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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还因为安眠药的药效而处于混沌和晕眩之中,视线模糊不清,手脚发软,但他几乎是凭借着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心里一冷,一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蒋晗掀开被子下床,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一件,跌跌撞撞出了主卧。

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刚跑出两步,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硬撑着墙壁才让自己勉强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绝望的恐慌。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气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偏偏手抖得厉害,不能再拖,随后朝着院外地下室的方向而去,。

个信息素风暴漩涡最强烈的地方。

“凌臣鹤……”

蒋晗咬牙,踉踉跄跄冲进地下室,当看到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下室的门缝隙透出来的瞬间,他的天塌了。

“开门!你给我滚出来!”

他扑到门前,颤抖着双手在密码键盘上输入开锁密码,然而密码系统早就被男人改过了。

蒋晗的眼里布满血丝,他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发疯的砸着厚重的门板,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监控……监控……”

砸了半天门没有丝毫反应,蒋晗慌乱的在身上摸出手机。

手机的系统连接着别墅各个房间的监控设施,他调出地下室的监控画面,在屏幕亮起的瞬间,蒋晗感觉自己被生生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个永远骄傲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个他爱着护着珍惜着的人,此刻浑身浴血的倒在冰冷地板上。

他的全身被一层诡异的赤金色光芒笼罩着,那些火焰从他的皮肉下透出来,将他的血管照得根根分明。

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在地上挣扎痉挛,人类的肢体和银白色的幼兽在痛苦中不断交替,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

他能清楚的看到凌臣鹤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哪怕咬穿了皮肉,也固执的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就为了不吵醒他,就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蒋晗瘫坐在门边,眼泪决堤汹涌而下,偏偏隐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缀泣,压抑着所有的崩溃不堪。

你不出声,你有本事,你真厉害是吧,我也可以。

这就是他想出来救我的好办法。

真是不可理喻。

蒋晗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地板上。

这场非人的折磨持续了两个小时。

一百二十分钟,蒋晗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陪着他历经了一场凌迟。

男人身上的血色光芒逐渐黯淡,那些黑色的信息素被燃烧殆尽,此刻他的身体干净透明,甚至连信息素波动的痕迹都没有了。

他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门内传来一声微弱的机械锁舌退回的声音,大概也是男人之前写好的什么被动触发程序,检测到某种临界值才会自动开门。

蒋晗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的狼狈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厚重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没有了刺鼻的硝烟味。

当然,也没有了那股霸道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木质冷香。

干净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蒋晗跌跪在凌臣鹤的身边,男人浑身是血,衣服尽数被烧毁,露出来的皮肤不满了可怖的灼伤。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那头原本嚣张的银发此刻黯淡无光,人类的形态勉强维持着,但兽耳无力的耷拉在头顶,手背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毛发。

蒋晗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具破败的身体,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这个玻璃一样脆弱的人碰碎。

他跪在血泊中,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男人的脸颊上,无声无息。

“你混蛋……”蒋晗咬牙隐忍,“混蛋……”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那个几乎失去生命体征的男人手指微弱的动了下。

“凌臣鹤!”蒋晗去抓住他的手,把人拖拉着靠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费劲所有力气艰难的掀开眼睛。

倒是在看清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时,男人眼底涌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哭什么……”

凌臣鹤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蛛丝,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吸都在牵扯着他破碎的内脏。

他没有力气抬起手去给爱人擦擦眼泪,只能微微张着嘴,讨好又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断断续续的呢喃。

“宝贝,你闻闻……”

“我身上……没有味道了……”

“都清理干净了……也不会再,弄疼你了……”

“你,可以抱我了……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蒋晗抱着他,两道滚烫的泪相交融,合而为一。

所有的顾虑,阴影,壁垒,骤然崩塌,碎成了齑粉。

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剖开了他自己,从里到外,明明白白的告诉蒋晗,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别不信。

什么利益交换,什么秩序至上,在绝对的偏爱面前,全是浮云。

他将永远臣服于他,是他忠贞不渝,唯一的爱人-

凌臣鹤因为强行焚毁腺体,生命本源损耗过度,陷入了长久且深度的昏迷。

蒋晗没有把人送去医院,干脆叫了顶级的医疗团队,直接把一楼的客卧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监护室,各种先进的生命维持仪器二十四小时持续的运转着。

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见人。

失去了一半以上的信息素,腺体几乎被毁,凌臣鹤的基因链处在一个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昏迷三天三夜了,他一直在发烧,蒋晗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又过了三天,蒋晗清退了所有医疗团队的人,因为男人几乎退化成了一只半人高都不到,浑身银白色毛发暗淡无光的猫型幼兽。

幼兽极其虚弱,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无力的趴在枕头上,发出惹人心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种状态下蒋晗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半步,X资本虎视眈眈,蒋振业的余党说不定都想借此机会来踩他么两脚。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

再后来,男人彻底退化成一只奄奄一息的银白色小猫。

再看到“煤球”,蒋晗内心百味。

现在是紧要关头,他不能去公司,开启了长期的线上办公模式,员工们会在视频会议里发现,蒋总的脸色白的吓人,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狠厉。

没人敢多问一句。

李森更是打起了一百个精神,每天都会过来汇报工作,时时刻刻盯着公司大小事务。

这天,窗外下起连绵秋雨。

银白色小猫瑟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大概是觉得太冷,本能的想要寻找热源,小爪子无意识的在被子上扒拉着。

蒋晗合上电脑,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他伸出双臂,将那只冷得发抖的小猫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小猫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依赖的将小脑袋埋进了蒋晗的胸口。

蒋晗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只脆弱的小生命,若有所思,随即将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肩窝里,想让它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刺破自己的腺体,汲取信息素。

小猫虚弱的根本张不开嘴,蒋晗就扳着它的嘴巴强行让它的牙齿去咬上自己的腺体。

试了好几次,总算是成功了。

第57章 鱼死网破[VIP]

刺破腺体的疼痛, 蒋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比于失去这个人的恐惧,自己身上这点痛,简直不值一提。

“咬吧。”

蒋晗轻轻抚摸着身上的银白色小猫, 嘴唇轻柔的在它背上的绒毛上碰了碰, 像一个温柔的亲吻。

“不管你变成什么, 是人是猫, 我都爱你,我永远爱你。”

怀里小猫像是突然得到了救赎的信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音,深咬住蒋晗的腺体没再松口。

后面几天,凌臣鹤的状态就开始不稳起来, 大概是汲取了顶级Alpha信息素的缘故, 好歹是不用一直维持在猫形态了, 但却在人类和小猫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候一天也变不回一次人, 有时候好不容易变回了人,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不到十分钟, 又在剧烈的痛苦中退化成幼兽。

蒋晗之前清退了医疗团队,现在又高价聘请了全球最顶尖的兽医团队进来, 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用私人直升机直接接到别墅的停机坪。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穿着无菌服,围着床上的幼兽忙活了大半天,各种最先进的便携式检测仪器轮番上阵, 抽血、化验、做基因图谱。

两个小时后, 专家们在门外的小客厅里面面相觑。

“蒋先生。”首席兽医摘下口罩, 满脸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见鬼的表情, “这只猫的细胞结构正在经历一种未知的毁灭性的衰退。”

“它的基因链非常……奇特,几乎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猫科动物范畴。”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的得出结论:“很抱歉,在现有的兽医学领域,我们根本查不出它的病因,也无从下药,它的内脏器官都在衰竭,能撑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

蒋晗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双腿,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底透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当然知道兽医团队查不出什么,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待兽医团队离开后,蒋晗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看着那只趴在柔软枕头上的小猫,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成了一滩苦水。

他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小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拿过旁边的温热羊奶,用注射器一点一点的喂进它嘴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顺着小猫黯淡的背毛,“现在我可以叫你煤球了,煤球……”

“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小猫咽下几口羊奶,奄奄一息,蒋晗就这样抱着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手腕上传来细密的触感,小猫的尾巴轻轻卷着扫过,靠在床头闭眼假寐的人睁开了眼睛。

对上那双冰蓝色的兽瞳,那瞳孔里透着一股疲惫和委屈,小猫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蒋晗的手腕上,像是在安慰他。

蒋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蒋晗咬着牙,没好气的威胁,“你要是敢一直睡下去,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当流浪猫,我说到做到。”

小猫无力的呜咽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李森抱着一摞文件,硬着头皮推开门。

当看到他哥正毫无形象的瘫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小猫发呆时,李森心里一阵阵酸涩。

“哥……”李森声音发涩,不敢太大声。

“公司有什么事?”蒋晗没有抬头,一边顺着小猫的毛,一边冷声问。

“一些常规合同,我都能处理好,”李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X资本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凌先生不在。”

“他们不仅在海外金融市场疯狂做空我们,今天早上还利用黑客手段,对集团的几个数据库发起了攻击。”

“而且外面都在传……现在外面在传,凌先生已经……”

“传他已经死了?”蒋晗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凉意。

李森没敢接话。

蒋晗小心翼翼的把小猫的脑袋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随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凌臣鹤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现在那群躲在阴沟里的杂碎居然还敢趁火打劫?真当他蒋晗是个只会躲在Enigma身后哭的废物吗?

他们是不是忘了,在凌臣鹤出现之前,他是怎么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商场里活到现在的。

“通知财务部,解冻我名下那三个海外的备用账户。”

蒋晗转过身,暴君气场全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私下里的脆弱,只剩下最纯粹的狠戾。

“没了蒋振业,现在又来个X资本。”

“他么喜欢玩做空是吧,那就让他们玩个够。”

“我要在明天美股收盘前,用两百亿美金把他们的空单全部吃掉,然后锁死他们的资金链。”

“技术部那边,告诉他们,别死防,”蒋晗看向李森:“把防火墙降级,开个口子让他们进来。”

李森听得头皮发麻:“哥,这,这太危险了!……”

“照做!”蒋晗打断他,“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能把他们实验室在欧洲的所有数据,全部扒光。”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战术,有点眼熟,好像某只昏迷的猫之前常做的事,李森看着蒋晗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知道他哥这是要拿全部去给凌臣鹤报仇。

大不了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森挺直腰板,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剩下蒋晗和那只沉睡的幼兽。

蒋晗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把脸贴在上面。

“你看,我也很厉害的。”

蒋晗闭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说悄悄话,“所以你赶紧醒过来,看看我是怎么把那群王八蛋剥皮抽筋的,我给你报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给我好起来,听见没有。”

一星期后,这天午后,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A市。

窗外大团大团的乌云盘旋在天际,天光大暗,雷声阵阵,像极了那个曾经捡到凌臣鹤的雨夜。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五辆挂着黑色特殊牌照的防弹越野车,撕破雨幕,蛮横的停在了半山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外籍保镖模样的人下了车,撑开巨大的黑色雨伞。

车门打开,一对儿气场极强的中年男女走下车。

男人眉眼与凌臣鹤有七分相似,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历经鲜血洗礼的从容。

女人明显的混血样貌,还带着泪痕的双眼透着西方神韵,整体面部轮廓却带着东方的端庄唯美,凌臣鹤的嘴唇和下巴很像她。

她在伞下抬起头的瞬间,属于一个母亲本能的光环穿透雨幕。

管家在监控里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按响了主卧的通讯器。

五分钟后。

蒋晗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家居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站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没有下令阻拦。

因为猜到了来人是谁。

大门被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客厅,凌默和黎曼走了进来。

夫妻俩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在了蒋晗怀里的那只银白色幼兽身上。

眼泪在女人的眼眶里打转,她刚踉跄的上前两步,被凌默拉住了。

中年男人那双阅人无数又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蒋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病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竖起了防备。

蒋晗抱猫的姿势,像极了一头护崽的孤狼,谁敢靠近一步,他就敢跟谁同归于尽。

这就是那个让他儿子连命都不要的Alpha。

“蒋总。”凌默开口,声音沉若洪钟,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久仰了。”

“凌先生。”蒋晗应了一句,又冲黎曼颔首。

“招待不周,请坐吧。”蒋晗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迎上凌默的视线,淡淡开口:“不过很抱歉你们不能带他走。”

和聪明人说话很痛快,凌默对眼前的年轻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意外。

他确实想带儿子回欧洲总部,他们刚刚清除了家族内部与X资本勾结的叛徒,但在凌臣鹤最后一次切断通讯后彻底失联,他们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蒋总,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毕竟他也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凌默看了眼蒋晗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

“凌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那么客气。”蒋晗声音依然冷淡说:“我认为他现在最好待在我身边。”

凌默:“这样你会有危险,X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解决。”

黎曼含泪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只是……”

“等等!”凌默的脸色骤变,开口打断了黎曼的话。

几个保镖见老板这样,下意识想要上前,被凌默抬起手制止。

“这屋子里……有‘潘多拉’残留的味道!”

蒋晗一僵,“什么意思?”

凌默站起身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你这里,最近有没有添置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家具,电器,植物,或者衣物?”

蒋晗头脑快速运转,添置什么新的东西?

等等……

植物?!

第58章 恃宠而骄[VIP]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荒谬又毛骨悚然的画面在蒋晗脑海中猛地闪过!

半个多月前,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刘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局促不安的掏出一个株花草。

“小晗, 这几株品种是乡下老家才有的, 我连根拔下来的, 你直接栽到花盆里或者插到院子里都可以,没事看看花草,心情也好!”

……

刘叔的话在脑海里回荡,蒋晗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倒流,他甚至来不及把怀里的小猫放下, 直接转头, 冲着站在一旁的管家道:

“去二楼露台!把那个黑陶花盆里的紫色植物给我拿下来!快!”

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冲上楼, 不到两分钟, 戴着手套,哆哆嗦嗦的端着那个花盆跑了下来。

凌默在看清那株植物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接过花盆朝外面走去。

紧接着,院里传来“砰砰”几声带着消音器的闷响, 黑色的泥土四溅。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 保镖将一地残骸装进密封袋,直接点燃,火光在雨幕中跳跃。

蒋晗蹙着眉头看着窗外的一幕, 怀里还抱着沉睡的幼兽, 浑身上下都在细微的颤抖着。

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 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为了尽快打发掉那个烦人的亲戚,不想在多浪费一秒钟, 敷衍的收下了那株花。

是他亲自下令,把那盆花放进了二楼的露台上,让它顺着通风系统,把致命的毒药一点点送进了爱人的身体里。

凌臣鹤每天晚上在书房熬夜,每天早上强颜欢笑的给他煮饭,最后甚至被逼得去地下室焚烧腺体,变成现在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全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漫不经心。

蒋晗感觉自己身子发软,陷在沙发里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猫,把头深深埋进它的绒毛里。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不管不顾,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种铺天盖地的内疚,自责,悔恨,像是一万把刀子,把他的灵魂活生生剁成了肉泥。

见他这样,黎曼心生不忍,“孩子,你……你别这样,也不能怪你……”

“对不起……”

“我怎么早点没有想到……”

“这么明显的东西……”

蒋晗抱着猫,隐忍压抑着,无声缀泣:“对不起……”

黎曼实在忍不住,小声呜咽也跟着哭起来。

凌默沉重得叹了口气,带着长辈独有的宽容与心疼,“你也别太自责,这不怪你。”

“是X资本的人太恶毒,如果不是你这大半个月来,用自己的信息素不计代价的吊着他这口气,他可能根本撑不到我们来。”

蒋晗把头埋得更深,凌默这话只会让他内心的愧疚更加无处遁形。

“我早就查到了X资本在利用这种手段,那次通电话,我本想让他再等一等,我们在找其他的替代方案,可是……”

凌默看了一眼蒋晗怀里那只虚弱的小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说他等不了了,他说他多看你痛一秒,他就比死还难受。”

“蒋晗。”凌默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我儿子是个成年人,他知道那本残卷上的代价是什么。”

“但他依然选择了那么做,这就说明,在他心里,失去你的后果,远远比他失去生命更可怕。”

“我们作为父母,很感谢你,你让他知道了一个生来就在阴谋和杀戮中长大,别人口中所谓的怪物,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和被爱。”

蒋晗眼底还泛着红,抬头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女。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病毒的源头已经毁了。”凌默说道,像是在托付某种重担,“他体内的毒素已经烧干净了,没有了源头的持续感染,他的基因链会慢慢修复的,只是时间问题。”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际被撕开一道灰白色的裂缝,残存的雨水顺着别墅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错综复杂的水痕。

“蒋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凌默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从黑色风衣的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递到了茶几上。

金属碰撞玻璃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里面,是天穹科技和凌家暗网联手扒出来的东西,里面有足以让X资本彻底万劫不复的核心数据。”凌默说:

“只要把这个交出去,你叔父蒋振业在华国最后的党羽会也被连根拔起,X资本同样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蒋晗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枚闪着冷光的U盘上。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份捷径,蒋晗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有那么一瞬的解脱。

只要接过来,这场让他心力交瘁的战争就可以立刻结束。

他不需要再每天看着大盘算计资金链,不需要再防备着不知从哪射来的暗箭,他可以带着凌臣鹤退回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安静的守着他,直到他醒来,再和他一起安安稳稳的老去。

蒋晗太清楚这东西背后的分量了。

他没有伸手,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代价呢?如果我收了,凌家会怎样?”

凌默和黎曼对视了一眼,这位一向威严的全球黑科技掌权者,眼底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欣慰的笑意。

“你不用考虑这些。”凌默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开口,“我们都老了,早就想退出这些纷争了,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拼掉大半个家族的底子,给你们换个安生。”

蒋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也知道,他们做这些是为了凌臣鹤。

他们知道凌臣鹤爱自己,所以哪怕赔上凌家百年的心血基业,也要为儿子扫清这世上最大的障碍。

“我不能收。”

蒋晗闭了闭眼,将那枚U盘推了回去,声音沙哑。

“为什么?”黎曼有些诧异,“孩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自己去对付X资本,会有多危险?”

“知道。”蒋晗淡淡一句,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是为了救我,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蒋晗低头,看着怀里那只依然在沉睡的银白色幼兽,指腹轻柔的抚过那黯淡的绒毛。

如果他拿了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去求安稳,他算什么?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只傻猫身边?

“X资本的事,我来想办法。”蒋晗淡定开口,“蒋振业的残余势力,我自己收拾。”

“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这笔血债,我自己去还,你们的底牌,留着以后给他兜底吧。”

凌臣鹤连命都敢给他,他有什么不敢为了他去屠神的。

“谢谢。”蒋晗抱着小猫站起身,毕恭毕敬冲两人颔首微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理解,我让管家安排你们休息,抱歉,我想先失陪一会了。”

蒋晗抱紧怀里的小猫,朝着二楼主卧去了。

别墅里除了一楼曾经凌臣鹤住过的客卧,还有另外一间稍大点的房间,蒋晗让管家安排凌默夫妻俩住下,安排了最高级别的待遇。

倒是接下来的日子,蒋晗像换了个人,几乎彻底进入了一种自虐的工作状态。

凌臣鹤的状态还是一团糟。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会缩成小小的一只银白色幼兽,蜷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偶尔能变回人形,但撑不过一刻钟,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又会在骨骼摩擦的声响中缩回去。

蒋晗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伸手摸摸枕头边上那团毛茸茸的是热是凉。

凉的,塞进被窝。

热的,抱起来蹭蹭。

这天难得阳光明媚,他的猫这几天也终于状态好了点,好歹是作息跟他同步了,白天醒的时间比睡得时间多,夜里也能踏实的睡整觉了。

蒋晗睁眼,抱过来小猫暗哑哑的一句:“早。”

小猫没睁眼,尾巴尖懒洋洋的卷了一下,算回应。

蒋晗把它放在床头,自己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小猫已经挪到了他的枕头上,正拿爪子扒拉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全是未读消息。

“别看。”蒋晗抽走手机,“你看了不闹心吗,又做不了什么。”

小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你喵也没用。”蒋晗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下了楼,“今天李森送文件过来,一起去看看。”

蒋振业残余势力的反击来得比预想的快。

上一周,蒋氏在海外的两家子公司同时遭到恶意收购狙击,股价暴跌。

国内有几个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突然提出中止合同,理由是“对蒋氏的未来信心不足”。

什么狗屁理由。

公关部那边也出了状况,有人匿名向媒体爆料,说蒋氏集团涉嫌洗/钱。

蒋晗知道,这是蒋振业最后那点人在做困兽之斗。

他们以为凌臣鹤死了,以为他自己会垮,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蒋晗只用了三天时间,把海外那两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恶意收购的背后是同一家离岸基金。

他让李森去查那家基金的底,两天后李森带回来一份报告,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蒋振业母家那边在国外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李森来的时候,蒋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小猫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李森过来差点踩到它尾巴,整个人往旁边蹦了一步,“哥!它怎么在这!”嗷了一声,下意识说一句。

“它想去哪去哪。”蒋晗头都没抬。

李森小心翼翼的绕过小猫,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准备开始汇报工作,一旁的小猫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被看得后背发毛,李森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念经。

“你慢点说。”蒋晗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它,它一直看我……”

“它看你你就结巴?”

李森委屈的瘪嘴。

“把这份报告发给证监会。”蒋晗说着,把这几天整理的资料甩给李森,“顺便抄送给财经媒体的总编。”

“哥,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蒋晗靠在椅背上,“让他们慌,让他们动。”

一乱,就会出错。

那些临时中止合同的供应商,蒋晗没有去求他们回头。

他直接让法务部发函,依据合同条款索赔违约金,同时宣布蒋氏将自建供应链体系。

就这样,消息传出去之后,股价反而涨了两个点,资本市场觉得,蒋氏这个反应够硬。

至于那个匿名爆料,蒋晗连看都没看。

他找自己人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蒋氏集团严格遵守华国法律法规,对任何不实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自证清白,就是告诉你,不服来战。

李森目瞪口呆,尤其是看着蒋晗一边杀人不眨眼,一边又温柔抚摸怀里的猫,忍不住道:“哥,你这也太……”

“太什么。”

“太帅了!”李森说完就跑了。

而最近恢复状态下的某猫,简直是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吃饭的时候,必须卧在蒋晗的大腿上,非要这位总裁亲自用小勺子送到嘴边才肯勉强张口。

蒋晗在书房看财报,它就故意跑过去,大喇喇的横躺在键盘上,逼得蒋晗不得不单手抱着它,用另一只手艰难的敲字。

晚上,蒋晗刚结束了一场三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结束之后看起来也没打算去睡觉,还在对着电脑忙碌。

银白色小猫在卧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见他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干脆直接跳上书桌,连叫都懒得叫,一爪子“啪”的一声,干脆利落的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你干什么?”蒋晗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这只无法无天的小毛球。

小猫上前一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直接用脑袋去顶他的手腕,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睡觉。

蒋晗在无奈的纵容中,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半开玩笑的叹息:“真是久违了的感觉啊,煤球。”

小猫极其不满的冲他龇了龇牙,似乎对这个有损它Enigma威严的名字提出了严重抗议,但最终还是乖乖的在蒋晗怀里打起了呼噜。

蒋晗确实是累了,干脆就这样收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打算先歇两分钟眼睛,结果直接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穿过昏暗的光晕,轻柔的落在了蒋晗的头顶。

第59章 晨曦[VIP]

蒋晗现在本就睡得浅, 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醒了。

怕惊扰到对方,他甚至连惊讶都不敢表达,诸多情绪全都融在那一眼里。

蒋晗强压心里的惊涛, 缓缓眨了眨眼睛, 眼前没有银白色的绒毛, 没有微弱的兽鸣。

入目的是枕边男人宽阔的胸膛, 以及一双虽然透着虚弱却依然满含爱意与无限温柔的冰蓝色眼睛。

久违了的深情一眸。

蒋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只是眨一下眼睛,这场梦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手指贪恋的伸进眼前人柔软的黑发里。

“怎么累成这样了?我不在都没人伺候你睡觉是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蒋晗往前凑了凑, 扎进男人怀里, 抱住了他。

凌臣鹤反手搂住他, 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 心疼的快要碎了。

“宝贝, 辛苦了。”凌臣鹤偏过头,温软的唇落在蒋晗的耳廓上, 声音里满是心酸又心疼的眷恋, “我睡了好久吧?”

“不久,”蒋晗没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也就一个月。”

凌臣鹤捧起他的脸, 温柔的和他接吻。

蒋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梦里梦外他都被温柔抱着,那怀抱很温暖很舒服, 实在太过催眠。

再醒来时,晨曦初上,身边依旧睡着他的猫,甚至让人怀疑昨晚短暂的相拥是否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又过了半个月,商界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外界的八卦满天飞,说蒋氏集团要变天,媒体闻风而动,各种小道消息不止。

有人说蒋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有人说蒋氏已经被海外资本控制,那位年轻的总裁身体彻底垮了,一蹶不振,现在连公司都不敢去了,早已不足为惧。

蒋晗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小猫梳毛。

蒋振业的判决应该就在最近了,倒是他留在集团内部的几个老顽固股东,最近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私下里大肆收购散户股份,大有逼宫将蒋晗彻底踢出局之意。

年中股东大会当日,上午十点,蒋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几个老股东坐在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满脸得意的交换着眼神,在他们看来,蒋晗今天恐怕连出席会议的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蒋总迟迟不到,我看这会议不如就……”其中一个地中海老头刚准备站起来主持大局。

砰!得一声,会议室的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蒋晗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难得的没有打领带,甚至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敞着。

他身姿挺拔,裹挟着肃杀之气,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这画面堪称诡异,这位冷酷无情雷厉风行的冰山总裁,此刻温柔的抱着一只漂亮的银白小猫……

蒋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理会众人错愕探究的目光,他将怀里的小猫顺势放在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它的背毛。

“不好意思,家里的猫太黏人,出门耽搁了几分钟。”

没人敢说什么。

会议按照流程走,财务报告,下半年计划,人事任免等等,一切都很正常。

小猫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腿上,偶尔甩一下尾巴。

直到进入最后一个议程,一开始那地中海老股东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们有一个临时动议。”

老股东推了推眼镜,“鉴于集团近来在海外市场的重大损失,以及管理层频繁的人事变动,我们联名提议,一致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蒋总是否还适合继续担任执行总裁的能力。”

一封联名信被推到蒋晗面前,上面有七八个签名,其中几个是他没想到会出现在上面的人。

蒋晗看了一眼那封联名信,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

蒋晗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小猫抬起头,坐在他怀里,冰蓝色的兽瞳也盯着那个老股东。

“蒋总,不是我们针对您。”那股东被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但集团的利益高于一切,您最近的身体状况和……个人生活安排,确实让人担忧。”

他说“个人生活安排”的时候,目光落在猫身上。

蒋晗笑了下,笑容有点冷,随即开口:“担忧什么?”

“担忧您,精力不济。”

蒋晗又给李森使了个眼色,李森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递到桌上。

“这是集团近三年的财报。”蒋晗目光冷冷扫过一众人,“利润增长率每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二以上,资产负债率在同行业里最低,还有,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正常。”

“包括你们之前一直惦记着的,不稳定的信息素数值。”蒋晗顿了顿,又道:“很遗憾,也很正常。”

“至于你担心的,个人生活安排,是吧?”蒋晗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猫,“我养猫,应该不需要董事会批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那个地中海老股东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想说什么,蒋晗没给他机会。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担忧?”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没有人说话。

几个老董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其中一个还是硬着头皮说:“蒋总,您的能力我们认可,但您和那位凌顾问的关系,外界一直有传言,如果这个事被放大,对集团的形象……”

“什么关系?”蒋晗打断他。

那老董事张了张嘴。

“你是说我们合作的关系?”蒋晗继续说,“天穹科技帮我们挡住三次黑客攻击的事,你们不知情?”

“凌顾问以个人名义借给集团十五亿流动资金的事,你们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这回不再安静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蒋晗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倾身向前,一手撑在桌面上,“你们今天提的这个动议,背后是谁在支持,我比你们清楚。”

“桌上这些文件,是蒋振业在海外的几个账户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蒋晗的声音冰冷刺骨。

“关于在座各位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的证据,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经侦大队。”

“各位手里的股份,从现在起,被集团强制回购。”

全场死寂,那几个老董事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他们不知道蒋晗手里有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他会在今天这个场合全部亮出来。

而且不是威胁,是通知。

“还有什么要说的?”蒋晗问。

没有人回答。

“那就散会。”蒋晗顿了顿,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卑劣的弧度,“确切的说,送客。”

说完,他抱起猫,头也不回的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和议论声,没有人追上来。

一周后,蒋振业涉嫌多项重罪的终审判决出庭。

蒋晗没去,因为法庭上确实不让带猫,既然他的猫不去,那他就也不去了。

李森去了现场,通着手机和他打语音。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蒋振业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形如枯槁。

庭审过程没什么悬念,证据链完整,蒋振业的辩护律师翻不出什么花样,直到他被两名执行官一左右架着带走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蒋振业疯了一样,死死的盯着怼上来的现场录像设备,吼道:“蒋晗!你别以为你赢了!”

他不顾法警阻拦,当众咆哮,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个姓凌的,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他全家都是怪物!那Enigma早晚会把你们全毁了!”

法庭里一片哗然,法警上前按住蒋振业,在他被拖下去之前,还在发疯的喊着:“X资本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李森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蒋晗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小猫在听到那些刺耳的叫嚣时,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它甚至有些不安的往蒋晗的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害怕自己怪物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异样的眼光。

“哥、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蒋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腿上的小猫。

小猫的耳朵往后抿着,尾巴也不晃了。

“哥,他在楼道里还在喊,说……说凌先生是故意接近你的,是为了利用你对付X资本,还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李森说不下去了。

蒋晗没说话,一下一下轻轻给小猫顺着毛。

“哥……你还在吗?”

“在。”蒋晗说,“法庭那边你不用管了,回来吧。”

挂了电话,蒋晗把小猫抱起来,让它看着自己。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委屈。

“怕了?”

小猫没动。

“那抖什么?”

蒋晗说着,在小猫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他说你是怪物,你是吗?”

“别怕。”

“就算你是怪物,也是我一个人的怪物。”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怀里的小兽听得清清楚楚。

第60章 压制[VIP]

蒋氏年中股东大会的视频不知道被谁泄露传到了网上, 连同一起在网上流传的还有法庭上蒋振业那通疯话。

本来吧财经圈的瓜也就是那一小圈人在看,但架不住事情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华裔血脉中,竟然有了Enigma!

这不仅打破了百年来所谓华裔基因缺陷的宿命, 更是直接触动了某些躲在暗处, 企图用基因武器操控全球的庞然大物的逆鳞。

#华裔Enigma# 这个词条先是挂在财经榜, 然后窜到社会榜, 最后离了大谱竟然在娱乐榜第一的位置上扎了根。

评论区直接分裂成三大派系。

一派在研究学术,“华裔近百年没出过Enigma了,这可是改写历史的大事,建议写进教科书。”

一派在磕CP,“所以那个银头发的帅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新的基因序列吗?不管了, 反正我也不懂, 先磕为敬!”

还有一派在吵架, “你们清醒一点, 这是现实不是玄幻小说!虽然Enigma本身就很玄幻……”

一时间,整个华国甚至海外的媒体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长枪短炮的堵在蒋氏集团总部外。

网上除了那些吃瓜群众, 关于蒋晗和凌臣鹤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蒋晗是被怪物控制了心智,有人阴谋论说这是X资本为了控制华国经济而布下的美人计。

风暴眼中心的半山别墅, 却异常安静。

蒋晗靠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 翻看着手机,小猫趴在他肚子上,也在看。

看到一条骂他们的评论, “不就是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了吗还给自己立什么清高人设”, 蒋晗面无表情的划过去。

小猫爪子按在屏幕上, 把另一条骂得更狠的也给划走了。

蒋晗低头看它。

“你手挺快。”

小猫尾巴甩了一下。

蒋晗把手机放下,把猫举起来和自己脸对脸, 小猫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翘一翘的。

“现在又没有别人,你差不多得了。”蒋晗问。

小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别装。”

某猫又把脸扭到一边去。

“我的信息素喂了你两个月了,”蒋晗说:“还有你父母带来的基因修复液,死人都该活过来了,你还不好?”

“装够了没有?”蒋晗垂下眼皮,伸手在幼兽的鼻尖上弹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丝纵容。

银白色小猫“喵呜”了一声,似乎在抗议。

但下一秒,伴随着一阵熟悉的骨骼重组声,那具修长且充满爆发力的成年男性躯体,在一片刺眼白光中,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藤椅上。

凌臣鹤懒洋洋的靠过去,自然的将蒋晗圈进怀里。

“急什么,我可是被全网通缉的怪物。”男人低笑着,在那截冷白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吻,嗅着那股他熟悉的清淡味道,“蒋总不把我藏好点,万一我被抓去做切片怎么办?”

“注意点好吗,你爸妈还住在楼下。”蒋晗被他亲的有点痒,偏头躲了一下,冷哼道:“X资本那边的人,现在恐怕比你更急。”

他说得没错,蒋振业的当庭发疯,虽然把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但同样也把一直躲在暗处的X资本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X资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共鸣病毒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蒋晗,扶持傀儡也就是蒋振业上位,现在阴谋败露,他们决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

“李森刚才发来消息。”蒋晗靠在凌臣鹤怀里,眼神逐渐变得冷厉,“X资本在欧洲正在搞动作,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在今年的全球金融峰会上,制造一起针对我的‘意外事故’。”

“我说不定会被意外坠落的吊灯砸中?或者不小心被损坏的楼梯绊倒栽进了一旁的蜡烛架上?”

这是狗急跳墙,准备直接进行物理消灭了。

“你挺会想象。”凌臣鹤笑了下。

就凭他们?还想对蒋晗动手?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爱人的黑发,温柔的安抚着,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该彻底清理干净了。

“这次让我来吧。”蒋晗从他怀里直起身,对上男人的目光,“你在暗处,我去明处,这次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蒋总这是要亲自上阵了?”男人笑着说道。

“不然呢?”蒋晗说,“你爸妈那U盘我都没收,我总得自己把活干了。”

凌臣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蒋晗,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少来。”

“真的。”男人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又说了一遍,“你怎么这么好啊。”

夜色浓重。

蒋晗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

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男人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走出浴室。

男人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围了一条浴巾,结实的腹肌上还挂着水珠,那一头嚣张的银白色长发随意的散在背后,冰蓝色的眼眸里半点白天里幼兽的虚弱和可怜都没有了。

全都是属于顶级掠食者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带着侵略性的危险。

真是久违了的一副光景啊。

蒋晗收回目光,耳朵尖有点红。

这人最近一些日子都在装猫,毕竟不知道哪里就会有眼线,一天当中只短暂的变回人。

现在眼看快收网了,今晚他直接以人形态出现,还是个实力因为那场以身燃火的淬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的Enigma。

凌臣鹤走到床边,抽走蒋晗手里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对方身侧,精准的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低头封住了那张温润的嘴唇。

缠绵一吻。

蒋晗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抵住那堵坚硬的胸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发什么疯。”

“吃饱了,想运动。”凌臣鹤低笑着,鼻尖蹭着蒋晗的下颌线,声音沙哑得要命:

“蒋总,我这些天装猫装得这么辛苦,前些日子还被蒋振业那个老王八蛋在法庭上指着鼻子骂都没还嘴,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蒋晗冷笑一声,屈起膝盖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他的大腿。

“装猫装得辛苦?每天躺在我腿上要人喂奶,睡觉非得睡我身上的是谁?”

某人厚颜无耻的把顶上来的腿压下去,整个人严丝合缝的贴上来,在那冷白的耳垂上惩罚的咬了一口。

“那还不是为了配合蒋总你的计划。”男人恶人先告状,语气里透着股痞气,“要把X资本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引出来,不示敌以弱怎么行,我这是为事业献身。”

蒋晗懒得再听他耍贫嘴,搪开他去关了灯,钻进被子准备睡觉。

憋了这么久的某人不太想让他就这样睡,但又心疼他最近为了自己,为了这场硬仗,日以继夜的熬着。

凌臣鹤只把人搂过来接吻,吻不够一样,吻到动情时手下意识探进蒋晗的睡衣下摆,温柔抚触他,却又堪堪停下,抱着人继续吻。

有那么几个瞬间,男人的手徘徊在蒋晗腰间,能看出他拼死拼活在忍耐着去一把扯掉他睡裤的冲动。

蒋晗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要去解他的衣服扣子,见他停下了动作,自己也跟着顿住。

“怎么了?”蒋晗微微喘息着问道。

男人不语,只是把人拉过来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几个月而已,这就不行了?”蒋晗扯着人衣领把他拉过来,不轻不重的咬了他的嘴唇,故意激他:“你不行就换个行的人来。”

“我咬你了啊!”凌臣鹤掐了下他的腰,一把将人搂过来,蒋晗顺势骑跨在了他身上。

浓稠月色下,目光相对望,稍顷,蒋晗抬手一颗一颗去解他的扣子,解完他的又解自己的,直到两人都坦诚相见,中途还按住了男人想要制止他动作的手,暴戾的把人按在床上。

这点威力对Enigma来说微乎其微,但他却舍不得反抗,凌臣鹤心潮荡漾,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爱人的主动比任何情话来得更加直白热烈,他抓住蒋晗手腕把人拉下来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压抑着声音说:“宝贝,我心疼你。”

蒋晗亲了亲他的嘴角,俯身下去咬住他的喉结,含糊着说:“我很想你。”

说完,直起身,手探向身后,自己找到挡位,飙车直接上了高速。

忍不了亿点,凌臣鹤抱着他反客为主。

蒋晗头懵懵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片破碎的声音中找回点自己。

他只是还抱着人不放,俯在男人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还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