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媳妇儿,求你帮我
沈云舒推搡不开他,只能被他抱着,他身上的气息环绕着她,将她的恼火也给慢慢压了出去。
她闷声道,“你干嘛要骗我,我不喜欢这样。”
冯远山揉她的头发,“也不是骗,年底的票都不好买,这张机票也是今早才临时定下来,原本打算实在不行就开车回,那样周五才能到家。”
沈云舒心里所剩不多的气也散了个干净,她头抵着他的肩蹭了蹭,还空着的那只手试着抬起想回抱他,有自行车铃声远远地传过来,她的胳膊忙又放下去,急着从他怀里直起身,“你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冯远山不见丝毫慌乱,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才放开她,将蛋糕放到车筐里,又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镇定又从容。
路人的车越来越近,沈云舒把脸藏到围巾里,因为紧张,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衣服的一角,往他身后退了两步。
冯远山侧过身严实挡住她,等路人的车骑远,握上她冰凉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出来,看着她被吓得又粉又白的一张小脸儿,语气戏谑,“你也就在电话里招惹我的时候,才有点儿胆子。”
沈云舒惊魂未定,心跳的不是一般得快,这可是在大街上,他抱她也就算了,还亲她。
她使劲掐他的虎口,压着声音道,“你要是让人当成流氓抓起来,别指望我去救你。”
冯远山笑,“我亲我自己媳妇儿,怎么就成了流氓。”
沈云舒回,“我又没带着结婚证,谁知道我是你媳妇儿。”
冯远山给她解决办法,“那以后就随身带着结婚证。”
沈云舒一顿,一脚踢上他的腿,又甩开他的手,快步穿过安静的小胡同,走到车来车往的街头。
她又扯着围巾遮了遮发烫的脸,以后和他一块儿出来,绝对不能捡没人过的胡同走,她可不想闹到要在大街上跟谁出示结婚证,证明他和她是夫妻关系。
冯远山推着车跟在她身后,也不急着追上去,拂过她发梢的风又穿过他的指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暮色黄昏里,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呼吸却似拢在一处。
沈云舒走到家门口的胡同,远远地看到门前蹲着个小人儿,连外套都没穿,她快步走过去,叫人,“小知言。”
小知言听到小姑的声音,站起身,飞奔着跑向沈云舒。
沈云舒将他抱起来,摸摸他凉透了的手,心里有些急,她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裹到他身上,柔声问闷在她怀里的小人儿,“怎么一个人跑外面来了?”
小知言嗓音里不见平时的轻快,有些闷闷不乐,“我想小姑了,小姑一直不回来。”
沈云舒亲亲他的小卷毛,“是小姑不好,小姑这些天有些忙,都没能接你去放学,等明天小姑就能去接你了,这样你一放学就能看到小姑。”
小知言搂紧沈云舒的脖子始终不肯抬头,只道,“小姑忙,太奶奶去接我也是可以的,我就是今天有些想小姑。”
冯远山推着车走过来,支好车,又将外套脱下来披到小知言的肩上,低声问,“怎么了?”
沈云舒摇摇头,感觉到脖子上沾到的潮湿,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情,明天早晨她得先去问问老师。
院子里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喊声,“小知言!”
沈云舒忙应声往院子里走,“在这儿呢,姥姥。”
小知言在小姑衣服上蹭蹭自己的眼,抬起头也回,“太奶奶,我在这儿呢。”
顾老太太寻着声音急匆匆地跑过来,脑门上都是汗,看到在沈云舒怀里的小知言,拍着自己的胸脯,总算安下心来,“我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人了,我还以为他跑到你们那边去了,我过去没找见人,可把我吓了一跳。”
沈云舒给老太太拍着背帮她缓气,又看小知言,严肃道,“小知言,下次你去哪儿要跟太奶奶说,尤其不能自己一声不吭地就跑出来,不然太奶奶找不到你会着急。”
小知言意识到错误,抻着小身子凑过去给顾老太太擦汗,“太奶奶,对不起,我觉得小姑快回来了,就到门口来等小姑,我以后出门会跟你说,你不要着急。”
顾老太太捏捏他的小脸蛋儿,“乖孩子,也怪我,上厕所的时间太长了。”
冯远山看顾老太太的脸色儿,“您又不舒服了?”
老太太内里一有火,蹲厕所的时间就容易长。
顾老太太摆手,“没有,就是下午贪嘴多吃了两个柿子,有些犯堵心。”
她又道,“你姑婆刚来了,说是跟儿媳妇吵架了,要在咱们这儿住几天。”
冯远山眉心蹙起。
沈云舒看他。
冯远山神色又舒展了些,给她拢了拢敞开的领口,“是咱姥爷的亲妹子。”
沈云舒点了点头,他这边的亲戚她见的还不多,之前听老太太提过一嘴这位姑婆,说是嫁到了清水镇,她记得当时老太太说到这位姑婆时,叹了很深的一口气,老太太其他的没再多说什么,她也没多问。
姑婆比她想得要健谈,在饭桌上,从和儿媳妇干架的事情,又聊到和孙媳妇儿的矛盾,越说越激动,一句话也不停,不一会儿一杯水就见了底,沈云舒起身想要给她再添些,冯远山按住她,她以为他要去倒,他伸手直接把水杯拿离了桌子。
沈云舒眨眨眼看他。
冯远山给放下筷子的小知言擦着嘴,扬下巴点她的碗,让她快吃饭,都要凉了。
沈云舒向他这边歪了下身,小声问,“你吃好了?”
冯远山看着她的眼睛,“嗯”了声。
她凑过来的距离有些近,他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睫毛翘起的弧度。
沈云舒又往他跟前挨了些,声音也更低,“那你先带小知言去洗个澡,他今晚该洗头了,要不他待会儿困劲儿上来了,就洗不成了。”
照姑婆这个劲头儿,这顿饭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她知道他应该是不耐烦听这些,她也不想让小知言听到这些,正好让他带着小知言去洗个澡。
而且小知言今天在饭桌上有些过于安静,一句话都没说,只埋头吃自己的饭,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姑婆怕生,还是在学校真出了什么事情,有些话他不想跟她说,没准儿会跟他小姑父说出来。
小知言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小姑,他也想听小
姑的悄悄话。
沈云舒刮他的小鼻子,“让小姑父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小知言迟疑了下,又乖乖回好。
姑婆说到激动处,没人给她反应,她斜眼瞟向这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三个人,脸色有些难看。
冯远山不顾姑婆难看的脸色,抱起小知言,开口道,“姑婆,您慢吃,我们就先回我们那边了,我今天赶了一天的车,跟人挤来挤去,一身的味儿,得回去好好冲个澡,再让我媳妇儿给我搓搓背,就不陪您在这儿聊了。”
沈云舒一顿,默默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他真的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姑婆面上更难看,却也没法留人。
顾老太太接话道,“对,快回去让云舒给你好好搓搓,我都能闻见你身上那馊味儿。”
小知言凑近小姑父的脖子闻了下,他没闻到什么味道啊,小姑父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不喜欢姑婆婆,也不喜欢姑婆婆一个劲儿地拽着小姑说话,不让小姑吃饭。
沈云舒虽然也不想留在饭桌上,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太好,再怎么说姑婆也是长辈,她走出了屋,还有些犹豫,“这样行吗?”
冯远山一手抱着小知言,一手拉着她往隔壁走,“怎么不行,你不走她会一直说下去,没了听众,她自己说着也就没了意思。”
沈云舒回,“可留姥姥一个人在,桌子也没收拾。”
要是有松寒在还好,但松寒今天有事情没在家吃饭。
冯远山捏捏她的手指,安她的心,“待会儿我会过来看看。”
回了他们自己这边的院儿,小知言脸上的神情才稍微活泼了些,他看着沈云舒,终于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我是小朋友,我不能自己洗澡,小姑父都是大人了,也不能自己洗澡吗?还要小姑帮。”
冯远山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也等待她的回答。
沈云舒被两双眼睛盯着,胡乱扯着话回道,“你小姑父当然能自己洗,他就是在跟小姑撒娇,你有的时候儿玩累了,晚上不想刷牙,不就跟小姑撒娇让小姑帮你刷,其实你自己就能刷。”
小知言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他转头对冯远山认真道,“小姑父,你都不会撒娇,你那样撒娇小姑肯定不会答应你,你看我,”他说着话,拽上沈云舒的胳膊晃了晃,软糯糯地开口,“小姑,求求你了~~”
拖长的尾音拉出了三个调,还没有灯光亮起的院子弥漫开落针可闻的静寂。
小知言天真烂漫地看他的小姑父,“小姑父你这样撒娇,我小姑才会心软,不信你试试。”
冯远山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有些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小朋友摆出了这么一出等着他。
沈云舒也看向他,眸底压着笑。
活该,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谁叫他整天逗弄她,她倒要看看他试还是不试。
冯远山对上她目光里的揶揄,抿直的唇角慢慢勾起。
沈云舒意识到什么,笑容顿住,转身就要走。
胳膊却被人攥住。
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话和风一块儿进到她的耳朵里。
“媳妇儿,求你帮我。”
第32章 第32章今晚怎么会这么乖
沈云舒切着菜,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去。
他那神情与其说是求,倒不如说是下令要挟更贴切些,一想到他那个样子,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要弯下来,他那张冷脸,这辈子应该也撒不出什么娇来。
她放下刀,掀开沸开的汤锅,把葱花最后放进去,拿铲子搅合了两下,等再滚锅开,就可以出锅了,他和小知言应该都没吃饱,她就在煤气罐上简单做了个白菜肉丝汤,待会儿等他们洗完澡出来再下面条。
他们这边的小厨房里备的东西都很齐全,老太太主要怕小知言晚上饿了没东西吃,没两天就会过来给他们填补一些,米面肉,还有菜和水果,这些都有,她做起什么来也方便。
外面传来些动静,沈云舒以为是老太太过来了,她关掉火,推开厨房的门走进去,看见来人,愣了下,又随手把厨房的门给关上。
她脸上扬出些笑,上前迎人,“姑婆,您吃完饭了?”
顾兰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打眼环顾了一下屋内,又看向沈云舒身后紧闭的厨房门,语气不怎么好,“这是又做啥好吃的呢,有我在,晚饭没让你们吃饱?”
沈云舒就怕她会多想,所以才会关上厨房的门,她笑着解释,“不是没吃饱,我今天骑车呛了冷风,胃里有些不舒服,就简单做了点热乎面汤,想暖暖胃。”
顾兰英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沈云舒也不管她信不信,又道,“要不您在炉子旁坐会儿,这块儿暖和,我给您倒杯水,您消消食儿。”
顾兰英摆摆手,抬脚就往屋里走,“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看看你们这新房。”
沈云舒不想她这样直接,又不好拦下她,也不能不管她,只能陪在一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随她看,也不知道她到底想看什么。
顾兰英看到小知言的房间时,唇角的两道法令纹往下拉得更深,“他一个小孩儿自己住这么大间?我们家三个小娃娃住的屋子还没这一半大。”
沈云舒笑了笑,没接话。
顾兰英转脚又想往里面的睡房走,沈云舒侧身挡在门前,没让她再往里进,只道,“远山在里面洗澡。”
顾兰英不耐烦地瞪她,“他小时候什么样儿我没见过,洗个澡怎么了?”
沈云舒脸上笑容不变,话也说得软乎,可脚没挪开半分,“谁让他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要不您还是先去坐一会儿,跟我讲讲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儿,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动不动都要冷下脸来,吓都吓死个人,我一看到他那样儿,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顾兰英瘪着的唇角动了动,背过手扭身就往外走。
沈云舒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怎么说这也是他姑婆,她虽然没见过顾老爷子,也能从他偶尔提及的语气里感觉到他对老爷子的敬重,这又是老爷子唯一的亲妹子。
她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人,“您不坐会儿了?”
顾兰英掀帘出屋,忿恨道,“坐什么坐,我年纪是大了,可眼还没瞎,起码的眼色还是会看的,你巴不得我快点儿走,我稍微知道要点儿脸就不会在这儿再讨你的嫌。”
她走得很快,天色有些暗,地上又有台阶,沈云舒怕她会摔倒,伸手虚扶了下她的胳膊,“您小心台阶。”
顾兰英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压着声音道,“我不知道有台阶?这是我自己个儿的家,我比你熟,你个小贱蹄子才来了几天,就妄想当家作主了。”
沈云舒脸上一白,眼神也冷下来。
顾兰英狠刮她一眼,甩手回了隔壁院。
沈云舒在冷风里站了会儿,等手上的那股疼劲儿过去,抬脚也去了隔壁。
顾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到她,冲着屋内努努嘴,有些无奈的苦笑,“去过你们那边了?我就去了个厕所,她腿脚也真是快。”
沈云舒先跟老太太认错,“可能是我说错了话,惹姑婆生气了。”
顾老太太拍拍她的胳膊,“乖孩子,不会是你的错,她我还不清楚,别人就是问她句吃饭了吗,她也能挑出刺儿来。”
沈云舒不能随意开口置喙长辈,将老太太耳边掉落下来的一缕头发给挽到耳后。
顾老太太叹一口气,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又爱说又爱笑,十里八乡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可后来碰到了不好的世道儿,受了太多的苦,性子也完全变了个人,这两年更是严重,你也听到她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了,你说一次两次是你儿媳妇的错,别人兴许还信,那还能次次都是人家的错,我都不知道说过她多少次了,她压根儿就不听劝。”
她又看沈云舒,“她是不是说你什么了,你跟姥姥说,姥姥去说她。”
沈云舒摇头,只道,“没说什么,我就是怕她心里生了别扭,再闹了什么不舒服。”
长辈到家里来小
住,再生着一场病走,这要是传出去,不管是为了什么,说到别人嘴里也就成了主人家照顾不周,老太太面子上也不好看,老太太对她和小知言掏心掏肺的好,她不能做让老太太下不来台的事情。
顾老太太安她的心,“她身子骨好着呢,她但凡有点气儿也全撒给别人了,她怎么会不舒服。”
沈云舒认真看她,“您没事儿吧?我看您今天怎么一直跑厕所,要不让远山哥去给您拿点儿药。”
顾老太太又叹一口气,一向精神气儿十足的眼神里也带出了些疲倦,“没事儿,她一来我就容易这样,多喝点儿水就好了,你姑婆这个人,我也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怜又可恨,你说不管她吧,我在你姥爷那儿得落了埋怨,老头子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妹子,我管她吧,又管得我自己生一肚子生不着的闲气。”
沈云舒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有些心疼,“我去给您冲杯蜂蜜水?,”
顾老太太提起些笑,“不用,你快回去收拾收拾赶紧休息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沈云舒也不好再劝什么,哪家也总会有那么些难念的经,在姑婆面前,就连老太太这么个干脆麻利的性子,也是无可奈何。
她后面还是能避开些就尽量避开些,反正也不是常住在一起,沈云舒回到屋,想拿毛巾敷一敷手上起的红,省得再被他看到。
小知言洗完澡,把浴巾当成披风系在脖子上,一溜烟地从睡房跑出来,皱着小鼻子闻,“小姑,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云舒摸摸他已经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柔声道,“白菜肉丝面,你要吃吗?”
小知言高举着手道,“我要吃!”
沈云舒看他已经从那个闷闷的劲儿里缓了过来,稍微放下心来,“去椅子上等着,小姑现在去给你下面条。”
小知言跑到饭桌旁,自己爬到椅子上,乖乖坐好。
冯远山收拾好洗澡间,把脏衣服放到她自己做的脏衣篓里,也跟着进了厨房。
沈云舒低声问他,“有说什么吗?”
冯远山半掩了些门,“没有,只说老师教了什么,又和小朋友玩了什么游戏,我听他的语气还算开心。”
沈云舒还是不太放心,“我明天还是得去学校问问老师。”
冯远山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沈云舒看水开了,伸手要拿挂面,“不用,你忙你的就行。”
冯远山拿过挂面,也不过她的手,直接下到锅里,“就算是老师也难免会看人下菜碟,你这张脸,一看就是好欺负的。”
沈云舒仰起白生生的脸蛋儿看他,“我也没那么好欺负。”
冯远山笑,“那我就跟着去看看,你是怎么不好欺负的。”
沈云舒屈肘拐他,他要是在,她才不好发挥,有些逞强作凶的样子,她还是不太想让他看到。
冯远山视线扫到她手背上明显的一块儿红,脸色生凛,拿起她的手来看,“手怎么了?”
沈云舒只道,“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柜门了,也就看着严重,一点事儿也没有,过一会儿应该就消下去了。”
冯远山轻碰上那块儿红,又看她。
沈云舒回,“真不疼。”
冯远山低下些身,将唇贴到她的手背上,亲了亲。
沈云舒睫毛颤栗,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没多少力气,轻声道,“你过去看看姥姥吧,我觉得姥姥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冯远山捏了捏她的指尖,神色严肃下来,“姑婆那个性子,你应该多少也看出了些,你越敬着她是个长辈,她就越会给你拿长辈的架子,她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一句也别撂着她,该怎么怼回去就怎么怼回去,这是咱自己家,总不能让她找上门给欺负了。”
沈云舒眼睛弯下来,点头回好。
冯远山看着她的笑眼弯弯,眸光变得有些深。
小半个月没见,沈云舒对他好像也没多少生分,大概是因为每晚都听到他的声音。
她踮脚轻碰了下他的唇角,“快去吧,等你回来,我再给你下面条。”
冯远山钳住她的腰,不让她的脚尖落地,哑声道,“别等着我下面条了,先去洗澡。”
沈云舒耳根一烫。
冯远山俯身咬她的唇,声音更哑,“洗快些。”
沈云舒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她来了月经这件事,他已经放开她,大步出了屋。
小知言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抬眼瞅小姑,“小姑,你的脸好红呀。”
沈云舒拿手背贴了贴脸上的热,“刚小姑煮面条煮热了。”
小知言立刻放下筷子,用小手当扇子,给小姑扇凉风。
沈云舒也不阻止他,等他扇了一会儿,捏捏他的小手腕,“好了,小姑现在凉快多了,谢谢小知言。”
小知言笑得更开心。
沈云舒看着他眼里的笑,试探着小声问,“是不是姑婆婆说你什么了?”
小知言一顿,使劲摇头,“没有。”
沈云舒也有些拿不准,“要是姑婆婆说了什么,你一定要跟小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吗?”
小知言忽闪了两下大眼睛,轻轻“嗯”一声。
沈云舒又道,“小知言,不管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你就记住,太奶奶,你小姑父,小顾叔,还有舅公舅婆都特别特别喜欢你,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对不对?”
小知言眼眶有些泛湿,点点头。
沈云舒试着想让他明白,“那就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觉,你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小知言像是听懂了,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小姑。”
沈云舒又刮刮他的小鼻子,笑着缓解气氛,“你还得记住,小姑也最爱最爱我们小知言。”
小知言紧紧抱住小姑,撒娇道,“我也最爱最爱小姑。”
沈云舒揉揉他的小脑袋瓜,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这个小朋友心里太能藏事儿,他不想说的话,怎么也问不出来。
小知言吃完面,沈云舒带他去刷了牙,接着昨晚没讲完故事把他哄睡着,等他睡安稳,她去收拾好厨房,洗完澡出来,他人还没回来。
她又将洗衣盆里泡着的几件衣服顺手搓出来,拿毛巾将还有些湿的头发包裹严实,穿上外套,端着盆把衣服晾到偏房里。
沈云舒想着要不要到隔壁看看,他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别不是老太太真闹了什么不舒服。
她还没靠近院墙门,就听见他冷沉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别在你嫂子面前多嘴,她心思重,容易想多。”
沈云舒的脚慢慢停住,犹豫了下,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屋,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不多事儿给自己添什么堵了,夫妻之间,有些时候糊涂些好像也不是坏事儿。
这边,顾松寒将嘴里没点着的烟拿下来,难得脸上有些平常不多见的正经,“我嘴严实着呢,但嫂子这阵子经常去厂子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碰到了。”
冯远山沉声道,“我明天会去跟陆钊谈,不是还没签合同。”
顾松寒挠头,“谁能想到她绕这么一大圈子会进到我们厂子里来,她那种学历不该去什么国企大厂吗?”
陆钊是厂子里新到的技术总工,他给自己的部门招人,不知道从哪儿把何燕婷给招进了厂,顾松寒也是今天在厂子里碰到她,才知道这件事,惊得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那年他哥当兵,他被冯雅琳磨得没办法,带着她跟何燕婷去看他哥,他哥事后把他好一顿削,现在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没生息地进了厂,他都做好了他哥会直接剥他
皮的准备,好在他哥当时看到了嫂子,没时间跟他多计较,不然没那么容易让他混过去,嫂子今天真的是救了他一大命。
顾松寒又想起什么,“哥你说,燕婷姐来咱们这儿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她那个姨妈的主意,又或者是姑父的主意。”
冯远山眉头蹙得深,“不管是谁的主意,她都不能留。”
顾松寒点点头,又犹豫着试探,“其实我知道陆钊为什么死活想要燕婷姐,我看了她的简历,还是挺牛掰的。”
冯远山冷冷睨他一眼。
顾松寒立刻道,“我知道了,我会把话跟陆钊说死。”
也确实不能留,论身份,何燕婷是姑父后来那位的外甥女,那位的心眼儿太活泛,整天都不打一些正道主意,就跟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就精明她一个一样。
再者燕婷姐对他哥的心思太明显,他跟她说他哥马上要办事儿了,她当下脸就变了色,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走的打算,而且也没有把他哥结婚的事情跟姑父他们打小报告,不然以姑父的脾性,现在肯定已经炸了锅。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果然没错,今天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也没摸清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倒让她套了半天话,幸亏他嘴够牢靠,有关嫂子的事情一句嘴都没多。
顾松寒在心里给自己的进步鼓了鼓掌,看到他哥手里提着的蛋糕,眼睛亮起,他还没说话,冯远山已经提着蛋糕转脚离开,拉开院墙的门,又给关上。
顾松寒忍不住啧了一声,真的娶了媳妇儿忘了亲兄弟,那么大块儿奶油蛋糕,嫂子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冯远山去看了眼院门有没有锁好,又看了看锅炉的情况,才推门回了屋,一进去,就对上一双闪着星光的眼睛。
沈云舒窝在沙发上,举着手里的杂志看他,“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多?”
她刚给他收拾行李箱的衣服,才发现他带回了半行李箱的杂志,全是服装方面的。
冯远山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回道,“想找到自然能找到。”
沈云舒眼里全是笑,她坐到他的膝盖上,又搂上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远山哥,谢谢你。”
她都没跟他提过,他那么忙,还能想到给她找这么多杂志,又大老远地从广州运回来。
冯远山也没想到就几本杂志就能招来她这样的主动,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抵上她的唇,给她提醒,“你要先想好谢礼再说谢。”
沈云舒认真看他,“你想要什么谢礼?”
冯远山不动声色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
沈云舒想了想,点点头,又添一句,“只限今晚。”
冯远山抚了下她耳边的头发,嗓音低哑,“今晚怎么会这么乖。”
因为今晚她有免死金牌,沈云舒伸手似碰非碰地描摹着他含笑的眉眼,清澄的眸子里压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坏心思。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待会儿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直接把她扔下床。
第33章 第33章说她是个妖精,她好骗的……
冯远山知道她这样反常的主动,没准儿是憋着什么坏,她表面看着乖巧,心里想挠人又没多少胆子的那些小心思也多。
饶是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冯远山感觉到什么不对时,幽黑的眸光还是滞了下。
沈云舒轻喘着呼吸,青葱白玉的腕子柔柔软软地环上他的脖子,雾气迷蒙的眼睛盯着他神色的变化,不想错过分毫。
冯远山勉强压下粗重的气息,宽大的掌心揉上她的肚子,低声问,“难受吗?”
沈云舒微微怔住,又摇头,轻柔的嗓音似浸着水,“今天不难受了,昨晚很难受。”
冯远山脸色有些沉,“昨晚在电话里怎么不说?”
沈云舒唇角扬起些笑,“你人又不在,在电话里说又有什么用,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忍一会儿难受劲儿也就过去了。”
冯远山皱眉,“你就是该撒娇的时候不知道撒娇,不该撒娇的时候瞎撒娇。”
沈云舒笑容更甜,“我什么时候瞎撒娇了?”
冯远山拿眼神让她看缠绕在他肩颈的那截藕白,让她自己说。
沈云舒细白的胳膊将他缠得更紧,温热的呼吸蹭过他的唇,眼神无辜,“你不喜欢吗?”
冯远山冷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恃无恐?”
沈云舒眼底藏狡黠,摇头不承认,“没有。”
冯远山掌心转向上,直接捏上她的柔软,掂量着用了下力,语气听着平静,“你得知道,我要是想收拾你,有的是办法,不只你想的哪一种。”
沈云舒被捏得一疼,嗓子里的闷哼差点溢出,她及时咬住唇,嗫嚅道,“我肚子又难受了。”
冯远山不上她的当。
沈云舒声音又软了些,“我饿了,我想吃奶油蛋糕,晚上姑婆一直拉着我说话,我都没吃多少饭。”
冯远山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你给我下套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饿。”
沈云舒这才知道怕,她搂着他的脖子晃,目光柔成一湖泉水,“求你了,远山哥,今晚就饶了我吧。”
她衣服被扯得凌乱,雪肩半露,红唇似蕊,浓密的乌发堆叠散落在鸳鸯锦被里,脸清纯,眼妩媚如丝,她自己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勾人,还在这儿软着嗓子跟他说求。
冯远山喉结重重地滚开,暗骂一声妖精,低头狠咬上她的唇。
沈云舒反应不及,呼吸全被他尽数卷去,她像一只破碎的小船,漂浮在波涛激荡的海面,只能紧紧依附在他身上。
等再被放开,她微微张阖着红肿的唇,急喘着气,浸水的眸子久久回不过神。
冯远山拭着她眼角的潮湿,哑声道,“今晚就先不动你,后面再补上,我说什么是什么,这是你应下的,你要是敢反悔。”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她要是敢反悔,他有的是招儿治她。
沈云舒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些气,眼神委屈,他可真是抓着一点机会就可着劲儿地欺负她。
冯远山抬起胳膊给她看,“你知道那些书有多沉吗,我一路提着行李箱搬上搬下,胳膊到现在都是酸的,你这谢礼不该重些。”
沈云舒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她直起些身,将唇贴到他的胳膊上,沿着青筋起伏的脉络,一点一点地亲着。
冯远山目光锁着她,眸底里压着汹涌,说她是个妖精,她好骗的时候又是真的好骗,那么几本书又能有多沉,他说她就会信。
沈云舒慢慢感觉到什么,蓦地僵住,停下来,可怜巴巴地看他,冯远山也看她,面上波澜不显,身下凶悍强势。
沈云舒受不住这种沉默,先开口,目光有些颤,“你说过今晚不动我。”
冯远山压着她,用指腹的薄茧揉碾她充血的红唇,嗓音沉哑克制,“我迟早有一天得死在你手里。”
沈云舒神经一紧,端起一张小脸,语气有些凶,“你又想挨耳光了是吧。”
冯远山又笑开,俯身亲她的唇,“小乖猫也有凶的时候。”
沈云舒偏过头不让他亲,郑重强调一遍,“我真的很不喜欢听到那个字。”
冯远山掰过她的脸,亲她的眼睛,又亲鼻尖,最后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唇上,低声保证,“好,以后再不说。”
沈云舒眼神又软下来,摸他绷紧的下颌,“很难受吗?”
冯远山咬她作乱的指尖,呼吸滚烫,“你说呢。”
沈云舒拨弄他的唇角,声音小小的,“那怎么办呀?”
其实她想说他们要是分开一些距离,他兴许会好受些。
冯远山却将她抱得更紧,沉沉看她,“帮我?”
沈云舒愣了愣,又摇头,她虽然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帮,但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儿,她眼泪汪汪地回,“我肚子难受。”
冯远山一眼看穿她的把戏,又凶又狠地揉她,“管杀不管埋的主儿说的就是你。”
有胆子招惹他,招惹到一半见势头不对就开始耍赖,以后如果有了小朋友,这性子要是随了她,也有够他头疼的,一大一小任谁掉两滴眼泪也能拿捏住他,他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
沈云舒被他揉得浑身酸软,本来还不难受,这下是真难受了,唇咬不住,轻哼出了声。
冯远山本想给她点教训,却把自己折腾得更难受,他抱着她又咬了几口,然后用被子将她裹严实,转身下床进了洗澡间。
沈云舒颤着指尖蜷缩在被窝里,听着洗澡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心头鼓噪的烫热慢慢平复下来。
胸口又疼又痒,她想碰又不敢摸,不用看也知道上面会是怎样的景象,他力气也太大了些,每次都恨不得揉搓下她一层皮来,要是天天这样她哪儿受得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这次回来,他们后面就真的要天天生活在一起了,每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躺一张床,睡一个被窝……
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定下规矩,不然受罪的只有她。
冯远山这个澡洗的时间格外长,他推门出来,赤着上身,拿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
沈云舒已经从床上挪到了沙发上,她窝在沙发的一角,端着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抬起的目光定在他肩头滚落的水珠,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下,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冯远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沈云舒露在毛毯外的脚趾碰到他的腰侧,被他皮肤上的凉冰了下,她又看他,有些惊讶,“你洗的凉水澡?”
冯远山面无表情地给她抹掉唇角沾着的奶油,冷冷哼一声,让她自己去想。
沈云舒心有些虚,她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又将身上的毯子扯下来给他盖了盖,趿拉上棉拖鞋从沙发上起身。
冯远山攥住她的胳膊,“去哪儿?”
沈云舒回,“我去给你熬点儿姜汤,你喝一碗,不然明天容易感冒。”
冯远山将她拽到腿上,又拿毯子裹住她,“不用,我身子骨没那么弱。”
沈云舒靠在他硬邦邦的胸膛,摸了摸他的后颈,又向下摸了摸他的背,心道,他这火力也真是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上的凉气儿已经要散没了。
冯远山看她,“还想再让我去洗个冷水澡?”
沈云舒的手忙离开他的背,又推他的肩,“那你放我下去呀。”
冯远山抱着她不放,“先让我暖和会儿。”
沈云舒的那点儿力道跟他根本没法比,他不松,她就挣不开他,反正洗冷水澡的也不是她,他要是再难受了别再赖给她就是了。
沈云舒在他身上窝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将桌子上的文件拿过来,递给他看,“租厂房的合同,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租金我打听了一下市面上的情况,算出了个平均数,你也看看合不合适,我和秋明哥商量过了,我们想先租三个月,后面的话再看到时候的情况。”
冯远山眉头拢起,没伸手接。
沈云舒用手指摁住他的眉头,“你别急着皱眉,先听我说,我仔细想过了,我们的关系是我们的关系,但有一句话不是叫在商言商,如果因为我是你媳妇儿,你先给我开了这一道口子,等后面要是别人也想在厂子里办什么事儿,求到了你这儿,你会不好做的,有了这合同,到时候也能堵别人的嘴。”
冯远山沉默看她,眸底有微澜,她好像总能时不时地给他些意外。
沈云舒搂着他的脖子,温声细语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动了存折里的钱填补了我不够的本钱,而且像租这种厂房,在别人那儿至少都是一年起租,现在我们只先租三个月,几乎没什么风险,人家都说万事开头难,你把这开头的难度都给我降到了最低,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样,也就只有我有眼光,打着灯笼才找到这么一个。”
冯远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咬她的唇,“少给我灌迷魂汤。”
沈云舒在他的唇间呢喃,“才不是灌迷魂汤,是我当了老板才知道老板的难,事事处处都得考虑到,费脑又费心,老板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冯远山断开些呼吸,仔细看她,“觉得累?”
沈云舒回,“有一些,不过我喜欢这种累,连睡觉都觉得踏实。”
冯远山给她打预防针,“你要有心理准备,后面会更累。”
沈云舒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唇又抿住。
冯远山屈指叩她紧闭的嘴,“想说什么就说,你把那话憋回肚子里是想留着下隔夜蛋。”
沈云舒拿额头撞他一下,他才在肚子里下隔夜蛋,她又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两口子,说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害臊的,做都做了。
她压着脸上起的热,犹豫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
“我们能定一个规矩吗,你也说了后面会更累,我白天有好多事情要忙,要是晚上……你太折腾我……我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话说得欲言又止,用词又有些含糊,但她相信他能听懂。
冯远山面不改色地问,“所以呢,你想定什么规矩?”
沈云舒试探他的底线,“比方说,只周五晚上或者周六晚上。”
冯远山挑眉,“一周只折腾你一晚?”
沈云舒小心问,“可以吗?”
冯远山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沈云舒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地答应,“真的?你可不能反悔。”
冯远山道,“这有什么可反悔的,我一周只折腾你一晚,其他晚上你可以随意折腾我,我都说了我身体骨好,永远不会有吃不消这一说。”
沈云舒一顿,脸涨红,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使劲推他一把,“我才不会想要折腾你。”
冯远山捏上她的脸颊肉,“沈小猫,有些话太早下结论最后容易打脸。”
沈云舒气得咬上他的虎口,她才不会干被打脸的事儿,这辈子都不会。
第34章 第34章小姑只有一个,小姑父可……
说了不会干被打脸的事情,沈云舒却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转天早上又起晚了。
她发现只要他在家,她就会睡得很熟,连他和小知言起床都听不到,要是搁平常,稍微有一点响动就能把她从梦中惊醒。
沈云舒收拾好,来到东院,顾老太太正在院里晾洗好的衣服,看到她,笑容可掬,“起了,远山已经送小知言去学校了,小知言今天早晨吃了一碗牛肉粥,两个菜盒子,还有一个鸡蛋,你是没瞧见,吃得小肚子都鼓成了皮球,还拍着让我听了听里面的声响。”
沈云舒走上前帮老太太一起晾,笑着道,“他都胖了好几斤了,那小脸儿光是我打眼看着就长出了两圈肉。”
顾老太太更乐,“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好,胖点不容易生病,”她又伸手拦她,“你别管这些,快去吃饭。”
沈云舒继续在旁边搭着手,“您怎么样,肚子好些了吗?”
顾老太太道,“我没事儿了,我这是老毛病,一有内火就容易往下走,我今早一起来,先喝了一大杯淡盐水,现在已经好多
了。”
沈云舒看她的脸色确实比昨晚好很多,也就放下心来。
顾老太太看一眼屋内,压低了些声音,“姑婆要是跟你提让她那小重孙到咱家来住的事情,你别接她的话茬儿,就跟她说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远山已经回绝她了,但我怕她不死心。”
沈云舒想到昨晚姑婆在小知言门口说的话,点了点头。
顾老太太又叹出一口气来,“这里面有些事儿,我还没跟你说过,当年我婆婆跟我娘都走得早,我生你舅的时候,是她来伺候我做的月子,当时是冬天,刚下完雪,她在院子里滑倒了,谁都不知道她怀着两个多月的身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医院里养了小一个月,最终还是没保住。”
顾老太太一想起当年的事儿,心里就不安生。
沈云舒握住顾老太太冰凉的手,这才明白以老太太的脾气,在姑婆面前为什么会一而再地忍让。
顾老太太眼角有些湿,“人家都说心债最难还,这句话是一点儿没错,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所以这些年他们家大大小小的事儿,能做的我跟你姥爷全都给她做了,就连当年她儿子娶媳妇儿,盖新房的钱,彩礼的钱,都是我们出的,轮到孙子要娶媳妇儿,又找上了门,嘴上说是借,其实我就没打算再把这钱要回来,他们也没想着要给。”
“她孙子的工作也是远山给他找的,还不是找过一次,他做什么都做不长,就想找那些不费力又挣钱多的,就差张口直接跟远山要钱,远山顾念着我,再不耐烦也把事情都给他们办了。”
顾老太太越说心里越堵心,“她要说别的事儿,我咬咬牙,也就答应了,可她那小重孙有爹有娘,还有爷爷奶奶,送到我们这儿来算怎么回事儿,他跟小知言可不一样,那个小娃娃皮得不行,他爹娘都管不了他,要是在咱家再有个磕磕碰碰,就又是一桩没完没了的官司,这事儿她就是说破天去也不成。”
沈云舒抚着老太太的背,大概能猜到姑婆应该是拿着小知言说事儿了,她能看出姑婆的心思,在她眼里,小知言一个跟顾家没血缘关系的孩子,比她亲小孙都要住得好,她心里自然有想法。
老太太意识到自己一生气把话给说多了,她拍沈云舒的胳膊,“云舒你不用多想,这事儿跟你和小知言没关系,在我这儿,小知言就是我亲小孙,我想怎么对他好就怎么对他好,这个姑奶奶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的闹,我也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这些年我也是太顺着她了,才会让她越来越过分,我让他们一家拿捏了一辈子也就算了,有些债到我这儿就算结束,我绝对不能让她再去折腾你们。”
沈云舒宽她的心,“您也别太上火了,远山哥既然都说了不成,她应该就会歇一歇心思,她看起来好像还挺怵远山哥的。”
老太太哼一声,“她可不怵嘛,远山之前正经跟他们家翻过一次脸,把她吓得不轻,从那之后,她再不敢在远山面前闹腾,她就是惯会拿人面性,专捡着软柿子捏。”
顾兰英打着嗝儿掀开门帘,笑得有些阴阳怪气,“两个人嘀嘀咕咕在说啥悄悄话呢,别不是说我坏话的吧。”
老太太把手里的衣服使劲一扥,摊开到晾衣绳上,“说什么坏话,就你整天多想,我和云舒说电视剧呢。”
她又对云舒使眼色,“快去吃饭吧,别晚了你上班。”
沈云舒问,“您吃了吗?”
老太太脸上又多了些笑,“我跟小知言一道吃的,我就爱看他吃饭,看得我特别有食欲。”
沈云舒也笑,又给她拢了拢外衣的领口。
顾兰英自己家不安生,最看不得别人家这种和和睦睦的场景,她撇撇嘴,甩手放下了门帘。
等沈云舒进了屋,她顾忌着外面的老太太,小声哼唧道,“你这媳妇儿当得可不是一般的省心,长辈把饭做好端到桌子上,你才知道起床,搁我年轻那会儿,我要是敢像你这样,我男人一巴掌就招呼到我脸上了,你这也是家里没人教,嫁过来连做人媳妇儿都不知道怎么做。”
沈云舒拿碗盛着粥,只回道,“老太太心疼我,远山也心疼我,所以我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顾兰英看她还敢回嘴,眉毛一竖要训人,老太太掀帘进来看她一眼,顾兰英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又对沈云舒摆出了副笑模样儿,“远山媳妇儿这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这都没涂脂抹粉,就是这种粉莹莹的白,远山打小就是个有福气的,不仅有本事能挣钱,就连娶媳妇儿,也能娶到这么个万里挑一的俊俏姑娘,你说我家那混小子也就比远山小两岁,跟远山都没法比,差的不是一个天上地下。”
沈云舒默默地喝一口粥,没搭腔,也不太意外她这种人前人后的变脸,人前保持个好长辈样儿,回头她要是因为什么事儿真跟她撕破了脸,她这个“好长辈”也能把错全都往她这个小辈儿身上推,手段不算高级,可有的时候就是很管用。
老太太也没搭理顾兰英,进到厨房,将饼铛里放着的热乎菜盒子给沈云舒端出来,让她吃这些。
顾兰英没人理也不觉尴尬,她坐到椅子上,拿起一个热乎菜盒子又吃了起来,她做惯了胡搅蛮缠的事儿,但心里也有一本门清的账,她最知道她这位兄嫂的底线在哪儿,所以也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摆什么脸。
沈云舒吃完饭,跟老太太说好她今天会去接小知言放学,骑车出了门,拐出胡同,迎面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
那车开得很快,经过身边都带起一阵风,沈云舒撑稳车把等车开过去,继续向前骑,红色的围巾在风中扬起又落下,那辆车又折返回来,直接将沈云舒截停。
放学铃声响起,小知言不同以往的迅速,今天背着小书包,慢腾腾地走在最后,一出教室,抬眼看到站在一群家长里的沈云舒,眼睛一亮,撒开两条小腿朝着沈云舒奔过来。
沈云舒有两天没过来接他,小知言见到小姑很兴奋,都没有坐在车后座他那个专属座椅上,而是坐在了前面的横梁,靠在小姑怀里,想和小姑说的话根本都说不完。
倒是沈云舒有些心不在焉,连走错了路都不知道,还是小知言先看到了不对,他兴奋地拽沈云舒的衣服,“小姑,我们现在要回我们自己的家吗?”
沈云舒停住脚一看,才发现她推着车不知不觉中在往机械厂的方向走,在小知言心里,他们自己的家还是在机械厂那边。
沈云舒看着他脸上的兴奋,柔声问,“小知言想回机械厂了?”
小知言想了想,回道,“我就是有些想青青姨和岁岁了。”
沈云舒揉揉他的头发,“等到这周末好不好,这周末我带着你回去看青青姨和岁岁,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在那边睡一晚。”
小知言一高兴,将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小姑,我们能不能多住几晚,住到姑婆婆走我们再回太奶奶家可以吗?”
沈云舒听出了什么,装作不经意地问,“小知言是不是不喜欢姑婆婆?”
小知言慢慢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自己的心事,他又看沈云舒,小心问,“小姑,我可以不喜欢姑婆婆吗?我不会说出来的,我只在心里偷偷地不喜欢。”
沈云舒心里一疼,她先前只是怀疑,现在才有了确定,那位姑婆对小知言大概也是在人前装好人,背地里不定对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她抱住他,认真道,“当然可以,你说出来也没关系,有小姑在,我们小知言什么都不要怕,你要知道,小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小知言搂着沈云舒的胳膊蹭了蹭,“那我就不要喜欢她了,青青姨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我想把这种特别留给我最喜欢的人。”
沈云舒被他这番小大人儿的话惹出些笑,“那小知言想把这种特别留给谁?”
小知言不肯先说自己的秘密,弯眼道,“小姑呢?”
沈
云舒边推着车往前走,边在他耳边悄悄说她的特别都会留给谁。
姑侄俩玩交换秘密的游戏玩得高兴,没有注意到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车里下来一个人,穿过斑马线,走在了他们身后。
小知言每从小姑嘴里听到一个名字,他心里的开心就会多一些,因为小姑想的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他听到最后,仰起头看沈云舒,“小姑父呢?小姑不喜欢小姑父吗?”
小姑说到了太奶奶,也说到了舅公舅婆,可一直都没有说到小姑父。
沈云舒一顿,半晌没说出话来,要不是小知言提醒,她都没意识到她一直没说到他,她攥紧车把,想回给小知言肯定的答案,可对上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话堵到嗓子里突然卡了壳,有些事情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有些却不能,一旦说出来,就好像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小知言看小姑一直不说话,掰着小手指,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小姑听,“我觉得小姑很喜欢小姑父,小姑对小姑父很好啊,每晚在电话里和小姑父说好长时间的悄悄话,给小姑父织好看的毛衣,对小姑父笑得好甜,小姑还和小姑父一起睡觉生小宝宝。”
沈云舒脸有些红,“那是因为小姑和他结婚了,他对小姑很好,对小知言也很好,他的家里人对小姑还有小知言都很好,所以小姑要对他加倍的好才可以。”
小知言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要是不结婚,小姑父就不会对小姑好了吗?”
沈云舒捏捏他的小脸蛋儿,故意逗他,“别担心,小姑要是不和他结婚,就会和别人结婚,你会有别的小姑父对小姑好。”
小知言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我知道啦!小姑只有一个,小姑父可以有很多个,这个小姑父不好,我们就换掉他,下一个小姑父会更好。”
沈云舒愣了下,又忍不住笑起来,“我们小知言真聪明。”
小知言也咯咯笑,他也觉得他很聪明。
走在后面的冯远山慢慢停住脚,脸被北风刮得只剩凛冽的寒。
他扯了下唇角,这姑侄俩还真是一样的没心肝儿。
第35章 第35章我是你男人
沈云舒没直接回家去,先带着小知言去了趟河东的厂子。
厂房现在已经收拾得大差不差了,人也容易招,就是订缝纫机花费了些时间,三个老板经过几天的多方比较,最后让陆秋明找人订了一批二手的缝纫机,价格相对来说便宜好多,不过机子多少都会带些毛病,这都是卖家提前知会过的。
交钱之前,沈云舒特意跟着陆秋明过去确认过每台机子的情况,问题都不算大,修倒也好修,就是会比较烦锁,得需要些时间,陆秋明这两天都在盯这件事。
他们已经接到一个订单,量不大,算是试单,他们计划是周五之前把缝纫机都修好,这周末就开始试工两天,看看哪有问题好做及时调整,然后尽快把客户的单子给做出来。
虽然这单客户要的不急,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订单,肯定要让客户看到他们的交货水平,不能拖到最后。
今天修理的进度比较快,只剩最后两台,陆秋明不想留到明天再耽误一天的时间了,他打算今晚把这最后两台修完再回去,怎么也要到八九点才能结束。
沈云舒想着得去跟值班室里的人打声招呼,说他们这边今天要晚些时候走,再顺路去食堂给秋明哥和师傅买些饭回来。
小知言看师傅修机器看得都挪不开脚,沈云舒叫他都没听见,陆秋明看他一个小娃娃对这些事情这么着迷,觉得很稀罕,让沈云舒尽管去,小知言有他看着呢,出不了事儿。
沈云舒也知道出不了什么事儿,但人不在她的视线里,她还是有些不踏实,买完饭路过办公楼,本来想要不要上楼去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走,上了两步台阶,最后又收住了脚,万一他在忙,她去了也是耽误他的时间,有什么事情还是回到家再说。
她一转身,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有些愣住,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何燕婷今天没有戴眼镜,沈云舒突然想起了她为什么会觉得她眼熟。
何燕婷看到沈云舒,脚步也慢下来,她看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惊艳,现在看到真人,才发现照片都没把这双眼睛的灵动拍出十分之一。
顾松寒哼着小曲儿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小曲儿在他嗓子里登时戛然而止,他语气夸张地先叫沈云舒,“嫂子,你找我哥吗?他今晚有饭局,已经走了,走了得有半个多小时了,你要是有急事儿,我现在给他大哥大打个电话。”
沈云舒回道,“不用,我没急事儿找他,就是看看他什么时候走。”
顾松寒飞快运转的大脑还没想好要怎么介绍何燕婷,何燕婷已经先一步走上前,伸出手对沈云舒道,“你好,我是何燕婷。”
沈云舒听出了她就是那晚打电话的人,她也伸出手,回道,“你好,我是沈云舒。”
顾松寒怕何燕婷再多说什么,直接截住她的话,“嫂子,何工之前在德国留过学,厂子里新进的那批生产线是德国产的,遇到一些翻译上的问题,请何工过来帮几天忙。”
又对何燕婷道,“何工,陆总工找你好像有急事儿,都去了你办公室几趟了,你快上去看看吧。”
何燕婷蹙眉看他一眼,这瞎话能编得再明显一点吗。
顾松寒笑得尴尬。
沈云舒能感觉到顾松寒的紧张,也就不多留,只说那就不耽误你们忙了,又大方回视何燕婷打量的目光,对她微微颔首,客气地道一声“何工回见”。
顾松寒抹一把脑门上出的虚汗,在心里道一声谢天谢地,还是嫂子体谅他的苦。
沈云舒看顾松寒这个样子,好像有些知道他那晚说的“别在你嫂子面前多嘴”指的是什么。
她拎着饭慢慢地往回走,走在她前面的两个人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将她的思绪拽回来,他们的话也进到她的耳朵里。
其中一位神神秘秘道,“那位喝过洋墨水的何工好像是冲着冯老板来的,据说她之前和冯老板是同学,两家还是世交。”
另一位嗓音扬起了些,“是吧,我就说她一个城里姑娘怎么想着往咱这儿跑,她不知道冯老板结婚了吗?还这样抛家舍业地奔过来,”他说着话又压低了些声音,“你是没见过冯老板现在那位,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
“嗐,好看又怎么了,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想啊,一个是机械厂的工人,撑死也就是个中专毕业吧,家里要什么没什么就不说了,好像还是带着一个小侄子嫁过去的,另一个呢,都能去德国留学了,家庭条件肯定摆在那儿,关键她还是个博士,对冯老板的帮助只能多不能少,冯老板可是个本事人儿,以后不定会做出多大的事业呢,一个对他来说是拖累都不为过,另一个是助他攀青云梯的帮手,你说你要是冯老板,你会怎么选?”
另一个人干笑两声,又为难地挠挠头,“我又不是冯老板,这也轮不到我来选。”
两个人说着话拐了弯,进了厂房里。
沈云舒讽刺地扯了一下唇角,她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上午在茶馆里,他父亲坐在她对面,将她的条件一一地摆出来,又严厉地质问她,你除了会拖累他,你还能给他什么。
现在想想,她当时的回答实在是过于天真,也不怪他父亲听完阴沉着脸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还不让她把他们今天的见面跟他说一个字。
她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他说上午的事情,老太太说他跟他父亲一直都不太对付,她不太想因为她再给家里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官司来。
沈云舒走神走得厉害,没注意到身后的自行车铃声响,她被疾驰而过的自行车刮到,身子趔趄了下,
又想护手里提着的饭,没稳住脚,右腿的膝盖直接撞在了马路牙子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些,她一时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慢慢地缓着疼。
在后面走着的陆钊迟疑着要不要上前,他还没迈脚,沈云舒抹掉眼角的泪,缓过那阵钻心的疼,挪着腿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陆钊若有所思,他原来以为老板结这个婚,完全就是被色相所迷,昏了大头,现在看着那个略显倔强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他好像品出了些别的东西。
沈云舒等到晚上小知言睡着了才处理膝盖上的伤,多亏她穿得厚实,只是轻微的擦了些皮,她拿棉棒简单消好毒,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点了,他还没回来,沈云舒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又想他也没打电话回来,应该就是还没应酬完。
她在煤炉上坐上铝壶,等他回来要是饿,可以下点面或者馄饨,又将脏衣篓里的衣服都手搓出来,虽然有洗衣机,她还是用不太惯,小件的她基本都是手洗,等到十一点,她去院门口转了一圈,还是没听到胡同里有什么动静。
她回到屋,半窝在床上织起了毛衣,心里记挂着事情,织了一会儿就织不下去,又拿过床头柜放着的杂志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心也慢慢静下来,眼皮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沉,但睡得不实,外面响起动静,她就睁开了眼。
冯远山推门进来,两人对上目光,他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沈云舒能从他的眼里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她从迷糊中立刻清醒过来,又拥着被子坐直些身。
她还没说话,冯远山的视线淡淡掠过她,径直往洗澡间里走过去,嗓音沙哑,“你睡吧,我去洗个澡。”
沈云舒看着洗澡间紧闭上的门,手指抠着被子的一角,愣了会儿神,又从床上下来,先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小知言,又去把温在炉子旁的蜂蜜水端进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拿着提前放在暖气片上的衣服,走到洗澡间的门前,叩了两下门,“换洗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
里面的流水声停下,回给她一声“嗯”。
沈云舒脚尖抵着墙,默了半晌,轻声问,“你怎么了,喝酒喝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