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她不只是个没心的妖精,……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样欲遮还羞的掩盖,反倒让那酥融香玉在眼前呼之欲出。
冯远山眸底深处压着暗礁浮沉,他没有动,哑声道,“手拿开。”
沈云舒眼里的泪花沾到睫毛上,像雨中摇摇欲坠的梨花,她求饶般地摇头,她不要。
冯远山喉结缓缓滚,他压低声音哄,“乖,把手放开,我就过去。”
沈云舒只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后退不得,前进不能,她在他嗓音的蛊惑下,最终哆嗦着唇一点点移开了自己的手。
可他说话不算话,始终不动一步,只停在原地,隔着黏稠的空气看着她,幽深的眸光似刀又似火,缓而慢地刮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沈云舒被看得全身都抖了起来,她也捂不住别的地方,只能拿手捂自己的脸,带着哭腔的控诉从指间溢出,“冯远山,你又欺负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
冯远山陡然变重的呼吸挣断了最后的克制,他走上前,揽她的腰,将她环抱在怀里,“哭什么,这还远不叫欺负。”
沈云舒推他的手,不肯让他抱,头抵在他肩上蹭自己的眼泪,“就是欺负,你骗了我。”
冯远山抬起她的脸,沈云舒对上他黑如深潭的眸子,洇湿的眼睛颤了颤,又想逃开他的视线,冯远山虎口卡着她尖尖一点的下颌,不准她躲,指腹慢慢碾在她嫩白的脸颊,低声道,“很美,我想看。”
两人目光交融,沈云舒能清晰地从他漆黑的瞳仁儿里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耳尖发烫,踮起脚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颤颤地一抬,潮润的唇擦着他坚硬的喉骨不经意地拂过,空气都静止住,冯远山敛收的气息像是骤然拉满的弓又在瞬时间被拉扯断,沈云舒踮起的脚尖还没来得及落回地面,他直接将她拦腰腾空抱起,大步走向墙角的床。
沈云舒环紧他的肩,把脸深埋在他的胸前,嗓音颤得语不成调,“你要记得用那个,在抽屉里。”
冯远山低下头亲她透血的耳朵,沈云舒抖着肩嘤咛一声,整个身子在他怀里都软成了水,她被扔到了床上,他跟着压下来,像一座山一样笼罩在她身上。
沈云舒慌着伸手撑住他的肩,连眼都不敢睁,“你关灯。”
就算在洗澡的时候,她自己都很少看自己的身体,更别说现在要让他那样盯着看。
他没说话,沈云舒在黑暗里感觉到他的气息好像远离了些,她的眼皮抖抖索索地想睁开,还没看到什么,就听到灯按灭的声音,她又慌着闭上了眼,他滚烫的唇贴过来的那刻,沈云舒的手攥着冰凉的被面拧成了麻花。
她原以为灯关上了,她的紧张会好些,毕竟他不是第一次亲她。
可还是不行。
他的唇含吮着她的唇,搅弄吞咽,蚕食着她所有的清明,他的手指有力,掌心覆着薄茧,砂纸的粗粝像是燃着了的火,所到之处都能把她烧得寸草不生。
沈云舒嗓子里堆砌起抽噎,呼吸都破碎成柳絮,“远山哥,你不要亲我了,直接来就可以,快一点儿。”
她抱着完成任务就能结束这一晚的心态,只想着让他速战速决,她受不住他这样亲她,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大太阳底下被扔到岸边的鱼,离死也不远了。
沈云舒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像是要面对临刑一样,等待着他那一刀的直接砍下。
可是突然之间一切全都停下了,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手从她的衣服下也拿了出来,只有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砸着她脆弱的心跳。
沈云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压着啜泣慢慢地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他又骗了她,房间并不是完全黑暗的,还留着一盏床头灯,将两个人重叠的影子拉长在白色的墙面上。
她羞恼瞪他,睫毛一颤,蓄在眼底的泪花也晃了晃。
冯远山撑在她的上方,锁着她的眸光连同嗓音都暗如凛夜,“为什么不让我亲,我亲得不好?”
沈云舒拉着被子的一角想把自己遮住,赌气回,“不好,我不想你亲我。”
他眼神有些沉,可沈云舒现在不怕他,他出尔反尔,她也可以出尔反尔,她今晚不要挨这一刀了,惹急了她,她就一脚把他踹下床。
冯远山看她半晌,托着她的背,带着她翻一个身,他倚靠到床头,她压在他身上,他扯过被子将她完完全全地裹住,唇凑到她跟前,“那你亲我。”
沈云舒擦着他的唇偏头扭过,脸闷到他的肩上,“我才不要亲骗子。”
冯远山灼烧的气息抵到她的耳边,哑着嗓子一字一字地求,“沈云舒,亲亲我。”
沈云舒忍下心头的痒,闷了半天,才又转回头,垂眼不看他,小声道,“你先关灯。”
冯远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揉进些光,他伸手按灭台灯。
房间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沈云舒颤着唇,搂上他的脖子,她也要让他感受一下他带给她的难受。
她说他亲得不好,她却连亲都不会亲,只知道压着他的唇角,连咬都算不上,充其量
也只能叫做啃,还啃得相当敷衍。
冯远山偏被她这种敷衍惹出了些躁,她亲了几下就想耍赖,冯远山沉眸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将她压了回来,撬唇卷舌,吞吃香津,再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沈云舒身体深处那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劲儿又翻了上来,她委屈地催,“远山哥,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儿。”
她一直要他快一些,可当船头毫不犹豫地劈开阻滞的泥泞,沈云舒疼得直接哭了出来,冯远山一顿,马上缓下动作,俯下身极尽温柔地吻着她掉落的泪。
沈云舒哭得泣不成声,“你这也太快了。”
刀都没他快,她都要疼死了。
冯远山脸一黑,他什么都还没做,她这个快的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沈云舒紧拽着他的头发,边抽着气边哭,冯远山压下全身紧绷的肌肉,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啄吻着她眼泪流过的痕迹,一遍又一遍。
慢慢地,沈云舒在这种疼里又感觉出来了些别的,像春醒的泥土下潺潺流动的清泉,她泪眼汪汪,茫然又无措地唤他,“远山哥……”
冯远山眸光生暗,青筋暴起的胳膊还没用上力,沈云舒又揪着他的头发哭,冯远山咬牙又停下,过了一会儿,沈云舒在他轻柔的亲吻里又颤颤地求,“远山哥……”
在一次又一次哭泣和软求之间反复,沈元舒哽咽的嗓子渐渐变了味道。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该让他怎么办,只能紧紧抱住他,他也不再听从她的命令,霸占着她全部的呼吸和声音,也掌控主宰着她所有的一切。
沈云舒在昏昏沉沉中想,这种事儿不应该都是很快的吗,她听陈美娜他们三天两头的折腾,最长都没有超五分钟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这么慢……
寒冬下雪的深夜,一层落又一层起的汗湿,咸腥燥热的空气,一切好似都没有尽头,她挨不住间隔不断地涨潮袭卷,到最后一刻,咬着他送到她嘴边的手,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他正拿着热毛巾给她收拾,沈云舒指尖打颤,哭着叫他,“远山哥,别……”
冯远山起身过来看她,他将她抱到身上,抹去她眼角的泪,“还疼吗?”
沈云舒不说话,把脸藏在他怀里,很久之后才出声,嗓子因为哭过变得有些哑,“远山哥,你以后真的不能再欺负我。”
冯远山亲她额头的碎汗,她把欺负的定义定得太广,他不能完全答应她。
沈云舒抬起些视线来看他,“你不欺负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冯远山又亲她的唇。
沈云舒后仰些头,尾音还残存着抽噎,“等以后你要是不想跟我好了,你要直接跟我说,千万不要瞒着我,那我也就不对你好了,我们好聚好散,哪怕是分开,我也不想闹得太难堪,好不好?”
冯远山抚过她半湿的头发,不动声色地问,“你要怎么对我好?”
沈云舒看了他一会儿,倾身过去,在他喉结的凸起轻轻留下一个印记。
冯远山眸光倏地一滚。
沈云舒嘟囔着小声道,“青萤姐说,你们男人都喜欢被亲这儿。”
她说完又看他,潮湿的眼神虽怯,可还压着些别的,“你喜欢吗?”
冯远山看她的眼睛,心道,她不只是个没心的妖精,还是个天生会折磨人的妖精。
前一句还在没心肝儿地跟他说着好聚好散,现在又放钩子来勾他。
第22章 第22章很疼?
沈云舒再一次昏过去之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街头巷尾的那些闲话果真一个字都信不得,他这要是还不行,那就没人比他更行了,她都要被他折腾死了。
她虽然很累,有可能是睡不惯床,也可能是身边多了个抱着她的人,这一晚一直都在半梦半醒中睡不太实。
他一动她就醒了,但没有睁眼,本想借着翻个身从他怀里下来,可腰还没抬,因为疼扯出的闷哼先从唇间溢了出来,她眼皮抖了下,将眼闭得更紧。
他的气息挨过来,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问,“很疼?”
沈云舒假装还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回,“困。”
他环腰抱紧她,温润的唇抵着她的耳根蹭了蹭,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上她的背,就像她哄困了的小知言那样。
沈云舒枕靠在他的肩上,在这种安稳的节奏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旁边已经没有了人,床上只剩她自己,院子里的亮渗透厚重的窗帘进到屋内,沈云舒在昏暗的晨光里看清墙上钟表的指针,顿时清醒过来。
她怕再扯到疼,没急着动,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拥着被子慢慢起身,昨天晚上的记忆也一点点翻上来。
她拿手捂了下发烫的脸,不让自己再想,也不看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裹着被子下床,从带过来的包里拿出衣服穿上,挽起头发,将被罩枕套枕巾全都拆了下来,最后扯起床单,连同那件皱皱巴巴的睡裙一起,团了团,压在最下面,抱着出了睡房。
也不知道小知言昨晚换了一个地方睡得怎么样,她把衣服泡上后,得先去看看他。
冯远山掀帘从外面进来,沈云舒脚步微一滞,又绷直腰背尽量自然地回视,冯远山扫过她的脸,开口道,“不舒服就再去躺一会儿,今天不是不去厂子?”
沈云舒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目光,红着脸道,“不用。”
他朝她走来,沈云舒挪着脚想往后退,脚撞到门框的边沿,截住了她的路,她抠着床单的一角,用别的事情掩饰自己的紧张,“小知言呢?”
冯远山回道,“跟着松寒去买油条了,老太太说他昨晚睡得挺好,一觉到天亮。”
沈云舒那声到嘴边的“嗯”,因为他停到她跟前,又给堵回了嗓子里。
他要接她抱着的那堆东西,沈云舒紧攥着床单不放,“你不用管,我来就行。”
冯远山递给她一个细长的药盒。
沈云舒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是他不舒服,仰头看他,“你哪儿不舒服吗?”
冯远山看着她还有些红的眼尾,低声问,“还疼得厉害?”
沈云舒一时空白的大脑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药,她压着失了序的呼吸,偏头看向别处,声音小到连蚊子都不如,“没有。”
冯远山神色和平常无异,“还疼就去抹一些,别硬撑着。”
沈云舒的脸从里烧到外,手上也松了力气,冯远山把药塞到她手里,又拿她怀里的被罩床单。
床单的一角连同里面藏着的睡裙,轻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沈云舒因为着急,动作比他要快一些,先一步将睡裙攥到了手里,但起身的时候抻到了腰间的疼,她及时咬住了唇,没出声,脸还是白了下。
冯远山托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沈云舒不看他,只将睡裙又塞回到了床单深处,还使劲摁了摁,确保它不会再掉下来。
她顶着一背的汗,刚要后退一步,床单上露出的那抹暗红进到视线里,她的手又猛地给压了回去。
冯远山道,“别捂了,已经看到了,”他顿了顿,又道,“昨晚就看到了。”
沈云舒低垂着淌红的雪颈,一脚踢上他的腿,让他别说了。
冯远山抚了下她耳边的碎发,嗓音渐哑,“去抹药,我去洗。”
沈云舒再待不下去,扭头就往睡房里逃,没走两步,想起什么,急急地回身,“你别拿到姥姥那边去,就在咱院儿里洗。”
冯远山看着她,低低地“嗯”一声。
沈云舒忍着羞臊,继续道,“得先拿凉水泡一会儿,不然洗不下来。”
冯远山又“嗯”了声。
沈云舒说完就想关上门,眼睛划过他比平时明显偏红的耳朵,握住门把的手又停下。
他今天耳朵红总不会是因为冷风刮的,屋里这么暖和。
冯远山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沈云舒视线
不离他的耳侧,小声回,“我想看,不能看?”
冯远山眉毛微扬,“那昨晚让你看一眼,你怎么死活都不睁眼。”
沈云舒一顿,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冯远山屈指蹭了下有些热的耳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
沈云舒找出新的床单被罩,床单铺好,被罩套上,枕头摆整齐,将自己包里带过来的衣服全都放到衣柜里,又去刷牙,拿冷水洗了个脸,那股子萦绕不去的热劲儿才散了些。
到最后,她也没去碰床头柜上的那盒药膏。
她今天起得晚,上午就没出门,吃完午饭,趁老太太和小知言睡午觉的功夫,骑车回了一趟机械厂。
今天要来施工队砌院子里的那道墙,他说不用她过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怕陈美娜和张明达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想来看一眼,昨晚的雪下得不小,她还得去把房顶的雪给扫了,不然冻上了就麻烦了。
歇了一上午,早饭喝了老太太给煮的鸡蛋红糖水,中午又喝了两大碗热乎乎的土鸡汤,出了些汗,也减缓了骨头缝里堆着的酸疼,刚下完雪路不好走,她骑车骑得慢,倒也没太难受。
一进到胡同,就看见青萤姐在前面走着,她快蹬了两下,开口叫人,“青萤姐。”
方青萤回身,看到她面露欣喜,“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哎呀,你慢点儿骑,不着急。”
沈云舒在她跟前停住车,从车上下来,往下扯了扯围在脸上的围巾,“小知言和老太太在睡觉,我就过来看看。”
方青萤挽上她的胳膊,“你不用担心,今天岁岁跟着她奶奶吃席去了,我在家也没啥事儿,时不时就过来转一圈,你不知道,陈美娜和张明达昨天半夜干了一仗,那叫一个热闹,把咱整条胡同里的狗都给干起来了,俩人现在估计还在补觉,反正一上午都没啥动静。”
沈云舒认真道,“青萤姐,谢谢你。”
这么大的冷儿天,又是大周末的,要是没什么事儿,没人愿意出门,青萤姐还一趟一趟地过来跑。
方青萤佯装恼地嗔她一眼,“你就该打,跟我你还说谢,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重,别人为你做点儿什么你都要记在心里,以后必定要用几倍的人情还回来,跟别人也就算了,咱俩啥关系,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云舒歪头蹭方青萤的肩膀撒娇,“我错了,你打我吧。”
方青萤轻拍她脑门一下,半打趣半正经,“我可跟你说,在冯远山跟前,你千万也别跟他见这些外,都睡一个被窝了,还整天见外来见外去,刚整出点儿热乎气儿来,也就给见外没了,你就像刚才这样,哪怕是去接杯水,也跟他撒娇让他去给你接,他们男人最吃这一套,尤其是你还生着这么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眼巴巴地瞅着他一看,冯远山就是定力再好再冷淡,他在你面前也得化成绕指柔。”
沈云舒早上刚被凉水冲下去的热气,这会儿又重新漫上全身,她拿围巾遮住了些发烫的脸,咕哝道,“我就说姐夫怎么对你百依百顺,原来青萤姐是驭夫有道。”
方青萤拿胳膊撞她,“那可不,我这几年的婚可不是白结的,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看在咱俩的关系上,我就勉强收你为我的入门大弟子吧。”
沈云舒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你方师父?”
方青萤笑出声,又掐掐她白里润着粉的小脸蛋儿,“话说,你这新婚生活咋样?”
沈云舒边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边回,“挺好的,我原本还怕小知言刚过去不适应,这一天还没到,我说要出门他都不粘着我了,跟老太太亲得不行,说他不能陪小姑出门了,要陪太奶奶睡午觉,看他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她怎么样都好说,就怕会委屈了小知言。不管是他,还是老太太,就连顾松寒,都待小知言没二话,关键是老太太拿她也当小孩儿哄,给小知言拿个什么好吃的,也给她拿一份,在老太太跟前,她感觉她像是回到了她娘还在的那几年。
方青萤“哎呀”一声,踮脚凑到她耳边,“我问的是你睡一个被窝的新婚生活。”
沈云舒的脸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方青萤冲她眨眼,“咋样?”
沈云舒把脸埋到围巾里,含糊道,“还行。”
方青萤笑得暧昧,又耳语道,“还行就行,就是不好也没关系,男人第一次都这样,你不知道我结婚那晚有多惨,你姐夫都猴急死了,还只顾着他自己,我疼得不行,他五分钟结束就累得呼呼去睡大觉了,这一晚上把我给难受的,我连着一个星期没让他碰我,才让他长了记性,后面才越来越好了。”
沈云舒脚步滞了滞。
她不记得他昨晚折腾了她多长时间,但肯定不短,他跟猴急也沾不上任何边,她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她一开始是觉得很疼,到后面……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也能感觉到他在照顾她的感受。
她虽然一直说他不会亲,除了第一次亲她的时候他把她弄疼了,后面他亲得其实都挺好的……他连抹什么药都买了回来……
他比她大五岁,镇上的男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所以要说他之前的感情生活是完全空白的,好像也不太可能。
方青萤看她突然停下了脚,“怎么了?”
沈云舒又拾步,摇摇头,只道没什么。
方青萤难得严肃一次,“我其实昨天就想跟你说了,不管是夫妻关系,还是这事儿,反正都得靠磨合,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们两个只要心向着一块儿奔,总能把日子奔热乎,更何况你沈云舒又是天底下最会认真过日子的人,以后只会有大把的好事情等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怕,只管往前走。”
沈云舒努力压下眼底泛上的湿,扬唇对方青萤笑,“知道了,青萤姐。”
方青萤也严肃不了太长时间,她又挽上沈云舒的胳膊,小声道,“我听黄大娘说,冯远山一大早就过来把你们家房顶院子,就连胡同里的雪都给扫干净了,看来还是昨天晚上有劲儿没使完。”
沈云舒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直接捂上了她的嘴,又看到家门口干干净净的胡同,心里一动,就连一个间隔一个的雪堆在路边都堆得整整齐齐,她都不知道在她睡觉的时候,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砌墙的师傅们看到她来,纷纷叫嫂子,这才一上午的功夫,墙已经封顶了,照这速度,下午连大门都能给砌好。
沈云舒先问他们吃午饭了没,知道他们已经吃完饭了,又去屋里拿出了早就备好的烟,灶火上也烧上茶水,让他们累了就歇歇。
胡同里的左邻右舍知道她回来了,也都一个两个地过来串门讨喜糖吃,顺便再唠唠嗑嗑,聊聊天儿。
有国强媳妇儿在,沈云舒也就没把人往屋里领,她一进屋爱随便乱翻东西,沈云舒吃过一次教训,就再也没让她进过屋。
大家来吃喜糖是其次,都想明里暗里地打探打探街上有关冯远山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但一看沈云舒那水灵灵的小脸蛋儿,还有樱桃小嘴儿不用上胭脂就红得诱人,不用打探就知道这肯定是得了不少滋润。
黄大娘话里有话地笑,“云舒眼光好,这肯定是捡了个宝。”
其他人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都笑着起哄。
国强媳妇儿先往嘴里塞了块儿糖,又在自己兜里装了一把,翻个白眼道,“可不眼光好吗,这刚结婚就要把这两间房给买下来了,云舒啊,婶儿劝你一句,你这一结婚就拿婆家的钱填补娘家可不行。”
沈云舒昨天刚去厂办把资料给提交了,转头儿这消息就在厂里散开了,国强媳妇儿借了东家又借西家,到现在还没把一半的买房钱给凑出来,听到这个信儿气得她愣是一宿没睡着觉。
方青萤一听国强媳妇儿这话就要跟她急眼。
沈云舒按住方青萤的手,看着国强媳妇儿笑了笑,“婶儿,先不说我现在手头还有些钱,够我付这两间房的全款,暂时还用不到他的,就算是要用,我自己的男人,我花他的钱也是天经地义,他自己都乐意给我花,就不劳烦您在这儿给他抱不平了。”
国强媳妇儿也哼笑,“我就说你这婚结得这么急,合着你嫁他,是图了他家的钱呗。”
沈云舒点点头,“还真
让您说对了,我不但图他的钱,我还图他那张脸,更图他对我百依百顺的好,他没什么值得我图的,我嫁他干什么,别人我管不着,我找男人,就是要找一个哪儿哪儿都好的,要是您觉得我这么做是件多让您瞧不起的事儿,那回头您自己嫁闺女,您可以找一个既没钱,人又拿不出手,还对您闺女不好的女婿。”
一院子的人捂着嘴偷偷笑开,国强媳妇儿气得脸通红,嘴煞白,将手里的糖攥得咯吱咯吱地响。
沈云舒拍了拍她鼓鼓囊囊的衣兜,又道,“到时候您要是请我吃这么多喜糖,我肯定真心实意地给您道一声喜,再夸一句您眼光好,给自己闺女找了个天底下顶好的女婿。”
黄大娘笑得差点儿把嘴里的糖给喷出来,“国强媳妇儿,我们等着吃你家丫头的喜糖哈,她也快到年纪了。”
国强媳妇儿被一院子的人笑得脸上挂不住,甩手想走,一抬眼看到院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顿时幸灾乐祸翻了。
这男人啊,自己明白是一回事儿,亲耳听到你说又是另一回事儿,没人喜欢自己娶的媳妇儿说图的是自己钱,这做两口子的,心里一旦生龃龉,将来怎么走也难走到一块儿去。
方青萤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怨自己没看到冯远山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对冯远山也没多少了解,而且他又是个心思深的,她看冯远山面上没什么情绪,根本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白了,有些男人天生心眼小,他高兴了愿意给你钱花是一回事儿,你说你图他的钱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沈云舒转身和冯远山对上眼,神色也有些僵。
早晨他给她存折说让她管家的时候,她还推着不想接,结果她刚把存折收下,转头又跟别人说她图他的钱,他大概会觉得她说一套做一套。
国强媳妇儿扭着屁股走到冯远山跟前,笑吟吟道,“冯老板,恭喜啊,娶了个好媳妇儿。”
冯远山从沈云舒脸上收回视线,看国强媳妇儿一眼,淡淡道,“还得跟你道一声谢,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在我媳妇儿眼里这么好。”
国强媳妇儿的笑冻在唇角。
冯远山不再看她,径直走到沈云舒的身旁,攥住她有些凉的手,拢在掌心捏了捏,低声道,“我说你怎么老想盯着我看,原来是我这张脸招了你待见。”
沈云舒看着他眨了下眼,他到底是怎么从她那一堆话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第23章 第23章怎么办啊,远山哥,你也……
他的声音虽低,但院子不大,其他人又都竖着耳朵,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青萤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她就说嘛,打小跟在顾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人,脾气秉性不会错到哪儿去。
黄大娘笑着拍手道,“我都说了云舒眼光好,她肯嫁的男人,自然哪儿哪儿都是顶顶好的,不光脸长得好,身子骨也壮实,怎么也能让云舒三年抱上俩。”
方青萤也笑,“三年抱俩怕是不行,现在规定一家只能生一个。”
有人接话道,“那就生一对双双儿,老顾家之前不就出过一胎生两个,还是一男一女,就咱云舒这好模样儿,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肯定都好看得不行。”
其他人点头道是,七嘴八舌地都说了起来,大家对逗新媳妇儿这件事一向热衷,都不需要当事人参与,不一会儿连孩子的属相和出生月份都要定下来了。
国强媳妇儿趁大家的注意力没在她这儿,悄没声儿地溜走了,刚才冯远山那一眼看得她脊背都有些发凉。
沈云舒听着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一直没说话,她脸上虽笑着,神思却有些恍惚。
冯远山看她的脸色,“还不舒服?”
沈云舒回过神,歪身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让他不要问,这些婶子大娘们逗起人来都没个顾忌,要是让她们听到,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话来。
方青萤的余光落到两个人身上,压住唇角的笑,又对其他人道,“走了走了,喜糖也吃完了,新媳妇儿也看完了,回家去了,这大冷天儿的,吃完晌午饭就该窝在被窝里闷一觉。”
大家伙儿会过意,都抬脚要走,沈云舒弯下些身想去拿凳子上的盘子,冯远山一手虚握上她的腰,没让她动,另一手拿过盘子递给她。
两人手指碰上,沈云舒没看他,只接过盘子,纤细的腰身离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招呼大家拿些糖回去给家里的小朋友吃。
大家伙儿虽然嘴上都说着不用,但一个两个都过来抓了一把揣进了兜里,高高兴兴地走了,其实大人们爱吃糖的少,主要还是小孩子稀罕这些,云舒这喜糖里大白兔奶糖又多,一把就能抓出三四块儿,带这么一兜回去给家里小孩儿,指定哄得他们一蹦三尺高。
就连黄大娘也抓了一把,她最喜欢云舒的地方就是她会做人,一点儿也不小家子气,你不小家子气,别人也就不好一次两次地跟你耍那些小心思,有些事儿看着虽小,但人情往来就是靠着这些小事儿一点点走出来的。
沈云舒将人送到胡同里,方青萤走在最后,看着沈云舒忍不住笑,“行啊,我这下算是放心了,你们家那位脸虽然天生是的冷,但是个知道心疼人的主儿,连腰都不舍得让你弯一下,拿个盘子也要替你去拿。”
沈云舒被笑得脸热,将盘子里剩下的糖全都塞到了她的衣兜里,嘀咕道,“就拿个盘子也值得你笑成这样,你刚不是还教我接杯水也要撒娇让他去接。”
方青萤道,“那可不一样,你撒娇让他去做跟他自己主动做,这差的可是天差地别,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这两口之间的事儿,外人说再多没用,得靠你自己慢慢去体会。”
沈云舒剥开一块儿糖塞到她嘴里,巴不得她快别说了。
方青萤掐掐她嫩滑的脸蛋儿,“还有一件事我得先提醒你,你们要是打算要孩子了,得提前做好准备,别稀里糊涂就怀上了,他要戒烟戒酒至少三个月,最好你们先到卫生院,我找人给你们做个全面的检查,把身体都调到最佳状态,既然就生一个,咱肯定得优生。”
沈云舒的手无意识地抠着盘子底部的花纹,最后认真回了声好。
送走青萤姐,沈云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挪步回了院,冯远山正在和工头王峰说话,她一进来,他的视线就转落到了她身上,王峰也止住了话。
沈云舒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下来些,“你们聊,我去屋里收拾些东西,待会儿要带走。”
冯远山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点了点。
王峰看沈云舒进了屋,笑着对冯远山低声道,“我就说你一直没结婚是在等着好的,没想到还真让你给等到了,年纪是小些,做事儿却是周到又体面,性子里还有股韧劲儿,别人想欺负到她头上也不容易。”
王峰和冯远山同岁,冯远山小时候在镇上那几年,俩人同班做过两年前后桌,算是老同学,说话也比旁人来得亲近些。
冯远山目光还停留在晃动的窗帘上,只淡淡地说了句,“还是个小孩儿,在装大人。”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的像是没什么感情,王峰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不明显的宠溺,他笑而不语地吸一口烟,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当你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深陷其中了,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儿子现在已经上小学了。
沈云舒在里屋又收拾了些衣服,在房子的事情办妥之前,她不打算把东西全都搬过去,不然房子要是先空了,容易让有心之人钻空子,反正也不急,她就今天搬一点儿,明天搬一点儿,还能时不时地回来转转。
有脚步声进到屋内,沈云舒回过身,等他掀帘进来,唇角扬起笑,“远山哥,你去忙你的就行,照现在这个进度,天黑之前应该全都能
弄完,我看着弄得差不多了也就回去了。”
冯远山回道,“广州那边情况有变,我待会儿就得走,去市里赶晚上的火车。”
沈云舒一顿,走近一步看他,“没出什么事儿吧?”
冯远山握住她从刚才开始就发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就是事情提前了,早点儿去还能早点儿回。”
没出事儿就好,沈云舒又想起什么,反握住他的手,又提起收拾好的包,“那咱们现在就回家吧,去给你收拾行李。”
他要走小一个月,要收拾的东西不少,如果时间来得及,还得再给他做些吃的带上,让他在路上吃。
冯远山按住包,又叉起她的胳膊将她抱到炕沿上,两人视线平行,“我刚就是从家里过来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在车上放着,我待会儿从这儿就直接走了。”
沈云舒没想到会这么急,心里有些不安,又压下去,她给他抚了抚领口,“那你路上小心些,一到了地方就给家里打个电话。”
冯远山轻叩了下她的手腕,“这边你不用管,王峰都会看着弄好,所有的钱我都跟他结过了,你不用再给二回,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再回来住,就住家里,一开始不习惯,多住几晚就适应了。”
沈云舒“哦”一声。
冯远山又嘱咐道,“酒楼已经定好了,过几天松寒会带着你和老太太去试菜,婚礼上要穿的要用的,回头让你青萤姐陪着你去买,存折不是给了你,看上了什么别不舍得花钱,一辈子就办这么一回事儿,什么都挑着好的来就行。我会争取早点儿回来。”
沈云舒摇头,“你不用着急往回赶,把事情办妥才是最重要的,我会照顾好姥姥,你不用担心家里。”
她双手搭到他的肩上,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小了些,“在你做新郎官儿那天之前能回来就行。”
他们的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六,到那个时候他怎么也能回来了,婚礼办完也就要过年了。
冯远山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我不是已经做上新郎官儿了?”
沈云舒反应过来他的话,拿鞋尖踢他的膝盖,也就作势作得厉害,实际没用上一点儿力道。
冯远山捏捏她又沾上红的耳朵,“你今天怎么了?”
沈云舒“嗯?”一声,想装傻。
冯远山戳穿她,“从刚才你就有些不在神儿。”
沈云舒想了想,认真看他,“我刚才说的话,你心里有介意吗?哪怕是一点点。”
冯远山道,“哪一句?图我这张脸?”
沈云舒又踢他一下,把头抵到他肩膀上,不想搭理他了。
冯远山抚上她的头发,嗓音低沉,“你自己不都说了,我没什么值得你图的,你嫁给我干什么。”
沈云舒闷在他身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些胳膊,让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些。
屋子里有些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许久,沈云舒闷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远山哥,你着急想要小朋友吗?”
冯远山的手顿在她柔软的发梢,没有动。
沈云舒又开口,带着些小心的试探,“你能不能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对生小朋友这件事有些害怕,而且小知言还小,我怕我现在顾不过来,我不想让小知言受委屈,我也不想让我们自己的小朋友受委屈,我们一年后再生孩子可以吗?”
冯远山抬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他的指腹碾上她因为紧张抿起的唇角,低声道,“家里已经有两个小朋友,还不要急要第三个,你想什么时候生了,咱们再做准备就行。”
沈云舒微怔,家里什么时候有了两个小朋友。
冯远山回她的疑惑,“你不是比小知言还能掉眼泪,我到现在还没见小知言哭过。”
沈云舒因羞生恼,咬一下他的手指,她会哭都是因为谁,“我也没在别人面前那样哭过,只有你会惹我掉眼泪。”
冯远山唇角勾起些笑,屈指碰碰她濡湿的舌尖,“刚才就因为这件事心烦?”
沈云舒耳根一热,推开他的手,小声道,“我不是怕你年纪大了,会着急想当爹。”
冯远山呼吸都重了下,脸色不受控地黑了下来。
沈云舒怕把他惹急了,又搂上他的脖子晃了晃,试着撒娇,“远山哥,你在外面要记得想我。”
冯远山冷笑,“只我想你?”
沈云舒回,“你想我的时候,我肯定也在想你。”
冯远山双指揉捏上她薄软的耳垂,缓缓道,“我今天才发现,你的耳朵原来不止害羞的时候会红透,说谎的时候也会。”
沈云舒顿住。
冯远山挑眉,“我说错了?”
沈云舒被他这样气定神闲地拿捏着,耳根越来越热,她胳膊用上力,倾身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冯远山因为她突然的靠近,一时没有动。
沈云舒又咬了下他的唇才离开,后退些距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耳朵。
半晌,眉眼弯弯地小声道,“怎么办啊,远山哥,你也红透了。”
冯远山盯着她,眸光生出危险的暗色。
沈云舒现在不太怕他,反正他马上要走了,还一走就是一个月,现在不能拿她怎么样,等一个月回来后,气也早就消了。
她学他的样子,也重又缓地揉捏上他的耳朵,凑近他些,“所以你是说了谎,还是在害羞?”
第24章 第24章他只用唇也能折腾得她只……
沈云舒尝到了不自量力随便挑衅他的代价,哪怕是只有短短的十多分钟,他只用唇也能折腾得她只剩求饶的份。
在睡梦中,沈云舒梦到的都是她的手被紧按在他的耳朵上,他钳着她的腰,吮弄着她的唇舌,亲得她喘不上一点儿气来,到最后她也分不清是她的手更烫一些,还是他的耳朵更烫一些,可所有的烫都比不过抵在她腰间的,烫得她脊椎骨都起了颤栗。
沈云舒在睡梦中猛然睁开了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呼吸里都带着急喘的灼热。
小知言在她旁边迷迷糊糊地转醒,揉着眼睛挨过来,“小姑,你是做噩梦了吗?”
沈云舒还陷在昏沉中的意识被小知言的声音唤醒,她翻了下身看向他,又给他扯了扯被角,声音还有些恍惚,“没有,小姑没有做噩梦。”
不算噩梦……
小知言摸她的脸,“我听到你叫了小姑父的名字,小姑是想小姑父了吗?”
沈云舒有些愣住。
小知言看小姑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他软糯糯地开口,“我也想小姑父了。”
沈云舒看他的眼睛,“他不是才走了几个小时?”
小知言害羞笑,“所以我也没有太想他,就一点点。”
沈云舒拿被子将他裹严实抱到怀里,这是个很有自己原则的小朋友,在冯远山跟前,他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叫“叔叔”,现在不当着冯远山的面了,他反倒一口一个“小姑父”地叫起来了。
小知言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小姑,小姑父走之前,我又给了他一朵小红花。”
沈云舒轻拍上他的背,“这次为什么又要给他一朵小红花?”
小知言打一个小小的哈欠,睡眼惺忪地回,“小姑父跟我说,小姑跟我一样,也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要我在家替他照顾好小姑,我喜欢和小姑一起当小朋友,我也喜欢照顾小姑,就像小
姑照顾我那样,小姑父相信我能照顾好小姑,我特别特别开心。”
他说着话,还张开了两只小肉胳膊,比划了一下自己开心的程度。
沈云舒亲亲他翘挺的小鼻子,想到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说这番话时的情形,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她在他眼里究竟是一个多小的小朋友,爱哭鼻子爱掉眼泪,还需要小知言来照顾她。
也不知道他到哪儿了,天气这么冷,火车上肯定也没有多暖和,她都没看他带了哪些行李,有没有带厚衣服,他得到明天晚上才能下火车,等他来了电话,她要问问他。
沈云舒将这些事记在心里,耳边听着小知言渐平渐缓的呼吸,眼皮也渐渐沉下来。
转天的中午,沈云舒在家吃完午饭,又推车出了门,昨天大门口的墙砌完了,今天下午要把铁门给装上,她人得在。
小知言在家跟着老太太在学下围棋,他好像对围棋很感兴趣,看着老太太摆棋盘,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哥也喜欢围棋,只不过当初忙于生计,忙着养活她,别说学习,连看别人下的时间都没有。
多亏有老太太,因为她没接触过围棋,也就没想到过小知言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兴趣,沈云舒想着老太太喜欢吃炖得软烂的猪蹄,待会儿回来她得去肉店多买上几个猪蹄,晚上给老太太炖上一锅。
沈云舒心里盘算着事情,关好大门,一转身,被迎面走来的鼻青脸肿的男人吓了一跳。
这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被冯远山一脚踹飞的钱正刚,钱正刚被那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回到家,又被老丈人拿着拐杖给揍了一顿。
他老丈人放出了话,他要是不来给冯远山登门道歉,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平了,就让他直接从家里滚蛋,老丈人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子,家里的车房子存款都在他媳妇儿名下,他要是真的从家里滚蛋了,那除了睡大街也就没地方可去了。
他在家里闷了一天,连着两晚上没睡,今天又犹豫了一上午,总算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开车直奔了顾家,大丈夫能屈能伸,想当年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大不了他就下跪认错。
钱正刚看着沈云舒,让自己笑得尽可能地和善,“您就是小嫂子吧?”
沈云舒警惕看他,“您是?”
钱正刚道,“我是冯老板的朋友,冯老板在家吗?”
沈云舒回,“他不在,他出远门了,您要是找他有急事儿,可以留个电话,回头我让他给您打过去。”
钱正刚一听冯远山出远门了,心里压着的两块儿秤砣稍微轻了些,他现在是真的怵见到冯远山,那一脚让他半条命都快没了,现在冯远山人又不在,老丈人再逼他来道歉也没用,这样离他被扫地出门的日子就又往后推了些。
他连连摆手,“不用,我不急,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沈云舒对他的观感不怎么好,他说不用,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钱正刚又道,“小嫂子您去哪儿,要不我载你一程,这大雪天的路也不好走。”
沈云舒只回不麻烦了。
钱正刚也没再上赶着献殷勤,他连着一天两晚都没怎么吃下饭去,现在饿劲儿上来了,只想找地儿去喝碗热乎乎的羊汤,来弥补一下他这两天受了苦的胃。
沈云舒等钱正刚的车开远了,她才骑上车直奔了机械厂,骑到胡同口,围着一堆人堵着路,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从车上下来,想从旁边绕过去,围观的人看到她,不约而同都停住了话头,沈云舒也听清了人群里朱桂玉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桂玉急得连那条不太利落的腿都快跳起来了,“湘湘,伯母跟你保证,云舒和时礼真的没什么,时礼当初和她哥关系好,她哥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时礼,时礼心眼儿善,不好推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两个人说是处对象,其实时礼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
她想起什么,又道,“而且我给他们算过卦,他们八字一点儿都不合,大仙儿说时礼在二十四周岁的本命年之前,连她的手都不要碰,不然会影响他的运道,你看时礼又考上了大学又考进了规划局,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湘湘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她原以为他是她的初恋,她也是他的初恋,他们是前世注定的姻缘,谁知道他在她之前已经谈过一段了,而且他还留着那个女生送的东西,他和她约会的时候,还戴着那个女生给他织的围巾。
她想来看看那个女生到底长什么样子,让他念念不忘成这样,他还拦着她不让她来,秦湘湘越想越委屈,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都想坐地上哭。
朱桂玉扯旁边一言不发的周时礼,“时礼,你说句话。”
周时礼早就被秦湘湘哭得不耐烦了,他以为那种高知家庭里教育出来的孩子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跟个当街胡闹的泼妇也没两样,周时礼不想丢这个人,刚要抬脚走,和人群外的沈云舒对上了视线。
沈云舒脸上没任何表情,就那样冷冷地盯着他,他今天要是敢不说一句话就走,她就把自行车直接砸他身上。
周时礼被她这种眼神盯得头皮都发了麻,他转身冲秦湘湘低吼,“我连她的手都没拉过几次,你满意了吧,这婚你结就结,不结就算!你当我愿意伺候你这种大小姐。”
秦湘湘长到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吼过,她一跺脚,冲开人群跑了出去,朱桂玉赶紧去追,谁都知道老周家要娶一个城里的儿媳妇了,她可不能让这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围观的人先看看沈云舒,心里想啥的都有,再看向周时礼,眼神里都不约而同添了一层鄙夷,街上有关沈云舒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都传成啥样了,你既然没碰过人家,都不知道站出来说一声,别说是个男人,连个人都不是。
周时礼也想走,但沈云舒的目光将他钉得根本挪不开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她身上现在有了冯远山那种不动声色的威压,他们才认识多长时间。
沈云舒推着车走到他跟前,周时礼唇张了张要说话,沈云舒一巴掌直接甩到他脸上,语气很平静,“这一巴掌早就该落到你脸上,今天补给你,算是跟你道一声谢,谢谢你好心放过了我,没能让我和你结成婚,不然我下半辈子就要跟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畜生生活在一起了。”
不只周时礼,其他人也被沈云舒这一巴掌打懵了,人群外传来一个不那么小,听起来又有点怪异的声音,“打得好!”
大家被这个声音一带,也醒过神,眼睛全都向四面八方转开,不过嗓子里都同时压出了一声,“打得好。”
沈云舒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周时礼,她看了眼地上的箱子,想拿起来全都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腰还没弯下,从人群里挤过来一个戴着大墨镜的男人,驮着背,躬着腰,生怕谁把他认出来似的。
他把地上的箱子一抱,又抹一把嘴上挂着的羊汤油渍,小声问沈云舒,“小嫂子,您想扔到哪儿去?”
沈云舒认出他就是在家门口碰到的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钱正刚也没想到自己跑来喝羊汤能碰到这一出大戏,他本来对跟冯远山道歉这事儿还很不服气,他是说了他媳妇儿难听的话,可他也挨了他的踹,就算没扯平,也不该他去上门道歉。
现在他才知道他那顿揍挨得还是轻,要不是碍着以后还有要用到周时礼的地方,他都想把手里的羊汤连带着碗一块儿砸到周时礼的头上,这个龟孙子那天但凡说一句什么,哪怕跟冯远山一样也揍他一顿,他今天也不至于陷到这么被动的地步。
那箱子里的东西被钱正刚一个不留地全都倒进了垃圾桶,沈云舒骑车走了,一群人乌
泱泱地也散了个干净,还站在原地的周时礼,只觉得自己现在跟路边的那个垃圾桶也没两样,路过的谁多看一眼都觉得嫌弃。
沈云舒等大门装好,又去了趟肉店买了猪蹄,骑到家门口,天已经擦了黑,她看着大门口亮着的灯光,手攥紧车把,没往里进。
镇上的消息一向传得快,肯定有人已经把话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会怎么想,她自己沾上这种事情都觉得恶心,她不想因为她害他家也被人议论。
小知言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给了她些勇气,沈云舒绷直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小知言看到她,撒着小腿跟个小旋风陀螺似的朝她奔了过来,沈云舒一把将他环抱住。
顾老太太也笑着走过来,“小知言刚还问小姑怎么还不回来,转头你就进门了。”
沈云舒看到老太太眼里的笑,不知怎么的,眼眶突然有些涩,她牵住老太太先伸过来的手,努力扬起些笑。
顾老太太给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到家了哈,有姥姥在,咱什么都不怕。”
沈云舒点点头,眼底闪着泪花。
小知言抱着她的腿,仰头看她,“小姑,你怎么了?”
沈云舒揉他的小卷毛,“小姑饿坏了,肚子叫唤了一路,叫唤得小姑都没力气了。”
小知言提脚就往屋里跑,“太奶奶烙了肉饼,可香了,我去给小姑拿。”
沈云舒和顾老太太同时开口,“你慢点跑,不着急。”
小知言扬声回,“知道啦!”
顾老太太等小知言进了屋,才拿起她的手仔细看,又心疼问,“疼不疼?”
沈云舒摇头,她只恨自己的力气太小。
顾老太太摸摸她的脸,“打得好,你当时就该再多给他两巴掌,把他直接打成猪头,看他明天怎么去单位上班,姥姥跟你说,你千万别把错往你自己身上揽,你一丁点儿错都没有,人心这种东西太复杂,有的人又太会伪装,有的时候不经历一些事情,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沈云舒眼里的酸涩又往上翻。
顾老太太眼神慈爱,“你这根本不算什么,姥姥年轻的时候扇过巴掌的男人可不止一个,你跟姥姥比还差远了。”
沈云舒呆了下。
顾老太太一脸骄傲,又悄声道,“远山松寒他们都不知道,就连松寒他爸妈也不知道,回头等小知言睡觉的时候,姥姥跟你讲我那些战绩,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沈云舒被逗笑。
顾老太太勾她的小指,“不过你得先答应姥姥,要给姥姥保密。”
沈云舒郑重其事地回,“一定。”
顾老太太也笑开。
小知言在屋门口撅着小屁股喊人,“小姑,电话响啦!”
顾老太太拍沈云舒的肩,“快去接,应该是远山打来的,看时间他也该下车了。”
沈云舒把车放好,开始是走着,快到门口,听到像是快要挂断的电话铃声,直接跑了起来,她停到电话旁,抚着胸口喘了口气,才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喂,您好,请问冯远山……在家吗?”
沈云舒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下,回道,“他不在。”
那头的声音似乎也停顿了下,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出远门了,得到年底才能回。”
“啊……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我先挂了。”
沈云舒听着那头着急挂断的“滴滴”声,眉心拢起。
小知言着急拽沈云舒的胳膊,“小姑,是小姑父吗?”
沈云舒放下话筒,捏捏他的小脸蛋,“不是。”
小知言有些失望,转身往外走,“好吧,那我帮着太奶奶收衣服去了。”
沈云舒刚要跟着小知言一块儿出去,电话又响起,她手放上去,犹豫两秒,又拿起听筒,慢慢放到耳边。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清浅呼吸,沈云舒手指勾上电话线,明知顾问,“哪位?”
冯远山就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她那点儿小心思,“你说我是哪位?”
沈云舒像是才听出来,“哦,冯远山。”
冯远山重复她的话,“冯远山?”
“我不能叫你冯远山?”
“我惹到你了?”
沈云舒微滞,又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冯远山回,“我惹到你的时候,你才会这样叫我。”
沈云舒绕着电话线的手指停住,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她好奇道,“我从来都没惹到过你,你为什么一直要连名带姓地叫我?”
冯远山哼一声,“你没惹到过我?”
沈云舒想到昨天,顿时有些理屈,她想说她那应该也不算惹到他吧,总不能只有他压迫她的份儿,她连反抗一下都不能。
但昨天他亲她的样子一直往她脑子里钻,她说不出话来,他也不再说话,故意让这种磨人的静默在无声的电流里拉得更长。
沈云舒挨不过这种静默,最终求饶似的,开口叫他,“远山哥……”
冯远山默了默,回她最初的问题,语气听着很淡,“因为好听,每一个字都好听。”
第25章 第25章你今晚到我梦里来,我当……
沈云舒看着大红请柬上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现在才对他和她结婚了这件事多少有了些实感。
一晃距离他走都过去了半个月,她对睡床已经有了适应,但路上偶尔碰到谁喊她“远山家的媳妇儿”,她都会禁不住愣一下神儿,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以后她是不是也就渐渐没了自己的名字,在别人的眼里和嘴里,只剩下“远山媳妇儿”。
她是他的媳妇儿,可她又不仅仅是他的媳妇儿,在成为他媳妇儿之前的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是沈云舒。
他说她的名字好听,她也喜欢自己的名字,这是她爹娘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她对他们的记忆一天比一天模糊,她不想有一天把他们给的名字也给弄丢了。
就像青萤姐,别人见到她都不会叫她谁谁家的媳妇儿,而是都会称呼她一声“方大夫”。
沈云舒慢慢摩挲着他的名字,他是冯老板,或许……她也可以当成沈老板。
方青萤拿着请柬翻来覆去地看,羡慕道,“顾家一向注重这些老礼儿,请柬都做得这么好看,我当初结婚,请柬没有,连酒席都是在街上摆的,你姐夫骑着辆绑红布的自行车把我驮回了家,就算娶进了门,现在想想都觉得太便宜他了。”
沈云舒笑,“我记得街上的流水席可是连摆了三天,整个镇子的人都过去喝了杯喜酒,那热闹的阵仗几年都少有,姐夫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把卫生院的方大夫娶回了家。”
方青萤难得有些脸红地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又没好气道,“娶回了家又怎么样,他一年半载都不着一次家,家里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沈云舒低头探她的脸,“我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想姐夫想得不行了,姐夫应该快回了吧。”
方青萤一本正经地回道,“我自己男人都当然想,你难道不想你男人?”
这下该轮到沈云舒脸热了,方青萤凑近看她,“看来是想了。”
沈云舒轻轻推她一把,没说话,她会脸热不是因为青萤姐的话,而是因为她那不正经的眼神,她们说的想完全是两个意思。
而且,她也没怎么想起过他,她这两个星期又是补前些天因为请假落下的班儿,又是忙着筹备婚事儿,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想起他的时间。
也就是偶尔,他会进到她模模糊糊的梦里,等第二天醒来,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有耳边好像还残存着些他气息的温度,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梦,那晚的记忆像
是刻到了她的骨血里,总是在不经意间跑进她的脑海,她想忘也忘不掉。
方青萤拿胳膊肘拐她,“想起什么了,你这小脸蛋儿都要粉成桃儿了。”
沈云舒红着耳根拐回去,防着青萤姐再追问下去,赶紧说到正事儿,想让她帮着拿个主意,“前几天秋明哥去厂子里找了我一趟,说他打算弄一个服装厂,问我想不想入股。”
陆秋明这两年又跑出了些外销的门路,可他手头的资源有限,接也只能接一些别人看不上的小单子,他一没厂房,二没资质,好多大订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溜走到别人手里。
他就琢磨着与其他这样整天东一家西一家地找人接他的活儿,不如把人都聚起来,弄个厂子,说是服装厂,其实应该叫小作坊更合适,不过那些大的服装厂不也都是从小作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只要把小作坊能办起来,将来总有一天也能有自己的厂子。
他一有这个念头,想到的第一个合伙人就是沈云舒,要手艺有手艺,要脑子有脑子,要耐心有耐心,而且背靠着冯老板那么一座大山,现在应该也不缺钱,到时候他在外面跑销路,沈云舒坐镇厂子做管理,他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再合适不过。
陆秋明是个想到什么就立马开干的主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蹬上自行车就找了一趟沈云舒。
沈云舒一听自然感兴趣,她中专学的就是服装纺织,她哥出事儿后,她中途退学,直接进机械厂接了她哥的班儿,但对做衣裳这块儿始终没放下,当初接秋明哥的活儿,一是为了生计挣钱,二也是因为心里喜欢。
如果在她结婚前,秋明哥跟她提这件事儿,她不会犹豫这么久,结了婚,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许多。
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他的态度,她虽然还没跟他提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不会同意,因为她能隐隐感觉到他好像没来由地对秋明哥有些戒备和敌意。
方青萤听完沈云舒的话,笑得前仰后合,“他自然对陆秋明有戒备,他会对每一个和你走得近的男人都有戒备,你信不信,如果可以,他都想把你养在家里,不让你出去跟任何一个男人接触。”
沈云舒怔了怔,又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那个人的性子又冷又淡的,也就在……被窝里,才有些热乎气儿,她感觉很少会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事情,他应该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乱吃醋的人。
方青萤捏她的脸蛋儿,“你呀,你还是对男人那点儿心思不够了解,是个男人就会对自己女人身边出现的男人在意,更何况你还生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反正我要是你男人,就是个公苍蝇在你身边飞,我也会一巴掌把它给拍死。”
沈云舒佯装恼,“要不我现在去给你抓只苍蝇让你拍?”
方青萤乐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拿出些正经的态度,问道,“他要是不同意,你还会做吗?”
沈云舒犹豫了会儿,又点头。
她想了这么久,心里其实早就拿定了主意,不管他同不同意,她最后都会做。
厂子里的效益眼看一天比一天不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通知下岗了,她必须提前给自己想好一条退路,秋明哥这个时候来找她,她肯定要抓住机会。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她不想他们刚一结婚就出现一些争执,尤其是他现在人又不在,隔着电话谈,更容易出现什么误解。
方青萤看她这个样子,一巴掌拍上她的大腿,“那你还犹豫什么,就直接跟他提,他不同意你就可劲儿撒娇,我跟你打赌,就冲那天你端个盘子他都不舍得你弯腰,你想做的事儿,他不会让你做不成。”
沈云舒嗔恼地瞪她,这段时间青萤姐每次见到她,都要把这件事儿拿出来说上一嘴,逗起她来就没个完。
方青萤又笑,不是她想逗,是她忍不住,任谁看到她这副羞恼的样子都会想要逗上一逗。
在把人惹急之前,方青萤又道,“要不这样吧,你们还差多少本钱,我给你们补上,算是让我也入个股,我当第三个老板,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你和陆秋明在一起做事儿会招来一些什么闲话。”
沈云舒欣喜看方青萤,“真的?”
青萤姐提到的这个也是她会担心的一个点,一男一女只要走得近了,就算两个人再坦荡,也容易招来一些非议。
方青萤点头,“哄你干嘛,陆秋明那张小嘴巴巴能说,就是块儿石头也能被他哄得张开嘴笑,他不愁拿不到单子,你呢,心稳又细,手上功夫又利落,不会留不住主顾,跟着你俩做生意,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
有了青萤姐的加入,沈云舒就没什么再犹豫的了,晚上她守在电话旁给他织毛衣,眼睛时不时地往钟表的方向看过去。
他每天晚上十点左右都会给家里来个电话,今天已经快十点半了,电话铃还不响,她有些担心,他每天落脚的地方都不一样,也没个固定电话,她想着要不要给他呼机上传条信息,又怕他还在忙着,会扰了他的正事儿。
沈云舒毛衣织得心不在焉,连着织错了好几针,她索性放下针线,起身去屋里看了看小知言。
外面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睡梦中的小知言被吓到,不安地吭出了声,沈云舒先捂着他的耳朵,把他哄安稳,又关上门,轻着动作跑向电话,结果跑得太急,小脚趾撞到了椅子腿上,撞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缓了下疼劲儿,拿起电话放到耳边,“远山哥。”
冯远山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你怎么了?”
沈云舒抹掉眼角的泪,坐到椅子上,“没怎么,就刚睡着了,你吃饭了吗?”
冯远山懒懒“嗯”一声。
沈云舒迟疑问,“你喝酒了?”
她本来组织了一晚上的话,下定决心要今天跟他谈,他要是喝了酒,就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好时机。
冯远山回,“喝得不多,你要是想说什么事情就直接说,不用等明天。”
沈云舒讶异于他的敏锐,“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冯远山不紧不慢道,“你要是没事儿,不会一接电话上来先叫远山哥,肯定要先等我说话你才会开口。”
沈云舒不自觉地弯了下眼,他好像对她的一些小习惯很了解。
她试探道,“那我说了,我说完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要生气,我们好好聊,我不想在电话里和你吵架。”
冯远山截住她没完没了地铺垫,“说。”
沈云舒从头到尾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沈云舒握紧话筒,“远山哥?”
冯远山回,“筹备一个厂子,初期的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你又要上班,又要兼顾那边,你想把自己给累死。”
沈云舒没说话。
冯远山又道,“就算你以后下了岗,不管是养你,还是养小知言或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养得起,你在担心什么。”
沈云舒咕哝回,“我不要你养。”
电话里更静了些。
沈云舒知道他不高兴了,但她还是要说,“大家现在都叫我远山家媳妇儿,等以后我再没了工作,我在大家眼里也就真的只是远山媳妇儿了。”
冯远山挑眉,“你有这么不喜欢当我媳妇儿?”
沈云舒道,“你结婚前结婚后,大家都一样叫你冯老板,为什么不说你是我沈云舒的男人?”
冯远山顿了下,嗓子里慢慢淌出些低沉的笑。
沈云舒压下脸上的热,又认真道,“远山哥,我理解的夫妻应该是相互的,不能只有一方一味地向另一方索取依赖,这样完全倾斜的关系长久不了,我知道你可以做我的后盾,但我也想有一天我可以做你的后盾,这样你在外面奔波的时候,累了想歇一歇,就可以放心地歇一歇,你要是不想和别人拼酒了,直接把桌子掀了都行。”
冯远山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陆秋明人怎么样?”
沈云舒马上回,“秋明哥特别好,勤快极了,嘴也甜,能说会道,脑子又灵光,人还实诚,从来不会来那种歪的斜的,我和他共事这么久,对他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冯远山语气不咸不淡,“他在你心里有这么好?”
沈云舒想起青萤姐的话,及时住对秋明哥的夸,改口道,“秋明哥是很好,但远山哥是天下第一好,谁都比不上。”
冯远山压根儿不信她这张口就来的鬼话,只问,“入股怎么分?”
沈云舒老实回,“青萤姐二,我三,秋明哥五。”
她付完房款,手头上的钱根本没剩多少,划拉来划拉去,才勉勉强强凑出这些来。
冯远山道,“既然都要当沈老板了,就当能做主的那一个,存折白给了你?去跟陆秋明谈,你要占五,这是你入伙的条件。地方就不用另租了,我会让人在厂子里给你们留出一个厂房来,初期你们先在那儿,等你们以后做大了,想搬到哪儿去再到哪儿去。”
沈云舒抿了抿唇,轻声道,“远山哥,谢谢你。”
租地方的钱算是一个大头,而且这种租厂房的合同都是至少要签一年,他这是在最大程度地降低他们可能存在的风险。
冯远山的声音又回到开始的沉懒,“上次说谢我是让我脱掉衣服,这次又打算怎么谢我?”
沈云舒拿起杯子贴到自己滚烫的脸上,想了想,小声道,“你今晚到我梦里来,我当面给你道谢。”
冯远山嗓音暗哑,“倒也不用到梦里。”
“嗯?”
“待会儿来给我开门。”
沈云舒又“嗯?”一声,反应过来什么,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起了压不住的躁动。
第26章 第26章我现在还不想让你亲我……
冬夜冷寒,霜凝枝头,安静的院子里亮起了通明的灯光。
沈云舒重新打开已经封好的煤炉,烧上水,又将他睡觉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垫着干净的布放到暖气片上,待会儿穿就不会太凉。
等煤炉上的水开,她晾上一杯白水,又兑着温水冲了杯蜂蜜水,也不知道他这个时间会不会饿,她又简单地做了个肉臊子,他要是饿,就煮点挂面热汤,配着肉臊子吃,解乏还暖胃。
沈云舒都弄好,看了眼时间,先去睡房看了看小知言,又穿上外套走到院门前,贴着大门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一直没听到什么车声。
她又回到屋内,守在炉子旁,继续织起了毛衣,这毛衣还差最后一个袖子,要是抓点儿紧,他明天没准儿就能穿上。
只是还没织上两行,就又起了身,她好像听到了胡同里有车碾过的声音,等她走到门口,还没开门,那辆车开着直接从门前经过,又走远了。
不是他。
沈云舒心里渐渐生出了些焦,他打电话那会儿是在县城,大半夜的路上也不会堵车,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也该到了。
她又试着安慰自己,有松寒跟他在一块儿呢,他就算喝了酒也不是他自己开车,松寒也就是看着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其实性子很稳当,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她又走回屋内,一口气把毛衣的最后一个袖子全都给织完了,抻起来看了看,觉得应该会合他的身,他回来了让他试试,要是可以,她就再给他多织两个颜色,可以换着穿。
沈云舒将毛衣叠起来放好,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相册翻了起来,这相册是白天的时候小知言拿过来的。
老师今天留的作业是画自己的家人,小知言想把舅爷爷和舅奶奶也画上,但他只见过舅爷爷一面,记不太清舅爷爷耳朵上长的那颗痦子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了,就去问了太奶奶。
顾老太太乐得不行,她没想到这个小人儿这么细心,画个画还记得舅爷爷耳朵上的痦子,于是把家里的相册给他找了出来,让他看着画。
沈云舒一页一页地翻过相册,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没几张,也就在每年的全家福里会出现。
原来他打小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连照个相都少见笑模样儿,沈云舒看着照片上那个严肃的小男孩儿,唇角不禁上扬了些。
她怎么觉得她从这个小男孩儿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可爱,她之前都想象不到他有一天会和可爱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她继续往后翻着,眼睛定在一张照片上,没有再动。
照片应该是他当兵的时候拍的,他穿着军装,看向镜头的眼神是同样的不耐烦,松寒搭着他的肩,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
最边上那个女生她认识,是他妹妹,她见过一次,他妹妹挽着的那个女生,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并肩站立,女生的笑容里有紧张好像也有羞涩,沈云舒想起了那晚的那通电话,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她合上相册,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神,又打起精神从小知言的书包里拿出纸和笔,一项一项地列出弄服装厂需要做的事情,她明天下了班得去找秋明哥碰个头儿,既然决定要做,有些事情就要尽快定下来了。
写着写着,铅笔尖突然折断在了纸上,沈云舒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心里被她刻意压下去的那些不安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她放下笔,起身在炉子里添了些煤渣,让它烧得更旺些,然后接水坐上了锅。
他们这儿的老礼儿是如果出远门,要吃“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
他走之前,她都没有给他吃上饺子,等他回来,不管他饿不饿,她都要给他煮上一碗面,哪怕是吃上一口也行。
小时候她娘跟她说过,她爹有吃的口福,每次左等右等都等不回来人,只要把锅一坐上,等锅里的水一开,准能听见他进门的声音。
沈云舒托腮坐在炉子旁,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开了起来,她等了一会儿,往锅里添上瓢凉水,又开了一次,她等了一会儿,再添瓢凉水。
等锅里的水第三次翻出细小的水泡,胡同里由远及近传来些声响,她站起身,没有动,等车的声音停下,她才挪脚出了屋,往院门口走去。
开始走得很慢,走到院子中央,不由地加快了些脚步,快接近门口时,又慢下来,她盯着黑漆漆的大门,等着它被谁敲响。
可是直到她走到门前,门外还是没有动静响起。
她不确定外面的人是不是他,又或者是她耳朵听出了错觉,其实胡同里根本没有车经过。
沈云舒的唇试着张了下,“远”字还没有发出声,他缓沉的嗓音隔着铁门传进来。
“沈云舒,开门。”
沈云舒呼吸一颤,手上没犹豫,打开门锁,又拉开门。
从头到脚地一眼扫过门外的人,确定他哪儿哪儿都是好的,视线就没再在他身上停留,也没有和他看过来的目光对视,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顾松寒。
顾松寒不好意思地对沈云舒笑,“嫂子,等着急了吧,车坏半路上了,修了半天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地儿打电话。”
沈云舒只道,“没急,我就猜到你们应该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又温声问,“你饿不饿,我火上坐着锅呢,水是开的,你要是饿了,我下碗面给你吃。”
顾松寒看向他哥,说实话,他是真的有点儿饿了,晚上那顿他虽然吃得不少,但已经消化完了,刚才在路上又折腾了半天,现在他肚子都快瘪了。
冯远山提着行李走到她跟前,探了眼她的脸色,又握住她拔凉的手。
沈云舒还是没回看他,但也没有把手挣开。
冯远山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捏了捏,替顾松寒回,“他不饿,晚上那桌子菜全进了他肚子。”
得,顾松寒立马明白了他哥的意思,接话道,“对,嫂子,我不饿,我哥应该饿了,他晚上光喝酒了,饭都没吃几口。”
沈云舒点头,只回顾松寒,“那就快回屋洗洗早点儿休息吧,也折腾了一天了,肯定累坏了。”
顾松寒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又接收到他哥的眼色,赶紧应一声,提脚进了院,一溜烟回了隔壁,生怕晚一秒都会耽搁他哥哄人。
沈云舒抽回自己的手,没管旁边的人,转脚也回了院。
冯远山关上大门,上好锁,她人已经回了屋,冯远山跟着进到屋里,放下行李,把屋子的门也关上,从里面上好锁,又拉灭院子里的灯。
沈云舒听到声音也没有回头,她拿出挂面,要往滚沸的锅里下,蒸腾的热气迎面扑来,进到她的眼里,她眼底压着的潮湿更重了些。
冯远山走过来,截住她手里的挂面,放到一旁,又掰过她的肩膀,俯身看她的眼睛。
沈云舒不想让他看,可抵不过他的力气,她被他钳着下巴,躲也躲不开,只能红着眼眶瞪他。
冯远山摩挲着她的眼角,低声问,“这是看到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云舒眼里又洇出些红,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心里的那种害怕,她曾经在深夜里也这样等过她的爹娘,最终却没把人等回来。
她颤着嗓音道,“冯远山,我不喜欢你这样吓我,你电话里说待会儿就让我给你开门,可我一直等不来你,写字笔尖还断了,你走的时候又走得那么急,饺子也没让你吃上,我娘说过出远门得要吃饺子。”
刚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件事情最终都归结到,他走之前她没能让他吃上饺子,是她的错,早知道他要走,她该提前做准备的。
冯远山抹她滚落的泪珠,“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