然觉得自己只需要等他主动打电话,但还是不太放心。
她就让刘姨派人过去盯着褚家的情况,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向她汇报。
刚刚刘姨告诉她,就在上周日,褚知白的母亲突然昏倒,少年和他父亲把她送进了医院,目前她正在住院中。
女人患的病挺严重,对症的优秀医生也难找,除此之外,住院、手术外加各种费用,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简而言之,这
次劫难会将本就不算富裕的褚家彻底压垮。
[目前褚母还在住院,没排手术的号。]
[褚知白在病床前陪护,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了。]
[褚父在亲戚间奔走,筹钱凑手术费,并已将卖房子和出兑店面的消息挂到了网上。]
注视着手机上那短短几条信息,钟觉浅就能想象出褚知白现在有多惶恐不安,多焦头烂额。
她只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未雨绸缪。]
电话那头,刘姨心领神会,立刻派人去联系这方面最好的医生,并让医院提前预备好VIP病房,只等病患一到,就让其得到最好最贴心的服务。
“知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给我打电话求助,如果你真的满身傲骨,不肯低头”
钟觉浅低声自语,忽然想起她去理发店那天,女人笑盈盈地对她说话的模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再过些时间,她好像也只能当个舔狗,主动出面帮忙了。
钟觉浅揉揉额角,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褚母的病,来得比小说剧情里描述的快好多。
看来不只是她的怪病,这本书的其他剧情也都提前了。
昨夜她把周星照哄走后,就觉得很困,很快上床睡下了,可她今天却是差不多十点才醒,睡了足足半天还要多。
她不觉得自己这几天有多累,这么长的睡眠时间绝对不正常,便向女配们询问。
女配们在她脑海中很安静,平常都不搭理她,这次倒是大发慈悲地回应了。
【你提前发病了。】
【如果你无知无觉地成为女配,按照我们的性格行动,一切剧情当然会照旧,但你现在做的事与小说描述的不同,自然会引起蝴蝶效应。】
女配们说着,似乎想到了钟觉浅那些“改过自新”、“助攻男女主”的行为,语气变得有些不屑。
【更何况你不是无心扇动翅膀的蝴蝶,你是故意去引起飓风的人。】
钟觉浅给女配安排的怪病,她将其命名为“睡美人”。
患病的人起先会变得嗜睡,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之后会间歇性昏迷,结局就是彻底睡死过去。
当病人睡死过去后,身上的器官也会跟着极速衰竭,无法像植物人那样吊着命。
小说中,女配是在冬天发病、来年春天死去,而她居然现在就开始出现嗜睡症状了。
钟觉浅想,她也许活不过这个冬天了,甚至,她可能都活不到冬天来临。
第22章 野兽护食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
车子缓缓停在了诺顿大学门口。
钟觉浅背着包下车,走进学校。
她来得晚,现在正是上课时间,门口的学生不算多。但几乎是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不论男女,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到了她身上。
她偶尔还能听见男生女生们的窃窃私语。
“在校门口晃荡居然碰到了浅殿,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浅女神最近好像更漂亮了,长卷发在太阳底下会闪光哎,海浪似的,好好看。”
“好想现在拍下大小姐的照片做成小卡收藏啊,可是会被骂盗版呜呜。”
钟觉浅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出门回头率都蛮高的,但她依然难以适应女配在学校里万众瞩目的待遇。
设定中,女配在学校里是万人迷级别的存在,几乎每个学生都对她有好感,只是痴迷度轻重的区别。
钟觉浅当初离开教学楼去找图书馆时,没向同学问路,也是因为触目所及都是红着脸偷瞄她的人,让她觉得心里毛毛的。
哎,既来之则安之。
钟觉浅放平心态,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微笑着对那些向她打招呼的同学点头回应。
没多久,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个没见过的男生。
男生双手握成拳垂在身侧,只看了她一眼,整张脸就涨得通红,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大、大小姐,我可以帮、帮你拎包吗?”
追星即视感好浓。
钟觉浅礼貌地弯唇微笑,正要委婉拒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机车轰鸣声。
声音不算吵,但存在感格外强烈,让人难以忽视。
轰鸣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强风停至她身侧,忽然变弱了许多。
钟觉浅偏过头,只见一辆酷帅拉风的银白色机车停在她身旁半米左右的位置,车上的英俊少年自然是周星照。
他今天的座驾换成了与黑豹同系列的银狐,没穿学校的制服,穿着一身白,桀骜凶猛的气质削弱许多,有一种清爽利落的少年感。
此时他正在摘头盔,头顶的黑发微微有些凌乱,长长的睫羽垂下,被阳光抹上了一层金粉。
周星照柔和下来,看着好像更帅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钟觉浅也不例外。她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两眼,在心中点评道。
然而周星照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美貌,很快就凶相毕露了。
他将头盔放到后座,倾身伏在机车上,双臂在身前交叠,对钟觉浅身旁的男生挑眉道,“喂,你跟浅浅搭话是想做什么?”
周星照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充满侵略感的霸道美貌,他笑起来的话还好,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攻击性十足。
他此刻又是个倾身向前、带有压迫意味的姿势,背上紧致有力的肌肉线条隔着白衣透出来,隐隐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看着相当凶残不好惹。
他说完那句话就沉默了,锐利的双眼盯住对面的男生,目光阴鸷。
整个人表现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野兽,一旦对方不识抬举、继续对它的所有物表现出觊觎之意,就会立刻扑上去将其撕碎。
男生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惨白,他被吓得直哆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周星照得不到回应,有些不耐烦,“在这杵着真是碍眼,还不快”
“滚”字到了舌尖,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不自然地改口,“还不快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男生如获大赦,忙跑着离开了。
周星照这才转过头,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勾起好看的笑,“浅浅早上好,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
钟觉浅说了自己睡过头的事,又无奈地道:“阿照,你不是昨晚才答应过我会改的吗,怎么还对同学这么凶?”
因为他对你脸红的样子看得我超不爽。
周星照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就觉得心中戾气横生,他没叫人揍那家伙一顿已是慈悲了。
他顿了顿,用耍赖撒娇似的口吻回道:“我又没欺负他,我平常跟别人说话都是这种语气。”
钟觉浅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真的指望周星照能改。
她毕竟只是个女配,心有余而力不足,治男主还是得女主来。
她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和少年继续磨嘴皮子,转身要走,却被他扯住了包带。
周星照将她的包从肩头取下,放到自己身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千百次。
“浅浅,这个点就别去上课了吧?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日料食堂出了新菜,等下我带你去尝尝。”
钟觉浅道:“我没打算去上课,我是要去校学生会办公室。”
周星照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个答复,面上浮现出疑惑之色,“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怪他这么问,女配虽然是诺顿校学生会的会长,但她只起到吸引迷弟迷妹们前赴后继入会干活的作用,从来不管事。
钟觉浅道:“我想在学生会成立一个新部门,有些事要嘱咐给副会长,中午我还要和属意的部长人选一起吃个饭,你也可以来。”
周星照闻言,右眼皮跳了跳。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想起那个少女最近总挂在嘴边的、令他觉得晦气的名字,试探地问:“你说的部长人选该不会就是”
钟觉浅嘴角扬起。”
没错,就是路遥。”
时值正午,阳光愈发炽烈。
学生会长办公室的窗都紧闭着,拉上了遮光帘,房间内又开着空调和灯,清凉且明亮,与酷热暴晒的室外相比简直是人间仙境。
钟觉浅靠坐在巨大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与站在面前的女生说话,结束时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感谢之意。
“今后要辛苦你了,我的副会长。”
副会长是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脸很白,相貌看上去有一种高智的冷感。
她原本面色平静地听着钟觉浅嘱咐成立新部门的各种事宜,此刻脸却微微红了。
“会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女生低下头,声音很小,将文件抱到胸前的手更是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钟觉浅挺怜惜她眼前这位小迷妹的,对方顶着副会长的身份,把她这个会长的活也都干了,还半句怨言都没有。
她看向办公桌角落上的玻璃花瓶,目光落在瓶中艳丽夺目的玫红色花朵上,“这些花是你准备的吧?”
女生点点头,眸光闪动。
她仰慕会长,这办公室都是亲力亲为地打扫,明知道她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也要定期在她的办公桌上放花。
她不是没有期待过,某天会长能来办公室,注意到她准备的花。
然而当愿望成真,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激动到发抖了。
太没出息了。
可是好幸福好幸福。
女生沉浸在满足之中,听见钟觉浅问道:“你很喜欢弗洛伊德玫瑰?”
她迟疑片刻,再次点头。
其实她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她只是觉得这花很配会长罢了。
大气的花形,厚实的花瓣,丝绒般的质感,惹眼的玫红颜色,正如少女艳丽的容貌与高贵的品格。
女生用肢体语言作出回答后,就看到钟觉浅眼睛微弯,漂亮的红唇上下张合着。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芬芳的花园。我很喜欢这句花语。”
“玻璃花园里有比这更好看的弗洛伊德,我等下叫人送几盆放到你的办公室,这样你就能天天都看到了。”
女生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到了女神的垂怜与馈赠,“您太好了,我、我”
钟觉浅却只是笑笑,开始送客,“几盆花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等会儿还要在这接待客人。”
副会长激动地捧心离开了。
看着办公室缓缓虚掩上的门,钟觉浅端起手边精致的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润嗓。
在她对周星照说了要请路遥担任部长这件事后,少年的表情就非常精彩。
她本想邀请他来办公室坐坐,中午他们仨正好一起去吃饭,被他一口回绝。
周星照甚至都不肯将她送到办公室,只用机车将她载到楼底就跑了,好像路遥是什么晦气的东西,他避之不及。
钟觉浅叹息着摇头。
男女主一直不见面可不行。
既然周星照得了承认喜欢就会死的傲娇病,那她就从路遥这边打助攻好了。
算算时间,路遥也应该快过来了。
门外走廊里,副会长正匆匆往楼梯口走,准备着手去做钟觉浅交待给她的事情。
会长真是太美好了,能待在她身边真是太幸福了。
她今后要更加努力地为学生会奋斗,绝不给任何人抢走她位置的机会。
副会长下楼梯时,与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女擦肩而过,看对方的架势是要往她刚刚所在的楼层走。
她立即止步,转头向对方厉声喝道,“给我站住,这一层禁止非学生会成员进入,你叫什么名字,入学时没看过学生手册吗”
路遥闻言停下,转过身来,俯视着几层台阶之下的女生。
她知道眼前的女生是校学生会的副会长,同时,也是女神应援会的会长。
女神应援会由学生会管辖,所有收益都将作为会费使用,创立和运行都征得过本人的同意。
因此,只有应援会出的女神周边才是官方正版,其余都为盗版,买了会挨骂,她卧室里的那张海报就是从应援会这买的。
她和这位副会长有同一个仰慕对象,按理来说应该觉得对方超有品味、一见如故才对。
可惜她占有欲超强,拒绝同担。
路遥注视着副会长,明明知道她长得算是眉清目秀,但偏觉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着可不顺眼了。
她并不回答女生的问题,从怀里摸出一张请柬在半空中晃了晃,确认对方将那厚重美丽的普鲁士蓝色看清楚了,转身便走。
只留副会长满脸惊讶地愣在原地。
这个平平无奇的女生,居然就是会长属意的新部长?
副会长之所以能坐稳现在这个位置,与万众仰慕的女神近距离接触,不仅仅是工作能力强,雄厚的家庭背景才是更深层的原因。
她经常参与社交活动,学校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她都认识,却从没见过刚刚的少女。
难不成她是个暴发户出来的,还没资格进入贵族社交圈,那她的门户未免也太低了吧?
西方古时伺候公主的侍女,最起码也都是贵族出身呢。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副会长也看路遥不爽,心中对她挑剔来挑剔去。
但她完全没往对方只是个平民的方向想。
路遥并不知道,在两人分开后,副会长的心思居然还挂在她身上。
此刻她已经来到了会长办公室的门前。
雕花的红木门虚掩着,她却迟迟没有推开,深呼吸做着心理建设。
她这次前来,除了应钟觉浅的邀约之外,还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把少女给她的贵重物品还回去。
所谓贵重物品,指的是学校附近某高级住宅区内的几百平米的大平层,地库里停着的大牌轿车,还有母亲那份朝十晚四、清闲无比、待遇优渥的工作。
周六晚上,路遥将前来道歉的钟觉浅送出门,没多久就等到了下班回家的母亲。
她兴奋地迎到门口,想和母亲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没想到母亲居然比她更兴奋。
母亲说她被大公司聘用了,工作非常好,就是离家很远,不过公司会给员工分配住处,她的住所明天就能安排下来。
路遥当时就听出不对了,笃定这是钟觉浅的手笔。
但她刚加上少女的联系方式,不想这么快就去打扰她。
再者,这肯定是钟觉浅给她的补偿。
她又不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她连少女亲自登门送的礼物都收下了,也不差这些。
然而第二天,路遥就见到了更多新访客。
登门的是个严肃冷淡的中年女人,领着许多黑衣男女,人数众多,将她家门外的破楼道衬得更加狭窄逼仄。
女人自称是钟家的管家,奉大小姐的命令来帮她们搬家。
路遥自认为她和母亲的性格都算硬气的,但那位女管家明显气场更强,有种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冰冷感。
她们俩面面相觑半天,居然谁都没敢质疑什么,莫名其妙地超听话,配合地把家给搬了。
她的新家离学校不远,明亮宽敞,装潢奢华,家具和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什么都不带直接入住也没问题。
女管家将房子的相关文件并几串钥匙搁到茶几上,“这间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财产了,车就停在对应的地库里,很容易找。”
她对她的母亲道:“夫人,明天会有人为你安排考驾照的相关事宜,以后你就能每天开车接送女儿,不必再让她住校了。”
女管家说完就潇洒地带人离开了。
路遥这才得空和母亲解释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母亲沉默片刻,叹息道:“你受委屈了,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
路遥也是这么想的。
钟觉浅给她的实在太多了。
先不说目前霸凌这种事法律也难管,就算她真的成功打官司、和钟觉浅索要精神损
失费,少女也不该给她这么多赔偿。
再一次在脑海中捋清利害关系,路遥的信念更坚定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眼前的门。
深红色的木门缓缓旋转,露出门后明亮干净的空间。
路遥抬眸便看到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女坐在桌后,面前是一个插满鲜切玫瑰的玻璃花瓶。
少女单手托腮,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拈起一朵花,低头凑过去轻嗅。
一头长卷发如黑色的海浪披散在肩头,每一处弯曲都在灯下闪着白光,像是披了层缀满碎钻的透明头纱。
少女指尖上的弗洛伊德玫瑰开得正盛,浓郁的玫红,灼目如血,绚烂似霞,却被她低垂的眉眼衬得黯然失色。
路遥看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怕扰到少女的雅兴,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啧,怎么不香。”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钟觉浅嘟囔着将花瓶从眼前挪开,正要对路遥说点什么,被对方抢先一步。
路遥面对钟觉浅时总是无法做到从容,她将手背到身后,手指紧张地绞着。
她说道:“你的歉意我已经心领了,但那些补偿我真的不能要,请你收回去吧。”
钟觉浅挑眉,难得霸道了一次,“我不。”
顶着路遥震惊的目光,她慵懒地靠进沙发椅的包裹之中,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那三个朋友吧,就是替我动手霸凌你的那三位,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吗?”
“我与她们绝交了。”
“但念在她们跟随我很久,这次又是给我当了白手套,断绝关系的同时,我给她们每人送了个价值几十万的包。”
“我为她们都花了这么多,给你这个受害者成倍的补偿,不是理所应当?”
“我可是钟氏的继承人,诚心诚意向你道歉赔罪,你不会真觉得我的补偿就只是拜访你时拿的那几样小玩意吧?”
那只是她不喜欢空手上门,随便拿着意思意思的。
“再者,不是有句话说,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吗?”
钟觉浅弯着眼睛道:“我挺喜欢你的,上次见过面,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我就想让你过得好,就想把钱花在你身上。”
在钟觉浅小时候,言情文不像现在这么重视女性的意志和待遇,可以说是虐女成风。
她写的那些黑历史也都有这个毛病。
作为这本小说的女主,路遥家境贫寒,自小丧父,过得艰难,剧情展开以后,她又被同学霸凌、被女配针对、被周家刁难考验,简直是饱经磨难。
这是不对的。
女主才是言情文的核心,至高无上的存在。她理应光环加身,受到世界意志的喜爱,拥有最好的待遇。
钟觉浅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懂事了。她想让她的女主过得轻松快乐,一点苦都不要吃。
路遥闻言怔住了,脸慢慢开始发热,口中嗫嚅,“你、你”
钟觉浅无意且轻易地撩动了对方的心弦,却并未将话题深入下去。
她话锋一转,“我今天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
“这件事相当棘手,给你的补偿同时也算是报酬,信我,这些东西你拿着真的不亏心。”
“我送人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肯定不会收回来,你与其和我在这个话题上僵持,不如好奇下我想交给你做的事。”
路遥此刻心乱得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她的思绪完全被钟觉浅牵引,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事?”
钟觉浅很满意她的配合,娓娓道来。
“我想在学生会成立一个新部门,命名为风纪部。”
“风纪部和现有的纪检部不同,专门负责整顿校园内泛滥成灾的霸凌现象,名义上归属于学生会,但只受我管理。”
“我诚挚邀请你成为风纪部的部长。”
路遥已经看校园霸凌的人不爽好久了,只想为钟觉浅的决定拍手叫好。
但是
她问:“为什么选我?”
钟觉浅就知道路遥会这么问,心中早就准备好了答复,务必要让她觉得天降大任于她,这个职位非她莫属。
她回答道:“因为我想整治的那些人里也包括了周星照,而你是唯一一个敢反抗他、并成功让他改变主意的人。”
“我背后有钟家,让学校里的人听话很容易,但如果是周星照的话,我完全没辙。”
路遥简直要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我之前虽然制止了那家伙霸凌别人,但下场你也看见了,我被欺负得很惨”
钟觉浅忙道:“别担心,周星照已经放话庇护你了,学校里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对你做什么。”
钟觉浅本来不想挑明这件事,让路遥自己意识到,涨好感度的效果会更好。
但现在她不得不提起这茬。为做补救,她又开始说些助攻的话。
“我说过,周星照真的很在意你。”
“就在我霸凌你的当天下午,他就特意放话出去,说你是受他庇护的,任何人不能再动你。”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感觉周围的人都变得客气多了,有些人还会用好奇的目光偷瞄你,甚至在背后议论你?”
“因为他们都收到了消息,好奇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能让周星照为你破例。”
钟觉浅说到这里,见路遥的表情有些动摇,继续趁热打铁。
“周星照不会收回已经给出的承诺,你在这里的四年,这份庇护始终有效。”
“也就是说,你将来作为风纪部部长行动时,面对的唯一的刺头,只可能是周星照本人。”
“周星照不打女人,而我很久之前就调查过你,知道你自小学习散打,如果他不配合你的工作,你完全可以揍到他肯听话为止。”
“他可是欺负了你那么久。”钟觉浅抛出一根充满诱惑力的橄榄枝,“你难道不想狠狠揍他一顿吗?”
第23章 论坛风云这个女的凭什么!
小说中,周星照和路遥是欢喜冤家的模式,他们俩越是吵吵闹闹,感情升温得越快。
而周星照对路遥怦然心动的重要情节,就是她被欺负到忍无可忍,冲到玻璃花园,一拳揍在他的鼻梁上。
她把他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流,让他觉得她好清纯好不做作,和他从前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钟觉浅不想看到路遥遭受霸凌之苦,删掉了好多小说剧情。
现在,为了消除校园霸凌,更是为了继续培养男女主的好感度,她特意搞了这么一出。
只要路遥成为风纪部部长,她必然会在整顿校园霸凌的过程中和周星照对上。
针尖对麦芒,他们俩很快就能擦出更激烈的爱情火花了。
如钟觉浅所料,路遥果然难以抗拒暴揍周星照的诱惑。
她犹豫片刻,“既然如此,我愿意试一试。不过我做不好的话,就会立刻辞去职务,希望你不要勉强我继续。”
一切进展顺利,钟觉浅心情大好。
她起身绕过办公桌,亲昵地挽住路遥的手臂,带她向外走,“那就这么说定了。”
伴随着清甜馥郁的桃子香味,少女温暖的身体贴近她的皮肤。
虽隔着几层衣服,路遥却还是僵了僵。
她同手同脚地被钟觉浅拉出门,面红耳赤地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当然是要去食堂吃饭了。”
钟觉浅笑意盈盈地看了路遥一眼,语气是带着玩笑意味的娇嗔。
“你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啊,我给了你这么大的官做,你不该请我吃顿饭表示感谢吗?”
路遥忙道:“我请我请,你想去哪个食堂吃?”
路遥像是被妖精勾走了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
么。
话出了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额头都要冒冷汗了。
她作为靠特殊名额进来的学生,平时都会去人流量最大的水仙食堂吃饭。
水仙食堂占地面积极大,离教学楼最近,食物做得好吃,窗口还会对像她这样的“贫困生”打骨折价。
因此,不仅大多数有钱学生会图方便去那里吃饭,所有家境普通的学生也都在那吃。
但水仙食堂里从未出现过三位少爷小姐的身影。
他们三个虽然在这方面比较亲民,没有在每个食堂里单独划出私人领域,但他们用餐的地方,也只会是那几个最贵的食堂的最顶层。
在那种地方,随随便便一杯饮料,都能刷爆她的校园卡。
路遥不想做打肿脸充胖子的蠢事,但她又不好意思把钟觉浅往水仙食堂里带。
她正焦头烂额着,忽然听身侧的少女道:“我们今天去水仙食堂吃吧,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路遥顿时明白了什么,感动得鼻头发酸,又有点自卑愧疚,“真抱歉,我”
“别急着感动啊,我体贴你的钱包只是顺便。”钟觉浅声音轻轻,“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你造势。”
正如武侠小说中,茶楼饭馆是情报流通之所,在学校里,食堂也是最容易传播新消息的地方。
诺顿的几家食堂里,走平易近人路线的水仙食堂,是她早就选定的目标。
她要通过这顿饭让学生们意识到,路遥,是被钟家的大小姐所青睐的对象。
……
诺顿大学有专门的校园论坛APP,APP很受欢迎,几乎每个学生的手机里都有安装。
论坛内有很多版块,学术交流、情感交友、日常吐槽等等。其中最火爆的当属八卦消息板块,里面的帖子更新得飞快。
因为大多数帖子都与那三位风云人物有关,三人的粉丝又不完全重合,八卦版块里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如果某个帖子的内容与那三位有关,题目前就要用相应颜色的星号标明。
而这些天,一个同时挂着红黄蓝三个星号、标题为【天,这个女的凭什么】的帖子登上热门,并被管理员青睐成为置顶,盖了足足几千楼。
帖子的发布时间在很多天之前,算是个老帖了。
楼主最开始议论的,则是路遥被周星照霸凌的事情。
楼主洋洋洒洒写了好多条,中心思想也简单,羡慕嫉妒恨,觉得路遥这种不起眼的人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获得周星照的关注。
什么,你说被霸凌很惨?
不知好歹,那可是周星照!
周大少爷是多高傲的性子,他此前根本不会多看除了钟觉浅以外的同龄异性一眼,更不屑于找女生的麻烦。
可这次他居然亲口点了路遥的名字,还命令跟班们追着她欺负了好几天。
他注意到了她!
这个女的凭什么!
帖子当初算是小火了一把,周星照的粉丝里有不少脑回路和楼主同样清奇的,纷纷在下面盖楼附和。
热度持续几天后,这个帖子就被多如牛毛的新帖子给挤下去了。
按理来说,这帖子会就此沉底,无人问津,结果在某个周五,又有人在下面盖楼,丢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周星照放话庇护路遥,说以后谁再欺负她,就是与他作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哗然。
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们虽然娱乐活动丰富,但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八卦的诱惑,纷纷闻着味就来了。
[怎么回事啊,星殿之前不是看她不顺眼吗,怎么突然就护上了?]
[总不能是欺负着欺负着就爱上了吧?]
[楼上好搞笑,以为这是狗血校园文呢,稍微表现得坚强点就能被大少爷注意]
[今天中午,浅女神好像把她叫到了卫生间,会不会与这事有关?]
[回楼上,我中午正好就在现场,不过卫生间一直关着门,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的版本更详细些,说是钟大小姐因为吃醋想教训她来着。]
[楼上说什么胡话,浅殿高贵美丽,把她当情敌多自降身价啊,更别说对她动手了。]
[是啊是啊,就这种货色也配让钟大小姐有危机感?]
[会不会是这家伙向浅女神求助,女神为她求情,星殿看在女神的面子上才放话庇护她的?]
帖子里众说纷纭,最终是这条言论获得了更多支持。
大家磕着赛博瓜子,纷纷感慨浅女神真是人美心善云云。
这个帖子或许天生就该有流量,“周星照放话庇护路遥”引起的波澜尚未止息,不久后,新的浪潮就一波接一波地涌起。
一时间,论坛各大版块的流量通通汇聚到了八卦版块。
绝大多数人点进论坛都是冲着这个帖子来的,果断收藏,时不时就要刷新一下看看热闹。
而无论他们是在清晨还是午夜点开帖子,都能看到无数层新楼,每时每刻都有新发现。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浅女神居然在水仙食堂吃饭!]
[我也看到了,钟大小姐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里啊,还有她旁边的女生是谁?]
[浅殿居然挽着她的胳膊哎,看起来和她好亲密的样子。]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我靠,那女生是路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半天,最后队形一致地盖楼哀嚎。
这个女的凭什么!
没过几天。
[都听说了吗,学生会新成立了风纪部,说是要整顿校园霸凌。]
[楼上莫不是山顶洞人,这还用听说,公示栏里早都贴出公告了!]
[向没看过部门人员名单的友友们提问,猜猜部长是谁?]
[又是路遥,她怎么总阴魂不散啊!]
[据说浅女神很重视风纪部,还专门为部门成员定制了胸徽。这可是独一份的优待,学生会的其他部门都没有。]
[是公示栏里展示的那个蓝色徽章吧,我看过,真好看啊,要是能花钱买就好了。]
[废话,那可是念安殿下设计的,他可是年纪轻轻就获得过缪斯奖的艺术天才,能不好看吗?]
[真的假的,本念粉可要忍不住半夜去砸玻璃偷了。]
帖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不乏各种歪楼的,但大多数人的视线仍然集中在几个小故事的共同主角、路遥的身上。
她不过是个平民,家境是学校最底层,长相尚可但不够惊艳,成绩优秀却达不到顶尖的程度,怎么看都是个普通货色。
这样的人,光是站在那三位的身边,都该觉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才对。
但路遥却得到了他们的特殊对待。
单是周星照也就罢了,大少爷任性妄为,他这么做,还可以用心血来潮去解释。
偏偏钟觉浅也对她另眼相看。
这位女神级别的人物,可不是会临时起意的人。她既表现得与路遥亲密,就代表她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听说钟觉浅最近还和三个跟班绝交了。
虽然那三人嘴很严实,套不出话,但众人心中都笃定,绝交的原因必然和路遥有关。
这个女的凭什么!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在匿名的论坛里,大家说的话都相当刻薄难听。
[真心机啊,勾引星殿不说,转头还抱上了浅女神的大腿。]
[徽章是念安殿下设计的,该不会他也着了这狐狸精的道了吧?]
[好不爽,要不是周少放话庇护这死绿茶,我早就把她弄退学了。]
网络和现实始终有壁,不管众人在论坛里如何对路遥口诛笔伐、恶意满满,他们平时在学校碰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原因无他,风纪部现在已经正式成立,路遥是部长,新官上任,实权在手,铁血风格,雷霆手段。
不过短短几天,她就抓了二十几个曾经霸凌过别人的富家子弟。
情节严重的,她直接将人开除,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情节相对较轻的,她会给施暴者记过处分,命他们给受害者道歉外加十倍的金钱补偿,又罚他们跟着爱心社团去校外做义工。
如若有人不从,几天后会被学校客客气气地劝退,再不走就会
迎来不留情面的开除。
忽然之间,富家子弟们变成了砧板上的肉,路遥这个平民却是宰割他们的刀,他们自然不满这种倒反天罡的局面。
偏偏无人敢反抗这位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风纪部部长。
她是周星照亲口说要庇护的人,是钟觉浅青睐和任命的新部长,胸前还佩戴着由顾念安设计的蓝色徽章。
狐假虎威又如何?
三大财阀的继承人都站在她背后,她有嚣张的资本。
不管众人对路遥是鄙夷是畏惧,是嫉妒是羡慕,不管他们在她身上掀起了多么剧烈的舆论风暴,她本人都丝毫不受影响。
路遥仿若坐在暴风眼之中一般平静。
她内心清明,知道自己的权力是钟觉浅给的,她只需要对她负责、实现她的期待,别人怎么看她都不重要。
这几天路遥投身于风纪部的工作中,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此刻,她也正身处于一起霸凌事件的现场。
“你们可真是大胆啊,明知道最近风纪部已经行动了,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路遥赶到现场后,立刻派部员将狼狈不堪的受害者带走送医,等人走远,她才眸色冰冷地盯着那几个霸凌者。
几个富家子弟此时后背上汗水涔涔。
他们当然听说过风纪部的事,所以这次才做得这么隐蔽,特意把地点选在了学校的偏僻角落。
这个地方照理来说是不会有人经过的,也不知道眼前的母夜叉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把他们抓了个现形。
“你们几个,威逼利诱他人帮忙考试作弊,见对方不从就围殴,还扒人衣服、往人身上喷漆辱骂字眼,情节恶劣。”
“我以诺顿学生会风纪部部长的名义通知你们,你们被开除了。”
“道歉、义工都免了,钱还是要赔的。过几天学生会核对过受害者损失明细后,会给你们发账单过去,记得按时交钱。”
权力是女人最好的医美。只几天过去,路遥的气质就与之前大有不同,平静而强势,让人不敢忤逆。
几个富家子弟听到“开除”二字时,脸色就扭曲了起来,可他们愣是等到她把话说完,才想起出声反驳。
“你敢开除我们?”
路遥不答话,只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胸前徽章上的玫瑰,对身旁的部员道:“拍下他们的脸,把照片发给副会长,让她尽快处理开除的事。”
玫瑰的颜色是被人用心调和过的普鲁士蓝,厚重大气,高贵美丽。
富家子弟们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几个家里虽然有权有势,但放到钟家面前,那就是蚍蜉之于巨树,蚂蚁之于大象,远远不够看的。
可是开除……
开什么玩笑,他们几个家里管得严,所以才不敢挂科要找人作弊,真被开除了,他们回家还不得被抽筋扒皮?
其中一人急中生智,咬咬牙道:“谁说我们是因为作弊的事动手的,那家伙前几天得罪了周少,我们是奉周少的意思办事!”
路遥是被周星照庇护,可她能和少年对着干吗?
路遥是被钟觉浅青睐,可如果她要和周星照呛声,少女还会站在她这一边吗?
其他几人先是一愣,立刻齐声附和,“对,这都是周少的意思,有本事你去找他,为难我们几个办事的算什么?”
几人笃定路遥不敢去触周星照的霉头,自以为祭出了免死金牌,都松了口气,嘴角还挂上了看好戏的笑。
他们现在倒挺好奇路遥要如何收场的。
“你们是说,都是周星照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路遥眉梢一挑,嘴角玩味地勾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畏惧或者为难的样子。
几人心中顿觉不对劲,正要说什么,就见她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拨通号码、点开免提。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碧绿的叶子落在地上,原本就偏僻的角落此刻更是寂静无声。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几道悠长的嘟声过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少女温柔清甜的嗓音传出,经过免提的几倍放大,每个字眼都清晰地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路遥,遇见什么事了?”
语气熟稔,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通话。
路遥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浅浅,我这边刚抓到了几个霸凌者,他们咬死是周星照指使的,我想向他本人求证一下。”
浅浅。
几人顿时面如土色。
这个称呼不是只有周少和顾少才能叫吗,路遥和钟大小姐的关系居然这么好?
还有,向本人求证又是什么意思?
布置优雅的公主风卧室里。
钟觉浅靠坐在床头举着手机,斜眸望向身侧的少年。
只见周星照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女佣刚刚端来的、还有些烫的小圆子红豆汤,正低头专注地用勺子搅动汤散热。
“浅浅,怎么了?”
说话的是顾念安,他坐在床的另一侧,将装着温热红糖水的杯子递到她唇边,“是口渴了吗?”
钟觉浅微微摇头。
听到声音,周星照也抬起头来,正对上她含着一点戏谑的双眸。
他怔了怔,眉头顿时皱紧,“又是找我的?”
见少女颔首,他磨了磨牙,将手机拿过来,恶狠狠地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活腻了,敢往我头上泼脏水?”
周星照的声线华丽独特,极具辨识度,他那懒洋洋、却含着要杀人般的戾气的调调更是罕见,绝不会让人认错。
他说这话时已经将手机举到了耳边,字字句句无比清楚地传到了另一头、那几个拿他当挡箭牌的富家子弟的耳中。
几人被吓得直哆嗦。
周星照:“什么情况?”
路遥盯着眼前这几只没骨气的软脚虾,冷冷陈述道:“有几个混账围殴了一个家境普通的男生,还把人扒光,用涂鸦的喷漆往人身上喷了字。”
“他们说,受害者前几天得罪了你,是你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开什么玩笑,我上周基本都不在学校。”周星照扬眉,语气却沉下来,带了几分狠戾和阴鸷,“谁说的,把他们几个的名字报给我。”
路遥闻言,对富家子弟们抬抬下巴,“都听见了吧,不是说是替周星照办事吗,你们老大叫你们报名字呢?”
几个霸凌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总算意识到形势有多严峻了。
他们被退学是会很惨,可如果名字被周星照记住,家里的生意被周氏稍作为难,下场可就不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了。
那将是灭顶之灾。
几人顿时软了膝盖,五体投地,既是向周星照讨饶,也是向眼前的路遥讨饶,“我们刚刚是口误了,这事和周少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确定?”路遥冷笑,“该不会是你们迫于周星照的淫威,吓得临时改口了吧?”
“路遥!”周星照急了,他捂住手机的出声口,生怕被钟觉浅听见,“你别污蔑我!”
路遥完全不想和周星照说话,没搭腔。
周星照也是同感,光是刚刚念出路遥的名字,他就感觉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低声道:“作为风纪部的部长,你好歹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别听风就是雨的。”
“我上周好几天没来学校、因为什么没来你都是知道的,而且我是什么人,你以为谁都敢不要命地来惹我?”
“我被得罪的频率低得很,上一个让我看不顺眼、点名道姓地说要修理的人还是你呢。”
“还有。”周星照瞥了一眼手里的红豆汤,用不会被床上少女听见的音量道,“浅浅最近身体不舒服,你别总打电话来烦她。”
路遥挂断了电话。
事情尘埃落定,她把后续工作交给在场的部员处理,独自离开,来到附近湖泊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这些天的确给钟觉浅打了太多次电话。
她也
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碰见霸凌者们甩锅周星照了。
可以说,几乎每一个被她抓到现形的人,在意识到她仗着钟觉浅的支持、真敢下处罚后,都会下意识地攀咬周星照。
然而等她真的打电话确认,场面就会变得像刚刚那样一般滑稽。
无一例外。
路遥想起当初亲眼目睹周星照霸凌别人时,少年嚣张傲慢的样子,像天上的太阳,光线刺目,温度灼热,却也明亮耀眼。
周星照的确恶劣混账,但他不像是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
她才抓霸凌抓了几天,就目睹了这么多次周星照被甩锅,按照这个比例计算的话……
少年无恶不作、凶残暴戾的坏名声里,到底有多少笔烂账,是别人强行添到他头上的?
或许,周星照也没她想得那么卑鄙不堪?
路遥想着想着,忽然感觉身体一阵恶寒。
不管霸凌的次数少还是多,程度轻还是重,手段光明正大还是阴损卑鄙,霸凌就是霸凌。
她可是深受周星照荼毒的受害者,她这是在做什么,斯德哥尔摩吗,居然还为那个混账开脱上了?
第24章 虎狼之词我们两个谁弄得你更舒服?……
路遥点开手机。
刚打过电话,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的界面,她的目光停留在下方褚知白的名字上。
她抿抿唇,点进聊天软件,打开与少年的对话窗口。
果不其然,她发了几次的转账依然没有被接收,这一次的转账也马上要到期自动退回了。
路遥和褚知白专业不同,平时联系不多。
上周她见过钟觉浅后,就忙着成立风纪部的事,没注意到少年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褚母生病住院的消息,她还是在事发几天之后、从母亲那里听说的。
她听到后顿时心中充满愧疚,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当得太不称职了,这么要紧的事居然现在才知道。
当晚她便和母亲一起去医院探望,看到了形容憔悴的褚母、因为着急上火瘦了一大圈的褚父,还有面色苍白得像是随时要昏倒的少年。
路遥认识褚知白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褚母的病很严重,虽没有到迫在眉睫、立刻就得做手术的地步,但还是越早治疗越好。
可眼下的情况是,手术费高昂,褚家暂时没能卖出房子、兑出店面,光是四处找亲戚借钱根本凑不齐,就算手术费凑齐了,想排到号又要一段时间。
路遥当时站在病房里,就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沉默、压抑又哀伤的气息。
她被沉重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忽然就想给钟觉浅打个电话,向她求助。
如果是钟觉浅的话,如果是巨富钟家的大小姐的话,肯定有办法解决的吧?
路遥的心头刚刚燃起一朵希望的小火苗,转瞬又被她亲手掐灭了。
不,不行。
她想和钟觉浅成为朋友,她也已经看到了曙光,她不能让别的东西玷污这份友谊。
那太卑劣了,哪怕对方不介意,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绝不能慷他人之慨。
于是路遥保持了沉默。
此后的几天,她每晚都会去医院看望褚母、陪伴她的竹马。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上周末,她的母亲走路时不幸摔伤了腿,要在家休养。
路遥得照顾母亲,原本的每日探望也改成了和少年的线上交流。
褚知白心里压着块石头,聊天的兴致不高。
每次交流,都是她简单问候,他简单回答。
路遥的手停在对话框上。她早就打了几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和褚知白今天还没有说过话,她很想问他,阿姨还好吗,他还好吗?
算了。
这种无意义的问候只是她的自我感动而已,对少年来说反倒是一种负担。
他已经够心烦的了,她还是别再打扰他吧。
路遥将对话框里的消息删除,收起手机,起身离开了。
电话另一头。
周星照说完话,没听到路遥的回应,耳边反而响起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他不悦地挑起眉。
什么人啊,真没礼貌。
周星照将手机放回床头,把搁在膝上的、造型可爱的草莓碗递给钟觉浅,“浅浅,红豆汤可以喝了,完全凉掉口感会不好。”
他其实很想亲手喂她喝,但被她三番五次地拒绝,又耳提面命“朋友的分寸”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久后会有机会的。
等到他们不再只是朋友的时候。
钟觉浅靠坐在床头,身前支了张小桌。她将小圆子红豆汤接过放到桌上,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她这几天生理期,每日食谱都是这种对姨妈友好的食物。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起她就不用再这么注重补气养血了。
回想起这次生理期的各种波折,钟觉浅就感到心有余悸。
不知道是因为生理期前两天的一小口海盐冰淇淋,还是因为更早的一整瓶冰镇橘子汽水,她这次痛经痛得极厉害。
事发当时,钟觉浅正在教室里上课。
这两天风纪部正式成立、开始运作,她终于闲下来,就想去听听课,涨涨知识,不浪费诺顿大好的教育资源。
她对女配原来学的专业毫无兴趣,不想听那些管理、经济、贸易之类的课程,就跑去上对写作有帮助的文学课。
周星照和顾念安也陪着她。
他们俩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两个贴身保镖似的,隔绝了想要靠近她的学生。
钟觉浅吐槽两个好友最近都变得黏黏糊糊的,总是与她形影不离。
但她喜欢和熟悉的人相处,大学上课时她就总是和几个室友扎堆坐,也就没赶他们。
事实证明,这是个英明神武的决定,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丢尽了她的脸。
在现实中,钟觉浅每次生理期来临时都会提前半天有预感,小腹会坠坠地隐隐作痛,她感到细微的痛意再做准备就来得及。
她是以自己的身体存活在这个小说世界的,便也认为一切照旧,这两天只在随身的包里放了卫生巾。
于是当她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得像是在她的小腹里开挖掘机似的剧痛时,已经来不及了。
热流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短裙。
剧痛让钟觉浅瞬间面色惨白,她双手捂住小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锅里煮熟的虾子般弓起背,颤抖着蜷缩起来。
“浅浅?”
相比于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周星照,顾念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你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痛还是胃痛?”
钟觉浅痛得直痉挛,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鼻头和眼尾都是红艳艳的,眼眶里因疼痛和羞耻蓄满了泪,唇被咬破了,伤口正点点往外沁着血珠。
零星几缕卷发垂到她眼前,将她看过来的视线切割得破碎不堪,漆黑的色泽衬得她苍白的皮肤莹洁如雪。
极致的艳丽,极致的脆弱。
“念、念安。”
钟觉浅一开口,两滴泪便随着哽咽的声音滚落下来,楚楚可怜,“该怎么办啊,我、我……”
余下的话她说不出来。
太丢脸了。
她没有月经羞耻,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和当众失禁有什么区别?
顾念安微怔,立刻就明白了少女尴尬的处境,“别怕,我们会处理好的。”
他脱掉黑色制服外套系在钟觉浅的腰间,又用揪头发的方式粗暴地叫醒了另一边的好友。
“阿照,浅浅生理期到了,肚子疼得厉害,你现在快带她到医务室去,我随后就来。”
顾念安说着拿出一条新手帕,用桌上的瓶装水润湿,准备等下擦拭椅子上的血污。
周星照猝不及防被人叫醒,打着哈欠抬起头,神色还有些迷茫。
但他一看到身旁面色惨白、蜷缩起来的少女,就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周星照抿起唇,二话不说就起身将人抱到了怀里。
钟觉浅痛得几乎快失去意识了,她弯着腰,额头抵在身前的桌面上,像是在磕头祈求老天放过。
她的耳边也净是嗡嗡声,好似脑子里被放入了一只蜂巢,无数蜜蜂在她的颅骨内同频振翅,魔性的声响模糊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神志不清间,钟觉浅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但她不确定,也没有力气回应。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揽住,膝弯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托起,接着整个人身体腾空,被拥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抱她的人是周星照。
对她来说,少年的温度和气息已经不算陌生了。
如果是周星照的话,他既然从前会帮女配记生理期,应该也知道怎么处理眼下的局面。
脑海中紧绷的弦因着这个念头一松,钟觉浅再也扛不住疼痛,身体开启自我保护,晕了过去。
“浅浅?”
周星照见状眉头锁死,双手下意识地收紧,又生怕弄疼她,立即放松。
他不敢再耽误一分一秒,忙抱着昏迷的少女大步离开了教室,只留下满堂的学生窃窃私语。
她怎么会疼得这么严重?
是因为那一口冰淇淋吗?
从座位到教室门口的短短途中,周星照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两个问题。
他垂眸盯着钟觉浅额头上渗出的薄汗、昏迷后也没能舒展开的眉头,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自打成年以后,这是他第一次公主抱少女,第一次亲自用双手丈量她的身形、感受她的重量。
原来她这么小,这么轻。
小到足以被他用身体完全笼罩,轻到他哪怕单手抱起也不觉得有负担,脆弱到……
周星照抬起手臂,将钟觉浅抱得更高了些,让她依偎着他的胸膛,头也能枕在他的肩膀上。
他感觉少女像是精致的水晶、珍贵的瓷器,一旦他稍微毛手毛脚或者动作粗暴些,她就会碎成齑粉消散不见。
艳丽的玫瑰即便带刺,锋利戳人,到底也是一撕便碎、一揉便烂的娇柔的花。
是他的错。
他不该让少女吃到那一口冰淇淋。
他不该纵容她的任性,不该允许她被不好的东西近身。
哪怕她认为他偏执强势,觉得他独断专行,指责他剥夺了她选择的自由,对他怒目而视、歇斯底里……
总好过他像现在看到她受苦的模样,被万箭穿心。
周星照低头,想要在钟觉浅的眉心落下一吻,唇即将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却克制地顿住,微微偏了方向,印在她的长发上。
动作轻轻柔柔,充满了心疼和珍惜,也充满了浓重到恐怖的占有欲。
这个吻也因此多了些别的意义,像一个承诺,一个标记,一个逃不脱也解不开的诅咒。
在周星照进入走廊的同时,顾念安也来到了教室门口,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将沾着血迹的手帕丢进垃圾桶。
一抬眸,他的视线便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顾念安清楚地看到了周星照的动作,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眸底汹涌的感情和欲望。
真快。
他以为少年会更晚一些才能开窍的。
顾念安脚步未停,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观察到走廊里并无其他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目前知晓周星照心思的只有他们两个,连少女本人都没能察觉到。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
钟觉浅中途短暂地清醒过几分钟,给自己换了卫生巾,就又痛得昏了过去。
当她再一次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了,左手背上留着一片输液贴。
窗外天色浓黑,病床前坐着她的两位竹马。
见她睁眼,他们俩立刻凑上前,一个问她肚子还痛不痛,一个拿着杯水问她要不要喝。
止痛针的效果立竿见影,钟觉浅稍微缓过气来,虚弱道:“我的手机放在包里,密码是我生日,帮我给司机发个信息,让他过来接我。”
两个少年对视片刻,默契地无视了她的话。
“我们送你回家。”
顾念安说着将她抱起,走到事先派人停放在楼下的银灰色豪车前,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副驾上,开车送她回了别墅。
一路上,周星照骑着机车伴在一旁,疾驰的身影英姿飒爽,像是护卫公主的马车行进的骑士。
三人进了别墅,就是几天没出来。
整个生理期,钟觉浅虽有药物帮忙镇痛,却还是过得苦不堪言。
她变成了还未破茧的蝴蝶,即懒虫一条。她一动不想动,黑天白夜地缩在被窝里,除了保持个人卫生和解决生理问题,就没下过床。
周星照和顾念安从没见她疼得这么厉害过,干脆住在了别墅,白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陪着她。
作为娇生惯养、缺乏生活常识的大少爷,他们俩在这方面意外地有经验,把她照顾得很好。
钟觉浅心头泛暖。
感动归感动,她却不想让两个好友待在她的卧室里长蘑菇。
顾念安也就罢了,他只是个男配,戏份可有可无、删掉正好,周星照这个男主不在场,谁去和女主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呢?
钟觉浅每天都多次劝周星照离开,让少年不用担心她、好好去上学,恨不得把《劝学》背给他听。
周星照起先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听过就当耳旁风,可被她驱赶的次数多了,他面子挂不住,还是被惹毛了。
“我伺候你伺候得不够好吗,你赶我走?”
周星照红着眼眶质问她,模样委屈坏了。
他看着对面从容坐着的顾念安,更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嫉妒,张口就往外喷醋汁,“凭什么只让我走,他呢,他就很合你的心意吗,我差在哪了?”
可恶,他真的生气了!
钟觉浅一愣,寻思这样确实有点不公平,便转头对置身事外、淡定看戏的少年道:“你也走。”
顾念安:“……”
周星照:“……”
最后他们俩谁也没走。
胃被温热香甜的红豆汤填满,钟觉浅咽下最后一颗小圆子,将碗往桌角一推,“我吃不下了。”
周星照自然地将碗拿起,起身交给候在门口的女佣,又收起床上的折叠桌放到墙角。
顾念安从手机里抬起头,“浅浅,我刚刚刷到推送,说按摩手上的穴位可以缓解生理期疼痛,我帮你按一按?”
“不用吧,我今天已经不怎么痛了。”
“你就让我试试好不好?”
钟觉浅这几天对顾念安的撒娇毫无办法。
毕竟她留在教室座椅上的烂摊子是他帮忙处理的,而她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将刚刚缩进被子里的手伸出。
顾念安垂下眼帘。
这只手五指纤细,肌骨莹润,被墨绿的被面衬得仿佛散发着柔光,指尖和指节是健康的粉红,像是扫了一层胭脂。
他轻轻将少女的手拢进掌心,感受到细腻柔润的温暖,情不自禁地用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浑身仿佛过电。
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潮,顾念安把头垂得更低,无声地张唇往外吐气,几乎要压制不住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念头。
他惊讶于自己动心得如此轻易,也恼恨于这份欢喜的不合时宜。
浅浅正身体不舒服,他怎么能
顾念安惯会压制自己的真实想法,躲在优雅得体的面具之后。几乎只是瞬间,他就恢复了冷静,认真替少女按揉穴位。
过了会儿,他轻声问:“怎么样,有好些吗?”
钟觉浅心说哪能那么快起作用,很给面子地道:“还真蛮管用的。”
周星照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等着嘲笑好友,没想到她竟如此配合。
他蹙起了眉,用词难免尖酸刻薄起来,“什么啊,不就是按揉合谷穴吗,雕虫小技,我老早就会了,把另一只手给我。”
他说着就将手伸进被子里,也没
问她是否允许。
钟觉浅恍惚觉得被子里钻进来一条灵活的蛇,那蛇用略微粗糙的信子舔了舔她的指尖,接着爬过她的手指、手背,用炙热的身躯卷住了她的手腕。
她毫无心理准备,被这突然的触碰弄得一激灵,手就被拽了出来。
周星照单手托住她的手掌,用大拇指按揉她的虎口,力度比顾念安稍重些,也不按照固定的频率来。
钟觉浅的双手被两个少年分别禁锢在掌中,一手像是浸泡在温暖的泉里,被水流冲刷,一手像是被野兽含入滚烫的口腔中,用齿与舌亵玩。
她有些不自在,也觉得没什么用,便要喊停。
周星照就在此时抬眸盯住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渴望得到主人夸奖的大狗,“浅浅,我们两个谁弄得你更舒服?”
顾念安也被激起了胜负欲,指尖轻轻挠了下她的掌心,琥珀眸子随意一转便是一道惑人的眼波,“浅浅,我们两个谁的技术更好?”
两个少年隔空对视,又都将热切的视线转向她。
“是我更好吧,念安没有经验,穴位找不找得准都不好说呢?”
“明明是我更好,阿照用的力道太大,刚刚是不是都把你弄疼了?”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钟觉浅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偏偏两个少年表情单纯认真,明摆着毫无邪念,便越显得她这个阅历丰富的成年女性满脑子废料。
她为自己的想歪感到羞耻万分,抽回手,音量不自觉地变大,“都不好,别问了!”
“我不是说过了要自己在家休养,你们非得守着我做什么,赶都赶不走,烦不烦呐,都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两个少年不知道钟觉浅是恼羞成怒,只以为她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而暴躁,怕她气坏身子,连忙去哄她。
周星照:“浅浅别生气,我之后会有大概一周不在国内,这不是想着离开前多陪你几天吗?”
钟觉浅顿住,抬眸看他。
少年会意,立刻解释,“我家不是有意往海外发展吗,最近国外有个合作,母亲派人去谈,让我当代表去历练历练。”
周星照居然开始接触家族事务了。
这也是蝴蝶效应之一?
钟觉浅忽然担心,该不会她不久后也要处理生意场上的事吧,她只是个写文的,因为谈生意时表现得太蠢而被怀疑夺舍什么的不要啊。
她问:“什么时候走?”
周星照:“今晚的飞机。”
顾念安:“真巧,我也是。”
一句话就将少女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顾念安满意地弯唇,“浅浅,我要去国外参加个艺术沙龙,顺便看几场画展,大概也要一周。”
一周。
男女主的见面又要推迟。
钟觉浅叹着气想,福祸相依,这或许是件好事。
就像她这次生理期,虽然让她饱受折磨,但也方便她名正言顺地避开了期末考试这一劫。
诺顿大学没有暑假,取而代之的是将近两个月的小学期。即将入秋,学生们也迎来了结业考试,准备开始秋季学期。
他们三个都是那种平时不听课也能考出好成绩的离谱人设,读同一专业,每次考试都霸占着前三名,只是各自的名次会稍有变动。
钟觉浅难以想象,如果她考了倒数第一,该拿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舍不得我?”
周星照见她叹气,不免又陷入过往记忆形成的思维定势,以为她是不想和他分开,“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正好出去散散心?”
顾念安也发出邀请,“浅浅跟我走好不好,那边的艺术沙龙很有趣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尽快脱身,就当是一起出国旅游了。”
钟觉浅果断道:“不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忙,都忙,忙点好啊。”
和刚刚的自我安慰不同,她现在忽然想通了,真心觉得,周星照这段时间不出现也挺好的。
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完成初步的人设洗白。
钟觉浅小时候网文风气不是特别正,她不懂事,还爱跟风,写的文三观很歪,早年创作的一篇又一篇黑历史,她自己都没眼看。
但她还没有糊涂到让一个无耻下作的变态霸凌犯当男主的地步。
第25章 正宫来电少年是隐匿在茶树里的竹叶青……
周星照的确恶劣,但他没有那么不堪。
他并非单纯用钱衡量人,看不起家境不好的学生,而是性格傲慢,眼高于顶,平等地蔑视除了两位好友以外的所有人。
他也不会主动为难人,而是因为泪失禁体质,脾气变得超差,谁惹他情绪激动,让他眼尾濡湿,他就要让对方用几倍的眼泪来还。
如他本人所讲,他天之骄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学校里其实没有人敢惹他。
但总会有人犯禁,或是无心,或是自以为做得隐蔽,或是实在看不惯他,不畏强权故意而为。
在这方面,钟觉浅的记忆力倒是好起来了,她清楚地记得周星照每次生事的原因。
第一次,是他路过露天篮球场,有个男生传球失误,扔出的球把他砸到脑门出血;
第二次,是他要走出食堂时,被不看路的男生撞到,带亲签的绝版球鞋被盖了一整碗热腾腾的罗宋汤;
第三次,是他发现学校论坛里有人议论女配,嘲笑女配天天跟在他身边,是个可笑的舔狗;
第四次,是他发现有人写举报信举报他,也就是被路遥目睹的那一回;
最后一次,就是他针对路遥。
总共五次,恰好是一只手能数过来的量,不少,但与算到他头上的数量相比,九牛一毛。
周星照的手段也简单粗暴。
把人揍一顿,不会打成重伤,但要让对方很疼很惨,忍不住哭出来。
少年从不亲自下场,每每只是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着几个跟班动手,什么时候人被揍哭,他就什么时候叫停。
事实上,周星照与路遥初遇的那一次,就算少女不出面制止,他也已经打算放过那个男生了。
因为男生哭了。
就这么简单。
周星照前四次修理人,都是出于这种奇怪的“赔我眼泪”的报复心理,唯独路遥,他是对她本人产生了兴趣。
除了路遥以外,他的“清算”都是当天就结束,不会死揪着谁不放。
可实际并非如此。
周星照是收手了,但他那些狂热的爱慕者没有,无数想拍他马屁的人没有,要借机发泄恶欲的人也没有。
惹到他的人最终都是受尽欺辱、黯然退学的结局。
不仅如此,学校里还有不少人以爱慕周星照的名义,替他觉得“被惹到”,替他出手,让不长眼的人付出代价。
诺顿的霸凌风气浓重,几乎每天,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都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一笔又一笔账,都记在了周星照的名字下,成了他罄竹难书的罪行。
周星照或多或少也知道这些事,但他只把两个好友放在心上,对外人很冷漠,懒得理会这一堆鸡毛蒜皮。
他在这方面有种残忍到极致的高傲。
他觉得,反正他没有做,这些事就与他无关,两个好友知晓他的清白就行,别人是否误会他、恨他,他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钟觉浅想到这里,思绪停顿片刻。
她认为,哪怕把她刚刚回忆起的五次霸凌都刨除在外,周星照也不算完全无辜。
正是因为他的傲慢与冷漠,才会有后续那么多悲剧发生。
她现在是这么想的,巧的是,她小时候也同样这么认为。
所以她当初写文时,还在后面给周星照安排了一段特殊剧情,让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钟觉浅又想,她成立风
纪部,安排路遥成为部长,其实是一箭N雕。
她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改善路遥对周星照的观感。
路遥从前是完全不知道内情的,她以为周星照成天都在学校里欺负人,非常恼恨他。
但她最近整治霸凌,肯定会多次遇见周星照被甩锅的情况,而她清楚地知道,少年这几天都住在钟家别墅里,根本不在学校。
霸凌者们的谎言不攻自破。
路遥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往深了想,抽丝剥茧,最终意识到周星照其实没她想的那么不堪。
先抑后扬,好感度这不就涨起来了!
周星照这次会出国一周,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整整七天,足够让路遥完成对他的认知转变了。
“浅浅,说起来。”
这时,顾念安悠悠开口,清泉般温柔干净的声线轻易就将钟觉浅扯回了现实。
“那个叫路遥的女孩子最近总是打电话过来,每次都是问阿照的事情,似乎对他很在意呢。”
顾念安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为她打抱不平,“什么呀,居然让你夹在中间当传声筒,他们俩怎么不加上联系方式自己聊?”
坏了,冲他来的。
周星照暗道不好,忙打断他,“我和那家伙完全不熟,她找我只是谈正事,我刚刚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她不会再打电话过来。”
钟觉浅早就想给男女主牵线搭桥了,她之前就向两人推过彼此的联系方式,可惜他们都不愿意加对方。
顾念安这番话正中她下怀,让她有了很好的由头去旧事重提。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阿照你就加一下嘛,路遥是风纪部的部长,你霸凌前科又那么多,你们肯定有很多要交流的。”
“我都说了”
周星照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手机发出的消息提示音。
他无奈地点开屏幕,果然,钟觉浅给他发了个陌生的名片过来。
他不想在明面上忤逆少女,指尖微动,将这条聊天记录删除。
“好,我加了,不过我和她真没什么可聊的,该说的刚刚都说过了。”
周星照面不改色地对少女撒谎,却没有看她,而是凝视着正对面的顾念安,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好友并不像他展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
少年是隐匿在茶树里的竹叶青,无声盘踞在翠绿的枝条上,被浓密的叶片遮挡,照不到一丝阳光,满身香气又阴毒非常。
如果看到喜欢的少女经过,这条蛇会心机地垂下尾巴勾住她的手腕,惹得她好奇抬眸。
接着它便会顺势爬到她的手上,蜿蜒到她面前歪头吐信,各种卖萌,装成柔弱得难以在外生存的模样,让她心软带它回家。
而实际上,哪怕少女不吃这一套,蛇的身体也早已将她的手臂圈圈缠绕,怎么挣也挣不开。
如果是其他人瞧见树上有蛇,想要抬手碰碰看,就会目睹它与世无争的表象下凶残的真面目。
周星照了解他的好友。
顾念安从小缺乏亲情,又被父母管束严格、寄予厚望,活得压抑辛苦,很早便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伪装成旁人期待的样子。
少年自己虚假,便觉得人人都虚假,厌恶人类,封闭内心,偏偏又很想要爱,总觉得寂寞。
周星照认识顾念安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主动摘下面具,暴露自己的内心,表现出情生意动,强烈渴望能拥有某个人。
他想,如果那人是任何别的女孩子,他都会为好友的铁树开花感到惊奇,欣慰地祝福他吧。
偏偏是浅浅。
是他的浅浅。
他们终究还是要成为对手。
顾念安顶着好友略带敌意的视线,从容开口:“浅浅最近很关注风纪部的事,应该很重视这次的整顿工作吧?”
“如果我是阿照,一开始就会放话下去,禁止任何人再顶着我的名义搞霸凌,就不会生出后续那么多事,让路遥次次都打电话过来。”
“你想做任何事,我肯定都会全力支持。”
“我也完全不想和别的女孩子扯上半点关系,更不想当着你的面、用你的手机和别的女孩子聊天。”
周星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还是个城府极深、茶香四溢的对手,难缠得要命。
按照他的暴脾气,他应该把顾念安拉出去,两人堂堂正正地打一架,但那样的话,不管他打赢了还是打输了,他都会一败涂地。
他绝不能输。
输了就意味着……
周星照深深吸了口气,藏进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怒意。
他挂上讨好的表情,对少女撒娇,“浅浅,我之前完全不在意这些,不过,你上心的事,我当然也会重视起来。”
“我前几天惦念你的身体状况,完全没心思想别的,幸好念安又提醒我,我等会儿就去处理。”
要放话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觉浅微微歪头,思考着要不要阻止周星照。
似乎这样更好,等少年放话以后,校园内的霸凌事件数量定会立即大幅度衰减,两相对比,路遥就更容易想明白了。
她开口:“别只是放话,直接在校园公示栏里贴告示吧,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周星照:“你说了算。”
短短几分钟内,周星照不仅学会了克制情绪,巧妙地把大事化小,还从好友打的样里领悟到了给人使绊子的精髓。
他开玩笑似的道:“对了浅浅,我这有个念安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八卦的诱惑,没有人。钟觉浅饶有兴致地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卖关子。
顾念安神色如常,也完全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周星照便说:“就上上周吧,我每次去玻璃花园,总能在电梯里偶遇一个女孩子,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念安的爱慕者。”
“她想送情书给念安,但没有进入顶层的权限,就整天待在电梯里,盼望着能偶遇他。”
他说到这里停住,让人好奇得心直痒痒,像是被几只幼猫在挠。
钟觉浅追问当事人,“后来呢,念安你应该有碰到过那个女孩子吧?”
她还真挺想知道后续。
在小说中,顾念安从未对任何人心动过,一直是独美的状态。
就连路遥,也是因为被他英雄救美,对他展开了漫长的单相思。
而他只是觉得路遥挺有骨气和韧性,对她高看一眼,也允许她作为好友的心动对象出现在自己身边,再无其他心思。
钟觉浅很好奇,因为她导致的蝴蝶效应,少年会不会产生新的感情线呢?
顾念安掀起眼皮,瞧着满脸兴味的周星照,嘴角微勾,笑意如水波般荡漾开。
涟漪被风吹得越来越远,一直扩散到眼角眉梢。
他微微颔首,“我当然遇到过她,不过,她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阿照。”
“那个女孩子想经常看到阿照,但他神出鬼没的,她抓不到他的人影,就只能守在图书馆的电梯里,等待与他偶遇。”
“那天她终于和暗恋对象说上话,害羞得什么都忘了,被阿照问起,下意识地就拿我当了挡箭牌。”
“这些都是那个女孩子告诉我的,她跟我道歉,说不该牵扯到我,要是我有喜欢的人,对方误会就不好了。”
“之后我就没再遇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心意究竟有没有传达出去,她是否成功在阿照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顾念安说到这里,用明显打趣的口吻道:“没想到今天阿照亲自给我解惑了。他能记住那么久之前偶遇的女孩子,看来是对人家印象深刻。”
钟觉浅没料到故事会发生这么大反转,挑眉看向周星照,语气带了几分不悦。
“是啊,喜欢我们三个的人多得是,不乏比这更有毅力、更疯狂、更感人的,阿照偏偏记这个女孩子记得这么清楚,真是稀奇。”
她知道周星照是清白的,但这并不耽误她不高兴。
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作为男主,周星照就该守身如玉、冰清玉洁,他这么招蜂引蝶怎么行。
她记得她把少年设定得很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难道因为蝴蝶效应,他的人设也变化了?
绝对不要啊!
顾念安靠坐在椅子上,笔直修长的腿随意交叉,双手叠放在膝头,一个从容优雅的姿势,等着周星照反击。
唇边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既欣慰于好友有所长进,不但压制住了暴烈的脾气,还能想办法往他头上泼脏水。
他又笑少年道行不够,被他三言两语就将矛头调转回来,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到钟觉浅漫不经心、略带敲打意味的话语,他却笑不出来了。
同样是被八卦,同样是疑似与别的女孩子有牵扯。
当主角是他时,少女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可当主角换成了周星照,她的反应就
她明显是在吃醋。
那抹浅浅淡淡、好似初绽桃花般被顾念安噙在嘴角的笑意生生凝固住了。
桃花染上白霜,冻死在了料峭的春寒之中。
周星照皱起眉。
他刚刚的话都是瞎编的,搞这一出也没指望能对顾念安造成多大杀伤力,只是以牙还牙,膈应下他罢了。
没想到少年居然这么阴险,见招拆招,借力使力,顺着他的话茬儿陷害他。
周星照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入泥潭,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铃声传来,是少女的手机。
钟觉浅拿起手机,眉毛一挑。
她以为这又是路遥打来的电话,心道少女整治霸凌的效率还挺高,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心心念念了好多天的名字。
褚知白。
男朋友终于肯找她了。
钟觉浅将手机举到耳边。
今天已经是周三,褚知白的母亲是在上上周的周日住院的,中间隔了好多天。
少年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肯向她低头了。
她能成为这场博弈的赢家,还要多感谢刘姨。
刘姨在钟家当了许多年管家,眼光毒辣。早在她听命去安排病房和医生的时候,她就将她的小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大小姐命我监视褚家,做好接待病患的准备,却迟迟不让我将褚母接过来,是在等待什么吗?”
她给刘姨发“未雨绸缪”的消息的当晚,女人就来到她的卧室门前,平静地问她。
“是与那个名叫褚知白的少年有关?”
钟觉浅手握剧本,很信任刘姨,便把她对褚知白的怦然心动、强取豪夺的计划全盘托出。
刘姨听完嘴角微抽,半晌叹了口气,“大小姐还真是胡闹。”
也不知道说的是她的幼稚计划,还是指她居然看上了家境贫寒的平民少年这件事,抑或二者兼有。
刘姨非常宠自家的大小姐,不想让她的心愿落空,便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大小姐把握时机吧,免得你心软沉不住气。”
钟觉浅闻言面上泛红。
她本来计划只等两三天,要是时间到了,褚知白还不找她,她就主动帮忙,借此机会刷点少年的好感度就可以。
没想到这也在刘姨的意料之中。
刘姨看出她内心所想,与她讲道理,“那是他的母亲,迟迟得不到救治,他肯定比你焦灼,你只要等下去,事情自然会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钟觉浅:“可是”
可是她不忍心让他煎熬太久。
“大小姐。”刘姨的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博弈就是看谁更心定,这点小事你都不能从容应对,今后在生意场上又该怎么办?”
“生意场”三个大字如巨石当头砸下,钟觉浅作为冒牌的财阀千金,顿时心虚得不得了。
刘姨见状又道:“大小姐不必担心,我会派人时刻盯着那边,如果那小子真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松口,我也会适时出面帮忙。”
见刘姨这样说,钟觉浅也就放心了。
之后这些天,她先是忙于成立风纪部,接着又被生理期折磨,完全没心思谈情说爱,想着等身体恢复,再去关注褚知白那边的情况。
没想到少年会在此刻打电话过来。
不早不晚,时机恰恰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像是出了故障,钟觉浅却出奇地耐心,不发一语,静静等待着。
她很早之前就从路遥那里拿到了褚知白的联系方式,存了备注。
她用的借口非常冠冕堂皇,说是风纪部副部长的位置还空着,她有意把这个职位给他。
“和你一样,褚知白也很特别,他是唯一一个敢反抗我、并成功让我改变主意的人。”
路遥果然被她唬住,顺了她的意,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最近先不要联系他,他家里出了事,没空去想社团的事情。”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要卑鄙地趁人之危。
两三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少年终于主动破冰,做了自我介绍,“钟大小姐,我是褚知白。”
是她熟悉的声线,碎冰击玉似的清越好听。
钟觉浅已经好久没有和褚知白说过话了,内心深处的想念得到安抚,她的情绪波澜起伏,开口却平静异常,“什么事?”
她一定要他主动求她。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片刻后,钟觉浅听到少年深深吸气的声音。
褚知白认命似地发出长叹,“钟大小姐,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你当初的邀请还做数吗?”
问出这句话后,他破罐子破摔了般继续道:“我为自己先前的无礼向你道歉,如果你的邀请还有效,我是愿意的。”
钟觉浅怔住了。
她刚刚还在想,褚知白为什么不等她回话后再开口,万一她存心捉弄,说邀请作废,他岂不尴尬?
她忽然明白了原因。
少年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急匆匆地向她道歉,对她放低姿态,期望能增加一丝她回心转意的可能。
钟觉浅垂下眼睫,握着手机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先前说她卑劣,说她无耻,说她趁人之危,都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她内心并不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
毕竟褚母的病是小说剧情,不是她为了把少年搞到手而刻意制造的人祸。
但此时此刻,她却真的感觉自己有些卑鄙了。
几十公里开外的医院里。
褚知白举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垂眸盯着楼底下的一棵白杨树。
听医院里的人说,这棵白杨是今年才移栽过来的,树长得高,枝干却不够粗,显得格外纤长。
近日已入秋,风大,一阵阵的裹着些微凉意席卷而来,将那棵树吹得摇摆不止,半黄半绿的叶子簌簌而落。
杨树本是防风固沙的树种,此刻却折了傲骨,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着实在令人唏嘘。
医院的走廊很静,电话那头也很静,褚知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摸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也无法平复在心头肆虐的种种情绪。
被迫出卖尊严的屈辱,只能用这种方式拯救母亲的悲哀,拒绝少女现在又主动请求她垂怜的羞耻
他不愿意承认的是,在这些自然迸发的情绪的掩盖之下,他心中隐蔽的角落里,还滋生出了些许能和少女再度有所牵扯的喜悦。
第26章 一瞬沉沦她太迟钝了,根本不清楚我的……
褚知白心里很清楚,他和钟觉浅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云泥之别,相距甚远。
少女卧在高高
的云端,不知人间疾苦,只是觉得他有趣,就笑盈盈地对他抛下一节柔软的绸缎,邀请他到她的世界里来瞧一瞧。
她不懂她身处的地方有多高,他却是明白的。
他恐惧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扭头就走,生怕看了一眼绸缎就会引起妄想。
而现在,他却恬不知耻地回来,扯着绸缎的末端摇晃,仰头追问少女,他后悔了,现在想上去还来得及吗?
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吧。
迷恋她憧憬她的人那么多,她想得到谁都轻而易举,过去这么多天,她肯定早就忘记那个玩笑般的邀请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钟觉浅立刻答应下来,语气柔和地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意料之外的温柔。
褚知白想,不对,少女本就是善良且温柔的人,这也是她在那三位之中人气最高的原因。
那天他在卫生间里看到的恶毒模样,似乎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失态。
他不曾忘记,她是因为周星照而失态的。
褚知白停止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语调冷静地陈述了他家的近况。
钟觉浅心中跟明镜似的,听完后就立即说:“我现在就派人去处理。”
顾忌着两位竹马还在,她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先这样吧,回头再联系。”
挂断电话,钟觉浅对两个少年道:“我困了,要休息,时间不早,你们也都回家为出国做准备吧,不是晚上的飞机吗?”
周星照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他以为这又是路遥的来电,担心好友等会儿再做起文章来,忙摆出半点不感兴趣的样子,专心低头看手机。
他并未刻意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钟觉浅的应答又很公事公办,没有让人想歪的余地,他便从没疑心过来电者的身份。
顾念安却不同。
在钟觉浅拿起手机的瞬间,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虽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也知道备注是三个字。
他耳力好,对声音敏感,听得出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声线称得上清冷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