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笋:?
尊敬的虐文男主预备第一名。
请问您在说什么?
合理吗?-
孙小笋被傅停接到他的洞府里修养。
痛快地哭过以后,小笋昏倒在他怀里。
傅停将她接到洞府中,命人将她清理干净,让她穿着柔软的衣服,睡在侧卧的床上。
他站在床边,垂眸安静地打量小笋。
她变化很大。
记忆中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抽条长大,变高了,变白了,也变得漂亮。
十六岁,还是一个小孩子,却在碧玉之年遭人构陷,百口莫辩,被逼成这副妖人模样。
是他的错。
是他小瞧了人性之恶,
他的欲念死死地扒在小笋身上,察觉到他的波动,嬉笑着,顺着他放在床上的手一路攀爬,顺着胳膊到肩膀,最后俯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说断绝七欲?怎么心魔又起?”
傅停冷道:“滚。”
欲念依旧是笑,“你不过是表面高高在上,实际欲念横生……你以为把我分出去,就真的断情绝欲了吗?”
傅停沉默。
欲念咻忽地飞开,只有傅停能看见的沉浓黑雾,环绕小笋周身。
它凝出傅停的人头,在他的注视下,缠绵眷恋地蹭了蹭小笋的鬓角。
“我爱她。”它说:“我敢说爱她,你敢吗?”
说着,又虚虚挑起小笋的一缕发丝,挑衅道:“我能娶她为妻,日夜守护,让她一世无忧,你能吗?”
自从把欲念分离出去,傅停的所有情绪都变得很淡薄。
被理智支配的头脑,让他能更清醒地处理、解决任何问题。
他对自己说,小笋是飞升的希望,亦是他飞升的希望,对小笋的包容维护并非出于怜惜。
今日杀死的李穆修和长老,也只是为了清除自己在飞升之路上的杂草,与小笋的关系不大。
可若是不大,他为何要亲自动手?又为何在看到狼狈痛苦的小笋时,常年平稳跳动的心脏,会被人掐攥似得痛?
傅停出神。
他……
他喜欢……
他喜欢小……
装睡读心的孙小笋垂死病中惊坐起。
“啊!”
欲念和傅停都被惊到。
孙小笋满头大汗,警觉地扭头,看清床边之人后,露出一个大梦初醒的表情。
张翎在孙小笋丹田里小声叭叭,“小笋!这次淬体的效果不错,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你变得有些奇怪,你先离开,我们过后复盘!”
由于小笋太倒霉,总挨打,张翎看不下去,便传她一门名为“千锤百炼,金刚不坏”的特殊淬体方法。
此后的每一次挨打,都名为修炼。
打得越中,淬体效果越强。
即便没有灵根,也能修行的天阶功法。
和虐文女主极其适配,小笋二话不说就学了。
学到今天,普通的刀枪棍棒,无法对正在运转功法的她造成伤害。
力气也真的变得奇大无比,大到现在不用外挂,就能应对日常生活。
这些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险些自我攻略成功的傅停。
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说服自己“喜欢小笋”了。
只要是有同理心的正常人,看见她那副惨样,肯定会于心不忍。
傅停唯一的目标就是飞升,而渡劫失败数次的他,显然不是正规意义上的天选之子。
所以他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所谓的“天选之子”身上。
之前这个标签,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在她的努力之下,才慢慢地摘了下去。
到了现在,就只有傅停还深信不疑。
所以那些心理活动,绝对是不合理的。
而且!要是真这么快就攻略通关,之后的剧情还怎么走!
现在的虐文进度离系统给的标准,还差得很远。
李穆修还没死,即使是傅停出手,也没能让身带系统的他灰飞烟灭。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buff在身又能怎么样?
现在的她可是万人嫌!这么好的底子,就算受它影响,多少也能虐个十几章!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虐恋了!
孙小笋抓紧被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孙小笋的痛苦与绝望简直浓得要溢出来,“我这副样子,唯独不想让你看到。”
小笋突然疯了似地抓住头发,“我不该在这里的,我不该……”
傅停:“小笋。”
【轩辕笋的泪,欲坠未坠,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青紫色血管纹路。
曾经单纯纯粹的少女,在整整一年半的孤立与凌辱之下,心性扭曲恨不得将全世界都屠戮殆尽。
除了傅停。
她唯独不愿意在傅停的面前,露出这副丑陋狼狈的模样。
——一身魔味的我,怎么敢碰冰清玉洁的你?
孙小笋的眼泪凄美而忧伤地从右眼滑落。
左眼,是为了记住你;右眼,是为了遗忘你。
我记住了你,又遗忘了你。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鸡蛋肠。】
孙小笋顿了下,把鸡蛋肠改成了即断肠。
不好意思,顺手了。
写完这潸然泪下的一小截,孙小笋垂眸,准备继续演。
她现在是一个绝望中又带着希望的少女,作为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自然而然地倾慕着这个世间最冰冷、最强大、最英俊的男人。
但她知道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自卑之下诞生的扭曲爱意,让本被压制住的妖族血脉蠢蠢欲动。
是的,她不是堕魔!
她是世界上唯一一只,尊贵的凤凰!
王中王!皇中皇!一节更比一节长!
觉醒了妖族血脉,接下来就是觉醒一直传承至今的记忆!
三生三世,这不就有了!
孙小笋热血沸腾,刚要演一波血脉觉醒时的恍惚痛苦出神——
傅停微凉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高高在上的仙人垂眸,声线微微发着抖。
“如果我是你痛苦的源头,那我应当接受惩罚。”
“小笋。”
他牵着小笋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小笋黑尖尖的指甲,抵着他的衣服,陷下去一个细微的小坑。
掌心下是微凉的轻薄衣物,隐约能感受到蓬勃跳动的心脏。
原来傅停也有心跳。
傅停轻声哄道:
“随便怎么都好。”
“我……任你处置。”
小笋:?
说好的薄情寡欲呢?
哥,你崩人设了知不知道。
第38章 弟子大比开始啦黑化:15%
孙小笋在心里崩溃一圈,把手往回抽。
她慢慢地缩回床角,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增加一点安全感。
傅停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要她好好休息。
孙小笋并未给他任何回应。
她得好好捋一捋。
这一年半的时间,她也试着去接触其他男主。
从各种程度上来说,都没有傅停好。
钱慕岚太单纯耿直,铁憨憨一个,完全就是热血动漫里的笨蛋男主角。
郑河风算得上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但他不喜欢女人……孙小笋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男主列表。
季礼凝才八岁,等他长大的成本太高,孙小笋的任务时限只有二十年,遂放弃。
四大家族的那几个长辈晚辈也都在名单之上,
排名前几的对于现在的小笋而言都不太合适,算来算去,竟然真的只有傅停最符合标准。
孙小笋原本想就这么直接把傅停定下。
结果临门一脚,傅停不知为何自我攻略,搞出一副甜宠文男主的模样。
听他那意思,竟然还有愿意为了她毁灭世界的倾向。
算了吧。
这怎么虐的起来?
小笋愁容满面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好。
张翎出来以后,看小笋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你喜欢傅停?”
张翎给小笋的那部功法副作用又多又大,他并不意外小笋在牢房里的表现。
之前还有人炼这个炼得走火入魔,硬是觉得自己是牛马,非要找人骑他。
到小笋这个程度其实也还好了。
只是……
张翎见小笋不出声,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生闷气,笑得更大声:“哟哟,害羞了?”
小笋探头,丧眉搭眼地问:“爹,珩笙仙尊刚刚什么意思?他、他喜欢我?”
张翎:“不像。”
小笋抬眼望他,像掉进陷阱还全然不知的小羊羔。
张翎看着这样的小笋,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他算不上亲手抚养小笋长大,但相处这么长时间也有了感情,看小笋被其他男人牵动情绪,颇有种老父亲的唏嘘和不满。
况且,在他看来,傅停实在算不上是优秀的伴侣。
他心里起了点坏心思,凑过去小声叭叭:
“小笋,你可不要信这些男人的花言巧语,嘴上说的好,一套又一套,实际上就是馋你身子。”
小笋:“怎么会!”
张翎脑子转得飞快,继续说:“他当然馋啊!若是你能飞升,他作为你的道侣,与你最亲近的人,得到的好处必然最多。”
“不然他为何这般勾引你?哪个正经男人一言不合就拉小姑娘的手往自己胸上放?”
孙小笋惊悚道:“爹爹!仙尊不是这种人!”
张翎心里更不对味了,对傅停的怨气更大,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对对对,傅停他一个活了百来岁的男人不通人事,也不懂男女之情——”
“哇,太纯洁了!太纯情了!太单纯了!”
“他怎么只拉你的不拉别人?是因为别人不喜欢吗?”
孙小笋轻咳一声,红着脸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在牢房里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张翎也纳闷:
“你与我见过的修士都不大一样,无论是灵根还是筋脉都有自己的想法,邪门锻体法的变数又多,想弄明白,你我还要花上一番功夫。”
孙小笋黯然:“……好。”
张翎心疼地摸了摸孙小笋的发顶,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百科全书,没办法给小笋帮助。
小笋休整一番后,便去寻找傅停。
如今正是九月,外面空气燥热难忍,只有傅停这里清凉似秋。
偌大的住处,侍候的人很多,小笋听说傅家虽不是四大家族之一,其实力却并不落于他们,只是太过低调,势力又细碎,因此没受人瞩目。
从仆从那里得了傅停去处,一路穿花拂柳地往洞府深处去,亭台楼阁曲水假石,绕来绕去,终于在一簇白梅下,寻到正在练剑的傅停。
一支带花的白梅枝是他的剑。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招之中隐约带着梅花香气,落花纷纷扬扬飘落,未有半片沾身。
小笋躲在不远处看,只见他越舞越快,白梅枝几乎被舞出残影,流动的水中藏在纯净洁白的梅花花瓣,随着他树枝所指而动。
暮然回首,孙小笋和傅停对视的瞬间,水流停滞,缓慢蒸发。
蒸腾的雾蕴湿了空气,没有了水流裹挟的白梅咻忽下落,雾里看花花更美,被水汽模糊了的傅停,更带着一种朦胧神秘、让人忍不住走近探究的意味。
他睫毛颤了颤,冷漠的眸子,在望向小笋时,却染上一抹温度。
“过来。”
张翎在小笋脑袋里超大声嚷嚷:
“这不是勾引是什么!我请问!”
小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被张翎嚷嚷得回归理智,又顿住。
她还是舍不得这个颇有潜力的经典男主人选,这次过来,是想试着搞点推拉,看看能不能让傅停的状态稍微回去一点。
小笋握紧剑柄,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仙尊救治,只是弟子身弱无能,配不得仙尊好意,恐怕无以为报。”
她解下佩剑,又颇为眷恋地摸了摸,十分不舍地放在地上。
“我修炼走火入魔,无颜继续在玄霄宗修行,这把剑……”
孙小笋声音淡了点,“这把剑交还与您,我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还望仙尊见谅。”
傅停安静地听她说完,平静地问:“你并非真的堕魔,况且,即便真的转为魔修,又有何不可?”
孙小笋猛地抬眸,“仙尊……”
他踏着一地的落花走到孙小笋面前,看都没看地上呜呜哭泣的欲念,只抬手轻轻摘掉小笋发鬓上的花叶,依旧是安宁包容的语气:
“灵修是修,魔修亦是修,魔修为天道所不容,注定飞升无望,可即便是灵修,百年来飞升的又有多少?”
小笋避开傅停的注视,“仙尊不必安慰我,魔修人人喊打,怎能与正道修士相提并论?”
“他们太弱。”傅停说:“只要你够强,强到无人敢随意言论,强到即使与整个仙域为敌亦游刃有余……”
“善恶的规则,便由你来制定。”
张翎叹为观止。
孙小笋叹为观止。
知道的这是仙域大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偷修魔了。
孙小笋情绪变换,把自己的疑惑震惊和彻悟表演得很有层次感。
最后深鞠一躬,回道:“多谢仙尊,我明了了。”
这个角度,孙小笋看不见傅停的表情,只能看见自己的脚趾头。
她能感觉到傅停抬手,广袖随之而动,从袖袍里隐约传出些浅淡的梅花香。
那只手在小笋距离发顶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叹息道:“这把剑与你有缘,你且收着,好好保管。”
“等哪日你真成了制定规则的人,再拿来还我。”
一阵柔和的风将小笋扶起
她直起身,傅停已经消失,只留一地残花。
孙小笋火速将傅停确定为男主。
她有一条绝佳的虐恋线,正好可以套在傅停身上。
让她修魔?
包魔的。
让她成为规则制定者?
也ok。
如果她变得超坏,无恶不作,让所有人都生活在被她支配的阴影下,本想引她自信自强的傅停,会不
会失望?会不会亲自来杀她,断她筋脉,碎她丹田,将她镇压在深不见底的暗渊,日夜折磨?
孙小笋深吸一口气。
总之,黑化不能停。
目前只有傅停和已经去世的长老知道她的异常。
这怎么够?
当然要在万众瞩目时被揭穿才爽。
孙小笋踌躇满志,火速冲到弟子峰去确定弟子大比的报名情况。
如今是报名第三日,在玄霄宗的超高效率下,人已经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现在广场上稀稀落落的,大多是远道而来的外宗子弟。
很快就排到了孙小笋,那管事师兄一见是她,颇为厌恶地摆摆手:“你的事不归这边管,找长老去。”
此次弟子大比的报名门槛为炼气三阶,而检验灵气强弱的方法则是验灵石。
验灵石能非常确切地展示修者当前段位。
除了孙小笋。
小笋第一次测是炼气一阶。
不到一个时辰再来,就变成了金丹三阶。
管事长老知道这事后,赶忙前来确认,又找了其他人一起帮测。
又测了七八次,全都在炼气三阶之下,甚至有一次还显示她并未引气入体。
长老们严肃地让她不要用一些歪门邪道,还将她全身上下都验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收手。
小笋挣扎着说要测最后一次,长老们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最后的结果是化神六阶。
长老们都懵了。
再测,又稳定在化神以上。
验灵石给出的结果,一般来说都是十分可信的。
小笋这种情况属于是闻所未闻。
长老们讨论片刻,决定让她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再来。
而之后几次的测验结果,都不完全相同。
他们也失了耐心,认为小笋必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再三逼问下依旧没有结果,只好拖着她,准备拖到报名结束。
小笋来报名点不下六次,管报名的师兄脸色越发难看,这一次更甚,见小笋还在央求,忍不住嘲讽道:“你就算报名成功又能如何?凭你的实力,连初赛都挺不过去,报也是白报。”
周围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停下来看热闹。
小笋垂眸,失落地说:“抱歉,打扰师兄了。”
那男人一撇嘴,“我可当不得你师兄,别说废话了,快走快走!”
小笋来的时候昂头挺胸兴致勃勃,走时则像一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看着怪可怜的。
周围的其他人,有些不忍,小声说:“玄霄宗的弟子就这素质?欺负一个小姑娘?”
“报个名而已,他怎么这样横眉竖眼的,又不是抢了他的钱。”
“就是就是。”
声音大了点,穿到男人耳朵里,男人额角青筋直蹦,皮笑肉不笑道:“她叫小笋,这小姑娘可是我们宗的名人,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打听好了再来说这些话。”
后面还有报名的,男人又在忙,那些凑热闹的人翻了个白眼,果真去探听。
探听后的结果,让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秘境夺宝伤人背刺同伴,谎称自己修为已至元婴却被人打个半死,疑似和魔修勾连害死同期……
一桩桩一件件,留在他们印象中那个可怜瘦小的背影,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恶毒谲诡的意思。
果然,人不可貌相。
孙小笋还不知道自己的坏名声,已经传到了外面去。
她正在和八里宗的弟子吃饭。
“你要顶着我的脸,帮我比赛?”张桦撇撇嘴,“虽说我并没有夺冠的想法,也做好了在第一轮就淘汰的准备,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啊?”
对面那位弟子,其貌不扬,从他的衣服首饰上来看,他的家境应当也不算阔绰。
若不是这次弟子大选扩招,只要是炼气三阶的正规宗门的弟子就能报名,他这个刚到炼气三阶的,应该是没资格来。
八里宗这一届就他一个能修炼的,刚来的时候还踌躇满志,说要拿个奖,在玄霄宗逛了一圈,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愧是第一大宗,他别说跟那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了,对话时不腿软都算他有勇气。
他报完名以后,正在街上闲逛,准备体验一下附近的风土人情,权当旅游,正跟包子铺的老板聊天呢,就被这小矮子拉了过来。
她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被斗篷罩住,看着神叨叨的。
若非她一出手就是一块中品灵石,他肯定是不会跟来的。
听完这人的请求,他已经后悔刚刚的选择,摸着怀里的灵石,警惕地说:“这钱是我跟你来茶馆的费用,你可不能要回去啊。”
孙小笋掀开斗篷。
张华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连脸上的雀斑都完全一致。
他吓得想跑,小笋连忙把他拽过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连身高也跟他一样了。
玄霄宗没有他的熟人,就算是把他杀了,顶替的他的身份或者,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
张华怕得要命,连连讨饶:“姐!大师!我肯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饶了我!”
小笋把人送回桌子边,声音还是清脆好听的女声。
“一块上品灵石,五块中品,二十块下品。”这些是小笋攒了好长时间的,“都给你,我替你去,包赢。”
孙小笋松手,张华一下跳到门边,这回再跑,小笋没拦。
小笋在包厢内把茶水就这点心吃光,又等了几分钟。
张华敲敲门,不等里面回答,便推门进来。
看到小笋还在,表情复杂地问:“那个……你刚说的,还算不算数?”-
大比第一日。
开幕式有条不紊地结束后,四百二十二名弟子,按照修为高低依次进入考场。
这一轮考的是理论基础,主考修士必学的四大门,难度不高,但四大门出在一张卷子上,涉及较广,连小抄都没法打。
考场静悄悄的,伪装成张华的小笋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检查。
她所在的这个考场,多半是炼气三到五阶的修士,修炼速度不快不慢,算不上天才也称不得努力,一眼看去,大多抓耳挠腮、面露难色。
孙小笋没有使用外挂,她对于未知的领域很感兴趣,再加上写虐文也得取材于实际,她顺手就多学了点。
或者说,多学了很多。
考试时间是三个时辰,由于时间过长,考场中还贴心地准备了点心,想出恭,会有专人引领,以免作弊。
孙小笋仿佛重回高考考场,下笔如飞。
半个时辰后,整个考场的人实在受不了,提前交了空了大半张的答卷离开,只剩她在继续答题。
这一场只考验基础知识,所有答案都是固定的,考场外设置了实时显示分数的灵相,先出来的那些,大多在二十分左右晃荡。
四百多人,一共分成了十个考场,一个考场有四十多人。
每个考场各有一个全程转播的水镜,观众们可以自行选择看哪个。
后面那五个考场的人稀稀落落的,关注的人也没多少。
前三个考场中,关注第一个考场的人最多。
“轩辕家这几个孩子写得真快,别人还在答第三页,他们已经写到第五页了。”
“四大家族的都不赖……除了封家小儿子。”
封祺写着写着,打了个哈欠,随后把胳膊放桌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松愉悦地睡了。
“这小魔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还好封家还有个钟灵慧秀的老大,封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看他们几个都较着劲呢,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答完的。”
“卧槽!快看大榜!”
有人惊叫,众人连忙看过去。
卧槽声连成一片。
“……张华?八里宗?这他妈哪来的???”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时辰,他就答完了?”
“作弊!绝对是作弊!这么多题,我就算把手写飞了也不可能这么快答完!”
众人正议论着,水镜中的画面一转,回播了刚刚的情况。
他刚开始的那半个时辰,少年还在老老实实的答题。
不知突然想到什么,他用左手在空白的废纸上划了两下,像是在写字。
原本歪歪扭扭的字迹,很快就变
得顺滑自然。
他开始用双手写。
又是半个时辰。
他像是写累了,放下笔活动一番。
不知又想到什么,他叫来监考,说了几句话,在确定无误后,又要了根笔。
这一次,是他的最终形态。
平平无奇的少年,左右手各拿一笔,在水镜的特殊加持中,众人还能看见被灵力缠绕着,在纸面飞快运动的第三支笔。
他有条不紊,几乎不用任何思考,三支笔就在空缺的位置填下正确的答案。
各个茶馆里陷入惊人的沉默。
一只手写这么快也就罢了。
两只手一起写,能做到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但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协调运作下,还能抽出精力,调转灵力,去用第三根笔?
这是何方妖孽!
画面再一转。
刚出考场的少年们,正围着天梯榜惊叹。
“张华?这是谁?”
“别说这人名了,这八里宗是哪个穷乡僻壤的小宗派?怎会有这样的人物在里面?”
“满分?我看就算是玄霄宗的那几个都做不到!”
伪装成张华的小笋插嘴:“那不一定。”
被打断的那人,转头看他。
圆脸,微胖,雀斑,从他那不算特别大的小眼睛中,一眼就能看出他普通、平庸、和他们一样的未来。
众人觉得颇为亲切,也让他加入对话。
“怎么就不一定?考试的题目又多又杂,还很新,我从玄霄宗学长手上买的历年真题,只考了十几道!”
“弟子大选的题目从不外泄,瞎猫碰上死耗子似得碰上十几道,已经很幸运了。”
小笋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个用油纸包好的大鸡腿,打开以后油汪汪的,香气四溢。
围着她的几个人正空着肚子,看着鸡腿,眼睛放光,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孙小笋想了想,又掏出四个鸡腿,“要不要一起吃?”
金丹以下辟谷以后仍需进食,几人饿得很了,见状也没推辞,给了小笋一些钱,便和小笋一起大快朵颐。
边吃边聊,考场外的人越来越多,第一考场也有人陆陆续续地往外出。
距离考试还有半柱香结束,轩辕拓、轩辕玥、封家双子封祺封凛、柯观,以及景鹤年的弟弟景鹤贤,依次离开考场。
天榜刷新,这几个人都是满分。
轩辕霖因为字写得太潦草,让人无法辨认,被扣了一分,排第八。
他瞪大眼睛,用手肘狂怼自己妹妹。
“玥玥,我瞎了?那个第一用了多长时间?”
轩辕玥冷静道:“不过一个半时辰。”
轩辕霖表情更加夸张,“这种人不在我们玄霄宗?怎么可能!”顿了下,又去戳旁边表情不太好的轩辕拓,“大哥,你的第一被别人拿了,难受不难受?”
轩辕拓,眼角抽抽,用力捏了下他的麻筋,轩辕霖顿时哑口无言,不再欠欠地挑衅他哥。
轩辕拓本就是奔着第一去的,眼下虽没能达到预期所想,心里不太好受,却也能接受这结果。
三人安静下来,一个个地往后看,如此看了三遍,也没能找到小笋的名字。
轩辕霖呢喃道:“那家伙……若是能来考试,也就没张华什么事了。”
轩辕玥:“我、我想去找小姑姑说说话。”
轩辕霖突然生气:“她都说了不是我们的小姑姑,你干嘛还这么叫她!”
在自以为轩辕拓看不到的角度,轩辕霖对着轩辕玥疯狂眨眼。
长兄如父,他们两个被轩辕拓管的很严,他要是不允许,是绝对不能去找小笋这个败坏他们家族名声的人玩。
自从半年前那件事后,他们明面上再没和小笋说过话。
轩辕玥立刻明白轩辕霖的意思,眼圈一红,小声哽咽,“我就是想见见她,你凶什么嘛。”
轩辕霖连忙哄,越哄,轩辕玥越不开心,周围人似有似无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轩辕拓沉默数秒,在旁边数人的欢声笑语中,心情越发沉郁,沉到一定地步,竟诞生了几分难得的放纵。
他无奈地叹气,“不必表演,去就去吧。”
尾*猫*整*理
轩辕玥的眼泪火速收了回来,挎着轩辕拓的胳膊,“小姑姑现在应该在第一峰,等她泡完药浴,正好和她一起去山下吃点东西!”
轩辕拓:“你怎么这么清楚她的行踪?”
“嘿嘿嘿,中午吃鸡腿好不?我看旁边那几个人吃,都觉得有些饿了呢。”
三人与孙小笋擦肩而过。
孙小笋收回视线,看向对面大概有三十多岁的男人。
“说来好笑,聊了半天,竟还不知彼此名姓,在下奇遇宗王承,小友是……?”
“张华。”
男人:“哈哈,真是巧了,天榜第一也叫张华,过后若是遇见,不如借此由头,认识认识。”
孙小笋问:“你想认识天榜第一?”
“当然!没看四大家族的那几个都被他按在下面吗?嘿嘿,也算是给我们这种普通修士出了口气!”
“没错!要是他肯赏脸,我们定要请他去山下顶号的酒楼大吃一顿!”
孙小笋对着说这话的瘦高年轻人抱拳。
“多谢大哥,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第39章 多谢平平无奇的炼丹
孙小笋并未低调行事,或者刻意掩藏身份猥琐发育。
她这话一出,对面那大哥明显愣了几秒,哈哈大笑道:“你莫要开我玩笑,不是老哥看不起你,但天才大多脾气古怪,怎可能和我们这种俗人聊天侃地,还一起吃鸡腿?”
孙小笋说:“我不是天才。”
其他人又笑,“哈哈哈,没想到小弟看着老实憨厚,竟如此幽默!”
“你要是天榜第一的张华,那我就是珩笙仙尊!”
“就你这大饼脸还珩笙仙尊?别抹黑那位大人啦!”
众人嬉笑着闹做一团,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从最后一个考场出来,修为排在最后的那一截吊车尾,会是天榜第一。
直到第二日。
第一轮考试共有两场,一场是纸面的理论考核,一场是实践操作。
而第二场又分为五轮,分别是:药、器、体、易、心。
在第一场见识到差距,十分受挫的修士们,不愿继续参加第二场,成为别人的笑料。
玄霄宗十分大手笔地给每个人都配备了水镜,这些水镜会全程直播他们的比赛现场。
第二场更受人重视。
第一场只是动动笔杆子,每个人都维持着一个姿势,看久了就会审美疲劳。
但第二场观赏性很强,是不是真才实学,是不是真的天才,这场比赛就能初窥端倪。
第一场是炼药。
新生刚入宗门学习不过一年半,炼丹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因此合格的标准,是在规定时间内,从含有杂质的数种草药中选择一种,进行提纯。
越难提炼的草药,提炼得越纯,得到的分数越高。
同样是灵器打分,不会有人为因素的影响。
因此草药的选择就颇为关键。
慧慧根、百褶草、黑颜花……
求稳而不求出彩的,都选择了慧慧根。
这种植物经脉简单,只有一条主脉,主脉又通畅顺直,对于顶级炼丹师来说,处理它只是顺手的事。
但对于新生还是有些难度的。
炼药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选好药材后,众人起锅烧火,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着药材,将之送了进去。
轩辕拓等人没走这条寻常的路子。
为了有区分,除了这些普通药材,玄霄宗还给他们准备了更难一点的鹦鹉花。
鹦鹉花呈螺旋状,每一片花叶上都能看见细密的经脉,灵力若不能精准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冲破它的经脉,让整株药材报废。
敢来上台领取鹦鹉花的,大多数是玄霄宗的弟子。
轩辕霖排在封凛后面,封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摇摇晃晃得像要随时倒地大睡特睡。
轩辕霖和封凛平时最不对付,两人都是话多又傲慢那一类
的,见他这样,忍不住嘲讽道:
“弟子大比而已,前面这些不过是宗内做惯了的事,你何必殚精竭虑,熬成这个鬼样子?”
封凛摆摆手,气若游丝道:“看话本看得忘了时辰,所幸今日的考校是我擅长的科目,不然真可能拿不到满分。”
轩辕霖哼笑,“装。”
封凛眼皮子稍微提起来一点,边领药材边说:“昨日的榜首怎么没来领?”
轩辕霖努努嘴,“那儿呢。”
炼药的场地设在麒麟峰的广场上,广场极大,足以容纳两百多人,周围还设了看台,天空飘着数个超大号水镜,随机转播场内弟子的炼药情况。
第六排最边角,很不起眼的位置,就是那位黑马所在。
封凛眯着眼睛找了好久,才勉强辨识出来。
看起来没有丝毫卓越之处的圆润小胖,正在炼制难度最低的慧慧根。
“他?”封凛语气里带了点诧异。
轩辕霖肯定道:“就他。”
封凛又打了个哈欠,他个封祺斜了他一眼,他只好把哈欠憋了回去。
“纸上谈兵,没意思。”
说完,封凛和他们分开,回到自己的位置,拍了拍脸,专心致志地炼了起来。
水镜中的一块,本该专门转播上一场优胜者的炼药情况,看他竟然只挑了个慧慧根,便不感兴趣地转开,去播炼制鹦鹉花的选手了。
孙小笋默不作声地加快速度。
张华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外表,穿着打扮也与在场绝大多数修士差不多,除非突然狼性大发跳到桌子上狂炫脱衣舞,或者仰天长啸唱无名情歌,不然被注意到的可能性不太高。
无人关注的角落,小笋炼好了第一株。
旁边的修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炉子上,因此也没发现,小笋又在开始炼制第二株。
场上的炸炉声此起彼伏,炸了炉子的修士,在台上观众的哄笑下,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现场。
随着时间流逝,完成提纯的修士越来越多,质量有高有低,他们并未第一时间离开考场,而是假装收拾东西,悄悄观察轩辕拓等人。
鹦鹉花他们也见过,但从未亲手炼制,此时看看也好。
离比赛结束还有半个时辰,封凛已经提炼完成,他把炼好的药材,放进测纯器的青铜巨口中。
不出数秒,巨口上方凹陷进去的方形轮廓中,就给出了评价。
——上上品。
全场哗然。
“这是何等天赋!杂质竟被他提到了一成以下!”
“不过一年半就学到如此程度……封家要出炼丹师咯。”
“都说封凛不学无术,比不得他哥,从今日举止来看,小子心机,恐怕比他哥深的多。”
封凛离场后,将小笋给的糖块含在口中。
他舒服地眯起眼。
好吃。
整个乾州都没有这种名叫巧克力的糖。
小笋告诉过他制作巧克力的方法,他也自己炼过,无论如何都没有小笋做的好吃。
小笋不要灵石,他只好撒娇打滚,磨缠数日,才让小笋松口,答应给他糖吃。
每次给的都不多,要他少吃,怕他蛀牙。
他才不怕呢。
封凛也知道自己在丹药一途颇有天赋,进度超前,正偷偷研究炼制预防蛀牙的丹药。
想到这里,封凛忍不住低落许多。
以他现在的水平,只能炼点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
帮不到小笋。
他含着口中已经化了的巧克力,小心地让液体在口中滚了一圈,这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
封凛精神了一点,正要回去补觉,离开时却不经意地看到角落里的小胖子。
他眸光一滞。
他……什么时候拿了鹦鹉花?又是什么时候才开始炼制?
封凛看了眼时间。
炼药共两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另外几个拿了鹦鹉花的,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而他好像才刚刚开始。
“那小子还没放弃呢?”
“哎呀……浪费药材!就算玄霄宗财大气粗,也不能这么祸害啊。”
“还剩半个时辰,这还炼个屁!第一个做完的封凛都用了三倍的时间,我看他就是来捣乱的!”
封凛蹙眉,这人动作漂亮利落,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绝非捣乱之流。
但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那么快地处理好鹦鹉花。
封凛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名堂,却又好奇结果,从储物戒里掏出个软腾腾的枕头,靠着睡了。
距离比赛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场上的人稀稀拉拉,轩辕拓等人也收拾好台面,提交材料。
到了后来,就只剩张华一人。
这回水镜也不得不转到他身上了。
他看了眼屏幕,将小鼎中的草药取出,带着其他草药,一起去检验。
其他人意兴阑珊。
“垂死挣扎而已。”
“这人也是好笑,三心二意,这炼炼那炼炼,结果哪个都未能炼成。”
封凛好奇地问;“你怎知他未能炼成?”
“我们炼制慧慧根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即便是正经丹师来,炼制也需得半柱香左右,而他只是把草药往炉子里一放,没多长时间就捞了出来——”
说话那人信誓旦旦:“除了顶级的丹师,如柯澜之流,谁能这么干?”
封凛张张嘴想反驳,但事实的确如此。
“你看嘛,那测纯器根本没反应!亏他不死心还要试试,这脸不丢大发了?”
那人话音刚落,测纯器突然晃动起来。
巨口上方,显示文字的地方,出现的文字,却和之前所有都不同。
并非上品,也非中品,甚至连下品也不是。
在诡异的寂静中,封凛喃喃地念出声:
“好吃,再喂一株……多、多谢?”
孙小笋沉默几秒,转头问旁边的监督长老,“我还要继续炼吗?”
长老老脸一红,轻咳一声:“不必。”
灵器使用的年头多,或者灵器诞生时的等阶高,就会诞生器灵。
这尊测纯器就有器灵。
它最是贪吃,偏偏还挑嘴。
平时都会正常评价,一旦碰到好吃的,就藏不住自己的本相,也不管什么场合,酷酷讨食。
毕竟是柯澜手下的灵器,平时吃的是柯澜投喂的东西,很难不挑嘴。
这也正说眼前之人的实力。
长老心里一边犯嘀咕,一边毕恭毕敬地把孙小笋请下去,和其他几个长老商定后,给出分数。
依旧是百分制,孙小笋和封凛并列第一。
但张华的名字排在前面。
全场哗然。
“这是哪个宗派的?八里宗?听都没听过的小宗派,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
“散修吧,露的这一手每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做不到,恐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知晓奖励,才选择加入这样的小门小派。”
“这不公平!”
封凛忍不住了,“你莫要胡说,玄霄宗的审核十分严格,修炼时间超过一年半的修士没有参与资格。”他顿了下,又说:“况且,即便是修炼很久,也未必能做到他这个效果。”
那几个人声音小了很多。
封祺拉了下封凛,把他拽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封凛在封祺开口前,率先道:“是是是,我的错,不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与人争执。”
封祺无奈:“我要说的不是这事。”
“哦?”
封祺神情复杂地看向看台边上正吃鸡腿的小胖,“你觉得他怎么样?是用了某种手段的花架子,还是真有真才实学?”
旁人炼药只炼了一种,而他竟在三个时辰内把所有给出的药全都炼了一遍,很难想象这是刚修行一年半的人会做出的成绩。
封凛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我也不解,若是他真有这般实力,必然是被人哄着捧着的存在,又怎会来这种比赛?”
封祺点头,“那就再看看。”
四大家族的子弟都早早明白事理,遇见可以拉拢的人才当然是先下手为强,这几个还未及弱冠的小孩,也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的大人亦暗自关注,加派人手紧急调查这人的背景身份,险些连他祖上三代都查出来。
然而得出的结论却是,在比赛之前,他没有任何突出表现。
在疑惑关注审视中,孙小笋高调地拿下之后四门的首位,并毫不留情地推拒了四大家族的邀请,和之前说要请他吃饭的那几位哥哥姐姐们,一起去了九衡当地最大的饭馆。
第一轮比赛结束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几人吃吃喝喝玩到挺晚,散去时天色黑沉,孙小笋没和他们一起回去,自己一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现在名气打了出来,是时候想想第二步该怎么走了。
她准备在登台领奖,也就是最受瞩目的时刻,露出没藏好的马脚,进行一场酣畅琳琳的黑化。
现在问题有两个。
一是该露出什么马脚,二是怎么露效果才最好。
这两点倒是很好想,用点气味模拟器模拟魔气,或者把人皮面具的透明度调低露出本来的长相,又或者弄个托在自己领奖的时候带节奏,说她其实是魔修夺舍之类的也可以。
问题是第三个。
颁奖时峰主都会来,她该怎么合理地黑化,并且活着从他们手底下走出去。
好几个化神,还有好几个元婴,她就算黑化的劲很大,也不能越这么大的级。
孙小笋正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一条偏僻小巷,再一抬眼,正和小巷顶头的几个神情狠厉的人对上视线。
其中身形最为高大的男人身上,扛着一个十一二的小孩。
孙小笋定晴一看,原来是景鹤贤。
哟,绑架?
孙小笋的狗血雷达蠢蠢欲动。
孙小笋大叫道:“把人放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那几人对手一眼,其中身形较为矮小的飞冲过来,不出所料地将她打晕。
“这人……老大好像提起过。”
“看着挺厉害,没想到这么不禁打。”
“一起带走!”
有意思。
这几人是魔修,绑架的又是景鹤年的弟弟景鹤贤……
不出所料,应该是冲着景鹤年来的。
可景鹤年已经和景家断绝了联系,之前也不是没人绑过他家人,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景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反应过来后,没费什么力就把绑匪给处理掉了。
魔修本就势弱,这又是在玄霄宗附近,他们哪来的胆子绑架别人?
孙小笋一边腹诽,一边安慰想要出来帮他收拾这几人的张翎。
“这几人行踪诡异,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容我深入敌营,探个究竟。”
张翎叹气:“好吧,有事唤我就是,我歇着去了。”
疾行数十分钟,小笋才被放下来。
她打开环境探测器。
这里是离玄霄宗较远的郊外。
但九衡毕竟是乾州最繁华的城市,即便是郊外也有人居住。
那几个魔修将他们放在地下室,地下室离地面也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只要声音大一点,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是问题。
他们的行动,比起景家的上一次绑架,可以说是非常粗糙了。
“怎么还没醒?喂个药看看。”
孙小笋的下巴被抬起,在药丸快递到嘴边时,才缓缓睁眼。
她吃疼得皱眉,迷茫地望着脸上画着奇异油墨的男人。
“你……”小笋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是谁!这是哪里!”
看到她的反应,刺青男挺不屑地撇撇嘴,把药小心收了回去,对边上穿着斗篷的男人说:“这真是那天才?看着蠢兮兮的,没劲。”
斗篷男回道:“你去看回放。”
刺青男耸了耸肩膀,将视线又转回到瑟瑟发抖的小胖身上。
他拍了拍小胖的脸,“你怕什么?我既没有剁掉你的四肢,又没有把你肚子剖开,挖出内脏喂狗——行了,别哆嗦了!”
小胖牙齿打颤,勉强笑了下。
“大哥,我就是路过,你们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能不能放我走?”
刺青男笑:“什么话!我们只是想请你过来聊聊天,怎么被你说得像绑架?”
斗篷男也凑过来,和善地拍了拍小胖身上的灰,“放心,我们虽然长得英俊,但不是坏人。”
孙小笋:……
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这波反派的小弟,总感觉有点拉胯。
不知道他们老大是什么人。
孙小笋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多谢大哥赏识,是小弟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她顿了下,又转头四处看了看,“跟我一起被请来的那位小兄弟呢?”
刺青男眼神突然变得很不友善,“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自己!”
哦呦,这么急?
果然是冲景鹤贤来的。
孙小笋怯懦地缩起头,谄媚地笑了下,“我这人胆小,随便问问,看看是不是能找个伴儿。”
斗篷男笑:“你?你和他可不一样,他……”
“血屠大人!”
刺青男打断斗篷男,拉着他跪下,向门外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俯首。
孙小笋抬头,看到那人的脸时,忍不住愣了下。
乌发如墨,一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含嗔带笑,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时,像是在述说满腹的情思,又像藏了把刀,随时可以收割人的性命。
是一副极致美艳,又极具攻击力的长相。
也是极其刻板印象的恶毒女配的长相。
孙小笋的注视直白而热烈,她凑过来,挑起她的下巴,含笑问道:“你很喜欢我?”
八成的男人应该都拒绝不了姚念轻。
孙小笋懵呼呼地点头。
地上跪着的那两人,身体抖如糠筛。
姚念轻依旧是笑,指甲轻轻刮过她的右眼皮。
“你的眼睛也算不上漂亮,要来也是无用。”她说:“若你愿意随我入魔,我身边倒是缺个会舔主人鞋子的狗。”
孙小笋不说话,只是眼里蒙了一片水雾。
姚念轻逗弄似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嘬嘬嘬,小胖狗怎么还激动哭了?你……”
孙小笋撤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在姚念轻惊讶的目光下,一头扑进姚念轻的怀里,哽咽道:“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
纹身男:?
斗篷男:?
姚念轻:……?
——
孙小笋粘着姚念轻不松手。
另外那两人,已经在压抑至极的气氛下,默默地退了出去。
姚念轻任由小笋抱着哭了一会,见小笋哭声渐弱,才把她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小笋抽泣着,紧紧抓着姚念轻的手,全然弄不清现在的情况,一副只是怕她走,怕她离开的样子。
姚念轻被她这不讲道理的信任,弄得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秘境初见,她正是失忆状态,出于雏鸟情节,骗起来也好骗。
在玄霄宗呆了快两年,见识许多东西以后,怎么还傻呆呆的?
身体里另一个陷入沉睡、正在滋养灵魂的姚念轻,挣扎着想要苏醒,她没废多大力就给她按了回去。
这几年应当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称呼的事暂且不论,重要的是,她究竟还有没有利用价值,能不能安心利用。
姚念轻牵着小笋的手,回到地上,边走边问:“乖孩子,不要哭,你怎么装成这个人的样子参赛?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孙小笋刚止住的眼泪,又滚滚而出,边哭边逞强道:“我不知怎么说……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像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亲人的小兽。
她这个年纪,已经算不得小了,姚念轻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和男人订婚准备出嫁,而小笋看着却还是一副幼稚的模样。
可再一想想她在比赛中的表现,好像也不全是幼稚。
只在她面前这样?
露出柔软的肚皮,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是害怕?
姚念轻的思绪百转千回,耐心地顺了顺小笋的发顶,温和道:“不着急,慢慢说。”
她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意味深长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一聊,就聊到了第二天中午。
听了小笋事无巨细的讲述,姚念轻的疑虑打消了八成。
她放下心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笋的发丝。
两人躺在床上,小笋转过身,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那位仙人说,你我上一世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这一世几番波折最终相见,他不愿见你我二人再次分隔,特来施救。”
孙小笋的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道:“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想要靠近。”
姚念轻说:“那位神仙如今身在何处?”
孙小笋:“不知。”
“他可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小笋:“没有。”
姚念轻叹气,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可奈何道,“笨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小笋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会?要不是他,你我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摄魂钉的确难缠,却不是真的无人可解——”姚念轻话锋一转,“你没发现,自从他解了摄魂钉,你的运势便一日不如一日了么?”
小笋沉思数秒,呆滞道:“好像,是的。”
姚念轻:“你告诉我那人的模样特征,哄骗小孩算什么本事?我帮你报仇,拿回你的运势。”
小笋想了想,回道:“不了。”
姚念轻:“为何?”
小笋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姚念轻被她看得有点心烦意乱,面上不显,依旧驾轻就熟地扮好人:“我?我没关系的,麻烦归麻烦,可我这条命本就该在那日终结,拿你的运势续命,我于心不安啊。”
孙小笋摇摇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唇角勾起,面颊上便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一点运势,换你我今日相见。”孙小笋声音很轻:“不亏。”
不知怎的,姚念轻竟然不敢和此时的小笋对视。
她转移话题,“你之后准备如何?”
顶着这个张华的样子参加弟子大选,小笋给姚念轻的解释是,她实在受不了众人污蔑,想要借此机会统一澄清,澄清后会放弃领奖,退出玄霄宗。
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凭小笋现在的运势,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姚念轻现在是真的想把那招摇撞骗,换走小笋运势的憨货给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孙小笋把脸抬起来,问她:“老婆,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景鹤贤?”
姚念轻没有纠正小笋的称呼,回道:“你去问他。”
小笋被重新带回地窖。
这里没人看管景鹤贤,孙小笋带着吃食找到他时,景鹤贤正躲在角落里,抱膝坐着。
听到有动静,他警惕地抬头,看见是孙小笋,眉头皱得死紧,不解又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孙小笋靠近他,把饭菜放旁边,借着昏暗的烛火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他确实没受伤,这才说:“我不小心看到他们要绑架你,制止一番,他们便也顺带把我绑了过来。”
景鹤贤看向地上的食物
孙小笋笑道:“他们好像不是坏人,他们说你是自愿跟来,并非绑架,还说我随时可以走,我担心你,说想和你一起离开,他们也同意了。”
景鹤贤小脸刷白,他和景鹤年有八分相像,都是那种骨肉皆精致完满的长相。
只是景鹤贤常年谨小慎微的活着,眉眼间也带了一丝郁气,显得有些阴鸷。
但一个小孩,再怎么阴鸷还能阴到哪去?
他颇为嫌弃地瞪了小笋一眼,“好人?我知道你不聪明,只是从没想过你竟然这样愚蠢,你又不是没学过相面,那些人……”
他语言一顿,突然截住了话茬,又道:“你速速离开,也不必担心我,等我将这边的事处理好,自会回去。”
孙小笋:“什么事?用不用我帮忙?”
景鹤贤冷冷道:“小笋,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好心,你本就自身难保,还管别人做什么?”
说完,就把脸转到小笋看不到的地方,不耐烦地驱赶:“既然他们让你走,你就快走,谁要你关心了!”
地窖安静了几秒。
孙小笋不吭声,景鹤贤缓慢地把头转过来,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小笋噗嗤乐了。
景鹤贤又把头扭了回去,耳尖通红。
“总之,你要是能走,就尽快离开,我没事。”
在玄霄宗,景鹤贤也就和孙小笋接触得多一点。
小笋厉害时,是借着“发展人脉”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和她玩。
小笋失势时,就偷偷跟她玩。
这小孩颇为别扭,自尊心很强,又因为哥哥的缘故,被人歧视,一边独来独往,一边渴望关爱。
而孙小笋就是那个不带任何滤镜,愿意和他一起玩的人。
孙小笋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群人的老大,是我姐姐,也是我的师父。”
景鹤贤瞪大眼睛,“你师父?你怎么可能和魔修扯上关系!”
孙小笋比他还震惊:“魔修?他们竟然是魔修吗!”
景鹤贤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闭嘴,在小笋的再三追问下,才勉强开口道:“他、他们说,能带我见我哥。”
景鹤贤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看上去有点年头,表面有磕撞的痕迹,还有几道破坏了整个玉佩美感的划痕。
料是好料,只是磨损成这个样子,未免可惜。
景鹤贤垂眸,攥紧了玉佩,“这是我送我哥的,他一直戴在身上,要不是他们拿这个东西给我看看,我肯定不会跟他们来。”
“他们要带你去九幽?”孙小笋担忧道:“我知道你想你哥,但九幽那地方颇为险恶,你去了以后,你家人还找得到你吗?”
景鹤贤:“我在家中留了信件,还用了几个定位符箓,若是遭遇不测,他们应当能来得及找我。”他顿了下,又说:“不找也无事,家中子弟众多,我……我无关紧要。”
景鹤年堕魔以后,景家的地位一落千丈,险些要被踢出四大家族的行列。
景家这一任家主剑走偏锋,在此后数年不再使用优生优育的政策,开始要求族内适婚男女大量生子。
此后的三年内,孩子多了将近三四十个。
他们会早早测验小孩的天赋,天赋不错的才会得到培养。
景鹤贤生的早,他的天赋比起新生儿,算不得顶尖。
家主变态之前,倾尽家族力量培养景鹤年,家主变态以后,分到他身上的爱,却还是只有一星半点。
难怪这小孩会有自损倾向。
孙小笋摸了摸他的头,“我同你一起,就算出了什么事,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景鹤贤实在是不愿意小笋和他一起涉险,但小笋实在是太过坚持,他犟不过,只好气鼓鼓地认下此事。
——
“尊主,有人求见,她说……您的弟弟,想要见您。”
背对着众人的景鹤年,穿着一袭黑袍,正不徐不缓地擦拭着一把形状古怪的武器。
那武器漆黑如墨,有成人小臂长短,一节一节环绕着的纹路,如同盘旋的蛇。
“哦?弟弟?本座何时有的弟弟?”
景鹤年烦恼地轻点太阳穴,像是在回忆。
一条花纹艳丽的黑色巨蛇,匍匐在他的脚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嘶嘶地吐出了蛇信。
座下众人,将身子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景鹤年苍白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愉悦的微笑。
“啊,想起来了,景家的孩子,本座的弟弟……”
他低低地笑着,诡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响,他轻轻碰了下蛇的脑袋,黑蛇讨好地蹭了下他的指腹。
“那便见见吧。”
第40章 九幽是时候给大家来一点精彩的狗血震……
九幽也是整个仙域的一部分,只是因为聚集的魔修太多而臭名昭著,地形地貌倒是和正常大陆无甚区别。
建筑甚至比一些偏远的城区更精致华美一些。
传送过来后,景鹤贤明显紧张起来,浑身僵硬,孙小笋看了他一眼,凑过去碰了碰他的手,看他没有拒绝,便牵了起来。
景鹤贤下意识地握紧小笋的手,下一秒便反应过来,红着耳朵没用什么力气地甩了下,理所当然地没甩开。
景鹤
贤很小声地说:“你别牵我。”
小笋把手举起来,逗小孩,无辜道:“我没拉啊。”
小笋的整个手掌都展开了,是景鹤贤牵着她没放开。
景鹤贤愣了下,薄薄的脸皮子红得像大番茄,连忙松手,“抱歉,是我逾越了。”
小笋笑嘻嘻地重新牵住他,“你逾越我,我也逾越你,扯平啦。”
跟在后面的姚念轻,看着这两个小孩,一挑眉。
十几岁,对情爱一窍不通,有的只是朦胧的好感。
可若是长大一点,两人一直这样交好,他这种人知晓心意、彻底沦陷,也只是片刻的事。
呵呵。
姚念轻拍了拍小笋的肩,说要带她去看一家售卖稀奇货物的店铺,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离开。
走到景鹤贤前面时,姚念轻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玉白的小脸阴沉沉的,不带任何表情地和她对视,不满和憎恶全写在脸上。
姚念轻轻嗤。
和他哥是有些像。
但,仅此而已。
羽翼尚未丰满,便对着比他更强的人露出獠牙,太容易看懂,没什么意思。
小笋是她手里很重要的一张牌。
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怎么能觊觎她的东西?
姚念轻对小笋温和地笑笑,美艳含情的脸,让街上数人都忍不住驻足回头。
“走吧,师父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在街上晃荡了一圈,姚念轻给孙小笋买了一堆漂亮衣服,以及各种新奇有趣的玩具。
买的东西,都不用孙小笋自己提,都交给那两个小弟。
小笋这几年穿着打扮都灰扑扑的,姚念轻眼光很好,被她这么一打扮,便也有了几分单纯的世家小姐的意思。
一番休整,姚念轻带着小笋和景鹤贤去贪魔宫。
路上,小笋利用外挂,稍微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九幽原本有三大势力,分别名为贪、嗔、痴,按照这三大势力,也分为了三个不同的城池。
三足鼎立,三个势力非常稳定牢固,数十年都没有什么变动。
直到景鹤年的出现。
景鹤年聚集了一部分魔修精心培养,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三个势力发出挑战。
前不久把贪城城主的脑袋卸了,挂在魔宫门口,和嗔城城主的脑袋作对,四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来往魔宫者,见到如此残暴手段,都不由得小心谨慎。
然而势力倾轧,时局动荡,景鹤年一人吞并了三个势力,表面上风头正盛,实际危机四伏。
三个宫主的残部集合,都想着要从景鹤年身上扯一块肉,分一杯羹。
而姚念轻,表面上是在拉拢这些残部势力,一副要在九幽做点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仙域某隐秘势力“不问天”的统领。
按照系统推算,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影响,不问天及其相关势力应该会在五百年后毁灭修仙界。
目前还不成气候,但仙域众人已察觉苗头,正在全力绞杀。
孙小笋默默关上背景介绍。
大家都好努力。
她也不能再继续摆了!
是时候在紧张的事业脑中,加入一点狗血震撼!-
姚念轻带着小笋和景鹤贤进入魔宫。
侍卫引领三人来到暂时歇息的地方,三人等了许久,才被传唤。
景鹤贤越紧张,小脸就越严肃。
他在座位上僵坐许久,站起时,脚步不稳,身形晃动。
孙小笋扶了他一把,“还好吗?”
景鹤贤摇摇头,低声道:“没事。”
他挣开小笋的胳膊,再一次检查自己的衣冠仪表,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说:“走吧。”
从休息室到正殿的路上,侍卫只说让他们处处小心,不要忤逆尊主,不然会死得很惨。
之后无论姚念轻怎么逗弄套话,这侍卫也只是沉默寡言。
姚念轻自觉无趣,也只好闭上了嘴巴。
经过数条弯弯绕绕的长廊,几人终于到达。
顺着红锦织金的精致地毯一路往上望,经过数层阶梯,在地毯的尽头,是由珠宝和名贵灵兽皮毛装饰的,极尽华丽的王座。
景鹤年斜靠着王座,平静地俯视着他们。
景鹤年和之前小笋见过的样子都不一样。
他应该是换回了本来的皮囊,原本的多少还带着点邪肆,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危险。
现在,只要看到他的脸,脑海里就能浮现八个大字:
谦谦君子,如润如玉。
这样一个矜贵俊秀的公子,却是个将败者的头颅当成石狮子用的大魔头。
孙小笋看了他几秒,便不感兴趣地将视线移开,转头看旁边眼眶发红的景鹤贤。
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又用十分的忍耐,强行忍了下去。
“贤儿,上次见你,你才到哥哥小腿高,如今已有了大孩子的模样。”景鹤年对景鹤贤招手,面上带着和蔼善良的微笑,“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大殿内众人的头低下去,噤若寒蝉。
景鹤贤刚往前迈了一步,领子就被姚念轻勾住。
姚念轻掩唇轻笑:“城主大人,我冒着生命危险,费心费力将他从乾州带到九幽,您可不要光顾着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就忘了我这个大功臣呀。”
这话说得很狂妄,简直是明摆着管景鹤年要东西。
而景鹤年并不恼怒,含笑望她:“姚小姐想要些什么?”
姚念轻:“您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想要贪城。”
“哦?贪城?”景鹤年表情不变,“姚小姐的胃口不小嘛。”
说到这里时,正常人都应该听出来不对劲了,可姚念轻好像还是全无所觉,继续挑衅似地说:
“过去三城由三人管辖,尚且忙不过来,如今尽归您手,恐怕更是分身乏术。”
姚念轻不徐不缓地说着让在场众人惊愕的话,“您若是将贪城转交于我,也算是少了个担子,这样说来,您或许还该跟我说声谢谢呢。”
本就寂静的大殿,此时更是针落可闻。
地上跪着的,伪装成侍卫模样的前痴城城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和姚念轻协定,要挟景鹤年分出九幽三大城中,一块看似无足轻重的小地方。
就他所知,景鹤年对景家的情分不多,唯一能说的,恐怕只有这个胞弟。
若是能用他换一小点地方,亦是他们赚大。
若是不同意,死的也只是姚念轻,跟他没有关系。
谁知姚念轻狮子大开口,竟要直接把整个城都要了去!
痴城城主不知这人发什么疯,恨不得立刻将她夺舍,换自己来谈判。
景鹤年默不作声地看着姚念轻,而姚念轻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峙。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景鹤贤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冒险跟这几个魔域之人扯上关系,也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换句话说,就算死,他也想再见景鹤年一面。
如今他被姚念轻带在身边,成为威胁景鹤年的人质,也在他的预想之中。
景鹤贤的唇线发着抖,刚要把藏在指甲里的毒药吃进去,却听景鹤年轻飘飘地说:“姚念轻,你未免把景家人看得太过重要。”
“你手里这小孩,只够换我见你一面。”
景鹤年一个眼神,守在旁边的侍卫便围了上来,长矛对准姚念轻。
景鹤年缓慢地说出最后一段话。
“现在,你该想想,该用点什么东西,换自己活着出去。”
姚念轻看不出半分紧张的样子,将景鹤贤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直直地往矛上撞。
那几个侍卫,已经知道这是景鹤年的弟弟,自然是不敢伤人的,只好退后。
如此一来,便破开了一小道包围圈。
可姚念轻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抄着景鹤贤,像丢铅球似的,把人扔了出去。
景鹤年的魔气急速地冲了出去,稳稳地接住了景鹤贤。
然而景鹤贤还未带到景鹤年的身边,异变突起!
匍匐在地的痴城城主突然狂性大发,一把扯掉人皮面具,一跃而起,把景鹤贤抓紧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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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鹤年和姚念轻对视一眼,皆被这变故弄得一愣。
痴城城主也懵逼了。
他在姚念轻和景鹤年面前都有伪装,两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姚念轻违背诺言将他的事捅出来,只要他老实呆着装
透明人,他也不会有危险。
他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姚念轻和景鹤年早有约定,景鹤年将自己留在仙域的残部借她发展,成利五五分,而姚念轻则与他共同做局,骗出那耗子似的嗔城城主。
按照正常发展,姚念轻拿景鹤贤威胁他,他应该有层次地表演“不屑一顾”到“真情流露”,这样才能让那老狐狸相信,景鹤贤真的是他软肋,并让他冒着危险暴露身份抢夺景鹤贤。
现在戏才演到一半,他怎么突然失心疯?
还是说,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后手?
这戏,还得继续演。
景鹤年收手,魔气绕着痴城城主,仿佛随时要将他刺穿。
“我竟不知座下竟有这样尊贵的客人,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痴城城主还没反应过来,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或者说,慌到说不出话。
孙小笋捏着“一键快进”,又给他快进十五秒。
痴城城主:!!!
怎么回事!
他心中突然豪情万丈,涌现无数勇气!
而勇气的来源,竟然是他手中不断挣扎的小孩!
他莫名觉得,这小孩十分重要,景鹤年甚至愿意为了他割出一城!
他哈哈大笑,胜券在握道:“既然如此,还不立刻拟定文书契约?再晚一秒,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景鹤年:……
在这短短几秒内,这人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
景鹤贤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
“哦?我若是不同意,你就要杀了他么?”景鹤年继续道:“你杀了他,我亦会杀了你,痴城城主,还请你好好度量。”
痴城城主一副看穿他的样子,“景鹤年,你不要再装,也不要再继续嘴硬!我要是真的动起手来……”
孙小笋心想,这哥们属实是有点磨磨唧唧,于是又给他快进十秒。
痴城城主突然睁大双眼,身形不稳地跪倒在地,目眦欲裂地转头看了眼姚念轻,又转头看景鹤年。
“你、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竟然——”
孙小笋感觉差不多了,又快进三秒。
痴城城主猛得喷出一口血,他阴鸷又不甘地跪倒在地,旋即扬天长啸,“哈哈哈哈,我独孤白竟然——”
小笋快进一秒。
“给我死!”
景鹤年、姚念轻:……?
痴城城主飞快地吞下什么东西,腹部不断膨胀,右手一伸就要去抓景鹤贤。
痴城城主知道自己干不过景鹤年,也知道在今天这稀里糊涂的发展后,自己也性命难保,一怒之下,便起了和他鱼死网破的念头。
弄不死景鹤年,他还弄不死景鹤贤么?
跟他血脉相连的,能死一个是一个!
电光火石之间,孙小笋冲过去,挡在景鹤贤身前。
痴城城主见抓的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姑娘,刚要把她丢开去抓景鹤贤,脑子一懵,嘴长大,不由自主地要去咬她的脖子。
景鹤年瞳孔一缩,刻意压制的情绪,在此刻突然迸发,他的魔气奔涌而出,直接将痴城城主撞飞出去。
痴城城主没咬到小笋。
小笋捂着脖子,蜷缩在地,看上去极其痛苦的样子。
景鹤年冲过去抱住小笋,刚靠近,就被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浓郁魔气弄得心头一跳。
他用那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控制魔气,将痴城城主提了起来,掼到小笋眼前。
“你做了什么!”
痴城城主冤枉死了,“我什么都没做!”
正说着,孙小笋哽咽着,身体整个蜷缩起来,瘫倒在地。
痴城城主崩溃道:“我啥也没干!我没干!”
景鹤年封住痴城城主的嘴,把他拖到一边,又摸了下她的额头,滚烫。
他小心将魔气探进她的筋脉中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她入魔了。
所有灵修堕魔,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心魔缠身。
而受其他魔修影响,强制堕魔,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果然还有后手。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学了这门让人堕魔的功法。
若是这样一点点扩散开来,仙域的灵修,几十年后,恐怕就不剩几个了。
而修士和世间万物是相生相克的关系,修士减少,修士修为减少,灵气也会随之减少。
而魔修实际也依靠灵气生存。
长此以往,灵气只会枯竭得更快。
景鹤年神情冰冷,控制住痴城城主,废掉他的修为,将他押到地牢关押。
而其余人也都退下。
姚念轻皱眉问道:“你认识小笋?”
景鹤年迟缓地抬头,像一部卡顿的旧机器。
“你说,她叫小笋?”
姚念轻点头,更加确信两人之间关系非凡。
谁知景鹤年突然冷笑一声,将她放下。
他嫌脏似地,从怀中掏了块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好无聊的名字,我以为她是你的妹妹,自然要多护一些。”
姚念轻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没继续追问,准备带着小笋离开。
景鹤年叫住她:“你等等。”
姚念轻转身,“何事?”
景鹤年眸光微动:“把她留下。”
他说着,走向姚念轻,低头看小笋的脸。
他一寸寸地将眼前之人的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进行比对。
像。
太像了。
小笋若是能健康长大,恐怕就是她这个样子。
景鹤年轻声叹息,“她体内的魔气混乱不堪,跟在我身边,我可以帮她梳理。”
姚念轻礼貌道:“不必麻烦尊主,我亦是魔修,梳理起来并不困难。”
景鹤年停顿数秒,又说:“你和她在魔宫内多留几日,她是第一个被人强行转化成魔修的修士,在弄清她的异变之前,我不能让她回去。”
姚念轻直觉他和小笋认识,只是出于私心不想让她走,但转念一想,看他那副不似作伪的紧张模样,应该不会对小笋不利。
魔修人人喊打,她还有事要做,不能时时刻刻把她放在身边,把她暂时安顿在景鹤年这里,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她点头应下,去了景鹤年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帮忙梳理了小笋的筋脉,见她平稳下来,便默默离开。
如今夜色已深。
大门被推开,黑色人影没有任何声响地进入房中。
这道高大的影子,停在了小笋的床边。
她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景鹤年俯身,勾着魔气让小笋陷入更深的沉睡。
他牵着她的手,锋利的魔气割开她的指尖。
血液冒了出来,伤口并未愈合。
他探出舌尖,轻轻一点,飞快地将那一点血珠扫进口中。
他闭上眼,专心地品尝。
毫无灵气、平平无奇。
身体的旧伤,没有分毫愈合的痕迹。
她是小笋。
但,她不是先天灵体。
他把小笋的手放了回去。
像从未出现过那样,悄悄离开。
孙小笋睁眼。
黑暗中,双眸闪烁着诡异的光。
先天灵体这个人设,她并不准备放弃。
但现在有虐身虐心的机会,不抓紧刷点数值,显然是不明智的。
她开始编辑新章大纲:
【女主的先天灵体被魔气压制,只有痛苦的折磨和凌虐,才能让她唤醒她的体质。
景鹤年深知这一点。
于是在九幽的日夜,成为了小笋人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写完大纲,小笋又用“设定编辑器”,将自己编造的唤醒先天灵体的方式,放进景鹤年任务卡的记忆中。
设定编辑器还得搭配能量转换器使用。
这样无足轻重的设定冷却时长足有一年半,还扣了她两万分。
上一次复活姚念轻的分数还没还完,又倒欠了一笔。
债多不用愁。
孙小笋非常乐观地想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安详地闭眼。
系统内置的“无痛”和“顽强”外挂可以无限制使用,她受伤基本没什么感觉,只要还剩口气,就能被救回来。
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知道景鹤年这种黑化值点满的人,会给她安排什么酷刑。
嘻嘻。
第一天,景鹤年帮她检查身体,还教她修魔的方法。
第二天,景鹤年送景鹤贤离开,景鹤贤倔强地说他也要修魔,被景鹤年狠狠揍了一顿,送回景家。
第三天,孙小笋闹着要回玄霄宗,提了很多无礼的要求,踢了景鹤年好几脚。
她想让景鹤年揍她一顿。
结果景鹤年没说什么,很温柔地望着她,坦白身份,跟她说抱歉,说他撒了谎,他就是鹤游之,是她大哥,还让她不要害怕。
孙小笋见势不妙,力挽狂澜,解开当年误会之后,见他咳嗽,主动割腕放血。
景鹤年来不及拦,伤口也并未愈合,在景鹤年给她包扎的功夫,伤心地说她是不是没用了,并疯狂暗示景鹤年利用自己。
景鹤年揉揉她的头。
那条凶悍可怖的巨蛇,也亲昵地蹭了蹭小笋的脸。
他说:“唤醒你原本体质的方式太过残忍,我不舍得。”
他还说:“我如今在九幽还算有些势力,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追杀,只能借你的力活命的可怜人。”
他继续说:“小笋,你安心修养,天塌下来大哥顶着,你不必忧心。”
孙小笋呆呆地望着景鹤年。
景鹤年似乎是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笑了下。
“你放心,从此往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人再敢来伤你。”
孙小笋:……
谢谢。
不必,真的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