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争风吃醋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来了……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钟觉浅昨夜回到家后便早早睡下,在雨声中酣然入梦,第二天清晨,她就神清气爽地起床吃早餐。
饭后,她喝着甜牛奶,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念安的号码,例行每日问候。
这一次,悠扬的钢琴曲铃声在她耳边响了很久。
还没醒?
钟觉浅看向餐厅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
这个时间,周星照或许还在赖床,顾念安却应该已经吃过早餐,开始做些诸如画画、弹钢琴之类高雅的晨间活动了。
也许他没把手机带在身边。
这么想着,钟觉浅就要挂断电话,耳边却忽然响起了电话被接起的短促提示音。
接着,熟悉的少年声线从听筒中传来。
“浅浅。”
顾念安的嗓音轻轻柔柔,一如既往,音色却不那么清澈了,带着些许喑哑,像揉了细细的沙。
只两个字,钟觉浅就听出了少年的鼻音,她微微皱眉,“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
顾念安“嗯”了声,乖乖坦白道:“昨夜下暴雨,卧室的窗没关,我受了凉,今早一醒来就开始发烧了。”
下雨不知道关窗户?
钟觉浅觉得好离谱,语气不自觉带了些责备之意,“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念安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抱歉,我今天恐怕要失约了,你想看画展或者做别的事,可以和阿照一起去。”
“你说什么呢,我得多不是人才能抛下生病的你去玩?”
钟觉浅说完,又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凶了,放软了声音,“而且我也不是责备你放我鸽子,我是担心你。”
顾念安呼吸一滞。
他眨了眨眼,眸子中流露出些许柔软的情绪,“浅浅,我……”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就过去看你。”钟觉浅却不再给他说话的
机会,嘱咐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牛奶杯,她对身旁的女佣道:“叫厨房煲个玉米排骨汤,是给病人喝的,要清淡些。”
虽然说好“等会儿就过去”,但算上煲汤的时间、去顾宅的车程以及其他的琐碎,钟觉浅到达顾宅时已是将近十点。
顾宅是复古宫廷风的建筑,从外面看上去就像宏伟的城堡,里面也修得富丽堂皇,处处散发着奢靡华贵的气息。
“呀……”
一进门,钟觉浅望着头顶遥远的、繁复美丽的天顶画,看着两侧墙壁上精细的浮雕,属实被惊到了。
壕、壕无人性!
她目前住的是高奢别墅,已经相当豪华,但那毕竟是财阀大小姐在外的普通住所,和财阀主人家的住宅是比不了的。
没想到顾念安的家是这么华丽的画风,她以为他的住处会像他本人一样低调呢。
钟觉浅将装汤的保温桶递给门口的女佣,在另一名女佣的引路下来到了顾念安的房间。
一推开门,她就又被里面的陈设闪瞎了眼。
顾念安的卧室是名副其实的极繁主义风。
颜色鲜亮的壁纸铺满了房间的每一面墙,连天花板也包括在内;
华丽复杂的印花图案像是变异的植物,在每一件布艺品上野蛮生长;
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堆满了房间,缺了一只眼的宝石猫头鹰、长柄上雕刻着月亮图案的扫帚、会飞出小鸟的古老挂钟……
这是钟觉浅第一次亲眼见到极繁主义风格的布置,惊叹震撼之余,她也想到了一件事。
极繁主义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囤积癖。
它与普通囤积癖的区别在于更加“干净”、“精致”,能呈现出俗丽又凌乱的古怪美感。
而人们患上囤积癖的原因之一,就是内心空虚、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依赖物品,喜欢被无数东西包围的感觉。
哎,造孽。
对于她“成为”女配这件事,钟觉浅的看法是,权利与义务对等。
她享受到了女配身份带来的权势、地位、人脉等好处,那女配曾经犯的错误,她同样也得认下来。
无论是女配霸凌路遥这件事,还是女配多年冷落顾念安、促成了他如今的性格缺陷,现在都成了她的债。
第一份债她昨天已经还清了,第二份……
钟觉浅望向房间正中央的那一张大床。
只见顾念安正闭目沉睡着,他似乎觉得冷,身上盖着绣满藤草花纹的厚被子,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张脸和一点白皙的颈项。
由于发烧,他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那一点红反而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了。
即便是睡着,他的眉也是微微皱着的,似乎正在做着不好的梦,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轻颤两下,像是两只奄奄一息的蝴蝶。
与卧室周遭的艳丽鲜明、放肆尖锐不同,顾念安本人的风格极干净也极柔和。
两相对比,他显得格外脆弱。
钟觉浅望着不远处的少年,总有一种他正在被那些绚丽的事物侵蚀吞噬的错觉。
就好像,只要她一移开眼睛,他就会立刻陷进身下的大床里,从她的视野中永远消失。
“念安。”
钟觉浅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向床边走去。
听到她的声音,顾念安眉头皱得更紧了,浓黑的睫羽剧烈地颤动起来。
直到钟觉浅走到床边时,他才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翻过身,面冲着她侧躺下来。
钟觉浅把怀里的探病花束放到床头,在床沿坐下,“你吃过药了吧,有没有好一点?”
她说着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少年的额头,“啧,怎么这么烫。”
顾念安没想到钟觉浅会突然触碰他。
额头与少女柔软的肌肤相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因为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冷意瑟缩起来。
“好凉。”
他弱弱地低呼了一声,却又贪恋这份凉意,主动凑上前,闭着眼将额头抵在少女的手背上,轻轻来回蹭了蹭。
钟觉浅眨了眨眼。
她还未来得及发表什么言论或是把手抽回来,少年就先一步找回了理智。
只见顾念安睁开眼,猛地向后退去,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藏在发丝下的耳垂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抱歉,我烧得太厉害了,刚刚你的手贴过来,我觉得很凉很舒服,忍不住就……”
顾念安整个人都害羞地缩在了被子里,只露了一双眼在外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他不好意思看她,始终低垂着眉眼,可又担心她生气,还是忍不住在快说完话时悄悄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钟觉浅就是在这一瞬望进了他眼里。
顾念安双眸里的水变得更多了,像是含着晶莹的泪欲落不落,他的视线因此比往常更加迷离,又多了几分缠人的黏糊。
好娇啊。
发烧还会改变人的性格的吗,他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娇?
看着少年那副像是被她欺负过的模样,钟觉浅只得安慰道:“你想太多了,这有什么的?”
她对门边候着的女佣开口,“他的体温太高了,麻烦拿几个退热贴过来,再帮我搬个带靠背的椅子坐。”
女佣很快将东西呈上。
钟觉浅让顾念安重新换成平躺的姿势,她一边把退热贴放到他的额头上,一边询问女佣他的情况。
女佣如实回答:“少爷从今早就开始发烧了,洗漱过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昏睡,连早饭都不肯吃。”
“输液的药有让人胃疼的副作用,少爷空腹,我们不敢折腾,便只给他吃了药,想等他用过午饭再说。”
原来顾念安一直在拖,难怪他现在烧得这么厉害,斯文矜贵的人设都要被烧崩了。
钟觉浅叹了口气:“把我拿来的汤装碗端上来吧,待会儿我看着他喝。”
“那就拜托您了。”女佣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连忙去取汤。
房间又安静下来。
钟觉浅紧挨着床边站定,弯下腰,将上半身笼罩在顾念安的正上方,捏着被子边缘往下一扯。
少年身上的被子被拉低到腰间,由雪白真丝包裹着的胸膛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睡衣领口处的扣子松了两颗,柔滑的真丝面料随着被子的下拉散落到两旁,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顾念安的眼底划过一丝迷茫,他张开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任由钟觉浅一颗一颗解开了他的衣扣。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见少女身上的气息。
很清甜的味道,有一点点冷,让他联想到夏日在冰凉井水里浸泡过的、脆甜多汁的新鲜蜜桃。
顾念安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安静,乖巧,一动不动。
只有当少女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胸膛时,他才会偏过头,不让她注意到他滚动的喉结。
“一个贴额头,一个贴脖颈,两个贴腋下,四个退热贴应该就够了,这东西不能用太多。”
钟觉浅边说边拉开了顾念安的睡衣,视线不自主地在少年的胸膛和腹部停留了片刻。
她一直知道,顾念安是小说男配,他的身材绝对差不到哪去。
但因为他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她总是觉得,他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之下,会是一具单薄的、略显青涩的身躯。
没想到他这么有料。
顾念安有着紧致的胸肌和腹肌,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流畅完美,恰到好处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性感异常。
钟觉浅单纯欣赏了两秒就移开目光,将又一张退热贴放到了少年的脖颈上。
一抬眸,发现他正在看着她。
脖颈敏感的皮肤与冰凉的退热贴相接触,顾念安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泛起迷蒙的水雾。
他直直地盯着她,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潮乎乎、湿润润的,水光盈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委屈。
可他身体的姿态却是顺从的、纵容的。
钟觉浅:“……”不要用
这种眼神看我啊!
她本来是相当坦荡的。
她只不过是看到了顾念安的一小部分上半身而已,赤膊的男人在沙滩上随处可见,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被少年用那种委屈的、控诉的目光瞧着,她竟然生出了些许心虚感,好像她真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她立刻将剩下两个退热贴放好,将少年的衣服还原,被子拉高。
恰好此时两名女佣走进房中,一人将放置汤碗的托盘搁到床头小桌上,一人将椅子搬到床边,又安静地退下。
钟觉浅心中尴尬渐消,她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托盘上的汤碗道:“念安,坐起来把汤喝了,垫垫肚子就可以输液了。”
顾念安此时又缩回了被窝中,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不想动,外面好冷。”
现在可是夏天,你会觉得冷,难道不正是因为发烧得太厉害,所以才更要吃饭然后输液吗?
钟觉浅无力吐槽。
见她不吭声,顾念安偏过头,总算给了她手里的汤碗一个眼神,“这汤是你做的吗?”
这话算是戳到点子上了。
钟觉浅这次探病其实不用带东西,但她不喜欢空手上门,才象征性地买了束花,带了桶汤。
但这汤如果不是她亲手做的,便是多此一举。
顾宅上上下下那么多佣人,完全用不着她带一份自家佣人做的汤过来。
“啊,这个……”
顾念安从少女的支支吾吾中得到了答案。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语气中带着浅浅失望,“唔,反正不是你做的,那我不愿意喝也没关系吧?”
钟觉浅失笑,“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我做的东西,你就算再没胃口也会给我个面子尝尝?”
“不是尝尝。”
少年的嗓音因发烧而喑哑。
“我会全部吃掉。”
钟觉浅闻言,将汤碗放回小桌上,她一把掀开少年身上的被子,拽着他的两只手腕,将这根死赖在地里的萝卜薅了出来。
顾念安本来现在思维就有些迟钝,又意外被她这么粗暴地对待,人直接呆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腰后垫了靠枕,身上的被子也被重新拉高到胸前,边角掖得很严实。
而钟觉浅正把汤碗放到他手里,又从外面扶着他的双手,让他把那只碗捧好。
两人挨得很近,他的视线正对少女的侧脸,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翘起的弧度。
他突然就很想触碰她。
想得不得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下一秒,就连他手背上那一份奢侈的凉意,也随着少女的离开而消失了。
钟觉浅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你还真敢说,我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你吃我做的饭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你现在烧得太厉害,嗓子都哑了,不能再拖,快点把汤喝完,赶紧去输液。”
钟觉浅本来还想再说两句,比如让他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之类的,话都滚到舌尖了却又难以出口。
因为顾念安表现得太难过了。
少年捧着碗怔怔地坐在床头,眼底弥漫着悲伤的雾气,像是丢失了珍贵的东西难以找回,整个人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他怎么了?
钟觉浅想了想,觉得少年这副模样应该与她无关,可能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你……”
不用她再出言催促,顾念安低头开始喝汤,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钟觉浅忽的心就软了。
她轻声道:“你先把汤喝完,等输过液,你还得在饭后再吃一次药,那顿饭我来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顾念安闻言顿了顿,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好,听你的。”
得了承诺,少年果然表现得很乖。他喝光了汤,把炖得软烂的排骨和玉米也吃了个干净。
清淡滋补的食物将空虚许久的胃填满,他也总算能够进行输液了。
钟觉浅将椅子搬到床头的输液架旁坐下,望向床上正在打吊针的少年。
“念安,我知道你很困,但你至少坚持半个小时再睡好吗?”
她接着解释道:“你刚吃过东西,立刻就躺下太伤胃了。”
顾念安偏过头看她,眼神朦朦胧胧的。
从早上一直高烧到现在,他的状态差极了,有些凌乱的发丝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烈日下随时会消融的雪。
雪上落了大片大片的桃花,极致的艳,那是他脸上浮现的酡红。
少年像是醉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放心,我不会睡的。”
他以忍受此刻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为代价,才偷来短暂与少女独处的时光,他一点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昏迷上。
他想要一直看着她。
也想一直被她看着。
钟觉浅起身来到靠墙的书架前,拿出一本悬疑小说。这种类型的书比较有吸引力,让人听着不容易昏昏欲睡。
她捧着书坐回床头,“我读故事给你听吧,这本书挺薄的,我差不多半个小时能读完,你听到结局就可以睡觉了。”
钟觉浅音色清甜,心情愉悦时说话如糖似蜜,而她读书时不带什么情绪,声线便呈现出单纯清澈的质感。
顾念安倚靠在床头,听着少女悦耳的嗓音,注意力却并未放在故事内容中,而是集中在了她的手上。
只见钟觉浅在椅子上优雅地翘起腿,将书摊平放在膝头,仅用一只手按住书页。
而她空闲的另一只手则斜伸出去,将输液管的末端、还有一段距离就到针头的部分握在了掌心,用体温去暖那冰凉的药液。
她的动作和神情都太自然了,就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
他的心却无可救药地甜蜜起来,觉得她宠他惯他怜他,对他这样好。
甜蜜过后便是无限恐慌。
顾念安清楚地记得少女曾经对他有多冷漠,他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薄的冰层上,只一步踏错,就会再次坠入到冰冷的深渊里。
绝不能……
当钟觉浅合上书朝顾念安的方向看时,就瞧见了少年来不及收回的阴郁表情。
那表情里带着浓烈的偏执味道,甚至有一丝病态,与他平时展现出的温柔形象相去甚远。
她怔了怔,并未多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顾念安并不慌张,将眉恰到好处地皱起,“浅浅,我手疼。”
钟觉浅闻言抬眸,望向输液管上端连接的滴斗。只见里面的药液滴坠得飞快,一颗接一颗连成了水流。
她立刻去摸少年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像被冻住了似的,更不用说离针最近的手背了。
他肯定疼死了。
她对顾宅的佣人放心,刚刚只顾着暖输液管,根本没想过去检查药液的流速。
钟觉浅又惊又怒,忙将药液的速度调低,“这些佣人到底怎么做事的,居然把速度调这么快?”
顾念安道:“不怪她们,我以往输液的速度就是这样。”
“我不喜欢一个人打吊针的感觉,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条被拴在原地、没有主人认领的狗,每次输液都想快一点。”
“今天我有几瓶药要打,按正常速度输液需要几个小时,我不想等。”
他揉了揉冰凉的手腕,声音轻轻,“浅浅,帮我把速度调回去吧,我想在你离开之前把药打完。”
虽然顾念安的脑回路比较清奇,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看上去也很神经,但钟觉浅却能理解他的想法。
人在生病时会比平常更脆弱,独自打吊针的确太孤独了,而少年缺爱的性格又会让他比常人更加敏感。
钟觉浅叹了口气,没有把输液速度调回去,而是吩咐女佣拿一条发热腕带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腕带系在顾念安的手腕上,对他道:“慢一点输液吧,今天我会陪着你的。”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几瓶药打完用了整整五个小时。
钟觉浅虽然承诺要陪着顾念安,但她念书念得口干舌燥,自然不肯再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了。
他们俩在床上支了张小桌,摆上棋盘,一边喝着厨房端来的小吊梨汤,一边下国际象棋。
钟觉浅棋艺精湛,每一局都能和少年打得有来有回。
两人输输赢赢着就到了下午,谁都不觉得时间难熬。
直到最后一瓶药见底,钟觉浅才下床,将椅子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早就守在门口的几名女佣鱼贯而入,将床上小桌以及其他东西收走,给自家少爷拔了针,很快又安静地退下了。
钟觉浅搬着椅子坐回床边,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发现他的脸上明显有了血色,眼眸也变得清亮了许多。
“还是输液管用,你的状态比上午好太多了。”
她托腮点评着,目光触及少年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又皱起眉问,“你怎么不按着?”
“你说这个?”顾念安抬起带着输液贴的那只手,无所谓地答,“没这个习惯。”
钟觉浅又劝了两声无果,眼看着少年白皙的手背上已经冒出一点嫣红血色,只得叹了口气帮他按住,“会流血淤青的。”
她用大拇指帮他按压针眼,另外四指自然托在他的手掌底下,与他掌心相对。
顾念安修长的四指垂下,蜷曲着往回勾,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把这份柔软牢牢攥在掌中。
他看着对他满心关切怜惜的少女,愧疚地开口:“抱歉,浅浅,我生病时真的有些任性。”
他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以退为进、步步算计道歉,为他心生的见不得光的欲念道歉,为他今后所有的卑劣道歉。
但他死不悔改。
钟觉浅正想翻个白眼说你知道就好,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只见周星照拿着一个包好的画框走进房间,他将画框立着放到床脚,在女佣送来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侧过身子冲向钟觉浅,一双好看得过分的锐利眼眸凉凉朝她睨过来,“呦,你也在啊,来多久了?”
少年的声线低沉有磁性,尾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超级撩人。
钟觉浅:“我差不多是十点到的,五个小时吧。”
周星照:“来这么早啊,待得可真够久的。”
周星照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勾唇道:“发烧不是什么大病,不用这么多人探望,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来了。”
你不许学林妹妹说话!
钟觉浅觉得周星照今天有点阴阳怪气的,那股气儿似乎还是冲着她。
她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便没有说话。
周星照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还想要帮他按多久,再按下去那点针孔都要愈合了吧?”
“阿照。”
顾念安沉声打断了他,嗓音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异常,冰锥似的刺进他的耳膜。
周星照愣了愣。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发现少年依然是平时的温和模样,甚至因为苍白的脸和微乱的头发显得更脆弱了。
顾念安也正瞧着他,目光平静,像是看穿了他此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
声线清润温和。
刚才果然是错觉吧,周星照这么想着,目光忍不住又落回旁边的少女身上。
只见钟觉浅撕下顾念安手上的输液贴,正拿着酒精棉把少年手背上的血痕擦干净,动作温柔细致,神情也专注。
专注到,连一抹余光都不曾给过他。
周星照心里又醋又酸。
从前天中午到现在,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过钟觉浅了,也不曾被她主动联系,他此前从未受过她如此冷落。
今日清早,他收到了顾念安的信息,得知他生病无法赴约,他就待在家等着她的反应。
他想知道现在的少女会怎么选择,她会如从前那样抛下顾念安与他出去玩吗,还是会叫上他一起去探病……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一种可能,那就是少女只联络他说出行计划取消,独自去探病。
结果情况比他预计得还要糟,她连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过,就好像忘了还有他这么个人。
他在家里枯坐到下午,终于忍不住去了顾宅,在顾念安的床边找到了她。
她居然真的抛弃他去与别人独处了。
她居然抛弃他……
钟觉浅干完手头的事,转头就看到周星照怔怔地盯着她,眼尾有些红,有点像是要哭。
少年长得又俊又美,那点红衬着他锋利的眉眼,惊心动魄的艳。
她被这一幕实实在在硬控了两秒,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照,怎么在发愣?”
听见那声亲密的称呼,周星照总算回过神来,对上她的视线。
钟觉浅的眼睛是少见的纯黑色,清清亮亮宛如两面小镜子,她看着某人的时候,眸子里便都是对方的影子。
就好像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么一个人,她也只在乎这么一个人。
“我没发愣。”
周星照瞬间忘记了心头的不快,耳垂微红地偏过头,把床脚的画框包装拆开,将画展示给两人看。
他似乎现在才想起自己是来探病而不是“抓奸”的,对病号顾念安道:“知道你赶不上这次画展,我今早托人去买了幅K女士的画,看看怎么样?”
钟觉浅也看向那幅画,画上是日落时的海,海面映着如血的残阳,像是燃烧着烈火。
耀眼夺目,是周星照喜欢的风格,也是顾念安卧室装饰的风格。
顾念安:“不错。”
听他觉得好,周星照拎着画框在卧室里寻觅能挂画的地方,目光最终定格在墙壁高处的一块空白上,便叫女佣拿梯子和工具过来。
钟觉浅跟着起身,打算等周星照爬梯子的时候帮忙扶着点。
但等她瞧见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三脚梯子,就放弃了让大只的周星照爬上去的想法。
她赶忙道:“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扶着梯子,递递工具。”
房间的天花板特别高,这块空白也离地面很远。钟觉浅小心踩上三脚梯的台阶,一步步走到高处开始作业。
一顿敲敲打打后,她接过周星照递来的油画,打算挂上去。
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钉子的位置好像不太对,她又弄了好一会儿才把画框给挂上。
“怎么这么久?”
钟觉浅收回手,刚要下梯子,就听见周星照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梯子一沉,一具滚烫的男性身躯从她背后贴了上来。
他怎么也上来了?
心惊之下,钟觉浅脚一歪从梯子上掉落下来,随即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对方先是僵了僵,继而动作轻柔地将她揽住,让她因着惯性伏在自己的胸膛前。
鼻腔里满是清新幽雅的茶香,钟觉浅有点被蛊到了似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她恍惚地偏过头,视野中是少年白皙修长的颈项。
她看到对方精致的喉结滚了滚,平时温和的声音里沁了丝丝凉意,“阿照,你差点就让她受伤了。”
周星照仍站在梯子上,伸出去想抓住少女手臂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表情怔然。
他不明白钟觉浅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她刚刚的表现就像是小动物见了猛兽,慌不择路地逃跑。
周星照垂下手,俯视着下方拥抱着的两人。
艳丽的少女缩在漂亮的少年怀里,像是皑皑白雪中开出的娇美的花。
只有这一朵。
所以人人要争。
周星照从梯子上跳了下来,他没有看顾念安一眼,只死死地盯着钟觉浅的背影,心头的怒火愈烧愈烈。
既然对他的触碰都反应那么大,又为什么缩在别的男人怀里半天不肯出来?
周星照恼得要命,他想狠狠地把少女揪出来,把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里,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一时间想不清楚,也来不及
深想,因为眼前的少女动了。
钟觉浅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赖在顾念安的怀里不走,顿时羞得脸上冒血。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少年,从那温柔沼泽般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随即挑眉转身,对着周星照的鞋子狠狠踩了一脚。
她恼羞成怒地道:“都怪你,为什么突然上梯子,害我差点跌下去崴到脚!”
周星照吃痛拧眉,刚想对少女认个错服个软,一抬眼就看到了她背后的顾念安。
从短暂的拥抱到少女、又被她无情推开后,顾念安就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失了表情。
周星照不该为好友的难过而幸灾乐祸,可他想到刚刚少年拥着钟觉浅的画面,此刻心中就难以自控地生出快意。
他不屑活得虚伪。
他承认,虽然他暂时说不出明确的理由来,但他就是不想看到顾念安和少女走得近。
顾念安依然是他的至交好友,他一辈子的好兄弟,他会支持他,帮助他,与他感同身受,为他两肋插刀。
唯独这件事上不行。
唯独与钟觉浅有关,不行。
钟觉浅发完火,见他们二人都愣愣地杵在地上,尤其是还在病中的顾念安,便揉揉额角道:“画都挂上去了,还在这发什么呆呢?”
她叫女佣把梯子和工具收走,回到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拿出手机在手里把玩。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对视了片刻,也都回到她身边。
钟觉浅原本打算等顾念安拔针以后和他一起打电动,但现在周星照来了,三个人,两个手柄不够分。
朋友聚在一起总得玩点什么,她便提议道:“我们一起打会儿魔界怎么样?”
魔界,全名魔法世界,是个国民度极高的5v5竞技手游,人气火爆异常。
见两人同意,钟觉浅将手机横过来,登录游戏。
她找到排位赛界面,轻车熟路地建了房间,拉他们俩过来打三排。
三排房间里只有三个空位,作为尊贵的房主,她的动漫女头出现在了中间的空位上。
钟觉浅的手指就悬在开始键上,等两个陌生头像一左一右地出现在她的头像旁,她就点击开始。
今天是周日,游戏在线人数多,这一局游戏几乎是秒开。
眨眼的功夫,她的视野中就出现了挑选英雄的界面。
目前正是双方禁英雄的环节,两边位于四楼、五楼的玩家各可以禁一名英雄。
钟觉浅的位置在己方三楼,现在很闲,她便习惯性地浏览起队友和对手的ID来。
她邀请两个少年组队的时候,好友界面只显示了他们的备注,没显示ID,她也没仔细看他们的游戏头像,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目前这个界面里,每个玩家头像隐藏,只显示ID,她还不知道他们俩分别是几楼。
钟觉浅目光由上往下滑,只见一楼是主玩射手的,ID是简简单单的两字“留白”,看上去是顾念安的风格。
她又看向二楼,一个主玩打野的玩家。
对方的ID只有四个字,每个字拆开来看都很正常,合起来却让她恨不得把眼珠子扣掉,重金换一双没看过它的新眼睛。
打野的ID是拐跑浅浅。
她自己的ID是乖宝浅浅。
两个ID隔空相对,甜腻得要死。
钟觉浅顿时两眼一黑。
她先前登录上这个游戏的时候就嫌自己的ID太软萌,但她也不是个太在乎游戏名字的人,就没改。
早知道她就不该偷懒,连夜把名字改成“性感的母蟑螂”好了!
周星照听不见她的心声,满意地开口:“不错啊,前三楼都被我们占了,只要对面不禁用,这局你就能抢到影子佳莉了。”
禁用英雄结束,双方玩家开始选择英雄。轮到他们这边时,一楼二楼都亮了起来。
“哈,对面真的没有禁佳莉。”周星照看着手机屏幕,唇边露出笑意,“浅浅快上来,我帮你抢。”
钟觉浅看着手机屏幕。
女配常用的都是辅助英雄,除此之外只有寥寥几个法师,辅助界面也就成了她的默认界面。
一排英雄头像亮起等待她挑选,排名第一位、熟练度最高的便是影子佳莉。
影子佳莉是个争议比较大的英雄,评价两极分化。
她能选择队内某个玩家保护,给予其极大增益,但自身没什么攻击力,强度完全取决于保护的对象。
这个英雄挺让人头痛的,经常会被禁,但他们现在打的是高分段的局,禁选名额少,她就被放了出来。
钟觉浅没有女配的记忆,小说中也完全涉及不到角色们平时打游戏的琐事。
但她根据英雄界面就能猜到,女配平时打游戏,就是跟在周星照身后任劳任怨地当个影子,成就他的光芒。
周星照还在催促,“你在发呆吗,怎么还不让帮抢,要不我先帮你选,等最后调整的时候我们再交换过来?”
顾念安也轻声开口道:“浅浅是想玩别的英雄吗,我帮你抢。”
钟觉浅指尖微动,将英雄界面换到法师。这一栏也有几个头像亮着,她选定最后一个亮着的头像。
“帮我抢吧。”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自己的ID升上最高位,与顾念安交换了位置,而她本该空着的头像框里也亮起了某个女人的脸。
女人穿着魔法袍,苍白的脸阴鸷又妖艳。
“魔女黛西?”
周星照看见她选的英雄,以为她是不小心点错了,立刻道,“没事,我会这个,我拿佳莉跟你换,让念安去打野。”
钟觉浅拒绝,“这局我要玩这个,你正常打你的就行。”
此话一出,少年沉默了。
魔女黛西,定位中路、法师、刺客,简称中单法刺,强度很高,但极吃操作,能者超神弱者超鬼。
“选佳莉跟着我多轻松啊,玩这个你该被对面欺负了。”
周星照嘟囔着,没选自己原本想玩的英雄,换成了最拿手的打野,“不过没事,对面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杀穿他们。”
顾念安没说话,只是默默选了个强势的射手,又在队内频道打字:我抗压,辅助跟着中单走。
双方英雄选择完毕,倒计时过后,进入到游戏加载界面。
十位玩家的英雄框按阵营分成上下两行,展示着各自的皮肤和氪金的贵族标识。
钟觉浅不出意外在自己和周星照的ID前看到了情侣标识,还是等级高得引人注目的那种。
不仅如此,情侣标识还被砸钱换成了贵族版本,一颗心形的粉钻,流光溢彩,几乎能闪瞎人眼。
她颤抖着手点击周星照的英雄框,框里的内容随即变化,显示出少年的游戏头像,果然是和她同风格的动漫男头。
情侣头像加情侣ID,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在这个界面中,每个玩家只能优先显示一种关系标识,她和周星照优先的都是情侣标识。
相对而言,顾念安ID前那个孤零零的、无人对应的朋友标识就显得有点可怜了。
游戏开始,钟觉浅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操纵手里的英雄往中路赶。
她还没走到双方兵线交汇的地方,就听周星照道:“你呆在防御塔底下等后手清线就行,我刷完野区就来帮你抓对面的法师。”
钟觉浅没听他的,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该怎么打怎么打。
双方的辅助都在中路,她怕自己和队友一死一送,认真操作起来,“不用,你待会儿先去帮念安。”
周星照闻言有点不悦地道,“你还怕念安死啊,他射手多强你不清楚吗,想抓死他,对面至少得上三个人。”
顾念安也道:“没事,不用担心我。”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步传来了己方首杀的提示音。
拿下“第一滴血”的玩家正是钟觉浅。
无论是正把对手打得狼狈逃窜的射手,还是正忙着刷Buff的打野,都在此刻切屏到了中路战场。
只见自家防御塔下,残血的辅助正在回城,中路空地上躺着对面辅助的尸体。
而钟觉浅操控的魔女黛西正凭借着多段位移,如
鬼似魅地冲到对面防御塔下,一个技能收掉了敌方法师的人头。
DoubleKill!
伴随着游戏播报,魔女黛西灵巧地飘出防御塔的攻击范围,在一处隐秘的草丛里丝血回城。
操作帅得令人感到陌生。
两个少年看向拿着手机的钟觉浅,确认真的是她在操作后,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会这个英雄?”
“前两天随便练的。”
钟觉浅的回答倒不是凡尔赛,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三天,确实也就这么点练习时间。
不过,她在现实中经常打游戏,打得还相当好,是个能纵意驰骋高分段的女野王、女法王。
她闲来无事翻女配的手机时,就惊喜地发现,这个叫“魔界”的手游和她现实中总玩的那款Moba游戏超级像。
她这两天晚上没事就打游戏,练练技术,看看教学视频,很快就上手了几个法师和打野。
开局就拿了两个人头,经济变成全场最高,钟觉浅打得很舒服。
她快速清掉第二波兵线,就往射手路跑,打算帮顾念安建立对位优势。
周星照看出她的意图,挑眉道:“你往哪边走呢,快和我一起去对抗路抓人。”
认真的吗?
钟觉浅愣了,敌方的对抗路是个血条比城墙还厚的战士,相比之下,对面的射手明显更有针对的价值。
周星照面不改色地道:“当然,你没看到念安已经把对面射手打怕了吗,我们就该去帮对抗路,这样就三路全优。”
钟觉浅很怀疑,但她觉得少年的段位这么高,意识也不可能差,况且自己对这游戏还不够了解,便信了。
游戏地图上,已经往射手路走到一半的魔女黛西猝然转身,与刚从野区出来的打野并肩走向对抗路。
顾念安刚游刃有余地拿下了双杀,余光就瞥见了这一幕。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星照,唇角微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保持握着手机的姿势不变,手指却从屏幕上移开了。
于是游戏里,本来可以逃回防御塔下的丝血射手突然停在了原地,被赶来的敌方打野无情收割。
钟觉浅正忙着打架。
敌方的对抗路有逃命技能,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她、周星照外加自家的对抗路,3v1,居然还把人给放跑了。
她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地回到中路,就听到了自家射手死亡的播报。
钟觉浅:“……”
周星照:“……”
“抱歉,我失误了。”顾念安捏了捏手指,有些懊恼地抿起唇,“手感忽然变得有点差,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给对面送人头。”
他说着看向钟觉浅,带了点请求的意味,眼波流转间,那张清秀精致的面孔莫名多了几分勾人的妖娆感。
“来帮帮我嘛,浅浅。”
第17章 甜蜜称呼宝宝,我厉害吗?
钟觉浅这一局游戏打得很累。
倒不是五个对手有多强,而是两位队友太奇葩。
周星照事多得很,一会儿要她帮忙入侵对面野区,一会儿要她跟着推塔,一会儿又非要给她让Buff,聒噪个不停,“请求集合”都要被他给按烂了。
顾念安倒是安静,可自从他说他手感变差了以后,他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猝死流”射手。
她在旁边的时候,少年就表现正常,操作犀利亮眼,可她一旦被周星照叫走,就肯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收到他的死亡播报。
与这两个活爹打游戏,钟觉浅感觉自己苍老了十岁,网瘾都快治好了。
即便自家射手死得花样百出,他们这局依然是不可撼动的顺风,仅用十几分钟就碎了对面的水晶。
这短短十几分钟里,钟觉浅已经变得麻木不仁了。
于是在第二局选英雄时,她看到周星照自作主张地抢了影子佳莉,内心毫无波动。
算了,她正好心力交瘁,玩个操作简单的英雄歇歇也好。
周星照选完英雄,立刻紧张地去看钟觉浅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挺矛盾的。
他知道少女最近脾气变得不同往日,他这么做很可能会惹她生气,他不希望她恼他,可他又非要这么干。
他想要她玩这个英雄,想要她在游戏里全程跟着他,想要她只看他。
不看别人,只看他。
他怀着这种既害怕又纠结的心情按下确认,便去瞧身边的少女,见她脸上并无怒意,心中悬着的石头才总算落下。
浅浅还是很宠他的。
周星照屈起手指抵住眉心,微笑着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看清楚顾念安选择的英雄,那点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白银祭司拉斐尔,对抗路、战士。他是个身穿银白色长袍、银发金眸的俊美青年,因为帅气的形象在游戏里格外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他是影子佳莉的官方CP。
这对CP在游戏里人气爆棚,以至于两个英雄目前为止的所有皮肤都是情侣皮肤。
周星照立刻抬眸望向顾念安,发现少年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好似暮色下的古井,幽深得望不见底。
顾念安像是不明白他什么心思,又好像什么都看得懂看得透,只是不想退让而已。
周星照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两只手捏得极用力,凸起的精致骨节都微微泛白。
他咬着牙道:“浅浅,你选个自己会的英雄随便玩吧,这局我不跟你换了。”
哈?你玩佳莉?
真的假的?
钟觉浅有些意外,她盯着少年的脸,见他表情认真不似玩笑,便点点头,选定了要玩的英雄,“那我打野。”
她可不想像周星照那般事多,没断奶的娃似的一离了队友就疯狂叫,便道:“我不是很需要辅助,你不用跟我。”
周星照似乎很不满她的善解人意,线条锋锐的眉皱得死紧,看起来又漂亮又凶巴巴的,“怎么,你怕我菜啊?”
听他的语气,这局他是跟定她了。
钟觉浅游戏态度挺认真的,她讨厌无脑连体、不管队友死活的情侣,她当然不想自己成为这种人。
于是她又道:“不是,我怕对面辅助是跟射手的。如果你非要跟我,自家射手1v2被打破防,人家要是骂你,我可不管哦。”
原来是怕他挨骂。
周星照眨了眨眼,心头像是抹了蜜似的泛甜。
他微微挑起唇角,“放心,我会盯着对面辅助的动向。”
游戏很快开始。
钟觉浅操纵着手上的英雄前往野区,在Buff还没刷新前就来到了目的地。
她呆在草丛里无聊地四处切屏,惊奇道:“你们俩不是满级贵族吗,还有我的皮肤共享,怎么英雄都是原皮啊?”
破天荒的,两个少年没有立即接她的话,气氛微妙而尴尬。
片刻后,顾念安才说:“我刚刚切屏出去看消息,忘记选皮肤了。”
周星照也解释道:“我第一次玩影子佳莉,想先试试原皮是什么手感。”
钟觉浅就是随口一问,见Buff刷新,她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专心清野区了。
周星照当然想用皮肤。佳莉这个英雄原皮挺普通的,她只有用上典藏皮肤才叫脱胎换骨,灰闺女华丽转身变公主。
但他可受不了和顾念安撞情皮,怪恶心的。
顾念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敢赌概率,也就无法在拉斐尔众多的皮肤中选择一个,只能穿原皮。
非要和他互相折磨,何必呢。
而且这局游戏中,顾念安选的不是需要全队呵护的射手,而是无人在意的对抗路,他死得再频繁也没有用了。
这么想着,周星照眼底带嘲,向顾念安瞧去,结果少年只是低垂眼眸盯着手机,并不看他。
周星照用气音傲娇地“哼”了一声,也低头专注于游戏。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顾念安并没有像上一局游戏
那样装柔弱,靠反复去世来吸引少女的关注,打得特别认真。
他控制着帅气的白银祭司,开局就拿下首杀,又接连单杀敌方对抗路,每一波操作都秀得令人拍案叫绝,战绩相当漂亮。
等经济变成全场最高,他又跑去反对面的野区,把Buff打到一丝血再叫少女来拿。
他就像是一只正在求偶的雄孔雀,为了排挤对手将尾羽展开到极致,极尽华丽。
反观周星照,他虽然用着佳莉,能够如影随形地黏着少女,但他第一次打辅助,能不出错已经算意识好,想有亮眼操作是不可能了。
“哇,念安你这一局打得好好!”
“拉斐尔不愧是魔界顶流男英雄,操作起来简直帅到没朋友。”
听着少女不停地夸赞顾念安,周星照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膛里怎么也呼不出来,堵得他心脏生疼。
等到钟觉浅和顾念安再度反掉对面的野区回来,他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说的话也带着浓浓的酸。
周星照:“家里的Buff就给我吧,反正有念安陪你反对面的野区,你也不缺。”
佳莉这个英雄是不需要Buff的。
按钟觉浅的习惯,她后期就算想让Buff给队友,也是红给射手,蓝给法师,没有给辅助的打算。
但她想周星照毕竟是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性格娇气,她多宠着点也无妨,便笑着道:“好,都给你。”
脚踩着红蓝Buff的光圈,周星照心满意足,气也消了,甚至还有些得意。
顾念安这么努力向少女献殷勤有什么用呢,省下来的Buff归了他,倒像是在给他打工。
周星照嘴角勾着略带挑衅的笑,不再紧跟钟觉浅,反而跑去跟随顾念安。
游戏里每个英雄走姿不同。佳莉是个柔弱貌美的少女,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格外俏皮可爱,此时却显得有些欠揍了。
顾念安垂下眼睫,看着佳莉脚下那两圈美丽的红蓝花纹,手里的英雄原地停顿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朝敌区深入。
周星照正得意着,想都没想就跟上。
走着走着,他前方的草丛里突然蹦出三个玩家,个个头顶的血条通红,显然是敌方阵营。
周星照:“……”
柔弱的佳莉顿时被人按在地上暴打,而她的CP,那位高贵俊美的白银祭司,只挥挥衣袖,优雅地用技能穿墙走了,头都不回一下。
周星照明白自己被顾念安算计了,他抬头去看钟觉浅,委屈巴巴地告起状来,“浅浅你看他!”
钟觉浅正忙着开龙,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切屏过去,瞧见周星照死在敌方野区,无情嘲笑道:“还把自己当打野玩呢,你进得那么深,当然会死啊,怎么能怪别人?”
周星照也知道自己这波确实蠢,只得气鼓鼓地吃了哑巴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
看到屏幕里的画面,他顿时皱起了眉。
游戏里,英雄死亡后,尸体会留在原地,等到复活倒计时结束才消失。
只见那三个敌方英雄杀完人后没有离开,他们轮流踩在佳莉的尸体上,走一小步回一下城,宛若帕金森发作般地抽搐着。
这是游戏里最高级别的嘲讽。
不仅如此,那三个玩家还在疯狂敲字输出。
[终于杀了,最烦玩佳莉的表子。]
[死混子还能拿双Buff,抱上野爹的大腿就是舒服。]
[白天让哥哥带着上分,夜里让哥哥上是吧?]
发在公屏上的文字消息,十个玩家都能看到。
两个少年看见源源不断更新的字条,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比起自己或者好友被羞辱,更令他们心生怒意的,是这种污言秽语进了少女的眼。
顾念安立刻从游戏切屏到聊天界面,点开列表中“魔界”二字的头像,敲了段消息发过去。
周星照起身凑到钟觉浅身旁,想帮她把这几人屏蔽掉,却被她轻轻抓住了手腕。
柔软细腻的美妙触感传来,周星照有些怔忡地侧过头,对上少女漆黑的眸子。
这片黑里闪着点点碎光,宛如星子。
这点小事,钟觉浅原本不想插手,但她刚刚认真看了这三人发的消息,看得越多就越觉得有趣。
乖宝浅浅,拐跑浅浅,从情侣ID来看,明显她是女生,周星照是男生。
但就因为她玩的是打野,周星照玩的是辅助,这三人就定死了他们俩的性别。
因为觉得她是男生,他们提到她时,用了极尽谄媚的、近亲称呼中唯一不会被游戏屏蔽掉的“爹”。
因为觉得周星照是女生,他们就用各种辱女厌女的词汇,结合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荤段子,极尽所能地侮辱他。
哪怕周星照这局辅助玩得不错,哪怕他从未做出过任何嘲讽对面的行为。
性别歧视,英雄歧视,刻板印象,再加一条欺软怕硬。
她很久没有在游戏中碰到过这么五毒俱全的典型见人了。
钟觉浅舔了舔嘴唇,很兴奋的模样。
那三人聒噪聒噪着,忽然就熄火了。
与此同时,顾念安抬起头来,“他们三个已经被禁言了,等这局游戏结束,他们在魔界的所有账号都会被永封。”
魔界是顾氏集团某子公司的游戏,他处理起这点小事再方便不过。
顾念安说着看向周星照,神色有些冷淡,“这三人的IP地址已经给你发过去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周星照知道他是为钟觉浅而生气,换作是他可能也会如此,所以并不介意,“放心,我会让他们后悔今天打开了游戏。”
他刚说完,就感觉身旁的少女拉了拉他的袖口,“阿照,你等下跟紧我。”
周星照偏过头,只见钟觉浅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裹在漆黑秀丽的长卷发里,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张扬的笑。
笑容昙花一现,美得令人心颤。
钟觉浅低下头,平静地道:“你们俩怎么处理我不管,对我来说,游戏里发生的矛盾,就该在游戏里解决。”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就用华丽的操作证明了她野王的自称不是白说。
这局游戏已经进入后期,双方经常爆发团战。
新一次团战中,钟觉浅带着周星照在附近的草丛里耐心蹲守,找准时机进场,潇洒利落地拿了五杀。
她选的打野是个高冷美艳的御姐,动作轻灵飘逸,被她玩得出神入化,杀起人时优雅得像是在跳剑舞。
见敌方玩家的尸体在地上堆叠,钟觉浅操控着帅气的女英雄,分别走到那三人的尸体上回城嘲讽。
她不屑于抽搐,她用的是最贵的皮肤,最华丽的回城特效,当特效一开,她脚下的尸体自然就被衬得像地上原有的花纹一样不起眼了。
[乖宝浅浅]:不是野爹,是女野王。
[乖宝浅浅]:下次嘲讽别再用回城了,你们的回城特效太廉价,看着怪寒碜的。
钟觉浅事先拜托过顾念安,少年便叫魔界的工作人员做了手脚,让这三人无法屏蔽掉局内文字消息。
现在他们被禁言,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她嘲讽,什么办法都没有。
钟觉浅是最知道游戏里该怎么让这种猥琐男破防的,顶着情侣身份,那就更好发挥了。
她点明性别又嘲讽对方没钱硬装之后,继续在公屏里发言。
[乖宝浅浅]:宝宝我厉害吗?
钟觉浅玩游戏时从不分神用小键盘打字,全靠语音转文字功能,说话时还会下意识地带上情绪。
她刚刚声线是冷冽的,语调满是讥讽,此刻嗓音
却变得又甜又软,像是热乎乎糯叽叽的麻薯。
听到她那声亲密的、甜腻的、宠爱感满满的称呼,两个少年都怔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只见钟觉浅专注地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指挥,“阿照,你说‘厉害’,等我说完下一句,你再说‘没有’,别弄反了。”
顾念安眼睫颤抖。
他当然明白,少女正专注于把对面的玩家气得跳脚,她说这话时,心中没有一丁点旖旎的想法。
但他还是会毫无骨气地怦然心动,会对她生出更多更深重的渴望,会因这声亲密的称呼不是叫他而嫉妒得发狂。
想到这里,顾念安无声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好友的身上。
连他这个旁观者都会起这么大反应,更别提被少女点名的周星照了。
[乖宝浅浅]:宝宝我厉害吗?
[拐跑浅浅]:厉害。
[乖宝浅浅]:宝宝消气了吗?
[拐跑浅浅]:没有。
[乖宝浅浅]:那我先给宝宝拿Buff,等下再去杀他们给你出气。
周星照全程都没有吭过声,默默打字,配合钟觉浅完成了她想要的对话。
他头垂得很低,额前散落的碎发挡住眉眼,旁人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瞧见他红透的皮肤和紧紧咬住的下唇。
“念安,你帮我开龙,我现在带阿照去拿对面的蓝。”
钟觉浅说完,操纵英雄飘进对面的野区打Buff。这时不需要什么操作,她得空抬起头,去看身旁的周星照。
少年感受到她的视线,头垂得更低了,脸上的绯红色一路从下巴蔓延到了脖颈。
钟觉浅挑眉。
啧,气红温了?
不至于吧,她都拿五杀还拼命嘲讽对面了。
难道周星照是嫌她说话风格太柔攻击性太弱,觉得憋屈?
她敢保证,刚刚那种甜腻的情侣对话绝对杀伤力十足,但如果他欣赏不来这种风格,她身上也多少有几分祖安血统。
钟觉浅想了想,正要再出言嘲讽点什么,就被顾念安拦了下来。
少年声音轻轻的,明明很温柔,却像是有点不高兴,“浅浅,不要再说了。”
“那些人在现实中连让你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有机会被你说这么多话,这不是羞辱,是奖励。”
顾念安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撒的第几个谎了。
他的确不想让少女对那些渣滓说话,但他更不希望看到的,是她认真维护周星照的样子。
幸而,他的好友天真单纯,目前尚不清楚他有多龌龊卑劣。
周星照听见他的话,果然顾不得脸上红潮未褪,附和道:“对,你别奖励他们!”
钟觉浅:“”真当她是人见人爱的玛丽苏万人迷呢?
不过她也知道他们是好意,就没反驳,不再说话,专心带着周星照乱杀。
钟觉浅作为女野王,带过无数妹妹,她知道该怎么哄人开心。
为了让周星照心情快点好起来,她只要确定对手跑不掉,就会故意给少年让人头。
于是地图上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幕:
残血英雄被凶残的女野王堵到角落,逃无可逃,对方却不下杀手,而是默默守在旁边。
接着,她身后的佳莉就会从影子变回正常形态,蹦蹦跳跳地上前,一下一下用普攻打,钝刀子割肉似的活活把人磨死。
这么反复几次,对面就受不了这种奇耻大辱,不等他们攻过来就主动点了投降。
看见屏幕上敌方水晶碎裂的画面,顾念安放下手机道:“浅浅,我手有点酸,不想再打游戏了。”
钟觉浅刚想感慨这局游戏玩得真爽,听到他的话,立刻关切道:“你还病着,确实不应该玩太久,很累吗,要不要躺下休息?”
顾念安摇摇头,藏住眼底的黯然。
短短两局游戏就让他明白,少女有多么在乎周星照。至少现在,他完全没有机会撼动对方的地位。
于是他也知道,周星照一来,就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
“浅浅,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星照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抻了个懒腰,果然提出要走,还给了个很漂亮的理由,“我们在这吵吵闹闹的,不利于病人休养。”
顾念安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脑海瞬间空白,近乎失态地下意识说道:“浅浅,我饿了。”
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后悔起来。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是在故意提醒少女履行承诺,很容易引起她的反感。
钟觉浅却没想这么多,她托腮平视前方,随口回应周星照:“又没什么事要做,急什么呀,我打算在这待到晚上再走。”
她说着就想起先前顾念安耍小性子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阿照,我跟你讲,念安发烧的时候简直”
话还没说完,钟觉浅的视野中就出现了少年精瘦的腰。
只见周星照移步挡在了她的正前方,切断了她放空的、但看上去很像是盯着顾念安的视线。
他缓缓俯身,双手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两臂自然形成了逃不脱的囚笼,一个并非刻意而为、却又充满了独占欲的姿势。
头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视野中那截性感的窄腰还在向她逼近,一股融合了些许辛辣味道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并不浓烈,存在感却极强。
香气很独特,像是多种香料共同调和出来的味道,柑橘、胡椒、薄荷……
钟觉浅不讨厌周星照身上的气息,但她觉得这味道侵略感太强了。
两人离得近,她没被呛得咳嗽,眼尾却湿了。
“你干什么?”她用弯起的指节擦拭眼角,把整片眼尾都揉得润泽红艳,“有事说事,别离我这么近。”
说着,钟觉浅抬眸,只见周星照皱眉盯着她,原本就锋锐的眉眼此刻隐隐透出些凌厉来。
他沉声问:“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钟觉浅:“啊?”
她有些茫然,顺嘴就想问是什么日子。
然而她很快就听到背后传来的轻响,那是少年情绪激动,捏椅背捏得太用力,手指的骨节承受不住发出的呜咽声。
钟觉浅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她看着少年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脸,就是觉得心慌。
应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吧?
第18章 霸道哭包只是看看而已吗,要不要摸?……
钟觉浅在脑海中拼命回想,完全没有头绪。
就连最可能的答案,周星照的生日,也发生在小说剧情中、少年认清自己喜欢路遥之后,不可能是今天。
钟觉浅歪过身子,探头向少年背后的顾念安求助。
然而她连顾念安的雪白衣角都没看到,就被周星照轻轻捏住了下巴,把脸掰了回去。
周星照看着少女茫然无措的模样,视线在她挂着水珠的睫羽上停顿片刻,将手松开,“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
钟觉浅闻言更迷茫了,连少年刚刚捏她下巴的逾矩行为都忘记了追究,“不是,你的生日明明”
周星照自嘲地笑了。
他以为少女记得,只是因为路遥的事生他的气,故意装作不知,没想到她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不是那个生日。”
他用冷静到极致的声音解释,“从前我过生日总是太多人,你不喜欢,想单独给我过,我们就约定了个日子,以后每年都提前单独过。”
钟觉浅没有女配的记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但她明白周星照所言非虚。
并且按照女配对少年的痴迷程度,她绝对会把这一天看得比自己的生日还重要。
周星照应该也习惯了每年这一天被女配殷勤对待,享受她安排好的惊喜。
钟觉浅微微皱眉。
她把这件事忘了,是完全说不通的。
就算她在顾念安面前表明自己不喜欢周星照了,但这也就是两天前的事,解释不了她为什么如此健忘。
她该怎么说才好?
钟觉浅沉思片刻,脑海中灵光乍现。
她用
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道:“原来你指的是这个啊,我觉得特殊生日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取消了。”
周星照闻言怔住了,向来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显得有点受伤,“你……”
钟觉浅伸手按上少年的胸膛,将他从面前推开,也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