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然你来？我退出。
“你是我爹。”
“我不是。”
“是。”
“不是！”
“爹！！！！”
“我都说了我不是！！！”
张翎猛地一拉袖子，拽着他袖子不放手小姑娘被弄得一个趔趄。
在他营造的梦中摔倒并不会痛，可张翎还是看得心里一咯噔。
小姑娘火速滚起，他刚要脱口而出的“没事吧”只好咽了下去。
……还挺灵活。
孙小笋再次拽住张翎，倔强难过地盯着他，“如果你不是我爹，又为何入我梦，还对我说那种话？”
张翎觉得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孙小笋泪盈盈地说，“你说我年纪轻轻谎话连篇，还要罚我——”
“倘若你不是我爹，怎么有资格初次见面就这么做？”
张翎哑然。
这……
好像有点道理。
孙小笋看着表情略
有松动的张翎，心想：亲爹如果不承担抚养义务当隐形人，等孩子大了再跑出来指指点点，那在她看来其实也是没资格这么做的。
只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
这几日过得太平白直叙，虐文可以说是写不了一点。
这哥们，来的真及时。
孙小笋眨巴着眼睛，无声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你为何不认我？”
“因为我太弱吗？”
孙小笋的语气急了几分，倒豆子似地，“爹，我如今十四，天赋或许不是顶尖，但教过我的师父都说我天赋卓绝未来可期，我不会一直这么弱！”
张翎哑哑哑哑哑然。
她？
十灵根？
狗屎一样的资质？
还天赋卓绝？未来可期？
那宗门的人还怪好的，扶贫式鼓励教育工作做得不错，这种瞎话都说得出。
到底是哪家这么误人子弟？
张翎有点生气地看着孙小笋，拿扇子戳了戳她的脸，“你师从何处？”
“我师父是姚念轻，当下在玄霄宗进学。”孙小笋仰头，“爹，你要来宗里看我吗？”
张翎更迷惑了，“玄霄宗？是乾州的玄霄宗？”
孙小笋点头。
就他所知，之前来境中的几个修士，有一大半都来自于玄霄宗，而忘忧境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想必玄霄宗的实力非同一般。
现在入门选拔的标准变了？还是外界已经拉胯到这个程度，连她都收？
不不，也可能是外门弟子，在宗内旁听，做些扫地倒水的活。
张翎想了想，又问：
“那你可曾认识傅停？他待你如何？”
孙小笋说：“认得，洐笙仙尊对我很好，这趟入境，还送了我许多礼物。”
张翎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孙小笋，“你莫要撒谎，那种人，你怎会认得？”
孙小笋抿唇，突然扔了他的袖角，后退几步。
不知为何，张翎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孙小笋瞪他，声音清脆：
“就算你是我爹，也不能这般不讲理，从一开始就说我是骗子，可我从来没撒过谎，认识就是认识，有什么好骗你的！”
孙小笋跑远一些，努力演出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躲在桃花树后面抠土。
抠了几秒，扭头对不远处看着有些呆的张翎大声上：“我不想让你当我爹！你不是我爹！从我梦里出去！”
张翎气笑了，却又觉得有趣。
你说认爹就认爹，你说不要就不要？
他张翎什么时候被这么嫌弃过？
张翎走到她身边，孙小笋脚边的地被挖出一个小坑，小坑的面积和深度还在增加。
张翎腹诽，他几百年前养的小土狗也喜欢到处刨坑。
小孩气性挺大，他不敢乱说话。
张翎知道自己长得人模狗样，平日里也很会讨好女人，只是这样一个小孩，还算不得女人，那些招数暂且用不上。
而他年轻时被人下过诅咒，一辈子不得真爱子嗣，必将孤独终死，自然是没有孩子的。
小孩喜欢什么？
张翎不自觉地回忆自己那几个当爹的好友，幻化出一只拨浪鼓。
正正好好出现在孙小笋面前。
张翎：“玩吧，莫要生气了。”
孙小笋：……？
张翎察言观色：“怎么？不喜欢？还是想要别的颜色？”
又有几只小拨浪鼓出现，或许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它们不约而同地摇了起来。
每一只的声音都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是用好皮子做的。
这样的鼓，若是只有一只，尚有把玩的价值。
十只加在一起，便只会让人觉得聒噪难听，让人心烦意乱。
孙小笋眼神死，“你若是不喜欢我，离开我的梦便是，不必如此折磨。”
张翎脸一红，轻咳一声，小鼓尽数消失。
他孙小笋身前，“抱歉，我已知错，只是想要补偿，不想你那么……不开心。”
孙小笋眼底又开始蓄眼泪，她抿着唇把脑袋别到一边，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你跟我都没什么关系，干嘛哄我？”
说完，又飞快地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谢谢你哄我，我原谅你了。”
张翎心头发软，忍不住揉了揉孙小笋的头发。
孙小笋没有躲，垂眸任他摸，张翎把手撤开时，她还巴巴地看着，小心又期待地问：“这就好了么？”
张翎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水。
或许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太听话的小孩。
罢了。
爹啊娘啊的，他都死这么久了，就算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又能如何？
养女儿，又不是养徒弟，他的女儿只需要幸福健康就好。
资质、心性、潜力都无关紧要。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爹爹给不了的？
张翎飞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
孙小笋谨慎地观察他表情。
看他脸上的慈爱越来越浓厚，孙小笋不仅迷惑，而且痛苦。
大哥。
你人这么好吗？
你作为大能、洞府内那么多宝贝的主人，立场就这么不坚定吗？
不怀疑她在演戏？不怀疑她是为了他的财产才抱大腿叫爹？
这么突兀的设定，不再考考她，再推拉一番发发脾气，就接受了？
她的苦情戏刚把帷幕拉开，你三下五除二又给拉上了？？？
孙小笋想到毫无进展的虐文进度，扁了扁嘴，真有点想哭。
张翎凑过来，小心地用手绢蹭了蹭她眼尾。
“我突然想起来，你也许真的是我女儿。”
孙小笋别过头，垂死挣扎，“不一定。”
张翎含笑叹气。
都怪他，之前说话没有轻重，把小孩惹生气了。
他拍拍小笋的肩膀，绞尽脑汁地圆场，“七百多年前，我因雷劫而死，骨血化为灰烬渗入大地。”
“那片土地受我恩惠，花草树木得我分魂，能够化形成人。”
“一旦成人，必然诞生七情六欲，陷入情爱也是预料之中。”
“我嗅到你血脉中细微的妖气，正与我同源同脉，我一开始出言不逊，只是觉得奇怪。”
“后来我调出分神记忆，这才知晓，原来你真的是我孩子。”
张翎适时地露出几分悲伤。
“让你受苦了。”张翎唏嘘不已，“放心，以后我会学习，怎样做好一个爹爹。”
孙小笋：……
好。
编的好。
这本虐文你来写吧，我退出-
琉璃猫狂舔孙小笋的脸。
它已经睡了两个回笼觉，小笋还没醒。
估计是做了噩梦，眉头皱得很紧，口中不断发出梦吟。
琉璃猫连忙凑过去听。
按照它对人类的理解，做了噩梦最好不要随意叫醒，尤其还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中。
而且小笋还是修士。
很容易走火入魔。
但是如果对症下药，根据他们的梦境，在外界施加干扰，用一种温和的方法唤醒他们，就不会有负面影响。
小笋的梦话很清晰易懂。
她只说一个字。
“爹……”
琉璃猫在人间多年，比起其他妖兽来说要更通人性，听小笋这么说，立刻脑补了一大堆场面。
她其实挺可怜的。
其他小朋友都成双结对地进入秘境，只有她自己落单。
修仙世家本就排外，更别提像小笋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在宗门的日子必然要比常人难过很多。
还碰上了它这个别有所图的坏灵兽。
要不是她身体里带着连她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恐怕早就被它弄死了。
明明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坏猫！
琉璃猫越想心里越难过，狠狠地把自己批判了一番，看孙小笋还在念，凑过去，猫嘴里发出人的声音。
还是格外粗犷的男声。
“乖孩子，别怕别怕，爹爹来啦。”
“醒一醒，爹爹给你买了好吃的糖葫芦。”
“再不醒，爹爹就都吃光光啦！”
琉璃猫的声音，同步到孙小笋的梦境里。
张翎说了很多好话，才让孙小笋重新决定认他当爹。
正当二人父女情深时，一道声音突兀出现。
层层叠叠扩散开来的巨大声波，神圣庄重，有如梵音。
“爹爹来啦！”
张翎目光不善地仰头。
天空处出现投影，孙小笋躺在冰面上，琉璃猫在她耳边，撅着屁股反复重复：
“我是你爹！爹爹来看你了！快醒醒！”
张翎冷笑，“放肆，什么猫三狗四，都敢认我女儿当爹？”
他一挥手，冰面骤然爆发出蓝紫色的光，这些光仿佛有了生命，游蛇般游向琉璃猫的方向。
正在看着水镜的众人，神情慌乱起来。
这阵法他们闻所未闻，然而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光线亮起之处，冰面尽数崩溃，细小的裂纹逐渐蔓延。
千年玄冰怎可能这样容易被轻易粉碎？
小笋有危险！
他们死死地盯着画面，唯有李穆修笑出了声。
他阴阳怪气道：
“没关系，小笋是天选之子，必然可以化险为夷。”
“别说区区致命大阵了，说不定她一睁眼，洞府主人都要把所有宝贝双手奉上呢。”
话音刚落。
蓝紫色的光停下。
孙小笋睁眼。
张翎并未显露身形，面对着孙小笋挥了挥手。
十五个天阶玄虚戒指，围着孙小笋排了一圈。
洞窟被封住的冰层尽数破裂。
无数或金光璀璨、或质朴无华的天材地宝，纷纷朝她飞来，没入戒指之中。
议事阁安静得针落可闻。
大家看向李穆修。
李穆修：……？
第26章 英雄关李穆修是不杀不行了。……
李穆修是不杀不行了。
孙小笋看着不断涌入的天材地宝，麻木地想。
“事与愿违”buff在身上多挂一天，她的痛苦就要多一寸。
这样下去，说不定不用外挂，都能被喂到飞升。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她作为虐文女主肯定是不要的。
张翎看着孙小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怎的还是不开心？”
孙小笋垂眸，感受着这十五个戒指和自己的联系，一一摸过去，只是感受一番，再抬眸时，神情坚定正直。
“我不能接受这些。”
张翎一愣。
水镜外的玄霄宗长老们亦是一愣。
孙小笋将灌满了宝贝的戒指，交还给张翎。
“这些是你经年累月收集的天材地宝，自是废了不少心血和努力，而我天资愚笨，即便是继承了这些宝贝，也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余地。”
孙小笋声音小了一点，“甚至……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逻辑是通的。
若是真能因此招惹一众坏人，孙小笋不仅要把这些宝贝带走，还得得寸进尺地让张翎带他去找他朋友的洞窟。
只是buff在身，孙小笋不敢这么想，多想多错。
而且张翎想要跟她一起离开，有他这一层关系在，遇到危险而无法解决的几率，接近为零。
她是虐文女主，不是爽文女主，也不是黑化流龙傲天。
所以还是算了吧。
张翎没想到小笋会这么说，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哦？你知道他们在看你？”
孙小笋后背一凉：“什么？”
张翎：“应该是玄霄宗的人吧，从你入境开始，就一直在看了。”
孙小笋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她没要！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得了这么多宝贝，凭她现在在玄霄宗的风评，不得被更严密地保护起来？
别说虐身虐心了，就连打个喷嚏也会被视为祥瑞。
孙小笋回忆起自己在玄霄宗上课的日子，在心中默默放了个安详闭眼的表情包。
张翎看孙小笋紧张的模样，心中怜爱更甚。
恐怕是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才养成如此谨慎的性子。
他凑过去拍拍孙小笋的头顶，颇为霸气地一挥手：
“你放心，有我张翎在，我看哪个敢动你一根毫毛？”
孙小笋两眼一黑。
与此同时，计上心头。
顺势瘫坐在地，低着头不说话。
她只要对李穆修起了杀意，buff影响下就杀不掉李穆修。
可如果别人想杀他呢？
张翎担忧地凑过来，“怎么了？”
孙小笋和张翎之间已有联系，她用心声和张翎说：“玄霄宗内，有人对我图谋不轨，只是伪装良好，我尚且不知他有何目的。”
“我不知他是否也在看，若是让他知道你的存在，知晓我得到如此多的宝物，日后再想揪出他的小辫子，恐怕要难上加难。”
“稳妥起见，爹，委屈你同我一演。”
孙小笋捂着唇重重地咳了几声，气若游丝地抬眸望向张翎，“我入洞以后，自认从未有过逾越之举，您为何……”
张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火速入戏。
融化后深入地面的无名游水钻出土壤回到地面，罡风拂过的瞬间又重新冰冻。
天地动荡，孙小笋一把抓起琉璃猫，疯狂地往外跑。
千年寒冰在后面追她，暴涨的冰潮凝成一个个尖锐冰柱，毫无疑问地，只要慢一点，就会被立刻刺穿。
最后被封在冰层中，永世不得超生。
森然可怕的声音在洞窟内回响。
“桀桀桀桀桀桀，我幽暝神君想杀人，还非要等你犯错？”
“蝼蚁小辈，受死吧！”
“桀桀桀桀嘿嘿嘿桀桀桀桀——”
孙小笋：……
看来张哥确实是憋坏了。
玩得比她还上头。
孙小笋的速度比起修士来说不算太快，她气喘吁吁地躲过一滴将要碰到她后背的水，刺人的坚冰险些要舔到她的脚跟。
琉璃猫哭着咪咪：“小笋，你是个好人，要不是我骗你来这里，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我妖力恢复了一些，或许可以帮你挡一挡。”
“走啦！”
琉璃猫决绝地跳下孙小笋的肩膀，带着赴死的勇气往水里跳。
孙小笋眼疾手快地捏住它的后颈，把猫揣自己怀里，边喘边笑：“乖乖待着，死不了。”
琉璃猫心脏重重一跳。
它仰着猫猫头，看着孙小笋的眼睛都快冒花花了。
虽然不合时宜。
但是现在的小笋……好帅啊！
张翎在孙小笋身边跟着，感慨道：“你的资质一般，体力倒是不错，若是想转而修体，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等出去后可以修修看。”孙小笋抽空说：“爹，这个程度好像不太够，能不能再危险一点？”
张翎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坚冰停下追逐。
身后没了冰层运动的咔嚓声，孙小笋又跑了两步才停下，她扶着膝盖，脸上还带着警惕和疑惑，以及一点劫后余生的放松。
张翎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看她演得如此出色，自己心底的某些恶趣味止不住地往外蹦。
“多危险？”
孙小笋：“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张翎笑嘻嘻：“好哦。”
又是一个响指。
崖壁上的宝石光亮尽数熄灭。
数秒后，一个略微年少沙哑的男声出现。
“何人在此？”
孙小笋：？
宝石再度亮起。
空旷安静的洞窟内，凭空出现一个乌发雪肤，美艳至极的少年郎。
若非那一身冷如冰雪的气势，压住了他过分漂亮的外表，看见的人只怕会将他视为风雪中诞生的精魅。
他的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手执一盏精巧莲花灯，朦胧的橙色暖光打在他的脸上，淡漠的眸中倒映着孙小笋的身影，这才有了几分人味。
孙小笋：？？？
孙小笋压住自己的尖锐爆鸣，哆哆嗦嗦地问张翎，“爹，你咋把洐笙仙尊弄来了？”
而且还是少年版。
原来他小时候，比长大了还要冷。
如果说现在的傅停，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而眼前的小傅停，则是从头冷到尾的大冰山。
光是被他这么看着，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真中央制冷机器。
张翎意味深长道：“你就说危不危险吧。”
英雄难过美人关。
同样的，美人也难过英雄关。
捏人时，张翎还想过要不要捏点他那个
时代的天之骄子。
然而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忍不住满脸嫌弃地放弃。
少年时期的他们的确风华绝代，可随着年龄见长，都变成了和他一样的老头子。
就算长得帅，他也没办法突破最后的道德防线，看着小笋和这些印象中的糟老头子谈恋爱。
想来想去，近百年来，进入洞窟的，好像只有傅停这小子还算不错。
配小笋还是老了点。
但是问题不大。
他在傅停的梦境中，窥见过他小时的样子。
此时正好能用得上。
张翎看了看沉默警惕的孙小笋，又看了看不染纤尘、清冷淡漠的傅停。
甜滋滋地笑弯了眼睛。
有趣、有趣！
少年少女情窦初开，正是需要陪伴游戏的时候。
小笋就算表现得颇为聪明通透，骨子里其实还是单纯的。
与其让她去外面被那些不知来历的坏小子蒙骗，不如在这洞窟里，好好体会一番恋爱的苦与甜。
张翎打了个哈欠，装作很困的样子，慢悠悠地围着小笋转了一圈。
“乖女，你且和他玩着，爹爹累了，先行休息，过会再来接你。”
说完，不等孙小笋回答，就一头钻进了孙小笋的丹田里。
孙小笋的问号直冲天际。
这是干嘛？
让别人看她和小傅停打架？
孙小笋保持着刚刚喘气的姿势，盯着小傅停，飞快地分析敌我实力。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估计也够呛。
据说傅停十四岁，就已经是元婴了。
她有外挂，但张翎告诉她玄霄宗的人正在观察她的表现，她就算有，也不能用得太明显。
不然等回了宗门，恐怕他们的溺爱和推崇就要更进一步。
这里的地形……自己现在能利用的东西……琉璃猫……
等等！
孙小笋突然截断自己的走偏的思路。
张翎不会真的让她受伤。
但她可以借此机会，让别人以为她受了重伤，筋脉尽断，丹田损毁，此后再无修炼之力。
经典！太经典了！
在顶级宗门选拔中一骑绝尘超凡脱俗的超级天才，万众瞩目、受人追捧的明日之星，一朝陨落，由云端堕入泥间。
曾经对她来说轻松随意有如呼吸的修炼，如今彻底离她而去，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回到正途，也无法满足其他人的期望。
她只能另辟蹊径，在一个雨夜，以性命为代价，求至臭名昭著的魔尊那里，想要重新回到那个耀眼的位置。
女主堕魔，此后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直到某日被恶毒男配或女配发现，强行要求她做一些过分的事。
“你也不想被洐笙仙尊发现，你是个肮脏卑劣的魔修吧。”
“他那个人，最爱干净。”
爽！！！
就这个虐文爽！！！
这虐文还是得她来写！！！
孙小笋精神矍铄，整个人意气风发，直勾勾地盯着小傅停。
小傅停平静地看了回去。
僵硬到极致的对峙，在孙小笋个人的思想转变中，逐渐变质。
她突然抬腿就跑。
急速行至洞口。
洞口外的小花仙看着她，颇为诧异。
热烈的阳光洒下，驱散了孙小笋在洞内沾的冷潮气。
灵虎提着个大脑袋，有几分得意地凑到孙小笋身边，蹭了蹭她。
蹭完以后，挑起眼皮，睨了那帮小花仙一眼。
看吧。
出来了。
活的。
小花仙噘嘴的噘嘴，跺脚的跺脚，生气之余又忍不住好奇地往她那边看。
灵虎嗅到小笋身上有它主人的味道，趴下来，示意她上去。
它知道怎么离开秘境。
主人心眼很多，想必她经受了很多磨难，此时正想和亲友相聚。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孙小笋在洞口站了一会。
一扭头，又重新跑了回去。
水镜外的几人，不知道第几次心头一颤。
轩辕澈看向李穆修，焦急道：“快说点什么，像上次一样。”
李穆修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小笋，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不会有事。”
心里想的却是：蠢货，这么急着找死？
那我就祝你经脉寸断，丹田尽废，一朝陨落，此后与凡人无异，以后只能生活在痛苦绝望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第27章 道侣你好礼貌
在孙小笋的后续剧情安排中，被傅停毁掉，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她当然也可以被境内其他危险事物伤害，只是效果不如小傅停好。
傅停是她预选的男主，伤于他手，她必然会对傅停产生负面情绪，只要看到他，就会回忆起自己在洞窟里的经历，进而想起自己从天之骄子，沦为地里泥尘的细节。
怕他，却又因为他强大美丽，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越想靠近，便越是难过。
矛盾冲突不就有了？还愁虐不起来？
这个废物，她当定了！
洞窟里的宝石光，变成了非常粉嫩的颜色。
孙小笋很有干劲地往洞里冲。
边冲边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明明脱险，为什么又要回去送死？
当然是因为她太善良勇敢了！
傅停对她很好，她也想回报傅停。
眼下出现一个和傅停长相相似的小傅停，而小傅停又对她没有攻击性，她总不能看他身处危境，却坐视不理吧！
没错！她就是这样一名阳光开朗、纯洁善良的热血女主！
孙小笋赶到时，小傅停还站在原处。
孙小笋先是远远地看了他几秒，而后才喊到道：“我叫小笋，你叫什么？”
漂亮少年的眼睫微颤，抬眸，毫无血色的脸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
“傅停。”
孙小笋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为了表达激动的情绪，非常细节地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你在从师于何人？又为何在此处？”
小傅停不带任何情绪地望着孙小笋，“与你无关。”
孙小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跑过去对小傅停老实地行了一礼，认真道：“洐笙仙尊，现在情况紧急，我无法解释那么多，此地极其危险，你我二人离开后，我再向您细细道来。”
孙小笋往前跑了两步，傅停仍留在原地不动，她折返回去，低声念了一句“失礼了”，然后抓着他的腕子，带着他一起跑了起来。
傅停看着孙小笋牵着他的手，看了一会，视线缓慢挪移到小笋的后背，面上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迷惑。
像是不解，她为什么要带自己一起走。
两人畅通无阻地到了洞外。
孙小笋看起来跑得挺卖命，实际速度比一开始要慢得多，给足了傅停攻击她的时间。
然而直到洞外，傅停还是没有任何行动。
灵虎正在扒拉一条蛇，见孙小笋出现，立刻丢掉喜欢的玩具，过来蹭小笋。
琉璃猫在一边不敢过来，只是委屈又可怜地看着。
孙小笋注意到后，便把它又重新揣回怀里。
傅停问：“你的灵宠？”
小笋摇摇头，“应该算朋友。”
傅停蹙眉，“你作为修士，怎能与畜生做朋友？”
灵虎露出虎牙，龇牙咧嘴地朝傅停发出低吼。
琉璃猫也呃呜呜呜，骂得很脏。
孙小笋拍拍灵虎和琉璃猫的脑袋，好声好气地对傅停说：“万物有灵，这里的灵兽、精怪都颇通人性，不可单单只用‘畜生’二字，就粗糙概括。”
傅停不慎赞同地转开视线，换了个话题，“你想同我说什么？”
洞口处的小花仙都在默默观察他们，孙小笋看了一眼，便带着傅停去到另一处僻静地方。
孙小笋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以及洞窟里发生的事情和经过，说说得口干舌燥，咂咂嘴，问他：“那您呢？您怎会在此处？”
傅停疑惑更甚，他缓慢地眨眨眼，不确定道：“我……”
孙小笋期待地看着他。
傅停垂眸，看向自己刚刚被孙小笋抓过的腕子。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他和小笋对视，确定道：“我来找道侣。”
他上前一步，望着孙小笋，依旧是很确定的语气。
“你来做我道侣。”
他观察孙小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这样做还是有些冒犯，聊胜于无地补充道：“多谢。”
孙小笋：？-
玄霄宗众人的心情，比小笋要严肃得多。
在小笋不注意的瞬间，“傅停”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异变。
过分白皙的皮肤表面，青色的筋脉鼓起，虫子似地扭曲移动。
暴涨的影子冲向背对着他的小笋，还未碰到，小笋回头，影子就缩了回去。
修剪得光滑平钝的指甲突然暴涨尖锐，在小笋看过来时，又恢复正常。
封桀若有所思道：“莫非是千象？”
千象的故事古已有之，传至今日，众说纷纭。
只有一条不变。
它只对复杂的人感兴趣。
一旦让它彻底看透猎物内心所求，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将猎物吞噬殆尽。
并化作那个人的样子，毫无破绽地替他活下去。
议事阁内很安静，柯澜皱眉，“若是千象，倒还好办，毕竟小笋心思单纯，它觉得无趣自会离开，可如果不是……”
封桀攥紧了拳头，沉沉道：“小笋恐怕又要凶多吉少。”
众人视线再次锁定李穆修。
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穆修抽了抽嘴角。
他已经不打算再让小笋当他的后宫之主。
这人变数太多，极其危险，他恐怕控制不住。
所以他现在更希望她能死在忘忧境里。
他的乌鸦嘴如今灵得他自己都害怕，万一真嘴得小笋真脱离险境，等她出来，自己还得亲自杀她。
得不偿失。
李穆修后槽牙被他咬得能拌饭吃，艰难地笑了笑，深鞠一躬。
“晚辈先前与暮云师姐有约，此时在这里凭空为小笋担心，派不上用场，留着只是碍眼，还请先行告退。”
倒也没人拦他。
留他在议事阁，其实也是变相给他一个机会。
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资源，一朝毁去，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他如果及时醒悟，此后低调行事，放他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不信命，偏要争，碍了小笋的路……
寇云丹懒散抬眼，问道：“你准备何时处理你这爱徒？”
戚一厌淡淡道：“随时。”
寇云丹哼笑，猜想他应该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李穆修。
他这人表面装得冷傲无情，实际又自私又吝啬。
李穆修在他手上拿了这么多好处，不全都拿回来，他怕不是会气得剑都拿不稳。
其余人的注意力仍在水镜上。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发出道侣邀请后，孙小笋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惊愕又畏惧地说不要。
然而千象不依不饶，上前两步，用傅停那张好看得令人窒息的脸勾引小笋。
“为何不行？”
小笋一步步后退，千象一步步上前，他波澜不惊的眸底倒映着小笋惶恐的脸。
后背撞上粗糙树干，粗壮树干足有两个孙小笋那么宽，她刚想绕后，就被千象一把拉回来，一手抓着她的双腕，一手轻扣住她的颈。
孙小笋仍不住吞咽口水，手掌下脆弱的少女颈项便细微地动了下。
象征着生命力的脉搏和体温，似乎通过手掌，渡至他的身上。
千象忍不住收紧手指，看孙小笋蹙眉，又松开，轻轻地拢着，像是金丝雀的主人，正小心怜惜地把玩它的羽毛。
他眸底染上一些温度，见她没有回答，重复道：“为何不行？”
“先别说这个，你先放开我，我不会走的。”
千象没动，“为何不行？”
孙小笋挣了两下，他的手似被铁浇筑，压根弄不动。
钝感力超强的女主，现在应该是没有防备的，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小笋揣摩了一下此刻的情绪，抿着唇娇羞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回道：“我已有意中人。”
千象的瞳孔猛地缩小。
悉悉索索。
黑影蠢蠢欲动，探出触手似的节肢，僵硬机械地涌向孙小笋。
千象警告性地瞥了黑影一眼，黑影便在小笋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被黑影笼罩的花草虫豸无声地变为它的一部分。
他又问：“何人？”
“这怎么能说？”孙小笋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别过头，“你别问了。”
“何人。”
孙小笋继续抿唇装少女怀春，心思却千回路转。
——到底该回答什么，才能彻彻底底地踩中这位人外的雷区，让它大发雷霆，不由分说地把她废掉？
孙小笋仔细回忆它和自己相遇至现在的所有场景。
既然他的拟态是傅停，那应该也保留了一部分傅停的性格。
而傅停的人设标签中，包括“薄情寡欲”“性情凉薄”和“偏执”“伪装”“疯狂”“残酷”。
如果没有最后的“伪装”，孙小笋还能说一句，哥们的确冰清玉洁，凡人不可触犯。
但既然有了，就说明他多少还带点闷骚。
至于骚在什么地方，暂且放下不讲。
重点是，这种人，绝对受不了爱人朝三暮四、到处拈花惹草。
不爱则已，一旦动情，那就将是天雷勾地火，老房子着火。
他做不到默默守护。
爱人的眼睛，若是无法只注视他……
那不要也罢。
孙小笋对千象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俯身过来，“这个秘密，我只和你说。”
千象听话地贴过来。
细微的气流拂过耳际，莫名酥痒。
孙小笋看着男主备选名单，刨除傅停，依次往下念。
“钱慕岚、郑河风、季礼凝……”
千象凝神听着。
孙小笋一边观察千象的反应，一边继续念。
终于。
在小笋面前伪装良好的人类皮囊，忍无可忍地撕开一角。
癫狂的影子狂魔乱舞。
它们在主人的纵容下，从孙小笋的脚底开始往上攀爬，逐渐蔓延全身。
被禁锢束缚的细微痛觉传至大脑。
孙小笋兴奋地想：来吧！不要怜惜我这阳光开朗善良大方的娇花！毁了我吧！
下一秒，黑影褪去。
千象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们可以。”
“我就不行吗？”
说完，便松开小笋，退开数步，拉开一个礼貌又不至于太陌生的距离。
他眸光微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有黑泥涌动，又好像是星光点点，爱意万千。
“我接受。”
“可以加我一个吗？”
孙小笋：？？？
你接受个鬼啊！！！
第28章 完了。
孙小笋不解。
孙小笋沉思。
孙小笋在沉思与不解的状态中往返数次，最终得出结论：
这位人外，在傅停的人设基础上进行了创新。
增加了一点绿色，或者牛头人的要素。
擅长大被同眠。
包容性很强。
千象还在等她的回复。
孙小笋双颊染上绯红，欲语还休地看了他一眼。
千象以为她要说点什么。
没想到小笋一个闪电下蹲，直接从他壁咚的空隙中，钻了出去。
多跑了几步，才转过来看他。
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气息。
“那你来追我吧。”孙小笋笑着说：“追到了，我就喜欢你。”
她说完，没看千象的反应，又像兔子似得去找灵虎和琉璃猫了。
千象没有嗅觉。
它们的嗅觉，进化为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闻到人类的情绪。
空气中带过来酸涩的气味。
千象的
耸了耸鼻子，微微蹙眉。
她闻起来……
很不开心-
封桀三岁时就展露出了优越的驯兽天赋，五岁就通晓各类灵兽魔兽，七岁时亲自驯服人生第一个灵宠——方脸蝾螈。
后来，他为了收集灵宠，几乎踏遍了仙域的各个角落，如此一百二十三年，自认为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遇事也应当波澜不惊。
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