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不想被他当成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朋友,她胡乱地将自己的眼擦干,仰头看他,“就是你的错。”
冯远山眸底浮出些浅笑,他认真问,“怎么才能原谅我?”
沈云舒看着他明显瘦下来的脸,心底漫涩,她又抹一把泪,慢慢抬起手,嗓子里还压着委屈,“抱抱我。”
冯远山目光转深,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到怀里,严严实实地紧紧抱住她。
沈云舒环住他的腰,也收紧了胳膊,切实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吊着的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冯远山贴到她耳边,“想我了?”
沈云舒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嘟囔道,“我都快要忙死了,才没有时间想你。”
冯远山亲了亲她薄软的耳朵,又抬起她的脸,弯腰想要靠近。
沈云舒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气息。
冯远山的唇擦着她的脸颊落到了她紧抿的嘴角,他抚上她的头发,哑声问,“怎么了?”
沈云舒闷闷地回,“我现在还不想让你亲我。”
冯远山低笑出声,“怎么才肯让我亲?”
沈云舒脸有些热,她拿脑门撞了下他的下巴,“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煮面,你不是饿了。”
冯远山回了声“好”,却将她抱得更紧。
夜深人静的拥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
沈云舒听着洗澡间淅淅沥沥的水声,用被子裹住小知言,将他抱到隔壁屋他自己的小床上。
她搂着小知言躺了一会儿,等小知言在新床上睡安稳,她看着时间他应该也快洗完了,就想着去把面给他下到锅里,这样他一出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她先回睡房拿了个夹子,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挽起来,经过洗澡间,听到里面的水停了,想要快些脚步离开。
又听到他在叫他,不急不缓的声音,将她的脚步拖住。
沈云舒想着要不要装听不到继续走出去,犹豫了片刻,脚尖还是转了方向。
她慢慢走到门前,停住脚,还没问怎么了,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他像是耐心等待兔子终于上钩的猎人,直接将她拽进了雾气氤氲的深处。
第27章 第27章冯远山,你就是个混蛋……
沈云舒的腰被他紧箍着,脸被他宽大的手掌钳着下巴掌控着,她推也推不开他,逃也逃不脱,只能任由他一点点侵夺着呼吸。
唇舌的咂吮声在密闭湿热的房间里越来越重,他赤着上身,仅着一条单裤,灼热的体温毫无阻挡地压过来,烫得她更是心慌,连闷潮的空气都要被燃起火星。
沈云舒在昏沉中推上他的肩膀,含糊出声,“火上还坐着锅呢。”
冯远山咬一下她的唇,惩罚她的不专心,“那点儿火烧不干锅。”
沈云舒想起那晚最初那刻进骨子里的疼,害怕大过羞臊,她揪上他的头发,勉强断开些深缠的气息,目光颤颤地看他,“不行,你时间太长了。”
这话让冯远山的喉结又重重地滚开,他摁碾着她的唇角,哑声道,“沈云舒,你最会折磨人。”
沈云舒眼神滞了下,偏开些头,唇离开他的手,小声回,“那你找个不折磨你的去。”
冯远山一顿,又扳回她的脸,端详她的眼睛,“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
沈云舒想说我晚上喝的是粥,又没有吃醋,说话怎么会酸,垂落的视线划过他沾着水汽的腹部,又停住。
上次她全程都紧闭着眼,抓也只敢抓他的头发和肩膀,现在才看到他沟壑起伏的腹上蔓着一条长长的疤。
她怕弄疼他,手抬起,想碰又不敢怕,“这儿是车祸留下的?”
冯远山低低地“嗯”一声,单手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洗手台上,方便她看得更清楚。
沈云舒仔细看着疤痕上的纹路,呼吸都轻了些,她连打个针都会怕疼,她想象不到他那个时候该有多疼。
冯远山揉揉她的头发,“可以摸,不疼。”
沈云舒轻轻地碰过疤痕凸起的边缘,像是要给他抚走当时的疼。
冯远山的呼吸渐重。
沈云舒的手指停在疤痕的尾端,她仰头看他,轻声问,“远山哥,你喜欢我折磨你吗?”
冯远山紧盯着她,嗓音哑不成声,“你说呢。”
沈云舒又低下眼,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只看着那道疤,嘟囔回,“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她张阖的红唇离那道疤只有寸许之隔,冯远山黑眸风云暗涌。
沈云舒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又贴近了些,冯远山胳膊上的青筋都跟着一跳,她温热的气息似碰非碰地扫过他的皮肤,又似抓不住的游滑尾鱼,直接离开。
冯远山的下颌紧绷成凌厉的刀锋,他沉眼看她,半个月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沈云舒摸摸他的下巴,善解人意的语气,“看来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不折磨你了。”
她说着话,脚尖往地面偷偷探去,想趁他不备逃出去。
冯远山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声冷笑,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她现在能逃出去,今晚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
沈云舒已经意识到自己招惹过了火,她的脚落到地上,唇间溢出一声轻哼,又委屈看他。
冯远山似笑非笑地配合她做戏,“脚崴到了?”
沈云舒摇头,把脚从棉拖鞋里拿出来,让他看她的小脚趾。
粉透圆润的指甲盖和嫩白的皮肤间洇出了点已经干掉的血。
冯远山眉头皱起,屈膝半蹲下身,托起她的脚看,“怎么弄的?”
沈云舒回,“那会儿接你的电话太着急了,撞到椅子上了。”
冯远山直起身,将她打横抱到臂弯,大步走出洗澡间。
沈云舒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当时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冯远山眉心蹙成深川,“疼你不知道早说,现在撒娇有什么用。”
沈云舒看着他眉间压着的愠怒,抬起手,给他抚平紧皱的眉头,又凑过身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现在明明也沉着一张脸,她好像不太怕他了。
冯远山睨她一眼,嗓音很沉,“老实点儿。”
沈云舒老老实实地“哦”一声,头靠到他的肩上蹭了下,跟个
温顺的小猫儿一样。
冯远山将她放到床沿,又去拿来药箱,药箱里面的药很齐全,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捧着她的脚,拿棉棒一点点地给她的伤口消着毒。
有些疼,却又没那么疼,她目光的尽头拢着他认真的眉眼,一直没有动。
冯远山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很疼?”
沈云舒摇摇头,眼睛弯下来些,“你这样好像我娘。”
她小时候哪儿磕到了碰到了,她娘脸上的神情也是这种心疼。
冯远山脸有些黑,但像他丈母娘总归也不能说是不好,他回道,“回头找个时间去给他们上个坟。”
沈云舒鼻尖有些泛酸,眼里淌出的笑更深了些,她认真点下头,“好。”
冯远山倾身压过去,吻上她的眼睛,亲上她的鼻尖,又要继续向下。
沈云舒屈肘撑在他的胸前,有点能拖一刻是一刻的鸵鸟心态,“你先去煮面,我也有些饿了。”
冯远山抬起她的下巴,碰了碰她的唇,也没点破她,收拾好药箱出去煮面了。
水就是沸的,炉子一打开,火马上就上来了,他做事又利落,没两分钟两碗热汤面就煮好了,沈云舒被他抱到了饭桌前。
清透的汤底,嫩绿的青菜,溢香的肉臊子,还窝着一个溏心蛋。
沈云舒本来不怎么饿也被带出了些食欲,但这么满满的一碗,她也吃不完。
她拿过他的碗,将蛋给他夹了过去,又给他拨了大半碗的面,她喝两口热汤再吃点儿菜就好了,她喜欢吃刚煮出锅的青菜叶。
冯远山拉开她旁边的椅子,肩挨着她的肩坐下,又把荷包蛋给她夹了回来,还把碗里的菜全都挑给了她。
沈云舒没有再推,不然夹来夹去,面都要凉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冯远山两筷子就吃下去了半碗面,看起来像是一天都怎么吃饭的样子,吃相虽不斯文,可也不难看。
沈云舒怕他不够吃,把碗里没动的面条全都拨给了他,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远山回,“下午,临时坐飞机回来的,见一个工程师,他手底下有一个团队,他要是能过来,他的整个团队也能跟着过来,广州那边的事情还没弄完,明天我还得走,这次一周内应该就能回来了。”
沈云舒心头涌起些异样,她还以为他回来了就不走了,她拿筷子拨弄着碗底的菜叶,没说话,只“嗯”了声。
冯远山看她忽闪的睫毛,“不想我走?”
沈云舒睫毛颤了颤,夹起碗里的荷包蛋,送到他嘴边,“前几天有人打电话找过你。”
冯远山咬一口,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把没咬的那一端递到她唇边,“有说是谁?”
沈云舒不想吃,直接推开了他的手,回道,“没有,我说你不在家,得到年底才能回,她就挂了电话。”
冯远山察觉到什么,“男的还是女的?”
“……女人。”
“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像是你走的那天晚上吧,就你打电话之前打来的。”
“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沈云舒蓦地顿住,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天没及时跟他说这件事儿,一直拖到现在,她也摸不清他现在这个问句是不是有埋怨的意思,怨她没有早点儿跟他说。
冯远山看她,“这事儿这几天一直在你心里压着?”
沈云舒不看他,“没有一直压着,就是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冯远山又问,“你以为她是谁?”
沈云舒被他这种逼问问出了恼,她不想表现出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心平气和道,“我谁都没以为,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找过你,而且就算她是谁也没关系,你年纪这么大了,之前有过什么也很正常,我不也谈过。”
空气里突然涌过来些冷风,冯远山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在她心里到底年纪大成什么样儿,还年纪这么大了……
沈云舒能感觉到他情绪瞬间的变化,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她知道自己不该说最后一句,可话出了口已经收不回来。
她放下筷子,试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就算是谈过别人,哪怕是谈过几段,那都是我们认识以前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介意,那天她来电话,没能及时跟你说,我跟你道歉,她后面要是再打过来,我会记得第一时间跟你说。”
冯远山原本黑成锅底的脸又生了层寒,他看她一眼,没说话,将碗里的面几口吃完,又拿过她的碗,把她的碗底吃干净,将两只碗摞一起,起身走向厨房。
沈云舒有些无措地叫住他,“远山哥……你是生气了吗?”
冯远山没回头,只平静道,“我生什么气,我娶了个再大度不过的媳妇儿。”
沈云舒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嘲讽,她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难道她要说她很介意,她没及时跟他说,就是不想告诉他有个女人找过他?
因为她自己谈过,她不希望他介意这件事,她也不喜欢他抓着这件事不放,所以事情放到他身上,她至少也该拿出同样的态度。
沈云舒不想闹隔夜的别扭,更何况他明天还要走,她从椅子上下来,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将手里的筷子放到水池,又伸手接他洗过的碗。
冯远山没给她,只道,“你不用管,去洗漱。”
沈云舒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抠弄着自己的食指,很长时间都没有动,最后扭身直接出了厨房。
冯远山等她脚步走远,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讥诮地扯了下唇角,她都说了她一点儿也不介意,他总不能逼着她非要去介意,他年纪大了,就必须该谈过?这到底是她从哪门子寻来的歪理。
沈云舒洗完漱,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小知言,想着要不今晚干脆和小知言挤一张床上睡好了,她才不要回去看他那张冷脸,她大度还大度出错了,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说,管谁找过他。
人家既然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肯定也有他呼机的号码,两个人私底下没准儿早就联系上了,就她跟傻子一样还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明明都不想跟他说,却又觉得不说是不是不好。
沈云舒在小知言的枕头上闷了会儿,又起身回了睡房。
她要是这样一躲,反倒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她又没有错,他如果不想看到她,他就去睡地上,这样正好,她反正也不想再经历一回那天晚上的疼,还省得再找什么借口一直往后推了。
沈云舒掀开被子躺到床的里侧,背对着门口,眼睛盯着墙发呆,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忙紧紧闭上了眼。
冯远山先去看了看小知言,又走进睡房,看了眼床上缩着的那小小一团,关上门,径直走向洗澡间,等他再出来,屋里已经暗了灯,只留着他这边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走到床边,站着没动。
沈云舒听不见他的声音,心里愈发紧张,她攥紧被子,又悄悄往床边儿挪了挪。
冯远山看着她快要悬出去的身子,沉声道,“你把被子全都扯到你自己身上,我盖什么?”
沈云舒肩膀一僵,松开了攥着的被子,没转身,只倒着手将被子往他这边扯过来,身子还紧贴着床沿。
冯远山看到她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上床,将被子连人一块儿抱到了怀里。
沈云舒恼怒瞪他,眼眶渐红,他不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吗,干嘛要抱她。
冯远山一看她这双泪汪汪的眼睛,心里有再大的气也消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她要是再叫上一声“远山哥”,大概也就消没了。
沈云舒就是不叫他,她今晚一点儿也不想
哄他。
两个人都别上了劲儿,谁也不开口说话,他俯身咬她的唇,她就有样儿学样儿地咬回去,他咬她多疼,她就回给他多疼,纠缠在无声的撕扯中越来越深。
当再一次被艰难劈开,沈云舒疼得眼泪又掉,但她不出一点儿声,也不求他,哪怕疼得唇都在哆嗦。
冯远山低身要亲她,沈云舒偏开头,不让他亲,泪珠成串地从眼角坠落,进到大红的枕巾里,消失无踪。
原本柔成水的人真要犯起倔来,让人拿她一点儿招都没有。
冯远山又沉气退出去,气息慢慢向下,沈云舒开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抓不住他。
那种无助又陌生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湮没,她双手紧捂着自己的脸,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冯远山起身来看她,问得不确定,“不舒服?”
他完全靠自己摸索,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舒服。
沈云舒不敢看他的唇,双手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脸,语无伦次地哭,“冯远山,你就是个混蛋,我都说我不介意了,一点儿都不介意,你还生气,她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我也没说什么,我不就晚跟你说了几天她来过电话,可我不也跟你说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既然这么盼着她的电话来,干嘛要和我结婚,你还抱我亲我。”
他哪儿都亲,还亲她……
他就是个坏人,他真的是坏透了。
他都会这么多花样了,她也没问他什么,他还对她冷脸,他们现在虽然还没多少感情,但好歹也顶着夫妻的名义,她又不是块儿石头,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想法,她都尽可能地不表现出来了,他还要她怎么不介意。
冯远山坐起来,托着她的腰将她从床上抱到身上,想生气又不知道该从哪处开始生,她要是再说一遍不介意,他就要被气成脑溢血了。
他扯开她的手,给她擦着眼泪,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气急败坏的无力感是什么滋味儿,“沈云舒,我迟早有一天得被你给气死。”
沈云舒一怔,扬手一巴掌直接拍上他的嘴,冯远山被打得愣住,沈云舒打了人,眼泪掉得更凶,她拽起他的手放到木质的床头上,呜咽道,“你快说你要活到长命百岁。”
冯远山心头登时软下来,他反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我会和沈云舒一起活到长命百岁。”
沈云舒甩开他的手,她才不要跟他这个坏人一起。
冯远山抱紧她,“我为什么要盼着她的电话,我又不知道她是谁。”
沈云舒压根儿不信他,可她身上又疼又难受,刚才还被他弄得哪儿都软得提不起劲儿,她挣不开他,只能靠在他怀里缓气儿。
冯远山抚着她的头发,抵到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让她听清楚,“没有别人,只有你。”
他又咬牙切齿地添一句,“这种事儿跟我年纪大不大没一点儿关系。”
第28章 第28章天底下属你沈云舒最会灌……
沈云舒的背有些冻住,她清楚他这种性子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况且他反应还这么大。
冯远山看闷在他怀里的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鸵鸟,“我在你眼里年纪很大?”
沈云舒没说话,将眼角的潮湿在他肩上蹭了蹭。
冯远山咬她的耳朵,“我还谈过几段?你还挺看得起我。”
沈云舒搂上他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别扭又小声地抽噎开口,“谁让你会的花样儿这么多……”
冯远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有所指,他抬起她的脸,看她的眼睛,哑声问,“所以刚才还算舒服?”
沈云舒低垂着湿漉漉的睫毛,抿紧唇,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刚才还没散去的潮红顺着雪白的脖颈又漫开,这种无言的羞涩比言语更能说明一切。
冯远山眼眸一深,虎口卡着她沁粉的脸颊欺身压下来,沈云舒看到他高挺鼻梁上沾到的晶亮,慌乱地想躲,但根本避不开。
两人唇舌相缠上,她被迫在他的嘴里尝到了她的味道,沈云舒脑子里一瞬间有什么炸开,全身弥漫的臊意从骨缝里生出来,她咬着他递过来的舌尖颤颤地嘤咛一声,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冯远山趁她注意力分散,慢慢沉入,沈云舒昏沉的意识全部被他的亲吻占据着,等她感觉到什么,浑身又绷紧,冯远山停下,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吻着。
沈云舒在他这种没有侵略的气息围裹里,渐渐放松了神经,冯远山观察着她神情的变化,直接一举捣进,沈云舒闷哼出声,眼里蓄着的泪又溢出。
冯远山用唇摩挲着她的眼角,轻声哄,“乖,放松些。”
沈云舒抱紧他,试着一点一点地放松自己,慢慢地,她还不太熟悉的那种难受劲儿又涌上来,她看着他,委屈又可怜。
冯远山亲她紧咬的唇,“说话,要我做什么?”
沈云舒泪眼模糊地摇头。
冯远山很有耐心,亲她的眼,亲她的鼻尖,又含着她的唇吮,她不说话,他就这样一直亲下去,反正夜还很长。
沈云舒最终呜咽出声,“远山哥……”
冯远山克制的喉结蓦地急滚开,像是得到了某种即刻指令。
昏暗的灯光里,春情涌动着风月,时重时慢地流淌开,直到凌晨的深夜。
沈云舒只记得自己最后是晕过去的,再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她在被窝里躺着发了会儿呆,又拥着被子慢慢起来。
这次身上虽也酸软,但没有了上一次那种撕裂灼烧的疼,她想把床单换下来,手摸上去,才发现已经换过了。
床头还叠放着她干净的衣服,沈云舒一件一件地将衣服穿好,穿袜子的时候,又看到脚趾上的药应该也是重新抹过的,她对这些事情都没有印象。
她将被子摊开在床上,挪着脚蹭到床边,视线扫过床头柜上开了盒的药,热气霎时铺上脸。
她就说她怎么会有一种清清凉凉感觉,她睡得是有多沉,竟然连这个都没有感觉到。
沈云舒将药连同盒子一起藏到了床头柜的最深处,手碰到里面的计生用品,指尖似被烫了下。
她前两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民政局发的那些计生用品他一直都没开封,他用的是别的,她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是什么,他喜欢用哪种就用哪种吧。
沈云舒又把床头柜给紧紧关上,想着回头还是要给这个柜子安装上锁,省得哪天小知言找东西,被他看到这些。
她走去隔壁屋,小知言已经起床了,连小床上的被子都是叠好的,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云舒收拾好自己,匆匆忙忙来到隔壁,他只说今天要走,也没说什么时候走,他时间那样赶,现在已经走了也说不准。
她掀帘进屋,顾老太太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笑着开口,“来得正好,饺子马上就出锅了,小知言已经吃完了,松寒出去办事儿顺道将他送去了学校,这样你也就不用着急赶时间了。”
沈云舒走上前接老太太手里的碗筷,有些歉意道,“姥姥,我今天起太晚了。”
老太太嗔她,“你这孩子,在自己家里,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沈云舒被老太太的眼神看得脸热,下意识地抻了下衣服的领口,怕自己没捂好,不止脖子上,她身上好多地方都有他弄出来的痕迹,上次就好几天才消下去,这次怕是时间会更长。
顾老太太一看她的动作,心里更乐。
她扬高了些声音,故意说给厨房里的人听,“我昨晚早早儿地就睡着了,都不知道他人回来了,今天早上一起来,看到他正在厨房剁馅儿,都把我吓一跳,你说他一打小就不喜欢吃饺子的人,突然说想吃饺子了,这也真是天上下红雨,不知怎么的就改了性。”
沈云舒心里一动,抬起的视线和走出厨房的人对上,又转落到他身上穿着的毛衣。
冯远山将热腾腾的饺子放到桌子上,又拿过她端着的
碗筷,回老太太的话,“老话不是说出门的饺子下车的面,走之前吃上一顿饺子,这次的事儿也能办得顺一些。”
顾老太太“呦呵”一声,“你什么时候还信上这种老话儿了?”
冯远山再正经不过,“昨晚开始。”
沈云舒耳根起了烫。
顾老太太忍住笑,点点头,“行啊,那你可得多吃几个,争取早点儿把事办完,还能早点儿回来,云舒又是上班,又是弄婚事儿,每天还早早地起来帮我做早饭,你没看那一张小脸儿都快瘦没了,你说哪儿有你这样的,刚结婚一天就把新媳妇儿丢家半个月,也就云舒性子好,不舍得跟你闹。”
沈云舒想起昨晚闹的那出,耳朵更烫了些,她不看他压过来的目光,对老太太笑,“您每天换着花样儿地做好吃的,我哪儿会瘦,这些天都长了不少肉,不信您摸摸我的脸。”
她是真的长肉了,就算没上秤她也知道,老太太在吃食上面舍得花钱,顿顿有肉有汤,就连小知言的脸都胖乎了一圈,但她长肉不容易上脸,胸衣倒是穿着紧了不少,她还打算着这两天再新做两件,不然一整天穿着勒得不舒服。
顾老太太摸摸她嫩白的脸蛋儿,“长点儿肉挺好的,你们小姑娘家家的,长点儿肉更招人疼。”
沈云舒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热,她轻轻地对老太太“嗯”一声,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偏开视线。
顾老太太将两人眉目间的流转看在眼里,她心里唱起了乐呵呵的小曲儿,面上不显,只道,“行了,饺子都出锅了,你们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那会儿我跟小知言一块儿已经吃完了,现在得先去赶个集,要不去晚了菜都不新鲜了。”
她说着话,把围裙一摘,又穿上外套,拎起菜篮子就要往院子里走,腿脚利落极了,就是个小年轻的,都不一定能比得过。
沈云舒看她连围巾帽子都没戴,忙道,“姥姥,您等一下。”
她拿着围巾帽子走到老太太跟前,先把帽子给老太太戴好,又将围巾绕到老太太脖子上,一圈一圈围严实,防着风会从缝隙中灌进老太太脖子里。
冯远山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不舍得移开目光。
顾老太太冲冯远山眨眨眼,当初相完亲,还一口咬定说跟云舒没眼缘,没眼缘现在看这么紧做什么,她就说天底下所有嘴硬的男人,最后都会被打脸。
冯远山对老太太明显的揶揄扯了下唇角,转身去厨房将剩下的饺子端了出来。
老太太人一走,屋里就安静下来,沈云舒摆弄着桌子上的碗筷,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以什么话打破这种沉默。
冯远山拉开饭桌前的椅子,看她,“坐下吃吧。”
沈云舒绷直腰背,仰起些头,和他视线相撞上,她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饺子。”
冯远山给她展了展褶皱起的领口,“也没那么不喜欢,。”
沈云舒想了想,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等你回来那天,我给你做。”
冯远山的手转向上,指腹碾上她还有些肿的唇角,回道,“我喜欢吃什么你不知道。”
沈云舒呼吸一顿,直接推开他的手,坐到他拉开的椅子上,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饺子,她就不该多问他一句。
冯远山扯开她旁边的椅子,也坐下,她就是还欠收拾,不逗弄她一下,她就又跟他端起了那副小心翼翼的神色。
沈云舒昨晚被折腾得消耗太大,没吃的时候不觉得,吃了一口,饺子的香味儿就把胃里的饿劲儿给带出来了。
刚出锅的饺子有些烫,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一会儿,几个就下了肚,就是烫得她心口都有些疼。
冯远山拿过一个空盘子,夹出些饺子,又用筷子将饺子中间夹断,让里面的热气散了散,将盘子推到她跟前,让她吃这些。
又看她空空的碗底儿,“不蘸醋吃?”
沈云舒摇头,“我不爱吃酸。”
冯远山凉凉地睨她一眼,没说话,在自己碗里倒了半碗醋。
沈云舒余光里看到他那大半碗深色,牙齿都跟着酸了下,她在他推过来的盘子里夹了半个饺子,连热气都不用吹,直接吃进了嘴里,不烫也不凉,刚刚好的口感。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外面的冷风将院子里的树枝刮得呜呜作响,安静的屋内只剩碗筷交叠的轻微碰撞。
火炉里烤着的红薯香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萦绕开,把沈云舒的视线给勾了过去,她伸向饺子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又没停下。
冯远山屈指敲一下桌面,“吃饱了就别硬塞,待会儿吃得你胃不舒服。”
沈云舒也不算吃饱,她就是想留着点儿肚子再吃块儿烤红薯,但剩碗底儿不好,小知言都知道不能剩饭,她至少得把盘子里他给她弄的这些吃完才行。
冯远山站起身,到厨房盛了碗饺子汤端过来,放到她手边,又去炉子里扒拉出一块儿烤红薯,拿纸包裹着红薯的底端,将上面的红薯皮剥掉,然后递给她,言简意赅地嘱咐,“小心烫。”
沈云舒看他。
冯远山拿散了些热的红薯瓤轻碰了下她的唇,“不是想吃?”
沈云舒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过红薯,又看他,“你吃吗?”
冯远山将她盘子里还剩的那些饺子都拨到自己碗里,不冷不淡道,“我不爱吃甜,我爱吃酸。”
他不爱吃她爱吃,沈云舒捧着红薯咬了一口,但这一口咬得有些多,舌头被里面的热气烫到,她勉强将吃进嘴里的红薯囫囵吞地咽下去,又端起旁边的水杯猛喝了一口水。
冯远山放下盘子,钳起她的下巴凑过来看,沈云舒别了下身,冯远山眉头蹙起,声音重了些,“别动。”
沈云舒睫毛一颤,没有再动。
冯远山拇指碰她的唇角,“张开些,我看看里面。”
沈云舒睫毛又颤了颤,她红着脸瞪他一眼,将唇闭得更紧。
冯远山想到昨晚,黑沉的眸子里淌出些笑,他倾身吻上她紧闭的唇角。
沈云舒有些急地推他的肩,“不行,会有人来。”
她的唇一张开,他就顺势抵了进去,又揽上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气息不离她,抱着她走向厨房,又关紧门。
就算进到密闭的空间里,沈云舒紧绷的神经还是松不下来,这可是大白天,院子里的大门还敞着,老太太随时都能回来。
冯远山知道她紧张,确定她没有被烫伤,就放她坐到柜子上,含着她有些红的舌尖吮了下,“疼不疼?”
沈云舒偏头将脸闷到他的肩上,摇头。
冯远山贴到她耳边,又问,“昨晚呢?”
沈云舒被问恼了,张嘴咬上了他的脖子,他都给她抹药了,还问什么问。
冯远山唇角扬笑,将她抱到怀里,亲了亲她薄透的耳垂。
沈云舒想推开他,又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贴得更紧了些。
冯远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开口道,“结婚请柬你先别往外发,我打电话让那边重新弄了,过两天会送新的过来。”
沈云舒下巴撑在他的肩上,抬起些头看他,“为什么要重新弄?”
冯远山回,“把名字的顺序换了。”
沈云舒没明白,“名字顺序怎么了?”
冯远山道,“你不是想让人知道我是你沈云舒的男人,你的名字在前,别人才清楚咱们家谁是一家之主。”
沈云舒顿住,从他怀里起身,也不看他,咕哝着回,“你话说得倒是好听,我哪儿能做得了你的主。”
冯远山抬起她的下巴,慢慢地摩挲着,嗓音沉缓,“怎么做不了,你眼泪一掉,说什么我没听你的。”
沈云舒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昨晚的情景在她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努力将一张小脸端得面无表情,压着声音道,“那是因为在床上,你想哄着我来,自然我说什么你都听。”
冯远山挑眉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兴味,他倒要看看她那点小胆子接下来
能说出什么来。
沈云舒被他盯得声音更小了些,“你怎么不说在床下,我昨晚就算说错了话,也主动去哄你了,你还对我冷脸。”
冯远山脸上的神情转淡,“我被你气得心脏都疼,还不能冷个脸,嫌我年纪大也就算了,有别的女人给我打电话,你不扯着我脖子质问我是谁打来的,还要跟我道歉,镇上要是选十佳好媳妇儿,我冯远山的媳妇儿绝对要排头一名。”
沈云舒挺起的肩膀又耷拉下来。
冯远山看她,“所以,在你心里就真的没一点儿介意?”
沈云舒默了一会儿,试着开口,“我要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就不会犹豫这么久要不要跟你说着这件事了,可我介意的不是你的以前,我介意的是现在,你现在是我的男人,还穿着我给你织的毛衣,你要是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我就……”
冯远山眉眼沉静,“就怎么样?”
沈云舒低柔的嗓音撑起些气势,“我就带着你给我的存折立马跟你离婚,彩礼钱你一分也别想要回去。”
冯远山又被她这强装做狠的模样儿惹出些笑,他捏捏她透着粉的脸颊,“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沈云舒被他笑得有些急,拿脚尖踢他一下。
冯远山俯下些身,直视她的眼睛,慢慢道,“沈云舒,你得知道,你在我这儿有所有理直气壮的资格,我们是做夫妻,你在我跟前最不需要的就是要小心翼翼,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出来,别给我憋着自己瞎琢磨,我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尤其是还隔着电话。”
沈云舒心头微微泛了些热,半晌,她又抱上他的腰,闷在他怀里,“嗯”了声。
冯远山一想起昨晚来就有些来气,“你可真行,这么点小事儿能在心里能闷这么些天,我说你那天怎么突然叫起了我冯远山。”
沈云舒自知她理亏,她抬手摸上他的胸口,轻声问,“心脏还疼吗?”
冯远山冷脸看她,“你觉得呢?”
沈云舒又给他揉了揉,“这样呢?”
冯远山不为所动,“换你被我这样气一个试试。”
沈云舒低下些头,将唇隔着毛衣印在他的胸口,轻轻碰了下,又看他,“这样呢?”
冯远山眸光生暗,他托起她的脸,俯身直接咬上她的唇,“天底下属你沈云舒最会灌迷魂药。”
气急的语气里颇有些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意味,本想给她个教训,但她随便来句软话就能轻易把他给哄住。
沈云舒觉得冤枉,在他炙热的呼吸里勉强为自己辩解,“我哪儿会灌什么迷魂药……”
冯远山咬她咬得更凶,“你以为你灌得少。”
沈云舒扯着他的头发娇娇柔柔地抗议,“疼。”
冯远山柔缓了些气息,想起什么,又停下,拉开些距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哑声问,“你觉得我年纪很大?”
沈云舒看着他眸底压着的暗涌,觉得这个问题今天要是回答不好,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她搂上他的脖子,认真道,“我喜欢年纪大一些的。”
冯远山的脸色有些僵。
沈云舒凑过去,亲亲他的唇角,又轻了些声音,“大我五岁的刚刚好。”
第29章 第29章你更喜欢黑色薄纱的,还……
顾松寒一大早就把昨晚那辆坏在半路的车开回了厂子,让厂子里的师傅好好检修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省得回头再坏在路上,他又开了辆别的回来,待会儿好送他哥去市里坐飞机。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晃着车钥匙,嘴里哼着小曲儿,一摇一摆地掀帘进了屋。
外屋没人,饭桌上还放着吃到一半的碗筷,厨房里好像有些动静,他叫了声“奶~”,朝着厨房走过去。
但厨房里的人没应他,也没了任何动静,顾松寒看着紧闭的厨房门,福至心灵地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起了坏心思,还没想好是要叫“哥”,还是要叫“嫂子”,又或者干脆两个人一块儿叫,厨房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冯远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又关紧厨房的门,沉脸扫过来的眼神压着不耐,明显是有什么火没散出来。
顾松寒此时此刻的心情让他很想在老虎头上拔一次毛,他不怕死地笑着问,“哥,就你自己在家吗?嫂子呢,已经去上班了?”
冯远山收拾着饭桌上的碗筷,冷淡地“嗯”了声。
顾松寒走到饭桌前,上手也跟着一块儿收拾,嘴里也不闲着,“哥,你在嫂子心里的地位不行啊,你这刚出去了半个月,马上又要走,嫂子也不说多陪你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在嫂子那儿还没工作来得重要。”
他话音刚落地,厨房里起了些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顾松寒眉梢高高地扬起,故作惊讶,“厨房里有人吗?”
冯远山还没开口。
从厨房紧闭的门里传出来一声,小小的,细细的,柔柔的,“喵~”。
细听的话,还能听见些颤音。
房间里里外外在一瞬间安静得没一点声儿。
沈云舒捂紧快要着了火的脸,都想狠拍自己脑门一下,她也不知道她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回事儿,鬼使神差地就喵了出来,但她要是不装猫,大白天的,还是在厨房,要是让小叔子给撞个正着,她也就不活了。
顾松寒死命地掐着手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奇怪道,“厨房里怎么有猫,不会是吴婶儿家的那只小白又过来偷肉吃了吧?”
冯远山警告地看他一眼,“去看看锅炉有没有封好,然后到车里等我,我收拾完就走。”
顾松寒闹够了,见好就收地“嘿嘿”两声,立正敬礼大声道了句“遵命”,又冲冯远山挤眉弄眼了两下,在冯远山的脚踹过来之前,及时转身给跑了,他可惹不起半道儿被坏了好事儿的阎王。
沈云舒等顾松寒出了屋,快蹦到嗓子眼的心跳才慢下来,她拿起刚才碰倒的空罐头瓶,贴到自己的脸上,冰了冰上面的热度,又听到他走向厨房的脚步,先一步走到门口,直接把门从里面给反锁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以后出了睡房,他连靠近她都别想靠近,他这个人根本就招惹不得,亲起来就没个完,还把她衣服的扣子给扯掉了,她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见人。
冯远山推门没推开,又拧了下锁也没拧开,他屈指叩门,“生气了?”
沈云舒半倚半靠在门后,打定主意不说话。
冯远山问,“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沈云舒轻哼,你自己知道就好。
“那我走了?今天有集,路上会堵,得早点儿出发。我在门口给你挂了件衣服,你待会儿开门就能拿到。”
沈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还是没出声儿。
冯远山又道,“这次是坐飞机,我大概晚上九点落地,到了住的地方就给你打电话,我要是一直没给你打,肯定就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这次饺子也吃了,我天生的福大命也大,不会轻易出什么事情,你别老乱想什么自己吓自己,听到了没?”
沈云舒忽闪了两下睫毛,把眼底忽然涌上的涩给压了下去,这下更不能出去了,她不想在他走的时候还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顾松寒在院子里喊,“哥!收拾好了没,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冯远山看着门上映出来的影子,又叩一下门,“沈云舒,出个声儿,不然我不放心走。”
沈云舒回叩了两下门,让他快点儿走。
冯远山又等了一会儿,
知道今天是肯定等不到她出来了,他低声道,“那我走了,沈小猫。”
沉缓暗哑的嗓音,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笑。
沈云舒全身都要着了火。
她觉得她至少一个星期都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不然这声“沈小猫”估计会出现在她每晚的梦里。
顾松寒一边开着车,一边偷偷地观察着副驾上的人,怎么看个枯燥的技术说明书,唇角还带着笑,这技术说明书这么有意思的么?怕是有意思的不是这技术说明书,而是别的……
他轻咳一声,问得随意,“哥,结婚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顾松寒也没指望他哥会回答什么,他只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冯远山翻文件的手停了下,又继续,头也没抬,只简单回,“还是要看跟谁结。”
顾松寒注意到了他哥那几秒的停顿,这说明他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顾松寒顿时乐了,“终于承认了吧,我就说你一开始就对嫂子有想法,当初我跟你说嫂子在跟一个小白脸儿相亲,你还骂我多管闲事儿,要不是有我,现在觉得结婚有意思的就是别人了。”
冯远山的手指叩在文件上,没有再动,原本若有似无上扬的唇角也渐渐抿成一条薄直的线。
也是,以她的性子,不论跟谁结婚,肯定都能把两个人的生活过得很有意思,她有这个能力。
不单单只对他。
她现在对他所有的笑,为他掉的眼泪,那些发自内心的担忧,还有给他一针一线织的毛衣,大概也只是因为他成了她的丈夫,跟冯远山这个人本身没多大关系。
顾松寒瞅他哥的神情突然变了些,他琢磨了琢磨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没觉得哪句话有毛病,他小心问,“咋了,哥?”
冯远山合上文件,看他,“我上次到广州那天晚上,有没有一个女人打电话到厂子里,说是找我的?”
顾松寒一愣,又摇头,“没有,我反正没接到过。”
他说着话脸色又严肃起来,“不是,哥,你不会是在外面招惹什么女人了吧,咱家可没这个传统。”
冯远山给他一记眼刀,“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那天有个女人把电话打到了家里,被你嫂子接到了,也没说是谁,只说是找我的,我早晨给雅琳打电话,她说她没打过。
顾松寒幸灾乐祸地喷了出来,“哥你绝对惨了,一个未知女人的电话,还被嫂子接到了,嫂子是不是跟你生气了?我就说昨天晚上嫂子怎么连看你都不想看你,我还以为是嫂子等着急了。”
冯远山心道,要是真生气了那还好了。
顾松寒从他哥沉默的脸色里得到了答案,他有些惊讶,“嫂子居然没生气?”
冯远山淡淡道,“你嫂子对我有最基本的信任。”
顾松寒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憋笑,也只有不被自己媳妇儿在乎的男人才会拿这话安慰自己。
前面的路堵上了车,顾松寒踩刹车将车停住,又摆出一副难得的正经语气,“没事儿哥,这相亲结婚嘛,感情基础本来就少,嫂子既然嫁给了你,心迟早也会放到你身上,一辈子的时间这么长,没准儿等到你快七十的时候,嫂子反倒愿意和你花前月下地谈感情了,你们正好整一出黄昏恋,这事儿想想是不是还挺浪漫?”
冯远山将手里的文件直接拍到他脑瓜顶上,甩他两个字,“滚蛋。”
顾松寒想乐又不敢乐,一扭头,看到了和他们并排停着的车,脸上的笑顿时散了个干净。
呸,真的是晦气,一大早出门就碰上了这孙子。
冯远山和周时礼隔着车窗对上视线,又各自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顾松寒压低声音对冯远山道,“那天他和他那媳妇儿大庭广众下闹成那样,我还以为这摊婚事儿黄定了,谁知道没两天,他转头又把人给哄回来了,上周末已经把事儿给办完了,他婚礼上还把县长给请过来当了证婚人,县长一去,镇上有头有面儿的人也全都到场喝了酒,也是给他脸了,我都不知道他那张嘴是怎么哄住他老丈人那一家子的,能这么捧着他来。”
冯远山扯了下唇角,“他毕业没两年,就能稳坐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心思也比你想得深。”
顾松寒想起什么,又谨慎道,“我听说他马上要到市里去进修学习,这要是再回来,位置肯定还得往上挪一挪,他说他到时候不会给咱使什么绊子吧。”
冯远山无所谓地笑笑,眼里已有了寒意,“随他想使什么绊子,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顾松寒一听这话,直接把手拍到了方向盘上,就是,还能怕他一个蔫儿坏的龟孙子不成,他们老顾家的家训,不要主动去惹事儿,但事儿真要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士气一起,兴奋看他哥,“哥,要不咱换辆新车吧,那孙子开的那车咱又不是买不起,咱买辆比他更好的,不然就咱这破车和他这样并排一比,平白显得矮他一头似的。”
冯远山要笑不笑地看他,“少在这儿激我,你要是想开好车,也像他那样去倒插门贴个有本事的老丈人,让你老丈人去给你买,厂子里的钱不是拿来给你买好车开的。”
顾松寒那点小心思被拆了个一干二净,也没有多不好意思,没皮没脸地回,“行吧,亲哥指望不上,我也就只能指望我未来老丈人了。”
冯远山懒得搭理他,又屈指敲中控台,嘱咐道,“这车你别再往家里开,那辆捷达修好了还是先开那辆。”
顾松寒不解,厂子里的车虽然都很破,但也有好几辆,原本他哥最爱开这辆桑塔纳,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哥就再没开过,这辆桑塔纳也就一直放在了厂子里,都快落灰了。
他看冯远山,“这辆桑塔纳咋了?”
有些事情冯远山不想跟顾松寒多说,她去规划局找周时礼那天,他就开着这辆桑塔纳停在规划局的门口,不是出于本意地将两个人的纠缠看了个全程。
她心思比他以为的还要重,万一她对这辆车有印象,知道他当时也在场,到时候不定又要自己一个人憋着乱想些有的没的,能不让她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让她心烦。
他只道,“你听我的就是,你不是想要部大哥大,这次给你带一部回来。”
顾松寒一喜,“真的?!”
要是有了大哥大,他还想什么新车。
冯远山点头,“我打听过了,那边的价格要便宜得多,你说得也对,这个东西早晚都得买,早买还能早用。”
顾松寒脑子稍微一转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这哪儿是他说得对,这怕是昨晚车坏在半路上,没地儿给等在家里的嫂子打电话,这才想到手里要是有部大哥大的好。
他话说得半透不透,“就是,有了大哥大,嫂子啥时候想联系上你就能联系上,这夫妻间的感情还不得跟那上天的飞机一样,蹭蹭地往上走,这样哥你应该也不用等到七十才能叫嫂子一颗心全能扑到你身上了。”
冯远山伸脚要踹过来。
顾松寒嘴贱完了又怕被揍,心一急,突然想到了什么,“哥,哥,是不是燕婷姐给你打的电话!”
冯远山停下动作。
顾松寒越想越觉得就是何燕婷,“不然谁会直接往家里打,别人有事儿找你都是打到厂里。”
冯远山心里也有了确定,他起初根本没想到何燕婷这茬儿。
顾松寒看他,“姑父那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结婚的事儿?”
冯远山的声音冷下来,“等我回来再说,不然他们要是过来想闹什么幺蛾子,你嫂子应付不来。”
前面堵着的路终于通了些,顾松寒启动车,又道,“我觉得你小看嫂子了,你是没听人说嫂子当街扇姓周的那一大耳刮子,嫂子人看着柔弱,但性子不软,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冯远山看着那辆抢先一步开到他们前头的车,眉心生出寒意,这次回来的时间太紧,有好多事情他都来不及安排。
他开口道,“你找个时间和那个陆秋明喝顿酒,探探他这人的虚实。”
顾松
寒刚要应好。
冯远又若有所思地改了口,“算了,还是先别喝了。”
顾松寒疑惑看他。
冯远山回,“你嫂子既然说他可信,也就没有再探的必要,等我和你嫂子办事儿那天,他肯定要到场,到时候再看。”
顾松寒笑,“哥,你发现了没,每次一碰到嫂子的事儿,你总会有些犹豫,这都有些不像你了。”
冯远山没说话,不置可否的态度,或许他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顾松寒又问,“钱正刚怎么办,他这阵子不往咱家跑了,又开始三天两头在厂子门口蹲点儿,死活非要和你通话,赶也赶不走。”
冯远山皱眉道,“他想蹲就蹲,别管他,继续晾着。”
顾松寒回,“得嘞。”
看吧,这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劲儿,才是他哥真正的样子,嫂子还是厉害,都能让他哥换了性子。
不只顾松寒觉得沈云舒厉害,陆秋明也觉得。
他原本还在为找厂房的事情发愁,厂房太大了他们租不起,小的地方又不合适,没想到冯老板直接一步到位把厂房的问题给他们解决了。
这更让他觉得选跟沈云舒搭伙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他这几年是一直在外面闯荡,但说到底也不过都是在县里市里跑,再远的地方就没去过了。
见过的那些世面场面都远远不够,要是以后生意场上真遇到什么大事儿,他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单靠自己赤手空拳,他怕他应付不来,现在有冯老板来给他们兜底,那他就没什么怕的了。
所以对沈云舒提出要占五成这件事,他也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一是他知道他自己做起事情来有些急于冒进,这种时候最需要沈云舒这种性子稳,脑子又清楚的,来及时拽住他。
最主要的更是因为只有沈云舒当了做主儿的那个,冯老板才能对他们的事儿更上心,他们背靠着冯老板这颗大树,万事才能好乘凉。
沈云舒听出了陆秋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和陆秋明的想法完全不同。
这是她自己执意要做的事情,能不麻烦到他的地方,她就不会麻烦到他,他厂子里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给他添什么乱。
而且,他们要是靠自己能做好,就证明他们有做这个事的能力,但要是靠着别人的帮衬才能勉强把摊子给支起来,那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气候来,依附在别人身上不可能是一条长久之路。
她当下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跟陆秋明说了。
如果他看重的是她这个人,想要和她合伙做生意,那他们就一起努力试试看,做生意就不可能是事事顺利,遇到什么困难了,大家就一起商量,到最后是赔是赚他们也要有两手的准备。
可如果他看重的是冯远山的资源才想要和她合作,那这件事还是就此打住,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也不怕陆秋明会不高兴,她虽然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也知道和人合伙做什么事儿,所有的丑话都必须说在前头,不然以后这些都是隐患,现在把话说清楚比以后闹矛盾要好。
陆秋明不但没有不高兴,反倒被沈云舒的一番话说得有些热血沸腾。
说到底还是他眼界短了,事儿还没开始干,就先想着靠别人,就照他这种劲头儿永远也干不成什么大事儿,单看这一件事,云舒也比他适合当做主的那一个。
方青萤今天回娘家了,沈云舒和陆秋明两个人不好单独进茶馆或是哪儿,就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说的这些事儿,但说话的时间一长,碰到认识的人,也会盯着他们好奇地观望两眼。
沈云舒想着回头要是还碰什么事儿,就叫着秋明哥和青萤姐去家里说,有老太太在场,别人想传什么闲话也传不出来。
跟秋明哥聊完,基本确定下来了初步的事情,沈云舒又骑车来了布店。
她打算买些布料,给自己做两件胸衣,也给老太太做两件里面穿的,前两天收衣服的时候,她看到老太太的有些破损。
结完账快走到门口了,她犹豫了下,最终转回身去,又挑了两块做睡衣的料子,婚礼那天要穿的衣服她现在已经差不多全都做好了,除了睡衣。
那天对他们来说总归是特殊的日子,她能看出来他应该是喜欢青萤姐送的那种款式,那她就再做两件,也不难,她今晚应该就能做出来。
小知言今天晚上很兴奋,都过了九点了还不上床睡觉,想等小姑父的电话,明天是周六,他不用早起去上学,沈云舒也就随他去了。
电话铃声一响,小知言就迈着两条小腿一溜烟跑过去接起了电话,他对小姑父坐飞机这件事太好奇了。
他只在书上见过大飞机,他还知道天上那些长长的白线都是飞机飞过留下的,他今天在学校里,一到课间就跑到教室外仰头看着天上,他真的看到了条长长的飞机线,原来小姑父就跟天上的小鸟一样,直接在他头顶飞过去了。
沈云舒手里做着衣服,耳朵里听着小知言的稚声细语,唇角不由地浮出些笑,他不管什么时候对小知言的耐心都很多,小知言问的问题再离谱,他好像都能给出一个答案。
小知言终于把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他举着电话喊沈云舒,“小姑,小姑父要和你说话。”
沈云舒坐在缝纫机前没有动,只对他摆摆手,“小姑在做衣服走不开,让你小姑父早点睡吧,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都累坏了。”
小知言乖乖“哦”一声,把话筒放回耳边,将小姑的话转给小姑父听,他说完后,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又转头疑惑看沈云舒,“小姑,小姑父说他想听听小猫的声音,哪里有小猫呀,我怎么没有看到。”
沈云舒耳根一热,将衣服放下,起身走到电话旁,接过话筒,又揉揉小知言的头,“小姑父哄你玩儿呢,咱家哪有小猫。”
小知言皱了皱小鼻子,原来小姑父也跟小顾叔学坏了,没事儿就要哄着他玩儿,他决定他一天都不要理小姑父这个坏人,等到明天晚上再跟他说话。
他仰头看沈云舒,“小姑和小姑父说悄悄话吧,我去给你暖被窝了。”
沈云舒捏捏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儿,柔声道,“去吧。”
等小知言进了睡房,她才把电话放到耳旁。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靠近的呼吸,开口问,“又在做什么衣服?新接了陆秋明那边的活儿。”
沈云舒不想理他,她今天回到家一看到松寒的笑,就知道早晨的事儿肯定败露了,她在小叔子面前都要丢死人了,他还要拿这件事出来说。
冯远山慢悠悠道,“小猫不会说话了?不会说话也可以喵一声,我能听得懂。”
沈云舒手指卷着电话线,终于出了声,“我在做睡衣。”
冯远山问,“什么睡衣?”
沈云舒回,“我们婚礼那晚要穿的。”
电话那头默了下,没了声。
沈云舒轻声道,“远山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大红色的领证那晚你已经看过了,你更喜欢黑色薄纱的,还是纯白蕾丝的,这两种布料我都买了,你喜欢哪个颜色的,我就做哪个颜色的。”
电话那头的气息渐重。
有过两晚的接触,沈云舒对他的一些方面已经有了点浅薄的了解,她好像能想象到他现在是什么神情。
反正隔着电话,他什么也做不成,谁让他老想着逗弄她,她也不要让他好受。
她声音柔软似水,“远山哥,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说话可以喵一声,我也听得懂。”
冯远山低低地笑了声,嗓音哑成沙,“沈云舒,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我喜欢——”
他话还没出口,沈云舒突然意识到他会说出什么来,直接“啪”一下将电话给挂断了。
她才不要听他那些流氓的话。
第30章 第30章我来接我的小猫回家……
沈云舒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好好接过他的电话。
要么是通过小知言传话,他要是在小知言睡着后打过来,她接起电话也不开口,他要是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就直接把电话挂掉,就算他不逗弄她了,她也不要和他说话。
她
铁了心在他回来之前都不要理他,她要是轻易掀过这篇去,他下次肯定会得寸进尺更过分。
到后面两个人的通话慢慢变成他说她听,他会跟她说他每天大概都做了什么,其实她对他说的好些事情都不太懂,但她好像能从他不太明显的语气变化里,感觉到他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有的时候能感觉到他醉意微醺的声音里克制着的疲惫,有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言语中的意气风发,她虽然不说话,心情却被他的声音拽着起起伏伏的波动。
她今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坐下来,懒懒地窝在沙发里一点儿都不想动,眼皮也慢慢变得有些重,可他沉缓的嗓音通过话筒拂在她耳边,让她有些不舍得挂掉电话。
冯远山这段时间在每晚的电话里只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她今天还是不肯开口说话,他也不着急,还从这种一天一天的隔空对峙中寻到了些意想不到的兴味。
她人没多大点儿,志气和原则性倒是不小,说不理他,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连吭不会吭一声,人看着柔柔软软的,好像很受哄的样子,心里的主意其实正得很。
她这种性子,一旦做出了什么决定,应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这个认知让冯远山的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些弧度,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小猫,真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沈云舒把脸深埋在屈起的膝盖上,乌黑浓密的发丝掩着粉盈盈的耳朵。
他这些天总会时不时地叫她一声“小猫”,每次叫的时候总会压低些嗓音,就像这个称呼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沈云舒偏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又默了一会儿,时隔十天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走的时候说这次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回来的,这都一个多星期了,他还不回来,她让小知言问他,也问不出具体的时间来,只说事情办完了就会回来,再有不到十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也不知道他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
老太太这两天想起来就会骂上他一顿,说他是天底下最会躲懒的新郎官,她原本不想催他,但心里的担心却一天比一天多。
冯远山没料到她突然开了口,声音里压着浅笑,“周五的晚饭前应该就能到家。”
还得等到周五,今天才周二,还有三天,沈云舒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下日子,又问,“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冯远山回,“挺顺的,所以想趁着这次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后面短期内就不再往这边跑了。”
沈云舒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冯远山探她语气里的异样,“不高兴了?”
沈云舒摁着又起了疼的肚子,稍微撑起些精神,“没有,就是有些困了。”
冯远山温声哄,“困了就去睡,”他顿了下,又故意逗她,“别担心,最晚婚礼前我肯定也能赶回去。”
沈云舒无所谓道,“我才不会担心,你赶不回来也没关系,到时候可以找个人替你迎亲,戏文里不也唱过这样的事儿,这样也挺好,我就当嫁过两次人。”
电话里静默了两秒,冯远山问得平静,“你想找谁替我迎?”
沈云舒无所谓道,“谁都可以啊,就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喜服,本来想第一个穿给我的新郎官儿看,这样他就看不到了。”
她说完还叹了口气,余音里带着些抓心的小钩子,蓄意搅合得人气血翻涌。
冯远山都要被气笑了,说她是只猫儿也没错了,被惹急了就会亮出那小爪子反击回来,又怕挠得你太疼,挠完了还会给你揉一揉,就算是再硬的一颗心也能让她给揉化了。
他回道,“放心,你的新郎官儿不会舍得让别人先看到他的新娘子。”
沈云舒回了句“好吧”,不咸不淡的两个字里全是可惜的意味,好像没让别人替他迎成亲是一件多让她可惜的事情。
冯远山一字一顿地磨牙叫她,“沈-云-舒。”
沈云舒听他这样的语气,肚子里的疼好像轻了些,她压下上扬的唇角,轻着声音应他的话,“我在呢。”
“你是不是觉得隔着电话我就收拾不了你?”
“嗯。”
“你给我好好等着。”
“我一直等着呢。”
这话说完,两个人蓦地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听筒里交错纠缠,空气里浮动的暗昧一圈一圈地绕着鼓噪的心跳。
冯远山默了半晌,嗓音添哑,“所以睡衣最后做了哪种颜色?”
沈云舒抠着毛毯上的花纹,轻哼了声,“哪种都没做,你不是都不喜欢。”
冯远山低笑了声,“你得穿上先让我看看,我才能知道我喜欢哪个颜色。”
他笑得她耳朵里的痒意直往心里钻,沈云舒将脚趾蜷缩在毛毯下,小声道,“你再说我又要挂电话了。”
冯远山又笑,“这也不能说?”
沈云舒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嘟囔着回,“不能,会有人听到。”
冯远山挑眉,“谁会听到?”
“……老天爷。”
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闷闷的笑声从沙沉的嗓子里溢出来,冯远山好不容易压下笑,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我娶了个小傻猫。”
沈云舒耳尖一烫,直接撂了电话,她今晚就不该理他。
一晚上的梦里全是他的笑,就连中午午休眯瞪了那么十几分钟,他也要往她的脑子钻。
沈云舒决定,后面两天她连他的电话都不要接了,谁让他说话不算话,说要回来却一直不回来,还要在电话里招惹她,让她睡觉都睡不安生。
她今天是月经的第四天,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骑车出了厂子,先到副食店称了些红糖,家里的红糖快没了。
从副食店出来,她骑车要走,看到路旁停着的一辆车,目光滞了下,她不认识车标,但车牌是连着的几个七,很好记,她总觉得这个车牌儿有些熟悉。
车的后座开门下来一个女人,戴着一副金色边的眼镜,面容姣好,气质文雅,一看就是一个知识分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云舒觉得她好像也见过这个女人,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骑上车从那辆车旁经过,愈发感觉这一幕她之前好像经历过。
等骑出去老远,沈云舒突然想起来,她去县里找周时礼那天,这个车牌是连七的车好像就停在规划局的门口。
她不记得当时车里有没有人,不过就算被人看了全程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分个手,而且她们也不认识。
沈云舒一路骑到报刊亭,停下车,问老板拿了这个月新到的两本服装杂志,她是这儿熟客,每个月都会过来一趟,她对自己用钱一向节省,唯独对买杂志这件事很舍得花钱。
本来她想让他从广州那边给她带一些回来,她听报刊亭的老板讲那边能找到好多香港甚至是国外的服装杂志,但又怕他会忙,所以一直也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沈云舒付完钱,将杂志放到包里,把拉链拉好,又推着车走到不远处的小摊儿前,让老板给称了一斤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又称了一斤糖墩儿。
老太太爱吃绵绵软软的热栗子,小知言爱吃酸酸甜甜的糖墩儿,这家的最好吃,她隔个两三天就会过来买一次。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家卤货店,松寒口味儿重,最爱吃这家的卤
货,沈云舒捡着他平时爱吃的那几样,让老板给称了些。
路过糕点店,沈云舒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奶甜香,脚步不由地慢下来些,她今天格外想吃些甜的,她推着车,走到放在外面的柜台前,看了一圈,视线被角落里那一小块奶油蛋糕吸引过去。
店员走过来招呼她。沈云舒问奶油蛋糕多少钱。店员微笑着报出了价格,又问要给她装起来吗。
沈云舒心里咋舌,这价钱真是一天一涨,去年小知言过生日的时候买的好像没这么贵,但她面上不显,只微笑回,“好的,我知道了,我今天就是先来打听打听价格,过两天家里小朋友过生日,我再过来买。”
店员脸上的笑没了。
沈云舒已经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又提醒自己,以后得绕着这家糕点店走。
她穿过马路,刚要骑上车,余光里看见什么,身后的喧嚣和嘈杂如黑白影画般在她耳边忽地都褪去了声响。
只剩下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在向她靠近。
沈云舒攥紧车把,没有回头,也没有骑上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或快或慢,他都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步调,对她好像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沈云舒的脚步慢慢又快了起来,他就是个骗子,他说什么她都信他,他嘴里却没一句实话,连什么时候回来都要骗她。
她推车拐进胡同里,又猛地刹住脚步,扭头回过身,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奶油蛋糕,心里更恼,仰起头看他的眼神就跟个炸毛的小猫儿一样,声音顾忌着是在外面压得很低,“你这个骗子干嘛一直跟着我?”
冯远山笑着走上前,将她拥到怀里,俯到她耳边轻声道,“我来接我的小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