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来:“万一不够你吃呢?”
沈颜卿这才明白霍星来说的意思, 吃惊问道:“霍哥,你之前不会没有和女孩子一起去看过电影吧!”
毕竟众所周知,在昏暗的电影院, 一桶放在两人中间的爆米花,可是可以制造出十分暧昧的, 快速增进男女感情的零食。
只要两只含有情意的手背触碰到一起, 就会在电影剧情和背景音乐的催动加持下,迸发出烟花燃放的最美瞬间。
但霍星来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似是默认。
“不会吧!”沈颜卿不信,“那和同性朋友也没有吗?”
霍星来终于沉言道:“工作忙。”
“工作忙三个字, 向来都是借口一般的存在。”沈颜卿嘟了嘟嘴, “霍哥, 你可真是个无趣的大人。”
霍星来低眸, 没有回答她,只是按照刚刚工作人员发的传单调试车载音响。
“那我给霍哥看看, 年轻人的世界!”见他沉默,沈颜卿立刻翻出自己的卡包给霍星来一一展示, “这些都是壹京各商场的影院卡,这些都是电玩城的,美食街的,还有美容院”
霍星来歪头,睨了她一眼。
突然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磨砂乌色的黑色卡片,“无限黑卡”
她和霍星来比童真,结果这狗男人和她比财力。
沈颜卿“哼”了一声,“无趣!”
但霍星来还是格外认真地看向她问道:“我还没有30岁,也没有你说得那么老吧。”
沈颜卿眨动长睫,纯澈的少女眸光在微暗的天色,犹如半盏月光。
她意味深长道:“老不老,是要看心。”
人注定都会有步入老年的那一天,同与自己年长者比年轻,本就是个悖论命题。
她说的,自然是少年人心态。
霍星来听了她的解释,只默默看向窗外。
见他沉默,沈颜卿才依稀想到郑姐曾说过,霍星来的童年和那些浸淫在富贵里的二世祖们不同。
自小独自生活在瑞士,早早造就了他像苦艾醺染的性格。
这么比较起来,他们两人的童年还挺相似。
只是沈颜卿更为活泼外放,才没变得同他一样,年纪轻轻心如槁木。
“霍哥,我喂你尝尝爆米花,特别甜。”想到此,沈颜卿捏过一粒爆米花,直接单臂撑在中控台去逗霍星来。
谁知男人躲了一下,也导致她手掌同时滑脱。
整个人直接从中控台上方,掉落进霍星来的怀中。
男人颔首,看着女孩子通红的脸颊,无可奈何道:“又想做什么?”
这个无语的表情,让沈颜卿立刻联想到昨晚爬霍星来床的场景。
他也是这么一副不近女色的冰冷态度。
沈颜卿支支吾吾撑起手臂,想返回副驾位。
结果她刚一抬肩,就被一阵直击心脏的痛给拖回。
她就无助地,趴伏在霍星来身上。
仰首正对上霍星来冷冰冰的眸光,可颔首躲避,鼻息又与他腰胯处不足半臂距离。
暧昧的姿势,尴尬的动作。
沈颜卿越是挣扎,她缠在霍星来衬衣纽扣上的发丝,便越牢固。
“我就是想喂你吃爆米花,没有其他想法。”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沈颜卿都不敢相信,这种只存在于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的烂俗剧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霍星来蹙了蹙眉,抬手护住她后脑勺,以防她和方向盘发生磕碰,“别乱动。”
沈颜卿这才安静下来,直接侧脸贴到霍星来腰腹处。
男人身侧硬挺,丝毫没有生意人肥腻的肚腩。
贴得近,沈颜卿还能嗅到男人身上俊烈清冷的沉木檀香味。
其实这样趴伏着,从前车窗看来十分暧昧,就像是正在做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
但沈颜卿信任霍星来,或者可以说是,他现在在她心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罗刹。
“霍哥”沈颜卿皱了皱鼻尖,“好了吗?”
“没,别动。”
“我们这样,有点暧昧。”
霍星来手下的力气突然一重,惹得小姑娘立刻惊叫一声。
“轻一点,痛!”
“这怪我吗?”
沈颜卿气鼓鼓的,“我只是想喂你吃东西。”
霍星来颔首,意味深长道:“你觉得,现在像喂我吃东西?”
沈颜卿的脸颊实在贴他腰腹过紧,夏日里,她稍一张口,灼烫的热气就瞬间穿透稀薄的衬衣面料。
同时,沈颜卿的小脸也莫名一红,“你确定,要我描述?”
霍星来又皱眉怒目,“闭嘴,别说话。”
沈颜卿索性将全身的重量压到霍星来身上,直听到男人闷哼一声,才埋脸坏笑。
“你是真的惹祸精。”
“我可以说话吗?”
“说什么?”
“我要反驳,我不是惹祸精。”
“”霍星来不语,只顾着用手指梳理被发丝和纽扣紧紧攀缠住的毛结。
“霍哥,我还是不相信,你没有和女生一起看过电影。”
霍星来面色沉冷,紧抿的薄唇都写满了懒得理睬她幼稚的问题。
“霍哥这么帅,又这么绅士温柔啊!”喜欢你的女生肯定很多。
沈颜卿还没说出下半句,耳畔就传来发丝断裂的声音,还有发顶蔓延至全身的尖锐痛感。
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半分歉意,甚至得意问道:“现在还觉得我温柔?”
沈颜卿想要挣扎,一抬眸,就看到霍星来满是森冷肃压的睥睨神情。
冷面罗刹一般的面容,确实和温柔不沾半点关系。
于是沈颜卿怕得更想要挣扎,谁知她刚一挪动。
后颈就被霍星来手掌钳制住,刺痛感让沈颜卿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也不再着急为她理头发,就平拉着冷情薄唇,颔首注目着她。
最近几日被惯坏的女孩子,都差点忘了,男人骨子里镌刻的孤傲狠戾气质。
那是生来便稳坐罗马,目中无人的上位者。
“回答我。”纵使看着她畏惧闪烁的瞳眸,霍星来还是满目锋利矜冷。
沈颜卿则紧咬着下唇,仰首回望向他阴冷的眸底。
像是一种无声的针锋相对,纵使双眸已泪光莹莹,也执拗地不肯向他服半分软。
终于,在沈颜卿的泪滴掉落在他西裤上时,男人的手也松动开来。
“你刚刚如果再不松手,我就要咬你了。”女孩子音腔哽咽着,“你这人真奇怪,喜怒无常。”
霍星来目光下敛,眼底疏离比雪胜三分,“那也不见你怕我。”
沈颜卿抬颈,“我怕的事太多了,和霍哥比起来,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霍星来:“”
见他沉默,沈颜卿眸光闪过狡黠,“不然我也不会深夜去爬霍哥的床”
霍星来眉心一拧,抬手不择得在女孩子臀部落下一掌。
这是连沈颜卿都没防备住的,她诧异惊呼道:“你打我屁股!”
霍星来只有一瞬失神,但没半分认错的态度,“你叫我daddy,我怎么不能打你。”
沈颜卿瞪着明澈浑圆的眼睛低笑一声,说道:“霍哥难道不知道daddy是情.趣的叫法?按照我们现在的氛围,打屁股只能算是调情的方式。”
霍星来深吸口气,“你说话真是,一点不知收敛。”
沈颜卿冷哼,“可是你打我!”
霍星来:“我在打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沈颜卿不服,立刻反驳道:“星港法律,打小孩可是违法的,我有报警的权利。”
这时,自霍星来的视角看去,正有两个男人好奇地透过车窗看他们。
他揭过自己的西装外套,盖住沈颜卿半个身子。
漫不经心回了句,“那你报警吧。”
沈颜卿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不以为然,可刚想抬头和他理论一番,就被霍星来摁着后脑勺趴下。
看着与男人腰胯不过咫尺的距离,沈颜卿紧张地紧抿住嘴唇,但在心里已经骂了霍星来千百句:大流氓,大野狼,大坏蛋!
可下一刻,她听到车外有脚步声停下。
他们的车窗也被敲了敲,“先生!”
霍星来边警告她闭嘴,边降下车窗,“怎么了?”
两个穿着影院马甲制服的工作人员,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唔好意思,我哋呢边有细路仔,荧幕前有监控,唔该注意尺度。(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孩子,还有监控,请您注意尺度。)”
霍星来沉默点头,然后升上车窗。
沈颜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他们说什么?”
霍星来憋着口气,直接将衬衣纽扣扯下。
但突然掐住沈颜卿腰肢,直接抱到了自己怀里。
两人面对面而坐,狭小的空间下,沈颜卿刚想向后闪躲,腰肢就被方向盘抵住。
“霍哥”
沈颜卿也不敢挣扎,因为她裙摆之下,就是霍星来西裤的皮带暗扣。
“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霍星来低声问道。
沈颜卿已经没心思好奇了,立刻摇头,“不想知道。”
“我坐回去。”她说道。
可她刚一撤身,双手就被霍星来自腰后束住。
然后男人另一只手攥过她下颌,强迫她直视着他眼睛。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霍星来喉结抵着衬衣衣领,克制地翻滚一下,随后继续说道:“他们误会,我们在车里□□。”
沈颜卿脸颊登时通红,低声呢喃一句,“霍哥”
他着实是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气到失去理智。
这无名的怒火,从昨晚后半夜,他洗了多次的冷水澡开始
“卿卿”他单手推过她后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亲密无间了,“你如果不想惹火,就不要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撩拨人”
第27章
沈颜卿腰肢都瞬间僵硬, 跨坐在霍星来腰胯上再不敢动半分。
“懂了吗?”霍星来还恶劣地掐着她腰肢,追问道:“回答我。”
女孩子立刻连连点头,“懂了!”
霍星来这才松手, 直接打开车门, 抱着将她送到副驾位。
深受震慑的沈颜卿, 关上车门后, 先立刻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才抱着爆米花目不斜视地干嚼。
香甜的爆米花味道,和还萦绕在霍星来鼻息间的花果香味, 反而又引得男人侧目去看女孩子在做什么。
“一会儿要播什么电影?”突然,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沈颜卿身侧传来。
她微怔片刻,然后立刻放下爆米花桶,拿过商场内小姐姐派发的宣传册给霍星来看, “《情书》。”
见霍星来没接,沈颜卿便看着宣传简介说道:“《情书》是一部日本青春爱情电影, 讲述了一封原本出于哀思而寄往天国的情书, 却出乎意料地收到同名者的回信,继而逐渐挖掘出一段深埋多年却始终沉静的爱情故事。”
霍星来倚着座椅,用深邃又晦暗不明的神情看向沈颜卿,“天国, 哀思, 始终沉静, 听起来是个悲剧。”
沈颜卿叹息一声, 点了点头,但就在她准备和霍星来细致讲述这部电影时, 转念一想道:“也不算。我就不给你剧透了,霍哥自己看就知道了。”
这时电影荧幕开始播放前导片, 沈颜卿立刻关掉车顶灯。
伴随着车载音响传出悲伤压抑的钢琴曲,呼啸的大雪纷飞雪景内缓缓走出一个女子。
她面容哀伤,亦步亦趋。
镜头一转,揭晓她要去参加其未婚夫藤井树的葬礼。
当音响响起第一句台词时,沈颜卿一怔,居然是粤语
同时,身边传来霍星来的声音,他问:“能听懂吗?”
沈颜卿摇头:“听不懂,但是能看明白日语字幕。而且这部电影我看过很多遍,大概剧情都知道。”
霍星来点头,“居然还会日语。”
沈颜卿低笑,“我喜欢日漫。”随后她又问道:“霍哥呢?会日语吗?”
霍星来摇头:“英语、法语、德语、意语和粤语,偏偏不会日语。”
听他说出这么一长串国家的语言,却丝毫不见男人有半点自傲的神情。
沈颜卿都不免满是崇拜道:“霍哥这么有语言天赋,日语肯定洒洒水就会啦!”
见霍星来没再说话,沈颜卿又说:“一会儿到了我特别喜欢的情节,霍哥可以用普通话翻译给我听吗?”
霍星来又转头看他,两人视线在昏暗的车厢内交汇。
沉木檀香的气味越发浓郁,然后就听霍星来声线喑哑道:“可以。”
沈颜卿抿一抹笑意,将怀中的爆米花放到中控台上,“霍哥吃爆米花!”
这时电影播放至女主人公之一的渡边博子发现未婚夫读书时所居住的地址,并寄出了代表她想念哀思的情书。
女主人公写道:【藤井树:你好吗?我很好。——渡边博子】
沈颜卿眨了眨眼睫,没忍住问道:“霍哥,你会介意,在看电影的时候,有人和你讨论故事剧情吗?”
霍星来神情不咸不淡,最后摇头道:“我没有和别人一起看过电影,但我应该是不介意的。”
闻言,沈颜卿不由得一愣。
她从前看到过霍星来参加线上视频会议,而且还知道他是个连会议暂休的时间,都不许人窃窃私语的严肃上位者。
但转念一想,工作和闲时肯定是不一样的。
“霍哥,你有没有给人写过情书?”
这个问题就像是有标准的正确答案,都不用霍星来回答,沈颜卿便已经猜出,“想来是没有的。那霍哥应该,收到过姑娘写的情书吧?”
霍星来冷冷地低笑一声,问道:“你猜。”
看着他深邃凝视自己的神情,沈颜卿几乎了然,“猜到了,没人敢给你寄。”
霍星来摸了摸鼻尖,只说:“是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没有姑娘。”
沈颜卿沉思道:“我听郑姐说你之前生活在瑞士,那里怎么可能没有姑娘。”
霍星来:“”
见他沉默不语,沈颜卿呢喃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瑞士是部队呢”
霍星来深吸口气,手掌摩挲着膝盖道:“看电影吧。”
沈颜卿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还说不介意讨论电影剧情。”
霍星来挪移开视线,“可你说的,都是和剧情无关的问题。”
沈颜卿心道:无趣的老男人。
然后再看向大荧幕,渡边博子收到了来自“藤井树”的回信。
【渡边博子:你好。我也很好,只是有点感冒。——藤井树】
沈颜卿被剧情吸引,没再说话。
而博子也在对离世未婚夫的思念下,决定去往小樽见“藤井树”一面。
于是,这段掩藏在青春记忆里的年少暗恋时光,随风沙一吹再度浮现。
“霍哥”在电影接近尾声,渡边博子选择重新生活,和男友秋叶站在雪山前喊话时,沈颜卿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段。”
“博子和秋叶面对藤井树去世的雪山秋叶的承诺。”
霍星来若有所思,眉峰微微颤了下,用普通话为沈颜卿翻译。
他声音又温又慢,与秋叶的坚定风发不同,更像在讲述着未来的故事。
“藤井,你现在还唱松田圣子的歌吗?”
“你在山上面冷不冷,你的博子,我替你照顾了。”
沈颜卿轻咬下唇,突然问道:“你会替去世的好朋友,照顾并爱上他喜欢的人吗?”
霍星来疑惑看向她,不明就里,“只是电影。”
可沈颜卿还是听着女主角面对雪山向藤井树喊话时,眼眶闪动泪光。
“那霍哥,你会喜欢长相一样但性格不同,或是性格一样但长相不同的女生吗?”
“还真是小孩子。这种误会的剧情,只会存在于电影里。”霍星来深吸口气,但还是说道:“我分得清。”
成熟稳重的男人
沈颜卿心中期期艾艾,心想这种青春纯爱电影,估计也只能触动像她这样的小姑娘。
而在霍星来看,只会觉得浪费了他珍贵的两小时。
“想什么呢?”见她沉默,霍星来问道。
沈颜卿一怔,立刻又问道:“霍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霍星来大约被她格外跳脱的问题一时无语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没”字。
沈颜卿嘟嘴,呢喃一句,“怎么可能,那岂不是太孤独了。”
霍星来托腮,反问:“听起来,你有?”
沈颜卿瞬间坐直身体,下意识否认,“没有!我也很孤独。”
伴随着霍星来低沉的笑声,沈颜卿眨了眨眼睫,“霍哥,那你肯定有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吧?”
喜欢的女孩类型?
霍星来最先想到的,是他不止一次和霍希甯说,他所需要的是成熟稳重,可以站在他身侧,独当一面的当家少奶。
可当他视线落在单纯清澈的女孩子眸底时,却改口道:“我暂时还没想过感情的事。”
沈颜卿:“”
这时电影也进入到最后的,也是最令人惋惜的片段。
一群学妹抱着从图书馆找到的,男主角曾借过的书,寻找到藤井树家里。
看着熟悉的《追忆似水年华》,藤井树一时间还有些不明就里。
直到学妹们嚷着:“背面,背面!”
藤井树才发现,写有年少暗恋人名字的借书卡,有少年画下的她的画像。
这样后知后觉的青春初恋被揭秘,在画面定格到《追忆似水年华》这本书的封面时。
年少“暗恋”里的辛酸与美好、小心翼翼与隐晦克制,让人心脏抽空一拍。
沈颜卿微微颔首,眼睫上已经挂有泪珠。
而还没等她开口,属于男人细长而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已经拿着一张纸巾出现在她眼前。
沈颜卿慌乱接过,擦掉颊侧的泪珠。
又看向霍星来道:“霍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类青春题材的电影?”
霍星来抿了抿唇,话音也是淡漠的,说道:“可能是我的青春异常寂静,寂静到没有可以追忆的似水年华。”
沈颜卿眨了眨清澈透亮的眸子,很快又扬起明快的笑容说道:“未来肯定会有的。”
谁知霍星来只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继而浅淡说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定。”
沈颜卿低声嘟囔:“霍哥还真是现实主义。”
霍星来:“”
看着男人又沉默不语,沈颜卿问道:“霍哥,你车里有笔吗?”
霍星来很快从中控台的扶手箱内给她找到一支钢笔。
然后就见沈颜卿打开车顶灯,拿出和电影男主角一样的借书卡,背过霍星来神秘兮兮地描写。
随后,又递给了霍星来,“送给霍哥。”
借着略略昏暗的车顶灯,只见女孩子字体娟秀,写道:
【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就是幸福。
そして、恋しい人は目の前にいる】
霍星来逐字逐句看完,问道:“第二行的日语是什么意思?”
沈颜卿挑眉,“等霍哥有时间学会日语,自然就知道了。”
第28章
电影结束, 已是深夜。
沈颜卿看霍星来眼底已经有明显的红血丝,那是他格外疲惫时会有的生理反应。
她便提出结束行程,回家休息。
重回白加道山顶别墅, 沈颜卿同霍星来晚安告别, 就美滋滋地拎着今日战利品回了卧室。
霍星来则是径直路过自己卧室, 直接进了书房。
因为前夜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闹上一番, 他几乎整夜未睡。
今日白天又陪着她玩了整日, 现下坐在靠椅上,后知后觉身心俱疲。
恰时麦桜打来视讯通话, 向他汇报脑科学实验室搭建进度, “美国的选址已经确定,待我一一筛选核心成员,再给你继续汇报细则。”
霍星来点开文件报告, 实验室就搭建在哈佛医学院附近的街区,备选成员都是领域内成绩卓然的天才。
术业有专攻, 他点头表示一切由麦桜牵头即可。
工作沟通完毕, 麦桜职业习惯地看向霍星来,说道:“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疲惫,是生病了吗?”
霍星来揉了揉眉心,只说, “最近公司事多而已。”
麦桜咋舌, “我亲爱的大老板, 请你千万保重身体, 保重我的实验经费。”
霍星来:“”
麦桜又笑:“我一会儿去给你配点补药,明天上午送到你公司。”
霍星来不由得皱了下眉, 眼底同时划过疑惑,问道:“我看起来特别疲累吗?”
麦桜坐在医务室, 双臂抱胸,“你找一面镜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霍星来看向视频中自己的那一角,酝酿再三道:“你在现实中看我,觉得我像多少岁的人?”
麦桜愣怔一下,惊讶“啊”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霍星来倚向靠背,一改往日严肃矜冷的态度,反而支吾迟疑起来,“就是,年龄。”
麦桜看着他,久久才说:“你今天好奇怪,从前也没见你在意过这些。”说完,又像是察觉出些什么,立刻道:“让我猜猜,是不是沈妹妹说你老了?”
霍星来突然唇角抿平,沉默着像是另一种默认。
麦桜恍然,笑道:“你看起没多大年龄,就是每天过于不苟言笑,直眉怒目的上位者气息太浓,所以就显得你少年老成了。”
霍星来:“”
麦桜又为他挽尊,“但这不能怪你,青春俏丽的霍总可压制不住霍氏那群蠢蠢欲动的老臣。”
霍星来眉心微动,不再进行这个话题,“还有其他事吗?”
麦桜已经猜到他准备挂断电话,立刻哀痛道:“你还真是习惯性过河拆桥!”
霍星来看着他,浅淡“嗯”了一声,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又印证了麦桜那句:不爱废话,也是上位者的风格。
书房再度恢复安静,霍星来拿过桌角放着的,写有女孩子娟秀字体的借书卡。
【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就是幸福。
そして、恋しい人は目の前にいる】
他颔首仔细看了一遍,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随后拿起他正在看的《无国界手札》,替换下书页内早已褪色的枫叶书签-
周末一过,霍星来又归于忙碌中。
港大定于8月14日——15日(周五-周日)报道,也进入一周倒计时。
沈颜卿忙着准备开学文件,就也不像上一周那么百无聊赖。
“你的军训防晒准备得怎样了?”沈颜卿躺在浴缸,敷着面膜同邬苡宸打电话。
邬苡宸:“我已经不对防晒霜寄予厚望了,等军训结束咱们约个医美,一步到位。”
沈颜卿:“有道理。”
邬苡宸:“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你,我就特别激动。”
时间一晃,她们居然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面。
说到此,姐妹俩又是一阵激动。
但临关灯睡觉时,沈颜卿又摸出手机,看着新生群内发布的为期半月的军事基地体能训练通知,她心里又莫名空落落的。
本来还想趁着今晚离别前的时光,和霍星来好好煽情一下,结果老男人周三到沪上出差明早才会回家。
于是沈颜卿只好在期期艾艾的小酸涩中睡去。
翌日一早,她就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和说话的声音。
她看了眼石英钟,发现居然不过七点钟。
沈颜卿用被子盖住半张脸,心想霍星来还是念着自己的,早早就赶回来。
结果等她换好衣服出去,只和意料之外出现的沈满慈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的姐妹俩,皆是微怔,连空气之中都飘过一阵尴尬的味道。
“姐”沈颜卿扶住门框,笑容都瞬间僵硬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满慈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连音调都近乎平直,“我不过来,谁给你交学费。”
沈颜卿咬了咬唇角,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然不敢再去得罪给自己交学费的金主姐姐。
“你吃早餐了吗?”沈颜卿走出卧室,热切些许。但眼神却在楼梯方向打转,“霍总应该也回来了吧?”
沈满慈:“我搭早班机来的,星来估计还得一个小时才到。”
沈颜卿瞪着眼睛,无辜眨了眨。
但心里却是随着沈满慈那句“星来”,暗自呢喃:星来?还真是好朋友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箱子,都是些军训用品。”沈满慈说着,从身后推出一个随身登机箱,“你去看一眼有什么要带去军训基地的。”
对于久违且难得的姐姐的关爱,沈颜卿倍感受宠若惊。
但还是接过箱子颠颠地回到卧室,待她打开发现里面是各种急救药品、护肤和日用品,区别于霍星来准备的衣物,这里都是更为细致的贴身保护。
沈颜卿悄悄回头,透过门缝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满慈。
莫名地,感到心脏暖暖的。
心想:好像有个姐姐是个蛮不错的体验。
“你还需要什么就赶紧和我说,送你报到结束,我就又要回壹京了。”客厅再度传来沈满慈的声音。
沈颜卿合上箱子,问:“你很忙的话,其实不用过来送我。”
沈满慈声音淡淡,抬头反问:“你确定不需要?”
开学日,只怕所有同学的家长都会来。
她要是被梁婉婉和那群狗腿闺蜜看到独自一人报道,指不定又要被怎么嘲讽。
想到此,沈颜卿就立刻明白了沈满慈所到之意,“需要!需要!”
两人正说着,就见霍星来风尘仆仆而来。
男人明显是多日连轴转,订了当日最早的班机。
看到他们姐妹两个其乐融融,眼底也有了柔色。
“这么早就来了,我记得今天壹京航班最多。”霍星来边将外套递给郑姐,边对着沈满慈说。
“今天都是内地踩点赴港报到的学生,只能买到早班机的票。”
“你还需要走传统通道?”
客厅空气突然又一阵的凝滞,沈颜卿无辜的视线左右摇摆。
她莫名觉得霍星来话里有话,而沈满慈又故意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打太极。
反正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古怪稀奇得很。
“沈颜卿最近在你这里,没有惹祸吧?”突然地,吃瓜人又吃瓜到了自己身上。
她有口难言,怎么就又牵扯到了自己乖不乖。
气气气!
结果下一刻她就听霍星来回道:“不用总想着她会惹祸,她是成年人了。”
沈颜卿连连点头。
沈满慈睨了她一眼,冷言道:“就是再长几岁,我看来也是个小孩子。”
闻言,沈颜卿立刻瘪起唇角。
可奇怪的是,虽然面上气鼓鼓,但她的心脏却甜滋滋的。
她想,可能是最近一直在霍星来身边装成熟的缘故,自己的内里其实还保持有小孩子的一面。
做惯了大人,适时被当成小孩一会儿,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这样,她颇为开心地在霍家吃了一顿有沈满慈和霍星来的早餐。
趁此时间,郑姐和司机将她的行李送到后备箱内。
而在他们上车时,沈颜卿看着并肩同行的沈满慈和霍星来,心脏突然空空涩涩的。
之前都是她坐在霍星来身边,但今天姐姐来了,她想按照辈分定是不能再像从前。
于是沈颜卿故意落后几步,想着等到沈满慈和霍星来上车了,她再自然而然地坐到前排。
可虽是这么同自己讲的,她又不自然想到了即将要与霍星来分离半月。
之后的每一步,就变得愈加步履艰难。
谁知霍星来突然回头,对着她说道:“走快点。”
沈颜卿单手攥着背包链条,脚步便挪动得更加缓慢。
直到沈满慈不耐看了她一眼,快步向前直接坐到副驾位,沈颜卿才头皮发麻地推着自己前行。
“怎么了?”霍星来问道:“不太开心?”
沈颜卿自然不是不开心,而是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如此临别煽情的置景,定要拉着霍星来演一出依依不舍的戏码。
但现在有姐姐坐旁边,她自然要收敛。
“没有,就是开学抑郁症而已。”沈颜卿说道。
霍星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开学抑郁症的说法。”
沈颜卿颔首,踢了一脚路边的鹅卵石道:“因为马上要离开温暖的家,离开温暖的daddy,所以产生的断崖戒断情绪。”
说完,她也不给霍星来反应的时间,就直接快跑到车边拉开车门。
霍星来背着手,心中不由呢喃:温暖的家,温暖的daddy-
银灰迈巴赫平稳驶离白加道,往日热闹的车厢,今天倍显清冷。
沈颜卿能感受到霍星来几次看向她的视线,但顾及车里坐着沈满慈,她只能装作不知晓。
然后就在车辆拐弯时,沈满慈腿弯被尖利的物品咯了一下。
她挪身,从身侧的座椅缝隙抽出一张弯折的电影宣传海报。
沈颜卿循声看过去,想起那是之前她顺手塞进去的。
但没想到霍星来这几日一直出差,司机就没注意检查,可能余墨坐过,但他皮糙肉厚也没发现。
“你们去看电影了?”沈满慈略显惊讶问道。
沈颜卿见状立刻搭话,“对,姐姐看过这部电影吗?叫《情书》。”
沈满慈摇头,“没有。”
沈颜卿歪头看向霍星来,嘀咕一句,“你还真是和霍哥一样”
沈满慈温言回头,“霍哥?”
沈颜卿这才想到,按照沈满慈的视角,她和霍星来应该是不熟的两个人。
于是小姑娘立刻转移话题道:“姐姐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因为雪崩去世,然后他暗恋”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不用和我说了。”谁知沈满慈突然变了脸色,连声音都格外冷漠。
沈颜卿顿时有种被泼一整盆凉水的感觉,低喃道:“我也是好意”
沈满慈面无表情道:“你还是多留点精力在学习上吧!”
面对突然的指责,沈颜卿更加委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姐姐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沈满慈面色森冷,“你怎么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吃喝玩乐,开学就该收收心思了。”
沈颜卿唇角止不住地颤抖,刚想高声反驳,就被霍星来拉住手臂制止。
她不解地看向霍星来,满眼都是委屈,“霍哥”
她想说自己没有惹祸,只是想要缓和气氛。
可想到霍星来和沈满慈本就比自己亲近的关系,就又什么也不想辩解了。
“电影只是偶然才去看的。”谁知霍星来会直接看向沈满慈道:“满慈,卿卿不知道那桩事,不要激动。”
沈满慈眨动几下眼睫。
沈颜卿才发现她眸底居然有泪光,这是与自己印象里一直所想的“刀枪不入女罗刹”形象全然不同的一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沈满慈会因为她和霍星来一起去看电影,而生气到想要落泪。
沈颜卿咬着下唇,忿忿不平地嘟囔一句,“既然不喜欢,干吗还一直盯着海报看。”
这次沈满慈全程背对着她,没有再发一言。
倒是霍星来咋舌,略显生气地示意她闭嘴。
于是,之后的路程,车厢便变得更加沉默-
迈巴赫终于抵达星港大学校门口时,各学院学生会的志愿者已经在指挥交通。
而按照港大的要求,沈颜卿需要先结束完军训才可以申请转系。
所以司机先按照地图指示,去往艺术学院的音乐系礼堂报到。
待沈颜卿刚一下车,就看到站在礼堂门口早早等候她的邬苡宸。
一对小姐妹将近两月未见,邬苡宸直接丢下正为她撑伞的孟琮越,扑进沈颜卿怀中。
“我好想你呀!”
“我也是,我都失眠了!”
而三个跟在各自身后的成熟人士,只是互相谦逊有礼地握手。
沈颜卿看了他们一眼,在邬苡宸耳边低声,“好无趣,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来商业会谈呢。”
邬苡宸点头,问道:“没想到,你家会是你姐姐来。”
沈颜卿想到车上的事情,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等晚一点,我单独和你说。”
然后,两人便手挽手的去往礼堂报道。
期间沈颜卿领到了在港监护人申请表,她先签上自己的名字,再递给霍星来。
“我的在港监护人,之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霍星来眸色淡淡,接过申请表和水性笔就开始签名。
倒是邬苡宸突然凑到沈颜卿身边,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足够霍星来听到的声音说道:“多多指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办理结婚登记。”
过近的距离,沈颜卿紧张地赶紧捂住邬苡宸的嘴。
再低头,就看到霍星来似笑非笑的递还给她申请表。
沈颜卿一脸羞臊的红,转身再也不敢看他-
办理好报道手续,便是按照院系车辆的编号,运送行李。
沈颜卿和邬苡宸都选择轻装上阵,所以就各自只拉着一个行李箱,去往军训基地的大巴车前安置行李。
留下的三人站在树荫下,期间沈满慈避开喧闹之地接听电话。
“冒昧问霍总一句。”突然地,一直十分沉默的孟琮越开口道:“之前我们分明已经沟通好了新能源投资的方案,您怎么又临时回绝?”
“”霍星来神色淡淡。
孟琮越:“是因为壹京这边给您的利润,不满意吗?”
霍星来视线落在沈颜卿欢脱的背影上。
回想到这是六月份的事情,当时确实已经到了最后签署协议的地步。
但他就是突然觉得不满意。
“霍某没有把孟总当外人。”霍星来沉言道:“实话说,条件我很满意,几乎超出我的预期。”
孟琮越:“那是为何?可否解一解孟某的迷津。”
霍星来喉结抵着衬衣衣领克制翻滚几下,意味深长道:“利益从不是我谈合作的首要考虑条件。”
孟琮越的视线一同落到了不远处嬉笑着的两个小姑娘身上,唇角勾出了一个恍然的笑,“看来,我想重新发动项目,需要踢出一些人,然后再邀请霍总。”
霍星来低笑,“我喜欢和聪明人共事。”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沈颜卿和邬苡宸已经放好行李。
班助拿着扩音器站在车边,催促上车集合。
沈颜卿没理,先跑去霍星来身边。
“我姐呢?”
“她去接电话了。”
“哦”沈颜卿咬了咬下唇,“在车上时”
“不怪你,你不用往心里去。”
沈颜卿大约也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公平的对待自己。
立刻扬起唇角,“那我上车了,霍哥再见!”
但还没等她转身,霍星来又叫住她。
沈颜卿就看着他从西装口袋内拿出一张金色卡片递去,“我的副卡,小姑娘不要亏待自己。”
沈颜卿不由吃惊,“我姐给我了。”
霍星来也没收回,而是直接塞到了她背包内,“这是你的在港监护人给的。”
那瞬间,有呼啸的夏风而过。
但再燥热的天气,都因霍星来温颜看着她而变得凉爽适意。
“卿卿,上车了!”这时邬苡宸朝她喊道。
沈颜卿也来不及和霍星来多说什么,转身朝大巴车便跑去。
等她上车,司机便关闭车门。
沈颜卿又赶紧坐到座位,趴伏至窗边,看站在车辆不远处的霍星来。
男人始终眸色温和,任她眸底闪过泪光,也没多余表情。
沈颜卿又想到自己的手机,立刻举起朝着霍星来摇晃。
直到看着他颔首,才飞快编辑内容。
霍星来虽是不明就里,但还是随着她示意,拿出手机。
很快的,他的手机屏幕便冒出一条短信息。
虽然女孩子距自己十万八千里,还是干巴巴的文字。
但他的脑海中,居然莫名传出格外娇俏的声音,对自己说:【霍哥,半个月后见。这段时间没人陪你吃饭,我留个惊喜给你,绝对不让你孤独!】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卖了什么关子,可却觉得一定是个不错的惊喜。
还没等他抬头,又飘进第二条短信。
小姑娘急躁的催促道:【霍哥,快加我微信,年轻人可不用短信联系!】
沈颜卿刚发送出去第二条短信,她的微信就传出一声提示铃声。
正是来自霍星来的好友添加申请。
她点击通过,随后先打开霍星来的朋友圈看。
映入眼帘的,是空白的页面。
如果不是了解霍星来的为人,她都要以为自己被设置了仅聊天。
她这才折返,又点开霍星来的微信头像。
一片苍白的雪山下,是他俊阔硬朗的背影。
沈颜卿心想,这应该是他在瑞士时所拍的照片。
不过也符合她对霍星来的惯性印象。毕竟他是个连微信名,都用自己大名的男人。
沈颜卿瞧着“霍星來”三个大字,便格外不满意。
她看了眼身侧已经坐好,专注于自己手机的邬苡宸。
悄悄的给霍星来修改备注道:【Romance】
其实,她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个单词。
浪漫的,罗曼蒂克。
也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爱恋,甚至是明知可能不会有结果还是愿意为之沉沦的意思。
沈颜卿深吸口气,退出至聊天页面。
发现早在十分钟前,霍星来就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霍星来说:【军训顺利,注意安全。】
第29章
基地森绿色的大巴车逐渐驶离出繁华的市区,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经海岸线覆没,被郁郁葱葱的山林植被取代。
沈颜卿抿着一抹笑意,回复霍星来的微信道:【好, 等我平安回家!】
熄灭手机屏幕, 沈颜卿再一抬头, 发现邬苡宸正单手托腮, 用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她。
沈颜卿有种花痴被看穿的心虚, 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邬苡宸笑, “就是觉得霍家的风水还挺养人, 你现在简直就像一匹绸缎,浑身散发着白里透红的光泽。”
沈颜卿唇角都颤了颤,“你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邬苡宸凑近, 压低声音八卦道:“所以,霍大佬现在对你怎么样?”
沈颜卿眼底立刻浮出一丝羞怯的笑意。
少女姿态地撩开长裙, 露出纤白脚踝上红绳编织的黄金脚链, 还又将后背的爱马仕定制Herbag牛皮双肩包抱到胸前。
最后,又从她的mini单肩包内掏出那张金色的银行副卡。
“他对我,也就一般般吧”沈颜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嘚瑟表情。
邬苡宸戳她腰窝一下,“你也太凡尔赛了, 我马上要嫉妒你了!”
沈颜卿立刻求饶, 从双肩包内拿出一只爱马仕小牛皮印花卡包双手捧给邬苡宸, “别别别!我拿霍星来的钱养你!”
姐妹俩这才捂着嘴, 相视一笑。
邬苡宸:“霍星来这完全是把你当成亲闺女养了。那你怎么刚刚还说,一言难尽?”
旧事重提, 沈颜卿刚刚还上扬的嘴角不由瘪下,满眼悲凉, “你也说了,他是拿我当女儿养,不是女朋友宠。”
“什么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察觉的。”沈颜卿思索着,下唇都快被她咬到发白,“他似乎和我姐姐的关系非同寻常。第六感告诉我,他们绝非仅是友情。”
邬苡宸惊讶道:“啊!为什么?”
沈颜卿将早上的事情一一和邬苡宸讲述,“你还记得我逃跑那晚,是凌晨才到了港岛。可按照霍星来的作息,他那个时间已经睡了。”
“”
“如果不是我姐的安排,单就霍星来的性格,就不可能多管我的闲事。”
霍星来日常有多忙碌,也只有沈颜卿和他深度接触后才知晓的。
有时他们一起吃午饭,霍星来都会见缝插针地接听几通来电。
用“一寸光阴一寸金”形容他的行程安排,简直不要再贴切。
邬苡宸问道:“所以,你怀疑他们在交往?”
沈颜卿又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顺捋一遍,“那应该也是没有的,异地恋情侣怎么可能半个月不联系彼此。反而更像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不然沈颜卿实在想象不出,三年前刚刚空降至霍氏的霍星来,自己地位都还没站稳,为何会帮沈满慈拉来过亿的投资。
这样近乎救命的恩情,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邬苡宸同样感觉后脊一凉,“那如果他们真是那种关系,你怎么办?”
沈颜卿叹息一声,望出车窗。
飞快倒流的林景,让她的心脏也格外纷乱。
“如果他们真是,那我就把这段过往就当成自己年少时光的秘密。”沈颜卿眸底酸涩,还又故作轻松地笑道:“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和霍星来恋爱,才接近他的。”
她的人生是一艘永远向前的快舰,面对时刻都有可能触礁的冰河时代,不容有丝毫的迟疑-
这时大巴车队驶停,窗外已见由铁丝电网和荆棘丛覆盖的基地大门。
车厢尽是窃窃私语。
“我们这一届也太倒霉了,遇上军训不说,还统一送来这荒郊野岭。”
“这里又是树林,又是大海的,晚上不会有毒蛇和虫子吧。”
沈颜卿和邬苡宸彼此对视一眼,格外担忧地拢了拢衣领。
待他们下车,傍晚的天色,海风一吹林叶沙沙作响。
泥土和自然的气息,就又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这群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们。
“所有人根据学号,到所在车辆前登记房间号领取钥匙。”班助又举着喇叭催促行程,“安置好你们的行李,内地留学生请到西操场集合。”
双人宿舍,沈颜卿和邬苡宸自然选在同一间。
领到钥匙后,两人刚走出宿舍楼电梯,就看到站在她们隔壁正在开门的梁婉婉和陈茜。
四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因为不远处就站着助教学姐,她们只彼此用眼风狠狠剜了对方一下,才走进宿舍。
迷彩军服和洗漱用品被统一放在每个人的床下,沈颜卿和邬苡宸唉声道:“这也太丑了!”
宽松到如果没有腰带束着,就会立刻掉落的裤子。
又硬又涩的布料,也让两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在炎炎夏日里,套进长袖衣裤才勉强忍住。
走廊外,又传出催促的声音。
唉声叹气的抱怨声,自然也不只有她们。
所有人到达西操场,教官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不苟言笑且纪律严明的教官,先是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直到强调多次纪律,和第二日的早训时间,才放所有人去食堂吃饭。
当晚,沈颜卿躺在基地的木板床上失眠,“我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军训,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邬苡宸自幼体弱,床垫都是孟琮越专为她定制的,此刻也叹气声连连,“活这么大,连我妈妈破产时,我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沈颜卿翻了一个身,削薄的床板便立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瘪下唇角,百无聊赖地点进和霍星来的微信聊天页面。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今日又是霍星来的休息日,按照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但沈颜卿还是满腹委屈地,给霍星来发送一条黑漆漆的视频。
沈颜卿:【你听,我们基地的床,翻身的时候还会唱摇篮曲。】
本以为不会收到任何回信,但没想到霍星来几乎秒回道:【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是安慰她的话,沈颜卿又是叹息一声,【霍哥有睡过这么硬的床吗?】
霍星来:【睡过,将近7年。】
沈颜卿不免惊讶:【瑞士留学这么苦吗?还以为发达国家,不会存在木板硬床呢,】
霍星来:【睡吧,睡着就不会觉得难熬。】
沈颜卿瘪嘴,【霍哥已经准备睡了吗?】
霍星来:【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睡。】
沈颜卿没想到休息日的霍星来都还在工作。
于是,又问道:【那我给霍哥准备的惊喜,还喜欢吗?】
霍星来视线从手机屏幕挪移开,随即看向电脑前正自动摇晃着的亚克力摇摇乐。
而玩偶人物的头像,正是沈颜卿本人。
女孩子笑容灿烂,穿着一条花裙子,站在海浪前一摇一摇
这也是他今天送沈颜卿报到结束,回家后才发现餐桌前、会客厅茶几、书房,就连他的床头柜台灯下,都有一个她本人头像的摇摇乐。
霍星来眼底森冷悄悄融化,伸手捏住她头顶的丸子发助力摇晃。
霍星来:【很可爱。】
沈颜卿:【是摇摇乐可爱,还是我可爱?】
突然,微信又一阵的安静。
就在沈颜卿马上要睡着时,已经滑落到枕下的手机亮起提示灯光。
她睡眼迷离地解锁,看到霍星来给她发来一段视频。
男人正捏着亚克力摇摇乐上她头像的丸子发摇晃,在视频即将结束时,才传出一声极其微小却温柔的笑,说道:“你可爱。”-
翌日,不过六点钟。
军训基地的起床铃就响彻每个宿舍,沈颜卿和邬苡宸拉过被子蒙住头。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军训服向西操场跑去。
结果等人到齐,教官掐停秒表,严肃道:“昨晚强调多次不许迟到,但第一天集合还是迟到了三分钟。”
“全体都有,田径场罚跑一千米。”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怨声载道,
教官冷着脸,“两千米!”
现下,再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邬苡宸在刚跑完一千米时,就体力不支地摔出队伍。
沈颜卿赶紧拦在人群前,扶着邬苡宸去找教官。
教官见邬苡宸脸色苍白,额头不停冒出汗珠,确定不是装的后,就让沈颜卿搀扶着她去医务室。
西操场到医务室,要走将近五分钟。
邬苡宸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怕她担心地打趣说道:“也算因祸得福,不用罚跑剩下一千米。”
沈颜卿皱眉,“你都这样了,还算什么福!”
邬苡宸自小就身体虚弱,时不时便会感冒发烧。
原本孟琮越有意叫停她的军训,但考虑到会留沈颜卿一个人,她不忍心才坚持参加的。
“但我昨天看军训课程表,居然还有射击训练,到时候全是枪响,你可怎么办呀!”
“你都快喘不过气了,还想着我!”
“我们可是异父异母亲姐妹!”
“射击训练前一天,我就假装崴伤躲到宿舍。”
“是哦!咱们可是连网球教练都能骗过去的人。”
两人有说有笑,没想到一抬头就迎面撞见梁婉婉和陈茜。
邬苡宸低声,“晦气,她们怎么在?”
陈茜立刻接话,“就只许你们装病?”
沈颜卿挡在邬苡宸身前,说道:“原来你们是装病呀!等我一会儿就报告给教官。”
梁婉婉忿忿不平,“得了吧沈颜卿,这里就你最会装。真以为躲两个月,就没人记得你勾引铭珂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沈颜卿只气得浑身发抖,“梁婉婉,咱们两个谁勾引了景铭珂,谁下午就被撞死!”
梁婉婉立刻气势落下,但还是强撑不认输道:“不要脸!”
沈颜卿:“谁不要脸,谁心里有数。”
就在两人快打起来时,队医从医务室走出来,厉声斥责道:“这里是医务室,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大街。如果没有病,就赶紧归队!”
四人这才赶紧安静下来-
第一天的军训结束,沈颜卿洗漱后瘫在床上已是筋疲力尽,“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唯一吃的体力苦吧!”
邬苡宸一只手臂垂在床沿,有气无力,“我们这一届也太倒霉了,不偏不倚刚好撞上军训。”
沈颜卿:“我们这是什么命呀!”
在一众感叹命运困苦的日子里,她们熬到了第三天。
可就在下午刚刚开始训练时,邬苡宸便在站军姿时直接晕倒在地。
登时,她额头磕破流血,教官和助教齐齐涌上前去。
急救车很快抵达,由辅导员和队医陪同邬苡宸去往市区的医院。
沈颜卿结束晚上的拉练,才突然想起第二天就是射击训练,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下午她该装崴伤请假。
无可奈何下,沈颜卿只好推迟计划,准备在第二天早上跑操时再假崴。
想到此,她又心情戚戚地给霍星来发了条微信。
结果等到睡着,也没收到回复。
而待霍星来看到消息时,飞机才刚刚着陆于港岛。
这几天,他随麦桜亲自到美国面议实验室成员,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看着沈颜卿磨破的膝盖,他刚想说辛苦了,结果就看到凌晨4点的时间。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睡眠深浅,万一再给吵醒,恐怕天亮就要更加辛苦了。
“霍总,送您回家吗?”司机问道。
霍星来森冷的面容刚刚浮出的暖意微笑再度消散在夜风里,他淡淡道:“去霍氏。”-
翌日,沈颜卿醒来看着邬苡宸空空荡荡的床铺发了会儿呆。
再看自己的手机,除了孟琮越给她报平安外,没收到霍星来任何消息。
她简单洗漱护肤,就赶紧去集合。
按照惯例,教官先是安排所有人晨间跑操。
可就在沈颜卿准备假摔出队伍时,陈茜先她一步摔倒。
沈颜卿在震惊中,看着梁婉婉紧随其后,一同摔出队伍。
结果就是,她们两人拙劣的演技,瞬间被教官识破,继而换来大发雷霆。
教官:“今天,谁再摔倒,谁再请病假,我就直接上报辅导员中止你们的军训。但同时也会扣除你们的军训学分。想补学分的,就二年再跟着学弟学妹们过来。当然,第二年万一没有军训了,那毕业的时候,可就要好好想想办法了。”
沈颜卿看向梁婉婉,发现她正一脸得意的笑容看向自己。
结束晨练,沈颜卿拦住梁婉婉去路,质问她道:“你故意的!”
梁婉婉直接承认道:“我就是故意的。”
沈颜卿被她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那么坏!”
梁婉婉冷笑:“你为什么那么装?还那么让人讨厌!”
“教官,我对枪声PTSD,听到就会晕倒。”沈颜卿一回头,就看到陈茜正拉着教官撒娇。
教官依旧一脸冷漠,“再不走,我现在就给你辅导员联系。”
“”沈颜卿登时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听,梁婉婉满脸讥笑的对她说:“听说你对枪声PTSD,严重了会死?”
沈颜卿警惕地看向她。
梁婉婉冷目剜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再度集合,便是在靶场训练房外。
教官:“这次射击训练,为你们借到了霍氏研发的枪械,可以让大家感受全仿高质枪支的重量和射击体验。”
说到此,所有人都无比激动。
“以宿舍为单位,两两一组到A7区。”
沈颜卿立刻举手报告,“我室友去医院了,我”
教官:“那你就一个人,可以更好的体验射击乐趣。”
沈颜卿怏怏放下手,耳边传来梁婉婉阴阳怪气的嬉笑声,“那你就一个人,好好体验射击的乐趣。”
所有人排队进入到射击馆内,只是与他们所想象的场地布置完全不同。
深色的场馆布置,由钢网组成单人单区的射击练习厅。
每个台面上,都配备有护目镜和降噪隔音耳机。
沈颜卿后知后觉才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射击馆承办人一栏写着“霍星来”三个大字。
所以,这些设备,都是霍星来提供的?
她心想着戴上耳机,四周立刻静音。
耳机内,只有教官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我们上午,主要训练持枪动作和耐力。”
沈颜卿抿着笑,突然觉得某个人虽然不在身边,却早早给她摆平了一切会发生的意外。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平和中度过了。
经过一上午的枯燥练习,所有人已经期待扣动扳机射击。
教官难得见所有人如此积极,便决定提前射击练习。
“检查你们的耳机连接是否正常。听我口令,准备,射击!”
沈颜卿刚刚瞄准靶点,还没来得及射击,耳机内便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等她看向耳机连接插头时,正发现陈茜用衣角故意撞掉她的插头。
沈颜卿还没反应过来,不绝于耳的枪声就像一枚枚子弹穿透她心脏。
沈颜卿眼前顿时漆黑一片,白噪音填充了她整个世界。
深色的天花板更是掉落下来一般,随即她仰面朝上的倒下。
后脑勺的痛感,是她昏迷前最后的直觉-
“This is xing gang police,release the hostages。”
这里是星港警察,放开人质。
沈颜卿脖颈倏地钻心一通,冰凉的匕首利刃下立刻渗出殷红血痕。
劫匪钳制着她,再度向后撤退一步。
但不同于三年前的星港文化艺术中心音乐厅的布置,她面前也没有那位始终持枪守在身边的警察哥哥。
而是沈君御和景铭珂站在对面,他们像握住了她的命脉,笑着逼问她:“你现在只要答应嫁到景家,嫁给景铭珂,我就同意劫匪的条件,救你回家。”
沈颜卿刚想绝望摇头,就感觉到冰凉的匕首紧抵住她脖颈大动脉。
可她还是坚定道:“我不!”
生死一瞬间,她将嫁给景铭珂视为生不如死的结局。
沈君御立刻大发雷霆,“你如果不嫁,我们就走了。”
他们以解救她为交换条件,逼她妥协。
沈颜卿怨恨的泪滴顺着眼角滑落,然后几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尖利的刀柄也瞬时割破她脖颈皮肤。
溢出的动脉血,就像海水疯狂倒灌堤坝,猩红咸腥的血液也淹没过她鼻腔。
沈颜卿便只能紧紧捂着自己的脖颈,可当她想呼救时,却只被一口又一口的血液呛的说不出半句话。
直至濒临死亡时,她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卿卿,卿卿!醒醒,醒醒!”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似曾听闻。
十分沉稳清冷的音色,如山风拂密林,给人安心的感觉。
“卿卿!”
沈颜卿突然深吸口气,用最后的力气突破淹没她的血液,睁开了眼睛。
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在这刻逐渐还原真实世界的清晰。
沈颜卿眨动眼睫,也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床边,一脸焦急唤她名字的男人。
“卿卿?”霍星来一只手掌托起沈颜卿脸颊。
小姑娘泪眼婆娑的瞳底,仍有惊恐,可直到看到他后,才眉峰一抽一抽的痛哭起来。
“霍星来,你怎么才来。”她哽咽着哭诉道。
而霍星来的心脏,也像是被回忆的子弹穿透。
继而在心脏深处,也泛起抽疼。
但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他只是抱着她的手逐渐收紧,再紧攥成拳。
沈颜卿缩进他怀中,像是濒死的瞬间,被神从阿鼻地狱带回人间。
她止不住的颤抖,但也看清了,她已身处白加道太平山顶的霍家别墅。
霍星来森冷的声线满是克制,温柔哄她道:“卿卿,不怕了,我们在家里了。”
第30章
去往澳湾的中港码头轮渡等候室, 霍星来正正襟危坐着翻看季度报表。
余墨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向他汇报再有半个小时准时出发。
霍星来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知晓了。
余墨终于可以坐下好好歇一口气。
这三年, 每到八月份霍星来就会异常忙碌。
三季度末是金九衔接银十的关键阶段, 但也是霍家大少爷霍卓言的忌日。
身为生母的霍嘉祖一次也没参加过, 霍希甯第一年因悲伤过度入院后, 霍家宗亲便多回避于她。
霍家宗亲虽是不满意由霍星来牵头主持祭礼, 可也再找不出任何一个比他更具有话语权的人。
余墨就看着霍星来刚从美国回来,还来不及倒时差就去往霍氏准备。
中午结束各方政商好友的祭拜, 又马不停蹄地从宝福山陵园直往中港码头。
他们今天要去澳湾何家, 按照丧仪,三年丧期结束要同大少爷的生父见礼。
余墨觉察不出霍星来是喜是悲,但烦躁一定是有的。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 港媒港娱就要翻炒一遍他们兄弟阋墙,幼子获胜的旧闻。
这时, 霍星来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
余墨偷瞥一眼, 发现是一通陌生来电。
一般来说,霍星来的工作事宜来电,全部由他接听筛选,再决定是否上报给霍星来。
能跳过他, 直接找到霍星来的, 只会是私事。
但私事, 霍星来从不接没有备注的来电。
就在余墨断定霍星来要挂断时, 他竟拿起手机思忖几秒,直接接听了。
而更令余墨诧异的, 是电话那端的人刚说完话,霍星来就满脸忧思地豁然起身。
旁边不少人看向他们, 但霍星来丝毫不在意,只继续和电话那边沟通。
而对于余墨来说,能让他的大老板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的情况,也是他第一次见。
“发生了什么?”
“现在在哪里?”
霍星来没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电话那边的人沟通,便直接挂断电话。
“我有一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你今晚先独自去澳湾见何生。”霍星来边同他嘱咐,边抄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我最晚明后日一早到。”
余墨随即起身,连连应好。
霍星来:“一会儿发你一段监控视频,交给法务部。”
说完,男人长腿阔步,直接消失在等候室-
“去医院。”霍星来甚至没来得及等司机,便直接拦下一辆的士。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孤戾。
的士司机偷偷瞥了眼后视镜,立刻就认出载乘的人是谁。
星港民众不止一次听说,霍家子女常遭暗.杀。
所以出行从来只乘坐自己的防弹车驾,不动声色间,前后百米的车辆都是低调的雇佣兵护卫车队。
今天看到这位巨佬上了他的车,司机暗暗为自己捏一把汗。
而后排的霍星来,自是不知道司机在想什么。
他脑海里,正回荡着刚刚电话内辅导员略显焦急的声音,“你好,我系沈颜卿同学嘅辅导员,佢喺军训射击训练期间呢,突然间晕厥。”
面色深沉之下,霍星来心底是百倍的懊恼。
早在军训基地向他租借那套演练枪械时,他就已经知晓港大今年的军训内容里有持枪射击训练。
那时,他也有私心,或许可以让沈颜卿借此机会摆脱过往的阴影心魔。
所以,由他个人特批免费赠助,一并还送去了价值千万的全降噪隔音耳机。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无比的自以为是。
抵达医院,麦桜的助理已经等在急诊楼下。
“霍生放心,沈小姐已经冇事了,而家喺病房休息。(现在在病房休息。)”
霍星来面色始终沉冷着,直到走进沈颜卿所处的病房。
看着削薄苍白的小姑娘孤零零躺着,即便是睡着了,也让人心脏不由抽疼。
“请麦医生来。”他说。
麦桜今日调休,接到霍星来的电话后,便紧急回来。
刚刚拿着沈颜卿的病历单结束会诊,就一刻未曾耽搁得过来。
“你放心,就系典型嘅应激反应,又加埋多日嘅高强度军事化训练,大小姐嘅身体顶唔住啦。(你放心,就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又加上多日的高强度军事化训练,大小姐的身体才顶不住了。)”麦桜一走进病房,就赶紧同霍星来说道。
霍星来站在床边,森冷的面容满是肃杀气。
多时,他淡漠道:“你觉得唔严重啊?(你觉得不严重吗?)”
麦桜顿了又顿,转身将病房门锁上。
从病历单下拿出一份伤情报告,“跌低嗰阵扽到头,又诱发应激。喐脚嘅小女,心眼颇坏。(跌倒时伤到了头,又诱发应激。动手脚的小姑娘,心眼颇坏。)”
霍星来睨了一眼,“唔该传真畀邢律师。(麻烦传真给邢律师。)”
麦桜:“没问题。”
霍星来听着病房区走廊喧闹的声音,又问:“我可以带人回家吗?”
麦桜点头:“应激反应后,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这时霍星来的司机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他将臂弯上的外套盖在沈颜卿身上,被抱起的小姑娘轻得就像一朵没有实体的云彩,霍星来脚步加快离开了医院。
等他们到了家,郑姐先是给沈颜卿擦脸换衣服。
霍星来也接到了余墨的回复电话。
“邢律师基本已经确定,是两个女生故意策划碰掉颜卿小姐的耳机插口,蓄意诱发小姐的应激反应。”余墨说道。还将今日清晨,梁婉婉和陈茜故意阻止沈颜卿请假的过程一并汇报。
港岛渐浓的夜色里,霍星来双臂撑在阳台护栏上。
闻言,手掌已紧攥成拳。
余墨:“根据我们掌握的音频和供述,可以进行法律起诉。”
霍星来半张脸融在稠墨的夜色里,微眯的眼睫尽是他不满意这样过于仁慈的处理方式。
余墨立刻会意,“我明白了,我亲自去办这件事。”
挂断电话,还没有片刻安宁,他又接到来自沈颜卿辅导员的来电。
校方大约已经接到警方传讯,身为辅导员,自然难逃追责。
但不等辅导员多作解释,霍星来便直接打断道:“会有霍氏的律师跟进,您不用再同我联系。”
郑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心中也满是对沈颜卿的心疼。
本就是爹不疼娘不要的孩子,现下居然有如此心思歹毒的小姑娘,用病症隐疾去害她。
原本这两个月,因为沈颜卿的到来,一向冷清的房子有了笑声。
冷冰冰的装潢有了暖色调的布置,不苟言笑的人都温柔了起来。
但现在,郑姐似乎明白了,沈颜卿为何能哄得霍星来开心。
因为只有过得困苦的孩子,才了解心脏满是苦涩的人,想要哪种慰藉。
“霍生,颜卿睡得并不安稳,或者你陪在她身边待一会儿?”郑姐说道。
霍星来回过头,眼眶内有明显的红血丝,“辛苦郑姐。她身上,可有严重的伤?”
郑姐:“除了膝盖有磕伤外,其他都还好。”
霍星来点头,径直走进了沈颜卿卧室。
但就在他刚刚停在床边时,小姑娘似乎陷进了梦魇之中。
霍星来第一次有如此感悟,原来女孩子低声的哭泣声,是会像直戳心脏的利刃。
更会想要,翻动起血腥。
她声音柔柔的,又怯生生的,像一块精美却破碎了的琉璃。
沈颜卿似是梦中呢喃,“霍哥,你还送我回去军训吗?”
霍星来任由着她将眼泪和鼻涕尽数蹭到他衬衣上,声音哀叹道:“不了,就待在我身边吧。”
她也就,待在他身边时,才平平安安的。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沈颜卿眼皮才沉沉地合上,连刚刚满是愁忧的眉心,都舒展开了。
确定她真的睡着后,霍星来才轻慢地走出她卧室。
郑姐等在外面,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最近几日,沈颜卿不在,霍星来食欲都平平的。
耳边没了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连房子都显得格外空旷。
现下,他只更食欲寡淡,“我不饿,郑姐给卿卿留一份儿,就可以休息了。”
说完,霍星来迈步上楼-
沈颜卿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等她准备接听时,已经自动挂断。
她睡眼蒙眬,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满是陈茜发来的道歉短信。
无不是求她撤诉,声诉这件事全是由梁婉婉嫉妒她要和景铭珂订婚而起。
沈颜卿捂着嘴巴咳嗽起来,直咳得心肺都是痛的。
可还是不理解,梁婉婉无脑地嫉妒。
但若提及报警,起诉。
又能在港岛对内地学生发起如此之快的制裁行动,也只有霍星来一人办到的,也只有他一人肯为她大动肝火。
沈颜卿收回纷乱的思绪,再抬眼就是陷入浓夜的卧室。
将近午夜一点钟的天色,伸手不见五指。
却也催得她,心脏仍有余悸。
沈颜卿揽过身边的邦尼兔,又将头蒙进被子里,脑海里还是回荡着不绝于耳的嘶鸣声。
她忍了又忍,终于抱起邦尼兔,赤脚走出卧室,再迈步至二楼的台阶。
感应灯带随着她步伐,一直亮到霍星来卧室门口。
沈颜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但是不同于上次,今天的男人格外警觉。
在她半个身子还站在门外时,就从床上惊坐而起。
夜色里,霍星来满身戾气,直到看清是她,面色才变得平和温柔。
他抬手打开卧室灯,眼底满是疲惫问道:“怎么了?”
沈颜卿两只脚无措地来回踩挲,酝酿再三,才低声嗡糯道:“我害怕。”
霍星来瞧着她纠结的模样,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走近大声一点说话。
沈颜卿便抱着毛绒小兔子,亦步亦趋走到他面前,又羞又怯地问道:“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