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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错特错。

他直勾勾地盯着水镜,死活也想不明白,传闻中冷血无情,只以宿主本能为生的千象,为什么会去讨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千象可以完美地按照猎物本来的方式生活,直到遇见下一个猎物。

而傅停,从小就是绝情道的好苗子,只对修炼感兴趣,万物情爱于他而言不过是浮尘一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按照傅停的性格,别说谈恋爱了,别人和他多说几句与修炼无关的话,他都觉得不耐烦,怎么可能去追求小笋?

要么是洞府主人动了手脚,要么是千象并未完全悟透傅停的性格,模拟出的样子,自然也有很多漏洞。

封桀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看洞府主人追杀小笋时那狰狞可怕的样子,弄千象出来,就是为了和小笋谈恋爱?

怎么想都不可能。

封桀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推理。

千象喜欢嗅闻人类情绪的味道,情绪越丰富,它们就越爽。

这也是它们喜欢复杂的人的原因之一。

那问题又来了。

小笋什么事都写脸上,再好懂不过的一个可爱小女孩,千象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封桀眉头拧成了麻花。

千象这几日在小笋面前大献殷勤,解决境内危险对它来说轻而易举,而被他庇护的小笋自然也是安然无恙。

众人在水镜前看了三天三夜,头发掉了好几撮,也没想到把她带回来的方法,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去处理堆积了三日的峰内事务。

封桀是甩手掌柜,没什么事,之后十五日一直呆在议事阁,研究千象的行为逻辑,试图找到破绽,看看能不能利用它,把小笋带出来。

小笋不止一次地问过千象离开秘境的方法。

千象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转移话题。

后来小笋看出他的隐瞒,也不再问,只是自己默默琢磨离开的方式。

孙小笋问灵虎能不能带她走,灵虎刚要点头,瞥到小笋不远处的千象,便僵硬地移开视线,蔫巴巴地离开。

孙小笋给小花仙们种了几天的地,打好关系后,又去问她们。

小花仙疯狂对着她身后使眼色。

孙小笋回头。

千象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手里捧着鲜艳漂亮的各色花朵。

在孙小笋惊愕的目光下,塞她怀里后,又跟鬼似地飘走。

再一转头。

小花仙全藏进花瓣里,瑟瑟发抖。

孙小笋试了一圈,最后将希望寄托于琉璃猫。

琉璃猫回了趟家,经过修养,此刻状态已经达到全盛。

带小笋离开不是问题。

然而有千象在,它只能在附近徘徊。

每次想要接近,就会被千象的影子撵走。

狼狈逃窜,好不凄惨。

封桀看得心里沉闷。

千象现在对小笋抱有莫名的兴趣,所以还愿意宠着她。

若是哪天彻底失去兴趣,像小笋这种人它是不屑于吞噬的。

可能性更大的是将她撕碎。

封桀的担忧,很快就成为现实。

孙小笋去河边钓鱼。

河面波光粼粼,小笋挽起裤脚,手里抓着千象给她削好的叉子,专注地盯着河面。

河里的每一条鱼都有两米多长,河面够宽,河流湍急,水的颜色是沉郁的黑色,看上去颇为不详。

是千象延缓了河水的流速。

不然小笋可能会在踏进河流的瞬间,就被冲到悬崖去。

噗嗤!

水花飞溅,孙小笋的叉子恶狠狠插入水面,鱼叉敦实的手感让她眼睛发亮,双臂用力一抬——

没抬起来。

孙小笋像是下意识地往河边看去。

千象和她对视。

下一秒,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形似游龙的大鱼,被孙小笋轻松举起。

影子托举着鱼身。

孙小笋将鱼叉到岸上,借着阳光,打量它身上五彩斑斓、格外耀眼的鳞片。

“好看。”

孙小笋指挥黑影,让黑影剃掉鱼鳞,还让它去做烤鱼。

而她则在鱼鳞堆里挑挑拣拣,找出两个最大最漂亮的鱼鳞,用鱼骨在上面穿了个孔,又用编织好的藤蔓穿过去,做成了一个带着古朴美感的项链。

鱼鳞触手温良,透着玉一样的质感,对着阳光看,小指指节厚的鱼鳞中间,像是有波浪翻滚。

孙小笋给自己戴上后,将另一条给了千象。

千象迟迟未动。

孙小笋奇怪地看它一眼,无奈叹气,走过去,亲手把项链挂在千象脖子上。

“你真是被黑影惯坏了。这点小事,怎么都不愿意动手?”

千象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鼻尖萦绕的酸涩气息更重。

他垂眸,平静道:“你不开心。”

明明在笑,闻起来却是酸的。

孙小笋叹气,掀起眼皮骄横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出去。”她抿唇,又委屈,又没办法的样子,碎碎念道:“我的朋友们肯定要担心死了,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还有景……”

她的声音渐弱,最后一个字几乎被她吞了回去,就连千象也没听清。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严肃道:“你怎样才能让我离开?我还有事,不能一直呆在这里陪你。”

千象说:“我想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孙小笋直接道:“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最喜欢你,这样可以了吗?”

骗子。

闻起来依旧是酸的。

如果放她离开,她真的会开心吗?

千象说:“行。”

正努力烤鱼的黑影,被千象召回。

黑影在地上铺出一个标准的圆形,吞噬了所有颜色,如同深渊。

影子像水一样沸腾,冒出许多泡泡。

当泡泡破碎,影子逐渐染上颜色。

喧闹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

俯视视角的玄霄宗正门,出现在框中。

千象望着小笋:“走吧。”

封桀一愣,一拍桌子,立刻蹿出议事阁,御剑飞行,不过数秒,便冲至玄霄宗门口。

黑色的洞,正悬在宗门上方。

地面的弟子、百姓和商贩,都忍不住往上看。

“这是哪位修士,在试验自己的新法宝?”

“我看更像是斗法。”

“玄霄宗的传送秘法素来有名,平日都是开在地上,这次怎么挂在那里?”

“黑洞洞的,像皮燕子。”

“啊???你礼貌吗!!!”

众人议论纷纷。

封桀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与否了,眼下是把孙小笋弄出来的唯一机会。

流紫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眼见着就要撞入洞中,封桀手持芭蕉鼎,已经做好了在进去瞬间,再用鼎把自己和小笋传回来的准备。

在即将触碰到黑洞之时,洞口骤然消失。

封桀惯性地蹿出数米,心道不好,风驰电掣地冲回议事阁。

原本和谐安宁的画面,此刻剑拔弩张。

千象掐着孙小笋的脖子,把她举起来。

就像小笋叉起的那条,已被影子拨筋抽骨的龙鱼一样。

他也对着阳光打量她。

千象一开始没太用力,怕她难受,还特意用影子托着她的脚。

后来发现,他越用力,那股迷人的、清爽又甜美的香气,便越浓郁。

他于是撤掉影子,加大力度,少女脆弱的颈项,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孙小笋泪流满面,绝望又痛苦地挣扎着,抓挠他的手背。

愤怒、憎恶是辣的,伤心、

失落是酸的,这两个味道千象都不喜欢,它只爱甜。

千象蹙眉,机械地歪了歪头,迷惑地盯着她。

说要送她出去,她表面开心,说着好话,闻着却是酸到发苦。

现在被他虐待,濒死,味道却像人类常说的蜜糖,回味悠长。

她……在狂喜?

千象第一次对自己的鼻子产生质疑。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鼻尖,见孙小笋快没气了,便把人放下,半蹲在她身边,喂了她一颗丹药。

脖子上青黑发肿的指印渐渐消失,小笋睁眼,两人对视,小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脖子,又急又快地推开他,踉跄着起身往树林深处逃。

……更甜了。

千象的兴趣前所未有地高涨,他跟了上去,小笋慌不择路,竟被他逼至悬崖。

孱弱的少女怒视他,“你何必不痛不痒的戏耍我!有种就废了我丹田!让我筋脉尽断不得好死!”

她看着很有气势,然而微颤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似乎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微微转头,看了眼悬崖,悬崖下深不见底,刮脸的崖底风吹上来,吹得她身形微晃,险些摔下去。

孙小笋慌张地往回走了几步。

而千象也被那复杂诱人的甜香吸引,不紧不慢地靠近她。

退无可退。

孙小笋一咬牙,默不作声的冲了过去,想像之前一样从他的空隙中穿过去。

影子抓住了她。

无数细小的声音嬉笑着重叠。

“我的。”

“好甜好甜好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千象再次抓住她。

孙小笋咬着牙,眼眶发红,眼中蓄满眼泪,却强撑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好甜。

千象碰了碰孙小笋的脸,“你很开心吗?”

眼泪刷地成串往下掉。

千象点起一滴新鲜的,放在舌尖品尝。

扑通。

他瞳孔猛地缩紧,清冷绝尘的少年,失态地半弯着腰。

好好吃。

好甜。

喜欢。

他像是抱着蜂巢不愿撒手的熊,双目猩红,再一次捏住了孙小笋的脖子,想要让她痛苦,并榨取更多这他压根理解不了的愉悦。

“你,有种,毁了我丹田,让我,咳……”

孙小笋一字一字地重复,后面的话却因为千象掐得更紧,而被迫咽回去。

不够。

尝过那前所未有的甘甜后,此刻的香甜已经远远不够。

千象探究地望尽孙小笋的眸中。

翻滚的愤怒与痛苦之下,似乎藏着一片平静的海。

——毁去丹田,筋脉尽断?

是威胁挑衅?

不。

是提示。

千象这个笨孩子,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松手,孙小笋瘫坐在地,捂着胸疯狂咳嗽。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额顶,向下游移,最终虚虚地点着她的小腹。

“这里?”

孙小笋没说话,满脸的恐惧,像是吓得说不出话。

浓郁的甜香几乎要迷醉了他。

千象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思考于此刻的它而言已经是过分奢侈的东西。

它想要更多……更多……

在它指尖还孙小笋接触的刹那——

砰!

一声炸响,玄机老人用十年修为凝成的水镜炸了!

封桀悚然,浑身汗毛直竖。

完了!

第29章 代价景鹤年的黑化值,坐火箭似得往上……

完了!

张翎出现后,一巴掌几乎把千象拍死,孙小笋连忙在心声中对张翎大喊:“爹!我没事!”

张翎火速飘到小笋身侧,孙小笋躺地上装死,“爹,水镜能不能劳烦您关一下。”

张翎托起小笋的身体,没好气道:“我出来的时候就关了。”

小笋睁眼,双眸明亮,见不出半点被折磨过的阴暗沉痛。

张翎碰她脖子上肿起的伤,眸色微沉,“你没事?若不是我醒得及时,日后你别说修炼了,连个健康的普通人都当不了。”

孙小笋起身蹦了两下,示意自己没事。

又往身上甩了个治愈,凑过去让张翎看伤,“看。”

张翎一愣。

光洁的皮肤上,骇人的恐怖掐痕尽数消失,小笋声音亦没有被掐时的喑哑,清脆如往常。

张翎抬眸,握着孙小笋的手腕,将灵气渡进去顺着筋脉晃了一圈,发现她确实健康,几乎是有些震惊了,“怎会如此!”

孙小笋摆摆手,刚要说话,衣摆一角被轻轻牵了下。

拳头大的小黑斑,在孙小笋的注视下,把自己捏成平面琉璃猫。

黑黢黢的小猫肚子上,横竖撇捺地写着一个字——

喵。

明明只是个纸片猫,连叫都不会叫,孙小笋却被萌得肝颤,伸手去碰那那片黑色阴影。

黑影顺着她的手指,快速地游到她耳后,把自己缩成小痣般大小,乖乖地呆着,一动不动。

孙小笋似有所感地碰了碰那个地方。

张翎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千象最喜复杂之人,看来,它已经对你情根深种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被他打成这个模样的情况下,忍着对他的恐惧,往小笋身上爬?

他一直以为小笋表里如一,单纯善良,没什么天赋,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真是大开眼界。

没成想,自己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有人泄露了他在这里的消息?

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便把人送来,想要骗取他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宝?

欲擒故纵。

还挺会装。

也是。

他这样一个大能神魂,若能心甘情愿地听命于她,不仅宝贝,他的人脉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能有这般心计,恐怕是个披着少女皮的老妖精。

张翎觉得恶心。

但是没有动手。

姑且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伎俩。

孙小笋察觉到张翎情绪上的细微变化,隐约感觉到一丝杀气。

她假装全然不知,掀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又抽出那把破烂不堪的剑,在小臂上割了一下。

剑锋太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孙小笋只好把剑插回去,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翎冷着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顿了下,又问:“你在找什么?”

孙小笋没回答,只说让他等一下。

这回彻底吊起了张翎的好奇心,也忍不住往地上看。

阵法?

不应该,附近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

丹药?武器?符箓?

此地干干净净,花草繁盛低矮,没有藏下这些东西的可能性。

刚刚她为什么在胳膊上划一刀?

知晓自己已经暴露,想用苦肉计,借着这副少女皮囊,获得他的分毫怜悯吗?

金骨玉扇啪地一声打开,遮住张翎难以掩饰的不屑。

张翎心想:那她可太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找了一圈,小笋终于俯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块尖锐石片。

她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一下,疼得嘶了一下。

张翎并不意外,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讽刺。

却见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孙小笋仰头,对怔楞的张翎说,“爹,你瞧,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又划了一下。

这次用的力气更大,不光光划破皮肤,甚至连下面的肉也受了伤。

说是皮开肉绽也不为过。

张翎曾面无表情地拿鞭子抽得人血肉翻飞,白骨森森。

按理来说,应该对眼前的这一幕没有感觉。

可他的心,却莫名抽了一下。

像是有人突然抓紧了他的心脏。

他恍惚间想起初恋跟他说,决定改修无情道的那天。

孙小笋使用外挂“心痛模拟器”和“治愈三级”,前者给张翎,后者给自己。

她留意着张翎的表情变化,又划了一记,并将心痛模拟器的等级上调。

张翎呼吸一滞,眼眶发红。

她又要伤害自己,立刻卷飞了她的石头。

而后不顾形象地半蹲,脸埋在膝盖处,脊背微微发抖。

那瞬间的心痛,仍带有后韵。

这次的回忆,是初恋对他一剑穿心。

她说着他妨碍自己修行,动她道心。

年少时受的情伤,他养了快三年才好。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张翎现在也顾不得什么阴谋什么批皮老太婆,情绪低落得什么话都不想说。

孙小笋见好就收。

她蹲在张翎身边,轻轻拍他的肩。

心痛模拟器的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大一点。

介绍上说,对多愁善感、情绪丰富之人使用,效果更佳。

一共有十五个档位,孙小笋只调到了二挡。

没想到对张翎的影响这么大。

而她自己用的时候,直到五档才有微微的痛感。

幸好她比较谨慎地循序渐进了。

孙小笋在第五档时,想到的是自己带的爱豆悄悄找了金主并恋爱。

后来金主有了新欢,爱豆一怒之下把两人的亲密照放到了网上。

金主也怒了,两人掰扯了几周,不知怎的又和好。

最终金主金屋藏娇,让爱豆退圈回去做家庭煮夫。

而那些私密照片在“专业人士”的修复之下,换成了她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带人,也是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要不是她妈是比金主更大的资本,恐怕这次真就吃了暗亏,永无出头之日了。

张翎活了这么长时间,阅历丰富,经历的离别苦难自然也多。

再加上仙域这合理杀人的自然环境,恐怕经历的残酷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孙小笋把心痛模拟器挪到“慎用”分区。

过了一会儿,拍了拍张翎的背,问道;“爹,你怎么了?”

心痛的余韵过去,张翎收敛情绪,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所谓的妖女没解决呢。

也许不是妖女。

他直觉向来准确。

对于真正的不轨之徒,他是不会心疼到如此地步的。

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与普通人全然不一样了。

他轻咳一声,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哭得狠了,瓮声瓮气道;“让我瞧瞧你的胳膊。”

孙小笋听话照做。

原身本来就瘦,即使重生后好吃好喝的,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十四年缺失的养分立刻给补充回来。

受伤的那条胳膊瘦弱得像是一折就断。

新鲜的血液还留在上面。

张翎又有点难受,咬着唇内的软肉,打湿手帕,给孙小笋擦胳膊。

血液之下的皮肤,光洁如初。

——怎会如此?

就算是金丹,也不可能复原得这么快。

张翎蹙眉,灵气再一次探进孙小笋身体里确认。

丹田空空,灵根冗杂如毛线团,经脉的强度比普通人还弱一点。

张翎百思不得其解。

孙小笋看着张翎,想了想,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爹!我知道了!”

张翎正在检索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个和小笋相似的例子,敷衍道:“说说看?”

孙小笋:“我是不是血脉觉醒了?”

张翎:?

孙小笋比比划划:“我既然是妖与人的后代,身体里必然留着妖血,只是过去人的力量压过了妖的力量,故而不显形象。”

“如今我一脚踏入仙途,妖血受到滋润,压过了人的,自然会以妖的方式生长。”

“其实想想看,在我修炼之前,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比别人更快。”

“怪不得那些灵兽都与我要好,毕竟是同类,亲近一些也正常。”

孙小笋越说越确信,忧心忡忡道:“爹,再过一段时间,我是不是就要变成小草了?”

不等他回答,她神情恍惚,出神道:“听说妖精即使承托仙人分魂,成人后性别却是不确定的。”

“您……”孙小笋小心翼翼地抬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孺慕之情,“也许是我娘。”

张翎:……

他胡编乱造的身世,竟真能一一套中她的经历。

要不是有诅咒在身,他也难免恍惚,是不是真的分魂出去,还生了个娃。

他挥散脑中无关的想法,问道:“小笋,你可否打开识海,让我看看,你的过往经历?”

他这话其实也是带了点试探的心思。

若是她真的有鬼,肯定会百般推拒。

毕竟,没有人的记忆,能在半神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做手脚。

孙小笋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我该怎么做?”

张翎心情又好了一点,温和道:“抱元守一,集中精神。”

孙小笋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抱元守一集中精神是什么意思。

只好简简单单闭眼,并拉出之前没看完的电视剧继续看。

普通人不知识海,即便是刚刚筑基的修士,也能随意侵入。

一旦修炼,有了识海的概念,便会不自觉地升起防备,禁止其他人闯入。

即使允许,也会下意识地推拒,想进去,也不会太顺畅。

张翎毫无阻碍地闯进她的识海时,心中的愧疚更甚。

小笋竟然如此信任他,真正做到了全不设防。

而他呢?

不仅误会她别有所图,还起了杀心,险些弄死她。

怪不得他看小笋受伤,心情会那么低落。

原来是预感作祟。

幸好,幸好。

张翎对小笋的喜爱与信任更甚,抱着“一定要弄清楚小笋异常原因”的严肃想法,开始接收她的记忆。

孙小笋时刻沉浸式扮演虐文女主,根本不怕被查。

姚念轻那段就更无所谓了。

占据了小笋身体的恶毒女配,不舍得放弃自己身体,使用小笋的神秘力量,将自己安置好后,进入玄霄宗并陷入沉睡,随时准备夺舍——

这不是很正常?

孙小笋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

她怕姚念轻事件再次发生,对所有重点关注对象,都做了标记。

只要关键数值发生变动,就会立刻对她发出警报。

而此时。

景鹤年的黑化值,坐火箭似得往上窜。

本来就高,现在更是笑傲群雄。

她颇为欣慰地看着数值,就像在看唱跳rap全面发展的潜力爱豆。

好好好,坏点好。

最好坏得刚打个照面,就囚禁、折磨、虐待她。

对她虐身虐心,施行精神pua,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榨干她的全部价值,抛弃她如抛弃抹布般,才好-

与此同时。

客栈中枯坐三日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摩挲着撕掉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又换了一副皮囊,比起之前暗搓搓的阴鸷狠辣模样,这次的身体要显得更加端方。

他之前和小笋有过约定,每月在这家客栈见面,若是有事无法相见,只需留信一封即可。

怕小笋不认他,他还特意找了画皮师,专门定制一幅服帖的面具。

他把玩着昂贵的面具,指尖拂过唇角。

没有人,也没有信。

纸鹤说,小笋死于境中。

炙热的火焰凭空出现,将面具吞噬殆尽。

他眼底火光明灭,唇线弧度冷漠。

随后突兀地笑了声。

他知道玄霄宗藏污纳垢,为了捧出一个有望飞升的天才而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没有想到,戚一厌竟能为了李穆修做到如此程度。

不仅害他,连一个还未发芽的种子都不放过。

面具燃烧殆尽,空气中弥散着奇怪的肉香。

他清理掉自己在此处停留过的所有痕迹,转身离开,回到九幽。

泡在血池中,景鹤年突然想到那个哭得丑兮兮的小姑娘。

叫他大哥,还给他灵石,天生亲昵,生怕他过得不好。

血池沸腾。

他缓慢地沉下去,口鼻浸润在血液之中。

小笋……

我会连着你的那份一起。

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第30章 新章喜+1危!精神状态危!

张翎看完小笋的全部经历后,从她识海里出来,再看她时,眼神完全变了。

像在看一只绚丽多彩浑身冒着镭射光线嘴里还大声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可爱咩咩羊。

小笋的记忆有一大片的空白,正如她所说,自己莫名其妙地失忆,醒来后便出现在秘境,再之后就遇到姚念轻。

他本以为小笋所说的什么“天资卓越”“未来可期”,不过是宗门之人好心的托词。

没想到是真的。

他那个时代,灵气充裕,天才只要努力修炼,就能飞升。

百年内至少能飞四五个。

现在不同。

修士的水平不仅大大下降,飞升大能的传承,也像被神隐般,鲜少有人能发掘。

天道像任性的父母,阴晴不定,宠爱时,万物皆可飞升,资源取之不竭。

一旦将特别的宠爱收回,修士们只能紧巴巴地靠着之前的积累过活,并期待一个能唤醒父爱母爱的天选之子,让他们也能喝一口粥。

而小笋,似乎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人。

张翎本来只是想把小笋当女儿养。

小孩子嘛,开开心心的就好,有他撑着,他能让小笋快乐一辈子。

但此刻竟然诡异地热血起来了。

尚且年幼的、身世复杂的天选之子,周围群狼环伺,表面上众星捧月,实则危机四伏——

无论是正在沉睡的、暗自修习夺舍之术的姚家真千金,还是身世神秘,一看就对小笋图谋不轨的男人,亦或是她警惕着的李穆修。

他们都将成为小笋成神路上的森森白骨,不甘又怨恨地,看她一步一步,登上至高神座。

张翎心中情绪再难自抑,蹲下来,一把按住小笋的肩膀,眼睛里似乎有热烈的火焰在闪烁。

“小笋!你放心!我张翎日后必将竭尽全力,将毕生所学全部教授于你!”

他激动得甚至眼眶发红,眼里隐约有水光闪烁,郑重地、一字一句说:

“小笋!”

“你、必、成、神!”

孙小笋也快哭了,两人情绪激动地抱成一团。

天高气爽,不知名的灵兽似乎也被此刻的氛围打动,仰头高呼,霎时间百鸟齐鸣,风声瑟瑟,花草乱舞。

天地动容。

仿佛一个辉煌的时代,正在拉开帷幕。

孙小笋真情实感地想:

人生。

易如反掌。

但她是虐文女主。

任务要完蛋咯-

孙小笋和张翎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先前太过张扬,虽然因此取得了前辈们的赞扬和期待,但树大招风,亦有许多人瞧我不耐,只想除之后快。”

“剑神的徒弟李穆修,对我百般殷勤,我直觉不舒服,他看我时,好像在看某种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修炼已久,积蓄深厚,剑神又对他颇为宠溺,我若是与他针尖对麦芒,恐怕不好。”

张翎突然道:“你怕了?”

孙小笋笑:“怎么可能?”

“我只是觉得,穆修师兄身上有许多疑点,我想具体查探,示弱或许是我目前最好的方法。”

“敌明我暗,才能更好地把握时机。”

孙小笋目光坚定道:“更何况,我如今有您为我撑腰,我更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去做了。”

张翎欣慰地点点头,越看越觉得喜欢。

已经将自己摆在随身老爷爷位置上的张翎,并不准备因此接管小笋的人生。

他是个飞升失败的修士,他没资格。

“你且自己看着办,我以后只管你如何修炼,你若是有事拿不准也可以来问我。”张翎想到自己一路上遇过的恩师,顿了下,又说:“你若是想让我管得更严格一些,也不无不可。”

孙小笋笑,亲昵地抓着他的指尖,睁着一双纯粹的剔透的鹿眼看他,“现在就很好了,爹爹。”

“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小笋点头。

张翎重新藏在小笋身体里,刚要带她出去,却被叫住。

“等等!”

张翎:“怎么?”

张翎已经把洞府里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装进了小笋的天阶须弥芥中。

须弥芥子里开辟一方小天地,灵山走兽,钟灵琉秀,几乎等同于一个小秘境。

孙小笋飞快地取了把匕首出来,二话不说就要往自己身上捅。

吓得张翎心脏只抽抽,“别动!”

孙小笋停下,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无辜道:“咋了。”

张翎温柔地取走匕首,叫来灵虎。

灵虎乖乖伸爪,张翎在它爪尖尖上划出一个巴掌大的伤口。

新鲜的淡蓝色虎血汩汩流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小血球。

等血球滚到人头那么大,张翎才停止取血,问小笋:“何必伤害自己?这些血够不够?”

知道小笋的扮惨计划后,张翎就可以轻易地推测出小笋行为的意义,并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在秘境里,受伤流血再正常不过,太过干净,反而令人生疑。

演不出“丹田尽毁,筋脉寸断”的效果。

小笋点头,“够。”

张翎治好虎子的伤,拍拍它的头让它走,然后把刚刚擦过小笋血液的手帕,扔进浅蓝色的血球中。

血球瞬间变为红色。

小笋心领神会地在衣服上割出数个口子,张开双臂看向张翎。

张翎将这些血,颇有技巧地往小笋身上泼,营造出被人捅了数十刀的感觉。

小笋惊讶地嗅了嗅,竟闻不出半点灵兽的气息。

她崇拜地望着张翎,“爹!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张翎骄傲挺胸,简单阐述了原理,又摸了摸小笋的头。

“不过是雕虫小技,爹爹更厉害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且学吧。”

小笋重重点头。

张翎钻回她丹田,兴奋道:“走咯!”

孙小笋躺在地上,熟练地演出“气若游丝、死里逃生”的脆弱濒死感,随后只觉眼前一黑一亮,森林草地的清灵白噪音消失,转成喧嚷热闹的鼎沸人声。

“哟!这儿怎么有个小孩?这是谁家的小孩?”

“咋浑身都是血?快快,叫郎中!”

“这身衣服……是玄霄宗的弟子!”

“这么多血,郎中恐怕无能为力,还是立刻送到仙门去吧!”

“阿大!别做包子了!快吧小孩送过去!再不送就晚啦!”

孙小笋被人抱在怀里,惨白着一张小脸,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偷偷勾起一抹笑。

过程曲折。

但结局是好的。

这届群众也给力,让她不必再想办法,又惨又合理地回到玄霄宗。

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

好起来了!

孙小笋打开灵感便签,看了一圈。

不错,很充足,挑挑拣拣,应该能弄出来一章。

虐文只更新了四张,虐文数值中,只见过数面的景鹤年占了大头。

孙小笋接着往下编。

她手速飞快,一连写了六章。

从自己入宗后被人追捧开始胡编乱造。

真的很喜欢她、想要和她亲近的追随者,扭曲为受到家族的指使,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她当朋友。

那些因她而有所感悟的师长,课堂中一骑绝尘的表现,统统略过不写。

小说嘛,主打一个突出重点。

每章三千余字。

在玄霄宗内的日常生活,只写了两百多。

进入秘境,遇琉璃猫,哄骗入高阶危险秘境,死里逃生足写了三章。

剩下的三章,全是顶着傅停皮的千象凌虐她的具体描写。

孙小笋写得狂性大发,精神极度亢奋。

只捅十几刀怎么够?一百刀?不够不够!一千刀?不够不够不够!

那就让黑影变成无情的捅刀机器好了!捅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这样就够了吗?

哈哈哈哈!不够不够!

虐身虐心是一对双胞胎,她怎么忍心拆散?

少女情窦初开时遇见傅停一眼惊艳,有幸入他门下做外门弟子日日努力想得他漫不经心投下来的一瞥,只是叫她名字都会脸红心跳心满意

足,对修炼意义尚不明确的普通小女孩,暗自将傅停定为自己终身追寻的对象。

然而!

一次意外,让这个她的努力都成为泡沫。

一切都不可能了!

……

熟悉又陌生的、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面红耳赤的脸,在数日的折磨下,已然小笋成为梦魇。

她知道不能怪傅停。

要怪,就怪她柔弱无能,又拎不清。

是她自作自受。

她变成废人。

别说修炼,连生活自理都是个问题。

披着傅停皮囊的怪物,不知还有什么计划,竟喂给她一颗丹药,让她被捅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恢复原状。

然而被折磨到濒临崩溃的精神,却依旧危在旦夕。

她被传出秘境,破布娃娃一样顺手丢在热闹街市上。

好心的陌生人要送她回玄霄宗。

她张张嘴,想告诉他,自己不愿意回去。

她怕看见别人失望的脸,也怕看见傅停。

不如一死。

可她没有力气。

只好枯睁着一双失去高光的眼睛,漫无边际地想:

若是苍天有眼,能叫她重活一世……

她不会再以此贱命,奢念不属于她的东西。】

哈哈!

孙小笋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能管管她?管管她这个文学造诣极高的虐文天才?

有没有?

没有!

没有!!!

哈哈哈哈!没!!!有!!!

孙小笋颇为惆怅地在系统空间内,蹭了蹭自己干燥的眼角。

好虐。

好痛。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