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下溶蚀[VIP]
回程的路上, 夜色已经很深了,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到了半山别墅,凌臣鹤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 偏过头, 一瞬不瞬的盯着蒋晗看。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的五官,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因为酒精的微醺显得更加幽暗危险,充满诱惑力。
“看什么?”蒋晗被他盯得别扭。
“看我老婆今天威武的样子,特别性/感!”凌臣鹤突然倾身,一把将蒋晗按在车后座的靠背上,淡淡酒气混合着木质冷香扑面而来。
“蒋总今天为了给我的面子, 可是下了血本啊, 三成的欧洲运输权, 说给就给了。”
“那本来就是空出来的闲置资源, 给谁不是给,顺手卖个人情而已。”蒋晗一脸傲娇, 偏过头。
“是吗?”男人低笑着, 一手熟练的探进蒋晗的西装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 按在那截敏感的后腰上, 调侃道:
“我在家特别能折腾人,也是顺口说的?”
蒋晗的脸肉眼可见的蔓上薄红,当时他说完那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张嘴就那么说了, 好像自己在显摆一样。
现在好了吧, 被正主拿出来复盘,羞耻的要命。
“闭嘴, 起开,我要下车。”蒋晗推他。
“不!”凌臣鹤不仅没松手,反而贴了上去,鼻尖蹭着蒋晗的鼻尖,声音能拉出丝来:
“蒋总既然都当着外人的面夸我能折腾了,我要是不坐实了这个罪名,岂不是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在封闭的车厢里,Enigma的信息素被爱人的心意催化,带着狂野的占有欲,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蒋晗的呼吸有点乱,这流/氓借着酒劲又要发疯,但在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那种被浓烈爱意包裹的感觉,竟然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甚至还他么有点,兴奋!
凌臣鹤把人搂进怀里,挑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实,一颗一颗解着他的衬衣扣子,帮他脱掉西装外套。
“回去里面……”蒋晗费力推开他半寸,声音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我不,就在这。”男人继续动作,“司机已经走了,你管家都在后面,再说这车库也进不来别人。”
说完,男人低下头狠狠封住了那张还想狡辩的嘴。
车库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走动而自动熄灭。
黑暗中,那辆价值百万的迈巴赫,在寂静的夜里开始规律震颤起来,开始还很轻微,后来频率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别墅内二楼露台上,那株被刘叔送来的叫做“夜梦兰”的植物,之前在蒋晗的示意下被管家栽进了花盆里。
此时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的绽开了一朵妖艳的暗紫色花苞,花粉透过花苞飘散出来,轻轻飞扬在这个甜蜜的夜晚-
A市的初秋已经带上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别墅的恒温系统将卧室内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区间,宽大的双人床上,两道人影纠缠拥抱在一起。
这天早晨,蒋晗是被一阵异样的体温烫醒的。
他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此刻,腰间横着一条带着分量的手臂,将他牢牢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凌臣鹤还睡着,大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团火,烫得蒋晗侧颈的腺体也隐隐发热。
蒋晗皱了皱眉,本能想挣脱开一些,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胛骨,动作停住了。
味道不对。
那股原本纯粹的木质香气里,突兀的混杂进了一丝刺鼻气息,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很久生锈的铁,又像是枪走火后残留在空气里的硝烟味。
蒋晗心头一紧,睡意彻底消散。
他翻过身,反手贴上男人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顶级Enigma的身体素质堪称变态,这人就算是冬天跳进冰湖里游一圈都不见得会打个喷嚏,怎么会突然发烧?
而且信息素都乱了,实属罕见。
“醒醒。”蒋晗轻轻晃了晃他。
男人的眉心微微蹙着,似乎陷在某种极度疲惫的梦魇里。
听到蒋晗的声音,才缓慢的掀开眼皮,那双向来清透锐利的冰蓝色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几点了……”男人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他本能的寻着蒋晗的气息凑过去,像只生病的大型猫科动物,黏糊糊的在蒋晗的唇上亲了一口。
唇齿相交。
蒋晗在这个短促的早安吻里,清晰的尝到了一股压抑的苦涩味。
“你发烧了。”蒋晗反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紧蹙,“信息素乱得像个炸药桶,全是硝烟味,怎么弄的?”
凌臣鹤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诡异的迟钝中,似乎在努力让混沌的大脑重新运转。
他眨了眨眼,努力消化了一下蒋晗的话,随后无所谓的浅浅笑了笑,顺势把头埋进人的颈窝。
“没事,”男人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意味,“可能是这几天晚上在车里,着凉了?”
“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宝贝儿。”
什么鬼理由,蒋晗有点无语,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让我抱抱。”凌臣鹤又闭上眼,像个孩子一样往蒋晗怀里扎了扎,“要不你抱抱我也行。”
“说实话,到底怎么了?”蒋晗轻轻抚着他的后脑,“要不要去医院。”
虽然他们这几天玩的确实有点大,连续几个晚上在车里折腾,但他因为这个累?不存在!
不过凌臣鹤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天开始就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没太在意,谁成想今天早晨直接发起烧了。
蒋晗难掩一脸担忧,俩人沉默了一会,男人抬起头来亲了他一下,浅浅勾了下嘴角说道:“真没事,你现在怎么比我还敏感了?”
“你敏感?”
“对呀,只要是关于你的,各个方面我都敏感。”凌臣鹤说:“别人我才懒得管。”
蒋晗轻叹了口气,“同样的道理。”
一听这话,少爷心里软了下来,一把抱住他就要压上来,“我现在就要向你证明,我是最棒的!”
“得了吧你。”蒋晗无奈的推开他,正色道:“大半个月也没有安抚治疗,没有消耗,可是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会这么乱?”
他以前若不是给自己进行信息素安抚消耗过渡,也不至于这样。
凌臣鹤抬起头,精准的转移了话题的重心。
“你刚才说什么?大半个月没有给你做安抚治疗了吗?”
他盯着蒋晗的眼睛,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怎么,这就开始嫌弃我没用了?你现在身体快痊愈了,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是不是转头就打算抛夫弃子了?”
某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啊。
蒋晗被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无赖样搞得脑仁疼,原本酝酿好的想埋怨他几句的话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你少在这里胡扯。”蒋晗推开那张凑过来的帅脸,“你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我问你身体,你扯什么抛夫弃子。”
“我不管,你刚才那话分明就是嫌弃我没有价值了。”少爷不仅没躲开,反而变本加厉的把人锁在怀里,开始翻旧账,“你当初拿着合同让我签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现在倒好,用完就丢,渣男!”
“你……”蒋晗差点被气笑了。
他知道这人是在故意打岔,但看着对方眼底的疲惫,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以凌大少爷的手腕,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肯定会私下去解决的。
“行了。”蒋晗冷着脸,强行结束了这个幼稚的话题,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喝完去洗漱,今天不许碰电脑,好好休息。”
凌臣鹤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听着这种变相的关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笑着应下,却在蒋晗起身走去衣帽间时,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底冷沉如冰。
他确实不是因为在车里折腾几个晚上就累,刚才醒来的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强大的Enigma基因链,似乎正在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异。
说不清,但他必须尽快查清楚。
当天下午,凌臣鹤就没再发烧了,蒋晗也终于放弃了要带他去医院的打算,在男人的强烈要求下,也没有同意找家庭医生来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
又过了几天,别墅里的日子平静又安心,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也走上了正轨。
股价连连飘红,海外的并购案也推进得异常顺利,蒋晗白天会去公司,偶尔也在家办公,和几个高管开视频会议,剩下的全部时间,都被少爷霸道的圈占了。
凌臣鹤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掩饰体内越来越难以控制的信息素波动,他极力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也越发黏人。
蒋晗在看报表,他就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把他的腿搁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
蒋晗在吃饭,他就非要挤在同一侧椅子上,抢对方碗里的排骨。
蒋晗在阳台喝咖啡,他就从背后抱过去讨吻。
而蒋晗也依旧纵容着他由着他,两个人会挤在沙发里一起看电影,偶尔会到院子外面散步,像许多个昼夜轮回一样,深爱着对方。
要是非要说哪里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二楼露台上那盆夜梦兰,它开花了。
第52章 摄念遮目[VIP]
原本只是几个不起眼的花苞, 现在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又过了半月,这天夜里, 窗外刮起了秋风, 树影在玻璃上摇曳。
蒋晗洗完澡,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衣, 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刚发来的电子合同。
浴室的门被推开,凌臣鹤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没有擦干头发,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腹肌线条没入松垮的睡裤边缘。
男人直接上了床,抽走蒋晗手里的平板, 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我还有两页没看完。”蒋晗伸手要去够, 被男人拦下。
“明天再看。”说着, 欺身压了上来。
凌臣鹤双手撑在蒋晗头两侧,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下翻涌着浓烈欲/色。
最近这几天蒋晗回来的晚,公司忙, 他体内的信息素异样感也还在, 二人除了亲亲抱抱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都半个月了,少爷没吃着, 当然惦记着, 今天难得能同频一起躺到床上。
“今天别了。”蒋晗看着他,淡淡开口:“我不舒服。”
“怎么了?”男人眼底染上担忧之色,见蒋晗确实兴致不大, 从他身上翻下来, 把人搂进怀里。
蒋晗:“不知道, 就是感觉信息素有点不稳。”
凌臣鹤抱着他感受了一下,蒋晗许久未发作的信息素衰竭症, 似乎又有了蠢蠢欲动的架势,确实有点不稳。
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腺体,男人坐起身,顺势把蒋晗也拉了起来。
“过来,宝宝。”凌臣鹤拍拍自己的腿,“好久没有给你安抚治疗了。”
蒋晗自然的挪了过去,坐在他怀里,凌臣鹤又抱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让他更舒服些。
“你下次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听见了吗?”说着,埋头咬上蒋晗主动暴露给他的侧颈的腺体上。
“唔……”蒋晗含糊一声,抬手抓住他手臂,“你最近的信息素,也不稳……所以我就……没说。”
对方没有说话,犬齿更深的刺进腺体,回应了他。
过了好一会,大概两个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蒋晗眉头蹙着,预想中像每次那种温暖轻松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随着时间拉长,身体里突然腾起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剥骨抽筋,像是有一万根淬了剧毒的钢针,顺着蒋晗的腺体直接扎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那些原本应该安抚他的信息素,此刻却在他的腺体里,疯狂地撕咬,破坏,无孔不入。
一声克制的痛苦呢喃从喉咙里溢出,凌臣鹤放开了他。
男人还有些气促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脸上难掩的痛苦之色,心里有些慌。
二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不愿意开口去说出那个猜想。
他们本来是最契合的伴侣,不会有人比对方更能让自己快乐。
男人还背靠着床头,蒋晗转了个身直接骑跨在他身上,按着他的后脑,把人按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犬齿再次刺破腺体,蒋晗死死咬住下唇,痛得连视线都模糊了,冷汗瞬间浸透了黑发。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滞了,眼前阵阵发黑。
太诡异了,这和以往每次的疼都不一样,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凌臣鹤心疼的还是放开了他。
“你继续。”蒋晗说着又要按过他,男人搪塞了一下。
“蒋晗。”凌臣鹤叫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深得像海。
蒋晗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再次开口前,低头吻住他。
这一吻不算温柔,甚至两个人都带着报复性的撕咬,也不知道在报复什么,知道了也不敢说出口。
蒋晗一边吻他一边去解他扣子,凌臣鹤回吻着他,退去爱人的遮挡。
男人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蒋晗柔韧的腰线一路往上,温热粗糙的掌心贴着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了片片野火。
男人轻轻托着他离开一些,看准了时机,猛地把人按坐了下来。
“啊!……”
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只有摧枯拉朽的掠夺,蒋晗喘着粗气,眼尾已经被逼出了泪花。
蒋晗强迫自己放松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身子,硬生生将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破牙关的惨叫咽了下去,他死死抓着男人的手臂,声音破碎不堪。
可越是疼,他越不服。(这里说的是腺体疼,腺体在侧颈)
不是这样的,每次都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感觉到蒋晗实在抖的厉害,男人的动作放慢下来,抬头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眼里闪过不安。
“你没吃饭吗?”蒋晗喘着粗气垂眸看他,还保持着骑跨在他身上的姿势,说着,主动去,
男人眉头一簇,抱着他直接起身下了床站在地上。
蒋晗疼的攀着他的脖子本能的不敢松手,但又不想认输,咬着牙强忍着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
这具身体不正常的痉挛和战栗,根本骗不过Enigma,凌臣鹤把他抱回床上轻轻放下,俯身下来吻去他眼角的泪。
“蒋晗,你听说我。”男人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继续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我们……”
一只被冷汗浸透的手,吃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刚要起身,被打断,愣在了原地。
蒋晗将他拉回来,搂着人脖颈埋头在他怀里,他拼命调整着呼吸,却掩不住声音都跟着颤抖。
“不看医生。”
“我不疼。”
几句话,凌臣鹤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蒋晗在强忍着。
他的信息素,他的气息,他的一切,突然都变成了折磨爱人的利器。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吞没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他想去抱他,可偏偏刚轻轻一探(身子,不是别的),身下的人又是一阵抽噎,偏偏死死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不要了,行吗?”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抱着蒋晗说道。
“不行,我想你凶一点。”蒋晗说着,把人拉下来又吻了上去。
后来蒋晗是被疼昏过去的,凌臣鹤不敢大动他,拿温毛巾一点点帮他清理干净,盖好被子。
而后站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卧室。
凌晨三点,书房内亮着幽暗的壁灯,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将长发俊男人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男人靠在椅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凌乱随意的散在腰背,屏幕上,复杂的基因测序进度条停在了99%,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报错音。
【解析失败。】
“靠!”
凌臣鹤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向后仰靠过去。
三个小时前,在主卧的那张床上,他几乎差一点就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
那种剥骨抽筋的痛楚在蒋晗脸上蔓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绞碎了。
他查了半个晚上的暗网资料库,调取了X资本过往十年所有的禁忌实验档案,拼凑出的真相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被感染了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而且看来,这毒剂是针对两个人的,更明确的说,是针对被感染者的伴侣。
之前克里斯和里昂所说的,X资本那株对基因序列的神经诱导剂,不知道它是什么形态,也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传播,无论如何不能被沾染。
他是什么时候被染上的?
蒋振业已经进去了,他的余党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在他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除了蒋晗身边的人,再就是克里斯和里昂了,这两个人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不可能反水。
还有谁呢?
蒋晗那个远房亲戚?
他连自己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男人抬起头来又看向屏幕,眼底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不能慌,要冷静。
蒋晗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那么要强,如果让他知道这毒是冲着摧毁他们俩来的,他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去跟X资本玩命。
关了电脑,男人起身出了书房,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二楼静悄悄的。
凌臣鹤没敢回主卧。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像触电般僵在半空。
他怕。
怕自己被污染的信息素会让蒋晗疼,会让他不舒服。
最终,男人慢慢收回了手,转身下了楼,轻叹了口气,一头扎进了厨房。
早上七点半。
蒋晗是被一阵极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记忆逐渐回笼。
侧颈腺体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把小锤子在身体里敲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蒋晗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路过二楼的落地镜时,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因为昨晚的折腾和剧痛,眼底透着明显的疲态。
他抿了抿唇,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了楼。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凌臣鹤背对着餐厅,正在案板前切着小菜,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升腾的热气给这个冷清的秋日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听到脚步声,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案台前的男人没有回头。
蒋晗走到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依赖的拥抱,也是蒋晗用自己的方式,在无声的告诉他昨晚的事,没关系,我没怪你,我也不怕。
“起这么早?”男人含笑的温柔声音传来,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蒋晗抬头看着他,说不上来,但感觉男人有些疏离。
换作平时,这人早就把自己按在台上狠狠亲一顿了。
但现在,他只是浅浅笑着看着自己,这笑容也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挂到脸上的。
凌臣鹤确实笑不出来,他死死压制着自己想要去抱他吻他的冲动,强行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信息素锁在身体里。
“饿了吧?去坐着吧,马上就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平和,努力让自己带着点惯常的调笑。
“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蒋晗开口打直球:“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凌臣鹤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终于抱住了他。
第53章 危机四伏[VIP]
“对不起……”男人把头埋在蒋晗颈窝里, 瓮声瓮气的道歉,“对不起。”
“你又没错,有什么可道歉的。”蒋晗拍了拍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没事。”
蒋晗像在哄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刚想岔开话题开口问粥好了吗,还没等说出话来,一股尖锐的硝烟味猛地钻进鼻腔。
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排斥,蒋晗脸色骤变, 他强忍着不适, 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是没能压住, 直冲天灵盖。
“呕……”
蒋晗猛地从男人怀里挣开,捂住嘴, 转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得干呕声, 蒋晗吐的撕心裂肺,他还没吃东西, 只能趴在洗手池边缘, 呕出来的都是苦涩的酸水,眼角也被逼出了泪花。
厨房里,男人还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僵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干呕声, 头嗡嗡直响,心碎得像饺子馅一样。
究竟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落空的怀抱,男人慢慢收回了手,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生生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挫败感,无力感,还有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绝望。
他连抱一抱他,都做不到了吗。
后面几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下降。
事实证明,那种未知的毒素根本不讲道理,别说是像以前一样进行例行的信息素安抚治疗了,甚至连日常的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只要凌臣鹤出现在蒋晗身边,那种变异的Enigma信息素就会立刻引发蒋晗腺体深处的剧痛,进而诱发信息素衰竭症的全面反扑。
他许久没有再犯过的一些症状,突然又拔地而起。
两个人又都不想认输。
蒋晗想去靠近,忍着剧痛忍着强烈的恶心和不适。
男人想去抱他亲吻他,可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又必须把人推远。
半山别墅里的空气紧绷的像是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这天午后,难得阳光很好。
蒋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几份财务报表,他这几天实在是不舒服,没去公司,但手里的工作一点没落下。
只是他翻页的手指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痛。
从腺体蔓延到全身的刺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精力。
他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凌臣鹤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下意识想要走过去递给他,突然又脚步一顿,停在距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喝点水。”凌臣鹤把水杯放在长条茶几的另一端,然后迅速后退,退到落地窗边,状若无事的看窗外风景,实则退回到了蒋晗的安全距离。
他的动作太刻意,刻意到让蒋晗都觉得刺眼。
蒋晗放下手里的报表,看着那个平时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的男人,心里也不好受。
凌臣鹤这几天装得太好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不给自己压力,他依然会笑,依然会贫嘴,甚至还能隔着空气远远的点评两句蒋氏集团近来一个小小的收购合同。
但他眼底那种快要燃烧殆尽的焦灼,怎么可能逃得过蒋晗的眼睛。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蒋晗看了眼那杯水,又看向站在几米开外落地窗边的男人,冷声开口。
“我没躲啊。”凌臣鹤转过身,半倚在窗框上,双手插兜,扯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那天森森带来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让你放松心情,多出去透透气。”
“我这不是遵医嘱嘛,让你多呼吸点新鲜空气,靠太近容易抢你氧气。”
蒋晗听着他一点也不正经的胡说八道,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不顾牵扯到腺体的剧痛,直接朝窗边的人走了过去。
“站住!你别过来!”凌臣鹤脸色大变,但人已经在落地窗边了,退无可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愈发浓烈,蒋晗脸色不太好,在这微凉的秋天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起来并没打算停下,固执的继续往前走,赌气一样。
蒋晗走到沙发边,胃里的翻腾和身体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腰,他一手撑着旁边的沙发椅背,克制着调整呼吸,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男人。
“你过来。”蒋晗咬着牙,声音发着颤。
“有话就说,我就站着听着。”男人紧张的盯着他。
蒋晗:“你今晚还不回来睡是吗?”
凌臣鹤:“我最近在让克里斯帮忙查这事,你知道的,他在欧洲,有时差,夜里怕打扰你休息。”
见蒋晗还要往前走,男人心里一急,喝声制止他:“蒋晗!你别闹了!”
蒋晗心里的痛几乎大过身体的痛,他就是不信邪,他不信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跨过了那么多横沟,最后会被这见鬼的信息素打败。
他就想告诉他,我能忍,我不在乎这点痛,我就想让你抱抱我。
“你听我说,”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样方寸大乱的自己太不像话,不像凌家的继承人,不像高贵的Enigma,更不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这只是个过渡期,我查过了,Enigma的基因在受到某种不可抗刺激后,会有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凌臣鹤说:“说得简单点,就是信息素现在需要升级,需要进化,所以不太稳定,才会让你觉得难受,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这个人到现在了还在一个人死扛。
蒋晗闭了下眼,把喉咙里那股腥甜的血沫咽了下去,他扶着椅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好。”淡淡一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痛得弯下腰想要求一个拥抱的人不是他。
“那就等你‘进化’完了,再说。”蒋晗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累了,回房间休息。”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直到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凌臣鹤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走过去瘫坐在了沙发里。
好了,现在,彻底的,一扇木门,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命运总爱折磨苦命的人,三天后,蒋晗的症状突然加剧了。
没有了Enigma强大纯净的信息素来安抚治疗,加上那种变异毒素的诱导,蒋晗的信息素衰竭症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似乎想要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蒋晗开始整夜整夜的发烧。
晚上十点多,李森的电话打进来,蒋晗实在无力,勉强抬起手划开了免提。
“哥,你之前让我去找的抑制剂,我给你找来了,明天一早给你送去行吗?”
“嗯……”蒋晗趴在床上浑浑噩噩,头痛欲裂,含糊应着:“从后门进来,密码你知道。”
“哥……”李森犹豫了一下,满是担忧的开了口:“哥,说真的你最好不要再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用烈性抑制剂等于是在服/毒!”
“凌先生不是在吗,哥你让他帮你啊!”李森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他帮不了。”蒋晗抬手抓过手机:“就按我说的做,天亮之前,送过来。”说完,挂掉了电话。
主卧那扇厚重的木门外,男人忍着心里巨大痛楚,因为克制和自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通电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不止电话,每个夜里门内那极度压抑的喘息,因为疼痛咬着被子的呜咽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背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掐着手机,纠结再纠结,万般思考,拨通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大概不会拨出去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凌臣鹤沉沉叹了口气,开口:“爸。”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传来一道带着担心和听得出挂念的沉静声音:“小鹤。”
凌臣鹤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挤了挤眉心,睁开眼朝楼下走去,边开口说着:“爸,帮个忙。”
“你说。”
“我想要X资本实验室里,那支‘潘多拉’的母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因为听到这话感到多惊讶,只是无奈的笑了下。
“儿子,两年没回家,一个电话也没有,上来就给你老爸这么大的礼。”
“我的一举一动您不都知道吗,再说,我跟您老婆时常联系,她没说吗?”男人转身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凌默苦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妈都急疯了,也不敢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怕打扰你,怕你有压力。”
凌臣鹤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能搞到吗?”
“几乎不可能拿到,”凌默也直言:“我和你妈在想其他办法,但是儿子,”
凌默沉默了一会,终是沉声开口:
“你可以离开蒋氏那个总裁,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出事了。”
第54章 共鸣病毒[VIP]
客卧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堪堪勾勒出男人沉默凝重的轮廓。
凌臣鹤靠在墙上,听到电话那头他老爸给出的这个他意料之中的建议, 沉默又无奈的轻笑了下。
“爸, 您连您儿子的脾气都忘了吗?”凌臣鹤笑着说了句, 他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某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跟你开玩笑。”凌默说:“这是对他,也是对你,最好的办法。”
“不行啊老爸,您儿子现在吃软饭吃得正香呢, 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不顾一个人就走呢?”
凌默在电话那头听着儿子这番带着玩笑的剖白,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 你别跟我打岔, X资本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抑制剂。”
凌默的声音透出凝重, 纠结了一会, 终于还是将那个他们费尽周章才查到的真相全盘托出。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说。
“X资本研制出来的这个东西, 根本不是外界传闻中用来抑制Enigma信息素的药剂, 而是一种极其下作的,共鸣病毒。”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眉头蹙着, 听着电话那边他老爸凝重的声音。
“它潜伏在你的腺体里, 和你的信息素彻底融合, 它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凌默顿了顿, 轻叹了口气,“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它不会杀死Enigma。”
“只会杀死他的爱人。”
时间的洪流被无限拉大延长,好像过了很久,他和蒋晗都快要一起幸福的老去。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只是暴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被同样破碎的灵魂捡回了家。
“小鹤。”凌默的声音打断沉默,隔着时空传来:“这帮疯子,是要用你做刀,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爱人,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的呼吸,你的存在,都是催他命的毒/药。”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凌臣鹤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X资本这帮疯子知道Enigma的基因太过强悍,物理层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矛头对准了Enigma的软肋。
他们要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Enigm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痛苦的枯竭死去。
“解法呢?”男人声音异常冷静,“爸您接着说,既然都查到了病毒的底细,就一定查到了解法。”
凌默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气秉性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关键是,这事目前真的无解,哪怕他再怎么豁出去,这件事也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一段的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默才艰涩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些都是几个长辈查阅了家族档案,确实有一份百年前的残卷文献,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不敢肯定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八九不离十。”凌默一字一顿的说:“以身燃火。”
“Enigma需以自身一半以上的腺体和信息素为燃料,在体内强行点燃基因之火,用最极致的高温,将病毒与被污染的信息素一同焚烧殆尽。”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个过程九死一生,没有临床试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是真是假都难说。”
“所以我说,现在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你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一通电话打了挺久,凌默说完,凌臣鹤的母亲又接过来,黎曼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却还是温柔的安慰他给他鼓励让他心安。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外人在意你的人生会有多成功,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妈妈只关心你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凌臣鹤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宽慰她说:“黎女士放心,我好着呢。”
凌默临挂电话前,拒绝了他儿子想要那份古老文献的意图,只答应他会帮他找到最好的抑制剂,让他去给蒋氏的那个总裁用上,或许能短暂的缓解痛苦,其他的替代方案,他们再想办法。
凌臣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楼上的那个人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好说。
虽然凌家的内部资料库是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的,但他又不是别人,想黑进自家的系统那还不简单,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夜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全英文的古老文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正如凌默所说,此过程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撑过去,Enigma的实力也将面临断崖式的暴跌,对于拥有化形能力的猫族血脉来说,甚至会永远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形态,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他结局,都是一死。
不可能有人能撑过来的,文献里百年间都没有记载。
退一万步,这些都只是古老文献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科学保障,这就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可是,没有蒋晗的世界,他一天都不想活。
三天后,凌默将一份机密文件发到了凌臣鹤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解释说明,对于以身燃火,焚毁腺体这事。
在什么地方做相对安全,如何去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危机,成功或失败,都列给了他几条路可以去选。
他凌默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倔强,他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放弃,不如尽量帮他规避一切风险,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
生而为Enigma,这让他很痛苦吧,从他出生时起,凌默就知道他的儿子未来会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他把他有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他现在成年了,化形了,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怎样的生活,他应该欣慰。
凌臣鹤只回了一条消息:【谢了老爸,照顾好黎女士。】
二楼,主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快要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蒋晗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冷汗已经将他身上的睡衣彻底浸透。
又是一整夜的折磨。
前几天李森送来的抑制剂,一支也就能撑上一个钟,一天三支已经是极限了,这种程度的缓解等同于无。
这几天凌臣鹤在楼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蒋晗只知道他捣鼓来捣鼓去,大把时间都是在书房,但他能想到,他在为了这事或许要搞一波什么大的。
毕竟这个疯批做事他是知道的,再加上最近几天别墅的安保端口总是会短暂的截获一些海外数据,很快又都传输了进来,蒋晗不用猜也知道,楼下那位黑客轻轻松松就能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蒋晗刚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门被敲响,男人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啊,亲爱的。”
靠在门边的人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穿着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上面一件普通的修身黑色毛衣,宽肩窄腰胸肌健硕,一头银白色长发嚣张肆意的搭在腰间,还是很帅,也很骚气。
“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男人说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盒子,“现在只有欧洲上流圈里才流通的一款抑制剂,我可以是花了一座小岛的钱啊宝贝儿!”
说完,男人将小盒子轻轻一抛,蒋晗只稍稍抬了下手,小盒子就精准的落在了他怀里。
蒋晗打开盒子,有蓝色的液体在小小的一体式注射器里闪着幽光,他抬眼看过去,就听对方又开口说道:
“这可比李森给你找的那种效果好多了,还安全,起码能撑个……一整天吧,应该没问题。”
“下一支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凌臣鹤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你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以后只能去要饭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蒋晗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好听的留着以后我在床上慢慢跟你说。”男人混不吝一句,站直了身子,看着蒋晗微微蹙起的眉头,识趣的不打算再多待,但又怕他难过,只道: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你用完再睡一会,我楼下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
说完,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男人站定在二楼楼梯口,一手还搭在扶手上,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那些向来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发狠的咬着唇,手指死死扣在冷硬的扶手上。
只要一想到蒋晗在自己面前受苦,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得远远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也不轻松,蒋晗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切成了片。
明明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也好,存亡在天风烛自熄,为什么要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入深渊。
如果不曾动心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遇见,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而痛苦发疯了吧。
而他之前的猜疑,也在收到以凌家为名发来的一笔巨款后被彻底坐实。
第55章 孤注一掷[VIP]
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凌臣鹤接起电话,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平静: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让管家把饭给你拿上去。”
“你上楼来一趟。”蒋晗没理他这茬, 直接开口说道。
“我这手头还有点活儿走不开, 我去让管家给你……”
“那笔钱是什么意思?”蒋晗打断他。
电话那边愣了愣,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笑了笑,无所谓的说:“嗐,我就说让我爸别打钱,他偏要打,这哪是打钱, 这是打我们蒋总脸啊!我们蒋总是缺钱的人吗?”
蒋晗不语, 只是沉默。
男人挤着眉心, 稍顷, 又道:“其实之前给你用那抑制剂,我是托我家里出面帮忙买的, 挺贵的, 我爸大概是怕咱们钱不够用?”
“以后你也可以直接联系他,让他帮你买。”凌臣鹤拙劣的解释着:“毕竟我和他说了我们的关系嘛, 他们也是认可的, 所以宝宝,你别多想啊。”
蒋晗:“我不能让你帮我买吗?”
“……能,当然能, 就是万一假如有时候我忘了, 或者……”
“凌臣鹤。”蒋晗打断他, 隐忍压抑着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听好。”
蒋晗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穿透了所有的伪装。
“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也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只告诉你一句,”蒋晗的声音带上了些沙哑,依然虚弱:
“我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需要别人拿命来填我的账。”
“如果你敢背着我,用什么稀奇古怪缺胳膊少腿的代价来救我,那我向你保证,”
“你敢死,我就敢死在你前面。”
“我绝对不会独活。”
蒋晗眼圈里泛着汹涌,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还是那么冰冷淡漠。
男人死死咬着牙没有吭声,蒋晗的话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全都捅进他心窝里。
他以为自己的牺牲是成全,却低估了蒋晗对他的感情。
这是蒋晗式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凌臣鹤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他平时连说句软话都觉得要命的人,现在宁愿痛死,也绝对不肯让爱人拿命来换他自己苟活。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想让我全身而退。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凌臣鹤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蒋晗刚才那气若游丝却依然拼死护着他的声音。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连皱一下眉头他都觉得心碎的人,现在正为了不让自己去冒险,连求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操,”凌臣鹤呼吸都在强忍着颤抖,没好气的爆了句粗,眼底泛红,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蒋晗你真没劲,整天瞎他么想这些没用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去干你!”
“你赶紧给我躺好,我处理完这点事就上去看你,听见没有?”
蒋晗无声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蒋振业倒台了,蒋氏集团的毒瘤也拔干净了,他们本来,马上就可以好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他心心念念向往憧憬着的正常人的生活,有爱人,有个家,朝九晚五,差一点就要实现了。
可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晚上十点。
凌臣鹤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主卧的门外。
说实话他站了有一会了,终于还是敲了两下门,推开了。
蒋晗躺在床上,看起来很疲惫,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开门声,只是极其微弱的偏了偏头。
凌臣鹤站在距离大床两米远的地方,死死将体内那股躁动的信息素压制在腺体最深处。
“别怕,我不靠近你。”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甚至不敢去看蒋晗的眼睛,生怕自己看一眼,就会丧失所有的勇气。
“没事,你进来。”蒋晗缓慢的眨了几下眼,淡淡开口:“我刚用了抑制剂。”
男人纠结了一下,走到床前将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来握住蒋晗的手。
蒋晗确实是刚用过抑制剂,那支凌默从欧洲给他运过来的强效抑制剂,还是有用的,虽然男人的靠近还是令他呼吸不畅,但总归没有那么疼了。
“喝点热牛奶,好好睡一觉。”男人轻抚过他的脸,难掩心疼:“都会好的。”
蒋晗抬手将他鬓边的碎发轻轻拨了下,浅浅勾了下嘴角。
在蒋晗的示意下,男人扶着他靠坐在床头,蒋晗淡淡开口:“再陪我一会。”
“好。”凌臣鹤笑了笑,将热牛奶递给他。
蒋晗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打算。
但他实在太累了,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倦意,让他实在无力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男人心意已决,就算是一座山横在面前,也拉不回来他。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同样的骄傲,同样的偏执,同样的为了对方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喂我吧。”蒋晗看着那杯牛奶,又对上男人的视线。
凌臣鹤把他搂在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给他喝,紧张的盯着蒋晗的反应。
曾经多么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却要谨慎小心,生怕自己的靠近让他痛苦。
“蒋晗,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治好你,我发誓。”男人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蒋晗无力的笑了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凌臣鹤只在牛奶里加了微量且安全的助眠药剂。
不到五分钟,蒋晗的呼吸便渐渐变得绵长,那双曾经那么精明的眼终于无力的阖上。
男人抽走他手里空了的玻璃杯放在一边,动作轻柔的扶着他躺下,将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掖进被子里。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凌臣鹤俯身低下头,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对不起……”
“你等我。”
主卧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男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直奔半山别墅的地下室。
要么涅槃重生,要么,共赴黄泉。
别墅的地下室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防御级别甚至还不如书房高。
不过这几日凌臣鹤将这里稍稍动了动,改了通风系统,使其成为独立的防毒过滤体系,也重新换了地下室的门。
犹豫房间本身就在地下,墙体自然不用多说,结实的很,现在门被他改造后,一旦从内部锁死,哪怕重机来了也别想撞开,除非把别墅炸平,否则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男人从后院下到地下室,反手按下了墙上那枚醒目的锁死键。
数条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的精钢锁舌弹出,死死咬合进墙体深处,伴随着气压的变动,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密室,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钢铁牢笼。
看起来更像一间行/刑/室。
地下房间内没有开着顶灯,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应急地灯散发着幽暗冷硬的光。
凌臣鹤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蒋晗的味道,干燥,冰冷,却让他那根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昏暗的光线打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脊背和颇具爆发力的肌肉上,本该是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此刻却因为连日来的隐忍绝望,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助和疲倦。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长桌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恒温密码盒。
指纹解锁,盒盖弹开。
家族长辈在古老的记载里得知的什么魔法传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子虚乌有,唯一值得确认的就是,燃烧腺体,将体内被污染的信息素焚烧殆尽。
曾经早已在欧洲全面流通的SSS级腺体过载催化剂,后因被不法之徒私下滥用提升自己的能力和身体素质,在十几年前就被列为了禁忌/品,一旦用量过度,便会引起腺体超负荷运载,爆燃,直至最终泯灭。
凌默当时说出这种方法后,凌臣鹤第一个就想到了这支催化剂。
虽然已经被禁,但花点钱费点功夫还是能搞到的。
那古老文献上所谓的“以身燃火”,在现代生物科技的解析下,其本质残忍得令人发指,利用这种超高浓度的催化剂,直接注射进Enigma腺体深处,强行诱发基因链的超级代谢。
然而一支根本不够。
金属铁盒子里面十支玻璃针管注射器,静静的躺在里面,每一支针管里都装着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粘稠液体。
如果说一支只会短暂的增强体质和实力,那么十支就会瞬间将宿主的体温推向一个足以致死的高温临界点。
利用这种从骨髓里燃起的火,将那些与信息素深度结合的共鸣病毒,连同被污染的腺体细胞一起,活生生的烧成灰烬。
没有任何临床试验能证明它百分之百有效,因为过往每一个尝试过这种催化剂的顶级Alpha或Enigma,绝大多数都在第三到五轮的高温中,因为神经中枢崩溃而当场暴毙。
即便侥幸撑过去,就如凌默所说,被烧毁的腺体也会导致实力断崖式暴跌,基因降级,让所有顶级血脉无差别退化。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拿起一支注射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管壁。
楼上的那个人刚刚喝下了混着浅效温和安眠药剂的牛奶,此刻正睡得安静平和。
“蒋晗……”
沉静的声音飘荡在暗淡的地下室内,仿佛多叫几遍他就能带他出去重见光明。
他自己能不能见到光无所谓,他只想蒋晗能永远活在阳光里。
“你这种从不做亏本买卖的资本家,就会剥削劳动力。”
“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陪葬。”
没有再给理智任何退缩的机会,凌臣鹤反手握住注射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自己侧颈的腺体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
怡一会情先
第56章 浴火重生[VIP]
暗金色的液体被一点一滴推入腺体,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拔出针管,玻璃器皿掉落在地板上,随后取出第二支, 再次刺破腺体。
第三支, 第四支……
十支空了的注射剂散落一地, 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上, 低着头,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神色,他微微轻喘着,呼吸慢慢加剧。
根本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几乎是在几秒内, 药效轰然发作!
男人几乎撑不住身子双膝猛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的抠住地板, 指甲在瞬间崩裂, 鲜血淋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不是流淌着鲜血,而是什么沸腾着的岩浆, 那种从基因最深处燃起的温度, 已然突破了人类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种骇人的赤金色光芒,那些粗壮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毒蛇, 在皮下疯狂扭曲。
两种力量在男人四肢百骸里惨烈的厮杀, 凌迟剥骨的痛摧毁了所有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每那股金色的火焰在透明的皮肤下肆意游走,将那些被污染的信息素, 一点点, 生生从血脉里剥离出来。
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铁锈味在地下室里疯狂肆虐, 伴随着Enigma失控的恐怖威压,狠狠的撞击着四面墙壁。
高温即将突破临界点, Enigma的基因链为了自我保护,开始了被迫的形态切换。
“咔咔……”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在密闭的地下室内接连响起。
凌臣鹤的人类形态开始崩溃,修长的四肢在剧痛中扭曲收缩,银白色的长发从撕裂的皮肤下疯狂钻出,但因为病毒的干扰,这种兽化根本无法完整进行,他被卡在了半人半兽的畸形状态里。
一双银白兽耳耷拉在头顶,手掌退成了长满利爪的兽爪,锋利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令人牙酸的挠痕。
他在地狱的业火中反复煎熬,每一秒,都在跨越生死的边界。
二楼,主卧。
浅效安眠药的药效至少能让蒋晗陷入三个小时深度昏睡,哪怕外面打雷地震,他也不该有任何知觉。
三个小时足够了。
可偏偏命运和羁绊,有时候就是比任何化学药物都要蛮不讲理。
睡梦中的人心脏毫无预兆的传来一阵剧烈悸动,彷佛被人生生撕裂了灵魂,蒋晗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