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的电话内容,又让他不免心疼起这个小姑娘。
或许,是他能感同身受,共情她此刻的无助。
曾几何时,自己的母亲
霍星来喉结抵着衬衣衣领,克制翻滚几下。
不愿再回忆过去,只继续看向沈颜卿。
他今天又发现,沈颜卿真伤心难过时,哭声是克制压抑的。
唯有肩膀颤动着,再不见骄纵一面。纤瘦如一片轻薄的纸,轻而易举惹人心生怜爱。
他没再忍心上前,而是拿出手机播了一通电话。
直到沈颜卿哭完,擦干眼泪,才故意咳嗽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沈颜卿没想到霍星来会在正午时分下班,疑惑的盯着他看。
又隐隐泛出转系的忧伤,心中不免嘀咕,该怎么和他切入重点,央他帮自己解决转系的事情更为合适。
这时霍星来逐渐走近,最后停在她身前。
男人俊阔的身影,直接遮住了洒在她脸颊上的阳光。
沈颜卿眼眶还微微泛着绯红,仰头看他,强提起兴致向他问候,“霍哥怎么这个时候下班了?”
“嗯,行程结束,就提前回来了。”
“我让郑姐给你热午饭,今天有特别好吃的乳鸽。”
霍星来没移步,只问:“最近商法学的如何?”
沈颜卿愣了片刻,答道:“已经看完了,正在背重点法条。”
霍星来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点头,“明天霍氏的法务部要和港大金融学院的院长面聊校招事宜,你每天都在家里闷着,想不想一起去散心?”
沈颜卿连连点头,“你也去吗?”
霍星来:“嗯,当然。”
沈颜卿心中不免嘀咕,华满也和壹京不少重点高校有校招合作。
但从来都有专人负责,别说沈君御,就是沈满慈都不曾管过这些小事。
怎么霍氏的CEO,还要亲自负责实习生事宜。
“去吗?”见她不语,霍星来又追问道。
沈颜卿顾不得去思考这其中的细枝末节,连忙应声,“我想去散心,我愿意去!”
霍星来点头,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
“脚踝的伤如何了?”霍星来又问道。
沈颜卿撩开裙摆,纤细白皙的踝部只余一点点淤青,“快好了。”
霍星来单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夹层口袋,从紧贴胸口的位置拿出一条红绳和黄金吊坠编织的脚链,“之前只道歉了,这是迟到的赔礼。刚好遮住你脚踝的淤青。”
沈颜卿甚是吃惊的仰头看着霍星来,想从他沉冷的面色里探查些许情绪。
可瞧了半晌,却是连半点都猜不出。
最后眼底只剩下男人冷峻的容貌,心想不过一周时间,她就已经收到霍星来各种礼物。
果然,能出门打猎的狼都很帅。
沈颜卿笑着伸手接过尚有男人胸口温度的脚链,映入眼帘的便是刻着“平安”二字的黄金吊坠。
沈颜卿笑容清甜,连声音都是娇俏雀跃的,说道:“霍哥,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最平安。”
第17章
沈颜卿望向他的眼眸澄澈乖觉, 仰着头雀跃的模样更是又乖又软。
与她伤心偷哭的克制压抑模样比起来,此刻更让人觉得悦目。
他也不由想,像沈颜卿这个年龄的小姑娘, 就该无忧无虑。
“霍哥, 在你身边的时候, 我就最平安。”这话即像撒娇, 又像真挚的崇拜。
反正, 饶是位高权重到不近人情的霍星来听来,都倍觉舒心。
他唇角勾出一抹明显的笑意弧度, 移开步伐道:“听话就行。”
觉察力敏锐的小姑娘, 自然迅速捕捉。
她也随之娇俏起身,像只小蜜蜂一样跟在霍星来身后,又乖又嗲, “我一定听话,全世界我就听霍哥的话。”
毕竟, 颜令昭挂断电话的那一刻。
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团棉絮牢牢塞满, 又有一种每步都踩在落于悬崖两边的钢丝绳索的感觉。
而最痛苦的,莫过于接二连三惨遭亲情背刺的绝望,一道道催命符,都令她倍感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冰凉。
可就在她马上要被这种由命运编织而成的白绫勒到窒息时, 霍星来的出现, 无疑像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偶尔失眠的夜, 沈颜卿都百思不得其解。
眼前这个可以用毫不相干, 亦或是陌生人形容的男人,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替自己解围。
沈颜卿跟在他身后, 一时想得入迷,差点迈步上二楼台阶。
“我去换衣服, 你也要跟着?”
沈颜卿恍然醒神,扶着楼梯栏杆尴尬发笑,“我去找郑姐,给你准备午饭。”-
沈颜卿刚帮着郑姐布好餐桌,就见霍星来换好家居服下楼。
她一抬眸,就和霍星来遥遥对上视线。
男人应该是洗了澡,头发还略带潮湿,毛茸茸趴在头顶,连平日里桀骜的孤狼肃杀气都显得温柔不少。
沈颜卿扶在餐桌旁,痴痴盯着他看出了神。
霍星来淡淡收回视线,说道:“你可以去继续复习。”
沈颜卿眉眼弯出一个月牙,连连摇头,“一个人吃饭多孤独呀!我最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所以肯定要陪着霍哥。”
霍星来视线重新落在她脸颊上,像是一种无声地审视。
毕竟他从小就是一个人吃饭,已经习惯了整栋房子冷冷清清。甚至沈颜卿住在这里的第一晚,他还略略不习惯对面坐着一只漂亮,却过于叽喳聒噪的小雀。
但现在,看着她粉粉嫩嫩的嘴唇张张合合,反而还挺赏心悦目,连餐桌上寡淡的粤式羹汤都比平日味鲜。
“怎么听着像是在埋怨住在这里的日子,都是一个人吃饭。”霍星来说道。
沈颜卿微怔一下,“没有呀!”
霍星来:“没有吗?”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周多的时间,霍星来除了固定在家中吃早餐外,午饭和晚饭加起来不超过10次。
“你不在的时候,郑姐都有陪我。”沈颜卿抿唇说道:“而且,你也是为了工作。”
霍星来挑眉,吃完最后一道菜,“那就感谢大小姐的理解,我现在要再去处理一些工作。”
“嗯?”沈颜卿疑惑道:“不是下午的行程结束了,才回家的吗?”
“”霍星来默言。
见他不语,沈颜卿便又疑惑地盯着他,说道:“那你中午赶回来,只为吃顿午饭再回公司,也过于周折了吧。”
霍星来:“那样确实周折。但今天例外,只需要在家办公就好。”
听他不再离开,沈颜卿雀跃点头,“好,我也去书房学习。”-
两人各自进了自己的书房。
霍星来先是接到余墨的回复电话,“已经和港大金融学院的院长约好明晚的饭局。也通知了法务部、风投部负责人。”
虽然是临时邀约,但以霍氏在港岛的地位,和霍星来的个人影响力。
院长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答应了。
毕竟这是霍氏第一次参与港大的校招,且霍氏有着晓瑜全港岛的专业风投部。
甚至细化有,天使投资部,A部,B部,C部和IPO部。
这无疑是给向来只能靠理论知识去认识金融行业的学生一个,亲身体验一家公司从种子期发展成为成熟可收割的回报过程。
霍星来还给出了实习轮岗制,简直是要全球顶尖风投手,去一对一的实践指导。
如果哪个学生在实习期,再幸运地参与到大型投资案中,那将直接手握毕业即就业的敲门砖,全港大型投资企业任君选择。
霍星来:“嗯。”
余墨不免疑惑问道:“霍总。咱们霍氏可从不招收实习生,风投部每位同事保底也有十年的工作资历,和全球top10以内的名校硕博学历。我们让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参加过亿项目,会不会太过冒险。”
霍星来站在二楼的书房落地窗前,他稍稍侧身,就能看到趴伏在一楼学习的沈颜卿。
静谧午后,小姑娘格外认真。
“霍氏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他说道。
余墨对此还是保持疑惑,虽然协议每年只招收两位实习生。
可在余墨眼中,霍星来作为一位成熟的商人,从来不会大发善心去促成这种毫无利益的合作。
甚至,还是他亲自带队去商谈。
反常,实在反常。
可作为打工仔,余墨不敢去问缘由-
翌日,沈颜卿起了大早,和霍星来一起吃早餐。
他话依旧很少,沈颜卿便还像往常一样送他出门。
只是没想到,午饭前,霍星来突然回家。
沈颜卿站在庭院伸了一个懒腰,远远就看到他走了过来,“霍哥下午没有行程吗?”
霍星来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说:“有。”
沈颜卿不由疑惑,“那怎么还回来了,多折腾呀?”
虽然从家到霍氏的路程不过半个小时,但对于寸秒如金的人,还是倍显反常。
霍星来:“不是你说,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须臾,沈颜卿眼睛闪过亮光,雀跃问道:“你是为了陪我吃饭,才回来的!”
霍星来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却是半句话也没说。
直接迈大步,越过她走进客厅。
沈颜卿站在原地,看着他挺俊的背影出神。
虽然男人没有承认,可她最是知道对于像霍星来这样的人,时间是比金钱还要珍贵的东西。
从小到大,连沈君御都不曾为她牺牲过半秒钟时间。
那是她不曾拥有过的无条件包容和例外。
沈颜卿藏着窃喜,心底又不免升腾起一阵愧疚。
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正在耍心机手段,利用全世界唯一肯帮她的人。
“都专门回来陪你吃饭了,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突然地,霍星来驻足回头。
沈颜卿看着他,心想这是让霍星来误会自己刚刚在闹小脾气?
于是,她心脏都像是被喂了一口蜂蜜水,眉梢眼角满是溢出的清甜笑意。
沈颜卿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他,“还真是为了陪我呀!”
“”
“霍哥你真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了。”
霍星来侧目瞥了她一眼,“听话一点就行。”
沈颜卿背着双手,一晃一晃的身影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听话就什么都有了吗?”
霍星来低笑一声,“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那一顿午饭,其实沈颜卿能明显感觉到霍星来用的仓促。
期间还接了两通电话,放下筷子,司机就等在庄园门口。
沈颜卿饭都没吃完,就主动去拿霍星来的西装外套给他穿,“其实,如果工作实在匆忙,不用特地回来陪我吃饭。”
霍星来挂断来电,“万一再让大小姐不高兴就不好了。”
沈颜卿嘟着嘴低声呢喃,“我哪有那么骄纵。”
霍星来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道:“和港大黄院长的饭局约在晚上,你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稍微打扮一下。”
沈颜卿连连点头,“好。祝霍哥工作顺利。”-
一整个下午,沈颜卿都待在衣帽间,几乎将衣柜翻了个遍。
终于挑出一套既不显得过于成熟,又和霍星来站在一起氛围契合的穿搭。
待她刚化好妆,手机便响起霍星来的来电。
“车子在门口等你。”
沈颜卿连忙去拿手包,“我这就出来。”
“不用着急,慢慢来。”
哪里会不着急,不紧张。
霍星来能带她去见港大金融系的院长,那么就说明她有机会探听些关于转系的消息。
如果幸运,还能托霍星来的人脉情分,直接瞒着沈君御转系。
沈颜卿小跑出门,就看到霍星来的银灰迈巴赫停在门口。
她还以为司机单独来接她去和霍星来汇合,毕竟沈君御每次都是这样做。
不承想,她一拉开车门,就看到霍星来坐在后排,
“霍哥?”沈颜卿低声疑惑,“其实派司机来接我就好。”
霍星来淡淡道:“有文件在家。”
这话就像是说她又自作多情了。
沈颜卿不服,边关车门,边说:“让我给你带过去就好了。”
霍星来微微眯眼,逗她道:“是机密文件。”
沈颜卿顿时有种被噎到的感觉,嘟着嘴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道:“是~机密~文件~”
霍星来倚着后排倚背,说道:“哪里学的这种毛病。”
沈颜卿属于见好就收,绝不一根筋横到底,但还是怼道:“老年人不知道了吧!这是今年互联网最火的表情包。”
说着,她还从包里翻出手机给他看相册,“就是这个粉色的卡通人物,叫loopy。”
就在霍星来刚刚侧目看过去,就见沈颜卿手机屏幕上方横幅飘出微信消息提示框。
是沈君御的来信,他无比气愤道:【还学会给你妈妈告状了,沈家你不用再回来了。】
第18章
突如其来的问责消息, 沈颜卿本能地迅速将手机收回去。
甚至心虚到,不敢去看霍星来脸上的表情。
虽然她一直在霍星来面前树立可怜委屈的形象,但真正被人窥探到她亲情残缺的一面后, 人性藏匿的自卑感便无处遁形。
沈颜卿眼眶通红灼烫, 泪腺更是决堤涌动。
她立刻转过头去, 望出车窗。
又苦又涩的泪没入口腔, 她连抬手擦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眼泪在她脸颊风干, 沈颜卿才转头用余光偷瞥霍星来一眼。
发现男人根本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只微微颔首阅览文件。
虽然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可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沈颜卿小心翼翼地呼一口气, 又再次望向车窗,拿出粉饼盒补被自己哭花的妆。
霍星来则是捻着文件页角,直到旁边的小姑娘有了动作, 他才缓慢翻页。
关于那条消息,他自然是看到了。
但见沈颜卿迅速沉默, 他便选择装作无事发生。
而尽管沈颜卿将情绪掩藏得再好, 本雀跃的车厢气氛还是迅速冷却下来。
之后的一路,两人都默契沉默-
银灰迈巴赫穿过繁华热闹的街区,很快停驻于港岛有名的四季酒店楼下。
司机下车,先给霍星来拉开车门, 才去接沈颜卿。
她今天着米白色一字肩掐腰设计的A字版型赫本裙, 衬得身材比例纤长, 腰肢莹盈。
沈颜卿迈步到霍星来身侧, 主动挽住他臂弯,走进旋转门。
迎宾一路护送两人到四楼的龍景軒。
电梯缓缓打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全景落地窗外的九龙半岛瑰丽景色。
临近傍晚的维港夜色,与别致的银箔天花板交相辉映, 衬得每个人都容光焕发。
沈颜卿迈步走出电梯,就见余墨带着四位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等候在此
其他人看到她挽着霍星来,也皆是满脸震惊的表情。
最惊讶的莫过于余墨,自他被破格录取至霍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霍星来身边带有女人。
可身为打工仔,他不敢问,更不敢表露出丝毫好奇。
“霍总,十分钟前,我们见到程氏太子爷带着中/港银行信贷部总裁郑泽瑞进了包厢。”余墨用粤语说道。
港岛程氏是近几年迅速崛起的家族,并且虎视眈眈紧盯着霍氏,妄图与之角逐高低。
新旧势力各占据着维港半边天,都有溢出的恨不得将对方吃掉的野心。
程子谦是程氏独子,与霍星来同岁。
初露锋芒便顶着谦谦君子,小霍卓言的头衔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公子哥。
那些厌恶霍星来却又畏惧他的人,基本加入了程子谦阵营。
风投部部长说道:“为了新区选址,咱们找了信贷副总裁,程子谦就绝对要找郑泽瑞。预料之内。”
霍星来沉默不语,沈颜卿语言不通。
外人看来,郎才女貌的一对碧人,默契得无比契合。
随后霍星来迈步,向包厢走去。
路上,程子谦所在的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遥遥相望间,就像一股温泉冲撞进雪山寒湖中。
仅是对视一眼,也足以让语言不通的沈颜卿仿佛看到了空气中闪烁着的电光火石,迅速弥漫而起的无声硝烟。
霍星来最先收回视线,视若无睹走过。
一众人也行至他们所订好的包厢,港大金融学院院长和三位领导正等候在此。
入席后,他们依旧用粤语交谈。
沈颜卿则秉持着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沉默低调的习惯,安静坐在霍星来下首位置。
餐桌之上,高谈阔论,美酒佳肴。
餐桌之下,沈颜卿偷偷拒接了三次来自沈君御的电话,最后直接关机。
原本只是听不懂的语言,现在都催得人心焦躁起来。
沈颜卿咬着唇角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引起了霍星来的注意。
男人侧目看向她,低声,“能听懂吗?”
沈颜卿摇头,但大概能猜出包厢局势。
法务部和风投部正对着黄院长带来的得意门生陶斯言你来我往地拉扯,彼此似乎都对对方格外欣赏。
反观自己,所学内容不过皮毛。
能一起跟着过来,也是因为霍星来给的恰到好处的邀约台阶。
她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具有观赏价值的花瓶。
“或许等我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能听懂粤语了。”沈颜卿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
这时,原本就对霍星来带来的女孩子好奇的黄院长问道:“呢位系?(这位是?)”
霍星来向后斜倚身子,让出视线给两人。
并直接用普通话介绍道:“这位是沈颜卿小姐。”
港岛人多时只用粤语或是英语交谈,坐于主位的男人,无疑重新定了包厢氛围基调。
黄院长紧随其后转换普通话道:“我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是今年音乐学院的新生。”
沈颜卿点头,乖巧礼貌回道:“是的。您好黄院长。”
黄院长又笑着说道:“当时因为你,金融学院和音乐学院还闹了一场乌龙。”
沈颜卿满脸疑问,“还有这回事?”
“因为沈学妹的留学申请表里附带了一份优秀的金融成绩单,黄院长和高院长就这件事还争论了很久。”陶斯言解释道,然后又问,“现在沈学妹本人坐在这里,可要解释一下了!”
沈颜卿本人也觉得十分意外,她只记得当时将整套的申请资料压缩成文件包形式发送给沈君御。
她唯一能想通的逻辑便是沈君御放心地交给了沈满慈,结果沈满慈也以为父亲已经检查好了。
所以才使得她申报音乐学院的申请表里附带了一份金融成绩。
黄院长接腔,似是开玩笑说道:“是不是听说金融学院辛苦,怕未来吃不了金融民工的苦,临时改了申请志愿?”
沈颜卿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个人特别喜欢金融!”然后又不免落寞道:“音乐是家里人的想法。”
对于在教育行业工作半辈子的黄院长来说,此类被父母私自更改志愿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沈颜卿出身资本,家中完全有为她铺设前途的能力。
按照正常逻辑,家长也多是为孩子选择有人脉的金融行业。
选音乐,无疑倒行逆施。
只是他还不了解沈颜卿与霍星来的关系,于是官方道:“音乐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舞台上的风光,可是其他行业比不了的。”
沈颜卿急忙解释:“我不怕吃苦!”
虽然不知道霍星来为何会主动邀约她参加这场饭局,但据她对华满的了解,沈满慈绝对不可能亲自去管校招事宜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霍星来这是在为她的学业托人脉牵线搭桥。
位高权重的男人自然不会直接将桥铺到她脚下,有一段路,也需要她自己去闯。
沈颜卿看了眼霍星来,又平稳下呼吸,目光坚定道:“音乐虽然是父亲为我选择的,但我从没有放弃过金融。那份优秀的成绩单就是证明。即使无缘金融学院,我也会将它作为我的辅修科目,认真对待。”
黄院长便更加认可又欣慰地看着她,“下个月中旬开学军训,结束后就可以申请转系。我会期待看到你的申请表。”
沈颜卿眼底再度流露出失落情绪,“可能收不到我父母都不支持我。”
她略带尴尬的苦笑,眼底满是破碎。
陶斯言说道:“我记得咱们学院有一位研究生学妹,她当时和你情况一模一样,于是偷偷让在港监护人签署知情书,转系到了金融学院。”
“在港监护人?”沈颜卿问道。
陶斯言:“港大每年都有不少内地或者国外的学生申请,所以入学档案可以填一位持有星港身份的居民为在港监护人。需要担负监护人职责,但同时也有行使监护人的权利。”
电光火石间,沈颜卿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她眼底的苦笑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狡黠的窃喜。
黄院长又问道:“沈小姐和霍生是?”
明显是在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沈颜卿不假思索道:“霍生是我哥哥,”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星来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她,像是在问明明之前还十分抗拒哥哥妹妹之类的身份。
沈颜卿则无视他的打量,小手悄悄扯了扯他衣摆撒娇道:“是吧!哥哥!”
霍星来的视线落在她脸颊上,审视良久后终是轻挑眉峰,“嗯。”
陶斯言恍然道:“怪不得沈学妹这么优秀,原来是有像霍生这样优秀的哥哥。”
沈颜卿单手托腮,直勾勾看着霍星来。
气氛热闹的包厢,在这刻似乎静谧起来。
所有人都变成虚焦的模糊色块,唯有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长焦镜头拉近。
女孩子眸底映出男人喉结抵着衬衣衣领克制翻滚。
她清甜的笑和一张一合的樱唇,就更像一根搔人心扉的羽毛。
沈颜卿:“是呀!有像霍生这样的哥哥,我特别骄傲。”
众人纷纷附和,霍星来却只是勾了勾唇角,拿公筷给沈颜卿夹了一块樱桃鹅肝,“我的荣幸。”
沈颜卿顿时像只春风得意的小孔雀,特别又获得了最新的转系消息。
得意忘形的人拿过醒酒器,给自己的空酒杯倒了杯红酒。
谁知她刚抿了半口,就被霍星来夺走。
沈颜卿不服去抢,“为什么?”
霍星来直直盯着她眼底,提醒道:“你是酒量好?还是酒品好?”
沈颜卿气鼓鼓地嘟嘴,又伸手去抢,“别小看我。”
霍星来闪过酒杯,直接送到自己唇边,将她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沈颜卿不由得吃惊到语塞,因为他的唇就贴着她刚刚印在杯沿上的红唇印,喝光了她的杯中酒。
霍星来大约是没发现,还以为她在生气,“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酒量有多差?”
沈颜卿尴尬笑了一声,指着杯沿道:“我知道。那霍哥知道,你刚刚和我间接接了一个吻吗?”
霍星来这才看了眼酒杯,又伸手在自己唇上抹了一下。
殷红的少女口脂,还略带黏腻的花香气。
他干咳一声,佯装淡定道:“做妹妹的,还怕被哥哥亲一下?”
沈颜卿娇俏挑眉,凑近他耳畔。
灼热的气息就洒在他耳垂皮肤上,用甜腻的声音撒娇反问道:“那谁家做哥哥的,和妹妹亲嘴呀!”
第19章
霍星来微微颔首, 视线落在了沈颜卿身上。
龍景軒包厢内的灯全部都是进口特调,澄澈柔和的光昀洒在女孩子浓密黑直的发丝上,像晕开的墨浸在绸缎之上。
沈颜卿端正古典的五官, 溢出娇俏灵动的笑容, 那也是他理想审美中悦目舒心的长相。
所以, 纵使小姑娘日常骄纵, 调皮一些, 他也格外具有耐心。
持靓生娇,这是他所能想到, 沈颜卿在自己面前任性的资本。
毕竟, 人再位高权重,也有七情六欲,喜好厌恶。
霍星来唇角勾起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低声,“所以, 你是拿我当亲哥哥看的?”
小姑娘琉璃一般的瞳眸愣怔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在下一秒染就一层薄薄的绯红。
但很快地,又直勾勾回望向他。
那是直白又露骨的注视,却丝毫不给人轻浮的撩拨之感。
沈颜卿避开他的问题, 反问道:“那霍哥呢?拿我当亲妹妹看?”
女孩子樱唇一张一合, 还剔透着晶莹的水光。
他顿感包厢闷热, 挪移开视线没答这个问题。
可这一反应, 落在沈颜卿眼底,就像是抓到了胜利的信号。
毕竟霍星来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位具有侵略性的上位者, 无论是长相气质,氛围气场, 还是社会地位。
在日常相处中,他从来都像座高高在上,毫无悲悯心境的雪山。
可刚刚的错视回避,有须臾间的冰湖融化之景。
沈颜卿便笑意能浓,追视道:“霍哥对我确实像亲哥哥一样好”
那是亲生父亲都不曾给予的无条件,无要求的好。
从两人初见的首席位之争,景铭珂和梁婉婉的联合羞辱解围,再到这次走投无路时的收留。
霍星来给了她体面,尊重,却又毫无索求。
沈颜卿继续跟着他动作歪头,说道:“好到我想让霍哥做我的在港监护人。”
图穷匕见,霍星来颔首低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问道:“是吗?”
男人过于直白的审视目光具有穿透性,那瞬间,沈颜卿有种被窥探出真实想法的窘迫。
她咬了下唇角,说道:“不然我们刚刚间接接吻,也太禁忌了吧。”
格外露骨的话,沈颜卿脸颊都再次浮出烧灼的羞怯,霍星来微微眯起眼睫。
但看他只是一副沉默玩味的表情,沈颜卿的心底还是不由紧张起来。
毕竟,虽然她住在霍星来家的时间有一周之多,但两人之间真正的独处时间少之又少。
多时,她还在睡梦中,霍星来就已经上班了。
霍星来披星戴月而归,她卧室的灯又已熄灭。
唯一不变的,是一日三餐,霍星来一定坐在她对面。
所以,即便是她试探出霍星来愿意忍受她的无理取闹。
可两人间若即若离的相处模式,还有霍星来一贯不近女色,连霍氏总裁办内,需要和他长期共处的助理都是男性一现象。
这都让沈颜卿不免担心,霍星来的取向,会不会真像传闻那般所说。
就在沈颜卿紧张到心脏马上揪成一团时,耳边传来霍星来坏意轻笑,问道:“做你的在港监护人,我们就可以显得不那么禁忌了?”
沈颜卿咬住下唇,支吾道:“嗯。我爸爸他以前就经常吃我剩下的甜品。”
霍星来又低笑一声,“歪理。”
但还是没正面答应做她的在港监护人。
而就在这时,沈颜卿握在掌心的手机响起音乐声。
她刚刚过于紧张,连摁住开机键都未发觉。
现下沈君御再度拨来电话,霍星来又垂目注视着,她不好再当着他面拒接。
同时也倍感此刻和霍星来之间的气氛过于诡秘,刚好借着电话由头避开尴尬局面。
“我去接爸爸的电话。”说完,她像逃跑一般,快步离开包厢。
沈颜卿一走,霍星来顿感身边的空气被浓烈的酒味占据。
他深吸口气,视线落到她餐盘旁放在花碟上的三块荔枝玫瑰酥。
从前霍星来对此类女孩子喜欢的,外形漂亮滋味甜腻的糕点丝毫不感兴趣。
今天却莫名伸手捏过一块放进嘴里。
瞬间,酥酥甜甜类似果酱口感的味道在口腔绽放,唇齿都溢出了混合着荔枝清甜和玫瑰清香的花果味。
霍星来倍感味道熟悉,直到余味留香,他才想起刚刚落在自己唇上的女孩子口脂味道。
正和这块荔枝玫瑰酥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师妹出去了吗?”霍星来还未回神,就听有人提到沈颜卿的名字。
他看过去,陶斯言正在左右寻觅。
男孩今年21岁,是金融学院破格录取的博士生,自入学便顶着天才少年的头衔。
典型的阳光男孩长相,眉眼和前几年爆火的港台校园剧男主许光汉十分相似,备受港大各院系女生喜欢。
他和霍星来对上视线,成熟与稚嫩冲撞出些许无声的火花,但少年尚青涩的瞳眸内只溢出清澈。
在霍星来看来,那是一种过于直白单纯的愚蠢。
他不喜欢这样,没经受过社会打磨的学生。
黄院长接话道:“斯言,你会不会太心急了。人家可没说,一定要来咱们金融学院,怎么就成你师妹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说话不带丝毫的弯绕遮掩,“颜卿优秀又漂亮,一定会是我的嫡系师妹。”
包厢众人纷纷调侃:
“漂亮才是重点吧。”
“从来没听说小陶同学过多关注过哪个女生,我可要怀疑你的目的了。”
“不过,喜欢可要大胆说出来。”
“是呀!让霍总提前给个批言,你就成功一半了。”
黄院长一向中意他这个得意门生,立刻就看向霍星来说道:“霍总,我这个学生无论是成绩人品,还是能力长相,乃至家世背景都十分不错。和沈同”
“我家卿卿还是个孩子。”霍星来又单手捏过一块她花碟内的荔枝玫瑰酥,直接打断黄院长的话,“情窍都没开,这种事就免了吧。”
“十八岁的女仔,在咱们港岛,不算孩子了。”星港婚姻法,女孩子15岁即到了法定婚龄。一些偏远落后的港村,早早便会送女儿结婚生子。
“霍家非也。”男人面无表情,声音沉冷,简短四个字掷地有声。
这在与霍星来不熟识人的眼里,是一种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在余墨看来,这已经是霍星来耐心告终的临界点。
然后就看见霍星来冷冷瞥了眼陶斯言,“失陪。”
说完,男人起身,不紧不慢离开包厢。
“余总助,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余墨干笑两声,风趣道:“我们霍氏当家人可是霍女爷,我司女职员不单有妇女节假,还有儿童节假。”
“颜卿小姐既然是我们霍总的妹妹,那在女爷面前,可是金豆子。”
言外之意,不要以轻视女性,特别是物化女性的思维,同霍家人议论女孩的情事。
比如刚刚在沈颜卿不在场的情况下,企图以抬高霍星来的身份地位,撮合她与陶斯言。
这已是极其不尊重女孩的行为-
沈颜卿从包厢离开后,原本想着挂掉电话在卫生间待一会儿再回包厢。
没想到沈君御又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消息,言语间可见他是真的暴怒了。
沈颜卿无奈,只好去往相对静谧无人的天台。
正对着维港的花台,夜风裹挟着湿咸的海风气息。
此刻华灯初上,霓虹灯影氤氲交错。
夏日里,游人交织,就显得她独自斜落的身影更加单薄。
“爸爸。”沈颜卿接通电话。
听筒内立刻传来沈君御厉声地质问,“我真是养大一个白眼狼。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找从小抛弃你离开的亲妈告状。”
不冻港的夜风,在夏日变得更加灼热。
但吹拂到沈颜卿的手臂上,却莫名裹了一层寒霜。
“爸爸就没抛弃我吗?”
沈君御厉声,“你从小到大,哪一日不是我娇生惯养着。我给你选择贵族名校,衣柜全是名牌衣服,这也算抛弃?”
沈颜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名校是您为了让我接触上流圈层,名牌也是为了您的颜面。但我仍然感谢,因为我也算既得利益者。”
“可是您明知道景铭珂是个花花纨绔,还是要把我嫁给他。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抛弃呢?”
沈君御高声斥责,“景家在壹京的地位数一数二,又有技术傍身。你嫁过去,根本不用怕会有家族衰败的一天。你一辈子都是景家的二少奶奶。”
“壹京数一数二的家族不只有景家。”沈颜卿终于忍无可忍道:“我以前也以为您是为我好。直到景铭珂当众给我下药,您非但不帮我,还助纣为虐。”
“那时我才明白,因为只有把我嫁给景铭珂,我才得一辈子和您,和沈家捆绑。”沈颜卿几乎绝望,“您在乎的不是我做了谁家的少奶奶,而是您要做鼎盛豪门的岳父。”
被拆除真实面目的男人,更加气急败坏,“你如果还想做沈家的女儿,就立刻给我回家。否则,你的信用卡我会继续冻结,你没钱没身份,一个小姑娘连家都无处安置。”
“”
“港大再有半个月开学,你不回家就别指望用沈家的钱交学费。”沈君御冷哼,“我看你还能有什么前程。”
这些话,沈颜卿从小听到大。
但过往,无非是学业选择,她多半都无奈妥协。
可婚姻关乎终生,她不甘任命运沉沦。
于是沈颜卿质问道:“妈妈在电话说你一直谎话连篇,你骗了妈妈什么,才使她哺乳期抛弃我离婚?”
她不相信一个宠爱女儿的母亲,会狠心抛弃另一个女儿。
闻言,沈君御停顿一下。
尽管都说往事如烟,可有些记忆却会在岁月中不断酝酿。
作为一个自大却自卑的男人,小镇做题家的身份,一直是沈君御年少时的痛。
特别是他为了留在壹京,迎娶了一位军政千金。
尽管岳父岳母为他铺设了一条少奋斗六十年的花路,可他还是怨恨成婚那日一句“上门女婿”的玩笑话。
原配妻子满珈从小养尊处优,婚后自然也不会像传统女性一样安于内宅,做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
优生优育的年代,只生下一女成了沈君御父母的心病。
为了自己的腰杆直一些,也为了父母口中的香火传承。
沈君御在自己和妻子一手创建的华满集团上市次年,坚决选择离婚。
但因为担心离婚后遭岳家报复,也怕公司股票暴跌。
于是他利用满珈爱女心切,以不影响孩子身心健康为由,选择隐瞒不报。
那一年,满珈因为和初恋丈夫离婚,伤心出国。
沈君御却借助国内房地产开发的风势创办子公司华满地产,同时,在一场酒会结识了红遍国内外的女星颜令昭。
儒雅俊朗的沈君御,很快便攻势下不过20岁的单纯女明星。
他邀请颜令昭成为华满地产的代言人,一句“住华满,令昭邻”,吸引影迷纷纷购入房产和股票。
仅用了半年时间,华满地产便再度于星港敲钟上市。
沈君御春风得意,成功摆脱了“上门女婿”的头衔。
颜令昭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甚至被记者拍到和沈君御一同出入产科做孕检。
自此,颜令昭背负上第三者插足,怀孕逼宫上位的流言。
尽管妻子一再央求澄清,沈君御却私心害怕遭受道德谴责和满家问责,迟迟不肯当着公众还颜令昭一个清白。
对女星道德要求严苛的年代,颜令昭玉女形象大跌,国内事业更是一落千丈,惨遭行业封杀。
哺乳期内,沈君御情妇不断。
颜令昭一度患上重度产后抑郁,甚至误将安眠.药喂给女儿。
年少成名却混得声名狼藉,颜令昭终于忍无可忍,在某次撞见沈君御带女人回家后,选择提出离婚。
这段往事,是满珈和颜令昭的诛心情劫,也是沈君御不敢让外界所知晓的卑鄙往事。
“不要和我提你妈妈,我已经非常容忍她了。而且也是她执意要离婚,也是她不要你的。”沈君御大发雷霆道。
沈颜卿问不出父母婚姻的真相,又问:“那为什么联姻的人选,不是姐姐,不是弟弟,必须是我?”
沈君御不由冷笑一声,好像这个问题出自沈颜卿之口,像个可笑的笑话,“你拿什么他们比?”
“”
“沈家到现在都要仰仗满慈外公家,且满慈妈妈手握华满原始股。你小弟是男孩,未来一定要接我班的。你亲妈走的时候都没多看你两眼,这些年,是老子金尊玉贵养着你。”
“我给了你面子,你就得把里子给我撑起来。”
沈颜卿紧紧咬着嘴唇,血腥味顿时充斥整个口腔。
真实过头的真相,就像原始社会的部落厮杀一般残忍又血腥。
她紧紧捂住嘴巴,不想再在沈君御耳边哭出一声。
就在她马上要崩溃时,突然的,手机被人夺过。
沈颜卿应声转身,看到了霍星来紧皱着眉头立于她身后。
她不知道男人听了多少,但看他的样子,不出意外也知晓三分之二的内容。
霍星来原本想和电话那端的男人说几句话,可看着沈颜卿又惊又怯的模样,只是挂断了电话。
往常,沈颜卿每次受了委屈,是一定会顾及面子,不在他面前轻易落泪的。
可今天,所有的委屈都一起涌上她的心脏。
夜色里,女孩子原本樱红漂亮的嘴唇都被她咬出齿痕,溢出猩红血迹。
霍星来眉心皱出一个深川,边解开西装衣扣,边上前一步,“需要的话,可以躲进来哭。”
沈颜卿本就在委屈的绝望边缘徘徊,霍星来此刻的温柔安抚,简直就像压垮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于关不住泪腺,向前一步,将脸埋至霍星来胸膛。
男人怀中,携带着温热。
从前倍显冷调的沉木檀香,都变得温热起来。
沈颜卿的心房也像是被敲开一丝缝隙,刚刚还阴霾寒冷的地方,洒进一缕暖阳。
她啜泣问道:“霍星来,我真的很糟糕吗?”
在霍星来眼里,从初见时,他就看穿沈颜卿是个谨慎到会察言观色的小姑娘。
性格里的骄纵,也是属于孩童范围的。
对比浮沉商海的两面三刀,她的那些小任性便显得微不足道。
霍星来:“没有。”
沈颜卿便更加委屈了,“那为什么,我爸爸和妈妈都不要我。”
霍星来也说不出原因,为什么会有父母热衷生孩子,却又不肯多费半点心思去教养。
沈颜卿抽泣着,又说:“霍星来,之前我要面子,没敢和你说我来港岛的真实原因。”
霍星来:“我尊重你,可以不说。”
“我不怕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看不起我。”沈颜卿仰起头,眼眶通红道:“那天景铭珂给我下药,他差点侵犯了我,可爸爸却还要逼着我去给景家道歉。”
这件事原本在霍星来忙碌的世界里逐渐淡忘,但现在再听着小姑娘说出实情,才发现这段真相比从任何人口中听到的都更加诛心。
沈颜卿难得敢和他敞开心扉,于是将心底最无助的一面也展开给他看,“霍星来,我现在特别无依无靠,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我也是真的有点怕了,是不是没人肯要我了。”
霍星来深吸口气,再开口连声音都温柔了起来,他说:“谁说没人要,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在港监护人吗?”
第20章
月影在夜风中婆娑萧然, 沈颜卿却因为霍星来低柔的话,全身如被温泉包裹。
如果不是仰头那刻,霍星来眸底还未消散的怜悯, 她都以为刚刚是自己幻听了。
“真的吗?”可沈颜卿还是小心翼翼询问道。
霍星来点头, “嗯。”
沈颜卿眉峰微微颤抖, 心脏又涌动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跳动。
可因为霍星来的坚定注视, 她将此刻失序的心跳感觉归于心安。
“霍哥, 我们能不能回家?”安全感破碎后,灵魂还未得到快速修复的小姑娘, 就像受伤的倦鸟, 格外依恋充满安全感和熟悉的旧林。
听着她哽咽又委屈的声音,霍星来也不想再带着她回去包厢,于是应道:“走吧。”
霍星来给余墨嘱咐了一声后, 将西装外套披到沈颜卿肩上,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安静的双人独处时间, 沈颜卿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看着电梯镜子内自己晕妆的模样, 她又开始隐隐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告诉霍星来,自己在壹京发生的事。
她偷偷瞥了霍星来几眼,见他面色如常, 才默默松一口气。
在霍星来面前, 沈颜卿总是想给自己多留几分面子。
连她自己也搞不懂, 这种奇怪的想法因何而起。
好在两人格外默契, 谁也没再去提半句沈家往事。
直到高速电梯匀速停在负二层停车场,沈颜卿才跟着霍星来一起走出电梯。
而就在这时, 迎面的电梯也缓缓打开。
电梯内,是两个同样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其中一个, 最先朝他们看去。
男人明明长相温润,却给沈颜卿一种极其充满侵略感的压迫。
那是与霍星来狞戾悍勇的孤狼气场不同的,阴鸷又充满寒意的审视。
沈颜卿怯怯向霍星来身后缩了一步,不想男人又抢先一步停到他们二人面前,颇有种针锋相对的强势。
“我原本还想去给霍总敬一杯酒,没想到霍总已经走了。”程子谦皮笑肉不笑道。
霍星来单手没入西裤口袋,眼神满是轻蔑,自下而上审视他一番,“同在港岛,程总还怕没有给我敬酒的一日吗?”
程子谦干笑两声,气场已经先输给霍星来一截。
于是又看向沈颜卿,主动搭话道:“这位沈小姐,我可是非常有印象的。上个月,全星港的LED大屏都是你。也是合照里最漂亮的。”
沈颜卿皱了皱眉,明明她和男人是第一次见,可莫名地,就是无比讨厌眼前的男人。
“谢谢。”礼貌又疏离地答复,她连半分眼神都不想给程子谦。
就在程子谦又想说些什么时,沈颜卿直接看向霍星来,“哥哥,我刚刚喝多了酒,头晕得厉害。咱们快走吧!”
霍星来颔首点头,全然一副将程子谦当成空气的模样,抬臂揽在沈颜卿后腰处,径直撞开程子谦离开。
程子谦看着两人背影,心底压满了被不屑无视的怒火。
他手掌紧紧攥拳,“霍星来,我们来日方长。”-
返程路上,沈颜卿托腮,问道:“刚刚的男人,是不是霍氏的竞争对手?”
霍星来一只手臂枕在车窗边沿,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你还了解港岛的局势?”
沈颜卿摇头,“我猜的。”
霍星来:“”
见霍星来沉默,没正面回答,沈颜卿说道:“你不觉得他整个人阴森森的?反正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没安好心。”
霍星来盯着她眸底打量,多时低笑声,“那你还觉得谁阴森森,没安好心?”
沈颜卿望着霍星来,总觉得这话耐人寻味。
但她没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反正霍哥在我心里最好,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好的人。”
这话在霍星来听来,奉承讨好的意味过重。
可从沈颜卿口中说出,就莫名显得小姑娘声音又乖又甜,连望向他的眼神都满是热切,于是连谄媚都变得格外真诚。
位高权重的男人表示,这话对他十分受用,熨帖的心脏都格外舒服。
恰时,银灰迈巴赫停在十字红绿灯前。
沈颜卿将车窗半降,看到路边的公园广场外,有一组黄梅戏团正拉着横幅表演。
三弦前奏一响,沈颜卿便下意识说道:“是黄梅戏天仙配。”
霍星来饶有兴趣看过去,问道:“你对黄梅戏还有研究?”
沈颜卿抿唇,眼底颇有几分骄傲道:“我们民乐团曾给学校的黄梅戏社团伴奏过,当时表演的正是天仙配。”
霍星来依旧单手扶额,以一种难以言明的神情盯着沈颜卿的眸底看。
“而且黄梅戏节奏明快,天仙配又是非常脍炙人口的曲目,我当时就配合排练了三四次,到现在都还记得怎么唱。”连沈颜卿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她像只小孔雀,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
霍星来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像哄孩子一样,说道:“那沈小姐可唱一段?”
这时窗外的伴奏音乐响起第二遍,沈颜卿清了清嗓子,毫不怯场地勾起一个兰花指清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唱到这一句时,沈颜卿将自己额边的粉色发夹摘下,朝着霍星来倾身,“我与娘子带发间。”
伴着小姑娘清甜的声音,一朵粉色的小花发夹,已经被戴在霍星来鬓边的短发上。
沈颜卿已经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学着窗外的演员,伸出左手温柔轻抚霍星来的脸颊,“从此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她的手软软嫩嫩,滑过霍星来脸颊时,男人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动一下。
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在悲伤哭泣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像是忘却所有烦心事。
霍星来稍寒的眼梢,似是也被她这种毫不内耗的乐天心态,使得心湖中的冰川融化。
“夫妻双双把家还?”不由得,霍星来低声呢喃一句。
沈颜卿点头,“天仙配在黄梅戏的曲目中,也叫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时绿灯亮起,车子向前驶去,车窗自动上升。
所有喧嚣的音乐声都被隔绝在窗外,但那句“夫妻双双把家还”却像是山谷回响,不断萦绕在车厢内,久久不散。
特别,霍星来依旧半撑着额头,不发一言地盯着她看。
于是那句‘夫妻双双把家还’,就莫名变得暧昧难消。
沈颜卿脸颊都红了起来,赶紧转换话题道:“你不会没听过黄梅戏吧?”
霍星来回过神来,点头,“第一次。”
车厢气氛怪怪的,沈颜卿羞得没敢再去直视他眼眸,“那天仙配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霍星来就看着她,又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沈颜卿见他沉默,突然想到他自小生活在国外,可能还真的没听说过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神话故事。七仙女因为被卖身葬父的秀才董永感动,于是私自下凡嫁与他为妻。在经历了地主的刁难,和玉帝、王母的阻拦,两人突破重重难关,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霍星来这才开口,“所以,这是一个仙女下凡嫁情郎的故事。”
沈颜卿点头,“对,很浪漫吧!”
霍星来挑眉,“只是觉得那个董永很有福气,但仙女有点冒险。”
“啊?”沈颜卿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这个故事。
“仙女该好好在天上做公主,不该去人间吃苦。”霍星来注视着她,这话不像是对七仙女说的,反倒像对她说的。
“那可能是因为董永孝顺,为人真诚。所以俘获了七仙女的心。”
“这是一个人应该具有的基本素养。娶公主呢,还是要用真金钻石。”
沈颜卿脸颊泛出绯红,更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嘱咐。
于是她话调甜甜,凑近霍星来说道:“那像霍哥这样孝顺又真诚,还有真金钻石的,以后肯定会娶一个仙女回家做老婆。”
霍星来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点头道:“那借你吉言。”
沈颜卿脸颊的羞怯消散不少,笑容便更甜了,“要是没娶到,我就赔你一个。”
小姑娘正值明珠璀璨的年华,如果不是知道她心思单纯,霍星来都要觉得她刚刚是在自夸。
现在,又到了自荐环节。
“你不信我?”这一路上,霍星来时常沉默,沈颜卿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刚刚喝醉了酒。
霍星来轻轻拍了拍膝处,淡淡回道:“信你。”
车子这时开始向太平山顶驶去,沈颜卿哭了一场,又笑了一路。
环山公路略显颠簸,在似摇篮的晃荡中,她开始泛起困意来。
车子抵达霍家门口,她已经睡熟。
司机回头,问道:“要叫醒沈小姐吗?”
霍星来坐在后排一动不动,任由她将头枕在自己肩上,“不用,你下班吧。”
司机下车,将两人留在车内。
顿时,安静的车厢只余两人。
女孩子的呼吸声在他耳畔均匀回荡。
但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他想终归是个小姑娘,委屈掩藏得再好。
可一旦陷入梦境后,意识便也到了最放松薄弱的时刻,所有白日里的忧思,就都显得无处遁形。
“别走。”她呢喃多声,然后双臂环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搂于胸间。
绵软的触感,霍星来呼吸略显凌乱。
但他还是选择安静地聆听着,没去破坏这静谧一刻。
可也不由被回忆拉到幼时,他已经记不清那是几岁发生的事情。
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追逐在母亲的车尾,边哭边哀求着别将他丢下。
可惜他追了整整一条马路,摔倒后的膝盖满是鲜血,也没换得母亲的心软停留。
所以,今晚沈颜卿哭着说她无依无靠时,他也是能切实地感同身受那份走投无路的无助。
这时,他耳边再度传来女孩子梦境中的呢喃声,“霍哥,你会一直护着我的,对吗?”
霍星来喉间发痒,很久很久,他喉结才抵着衬衣衣领克制翻滚,沉声说道:“乖一点,就行。”-
翌日。
沈颜卿直到正午才醒来。
她揉了揉蒙眬睡眼,伸了一个懒腰回神。
但对于前夜何时回的卧室,又是谁给她洗的脸,甚至谁给她换的衣服全部都不得而知了。
唯一令她奇怪的,就是她对霍家毫无防备之心。
毕竟就连她在沈家,如果夜里有人摸她的脸,也是会立刻将她惊醒的。
沈颜卿叹了口气,心想肯定是最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所以昨晚自霍星来答应做她的在港监护人后,许多缠裹着她心脏的愁思尽数抽离,才使得心绪彻底放松下来。
沈颜卿揉了揉脑袋,坐起身子后习惯性去拿自己的手机。
才发现邬苡宸早上给她发了不少信息。
邬苡宸:【醒了吗?】
邬苡宸:【大小姐,现在壹京都在传你拒婚景家,气得你爸爸要和你断绝关系!】
邬苡宸:【你在港岛还好吗?和霍大佬到哪一步了?】
邬苡宸:【姐妹,你可不能输呀!梁婉婉这群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
沈颜卿拨通邬苡宸电话,那边迅速便接通,“大小姐,你可终于睡醒了。”
沈颜卿喜气洋洋道:“姐妹,我已经完成转系攻略,而且和霍星来也发展的十分不错。放心吧!”
邬苡宸终于松一口气,“那就好。反正暑假这段时间,沈叔叔肯定是靠不住了,你千万抱紧霍大佬的大腿。等开学了,孟琮越放开对我的监视,我就去做你的护花使者!”
沈颜卿略显羞涩,说道:“他现在对我还挺好”
邬苡宸迅速察觉出一些暧昧的气氛,问道:“挺好哪种好?”
哪种好?
沈颜卿又不由陷入沉思,支吾思忖道:“他很维护我,但就是我总觉得他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大多时间还是冷冰冰的,只有偶尔变得特别好。”
邬苡宸觉得她这话很奇怪,问道:“你是对霍大佬产生感情了吗?”
沈颜卿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年龄差距那么大,而且我还没有忘记自己接近他的目的。”
邬苡宸松一口气,嘱咐道:“自古以来。对男人动情的女人都没好下场,你千万要清醒一点。不要从沈家的火坑,再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毕竟,众所周知。
霍家绝非福地洞天的豪门,霍星来更是个在传闻中手染兄长鲜血,狞戾悍勇,野性难驯的孤狼。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对和女人的感情好像十分淡漠。”沈颜卿思忖说道:“我不可能一直靠装可怜去博取他的同情,男人总是需要”
邬苡宸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说道:“或者趁你们现在的关系还不是特别亲密,你去试探一下他?毕竟霍星来正是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年龄。不可能对女人一点生理反应也没有。”
“啊!”沈颜卿立刻羞涩起来。
邬苡宸咋舌,“现在试探,你还有有喊停的立场。真到郎情蜜意时,你就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下场了。”
沈颜卿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霍星来的容貌身材,还有被他护在满是安全感的俊阔胸膛的瞬间。
她咬了咬下唇,羞怯道:“真到吃干抹净那一步,也不见得就一定是我吃亏吧。”
邬苡宸简直恨铁不成钢,“大小姐,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犯花痴!”
沈颜卿赶紧应声,“好好好,我这就计划实施。”
她看了眼挂钟,已临近午饭时间。
一般这时,霍星来多在回程的路上。
于是沈颜卿和邬苡宸告别,挂断电话。
结果沈颜卿刚洗漱好打开房门,就看到霍星来穿着家居服坐在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看金融期刊。
沈颜卿走过去,问道:“霍哥这是下班了?”
霍星来:“今天周末。”
沈颜卿这才想起来,霍星来一周有一天休息的时间。
上周是因为临时有特殊行程,他才加了一天班。
本来,她上周计划好拉着霍星来一起在庄园的无边泳池游泳。
无边泳池?
游泳!
沈颜卿眸底再度闪烁起狡黠的亮光,连霍星来合上期刊看向她都没发现。
“这个给你。”
男人沉冷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沈颜卿看过去,发现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在港监护人协议书。
“我已经签好名字,你确定没问题就可以和入学档案放在一起。”
沈颜卿连连点头,接过在港监护人协议书后,紧紧抱进怀中。
“霍哥下午有安排吗?”沈颜卿谄媚问道。
霍星来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回眸看向她,“又打什么坏主意?”
沈颜卿连忙摇头否认,“我能打什么主意,当然是想着霍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约霍哥下午游泳放松呀!”
说完,她还又眨着眼睛撒娇。
霍星来深深看她一眼,审视良久道:“都好。”
沈颜卿欢喜的在他面前转一个圈,“我这就和郑姐说,午饭后咱们就去游泳。”
说完,她便像只欢快的小雀又飞回自己卧室。
她迫不及待的将计划告诉邬苡宸,还将上周准备好的三套泳装拍给邬苡宸选。
邬苡宸:【黑色那套!】
沈颜卿:【确定吗?这套有点过于性感了】
邬苡宸:【我没见过谁穿专业运动员的泳装,去试探男人。】
沈颜卿一咬牙,将另外两套丢进衣柜内-
午饭后。
郑姐去准备泳池。
沈颜卿则又赶紧跑回卧室换装。
风风火火的,连霍星来都好奇她又在计划什么幺蛾子。
沈颜卿没有化妆,只是将长发尽数扎起一个丸子发。
露出勾人的锁骨后,才十分满意的解开睡衣衣扣。
待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站在客厅的郑姐都愣了一下。
看似青涩像朵纯洁白玫瑰一样的小姑娘,身材却暗藏波涛汹涌。
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光洁纤白的后背,都像一块剔透的脂玉。
她迈步走到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撩人不自知的纯欲。
“郑姐,霍哥已经到泳池了吗?”沈颜卿半摘墨镜,素白的小脸不施粉黛,张张合合唯见殷红樱唇。
郑姐呆滞地像个机器人一样点头,“对。”
看她走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也不知该为她家霍生担心,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担心-
沈颜卿刚走到无边泳池前,就看到霍星来穿着浴袍坐在遮阳伞下。
他的浴袍并没系带,露出了深色的泳裤,
还有男人裸.露在光线里的胸肌。
她猜,霍星来一定十分自律。
所以才会拥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特别男人的八块腹肌,连接人鱼线,一起没入泳裤之中。
那是不动声色的撩动,是男.色张力的诱惑。
沈颜卿庆幸自己戴了顶墨镜,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盯着霍星来看。
“霍哥,要比一下吗?”沈颜卿长腿细腰,傲娇的叉腰站到他眼前。
霍星来摘下墨镜,才将她身上的吊带泳衣抽离出一些浓墨质感。
可下半身,裹着的黑色镂空长裙,就显得和泳池格格不入。
“你确定,穿成这样,和我比游泳?”
沈颜卿随之摘下墨镜,直勾勾盯着霍星来眼睛,手指拉住裙摆系带一抽,外面的长裙便应声落地。
于是,细腰下,是一双更加纤长的腿。
“这样呢?能不能比过霍哥?”
霍星来咬了咬后槽牙,起身将浴袍脱下。
霍星来:“那就试试。”
两人站在泳池边,沈颜卿看着他倒数,随后犹如两条矫健的人鱼,一起跃入泳池,
起初,沈颜卿和霍星来的速度不分伯仲。
直到进入至深水区,男女的体力悬殊便拉开距离。
瞧着霍星来没发现她落后,沈颜卿停下向前游动的动作,开始原地挣扎起来。
“啊!霍哥,我脚抽筋了!”
很快,女孩子呼救的声音绊停男人。
霍星来一回头,就见沈颜卿双臂不停的撩动水花挣扎,可一只脚抽筋难以发力,所以头顶几次没入泳池。
他还没忘沈颜卿上周打网球崴伤了脚,现在也顾不得比赛,迅速朝着她的方向游去。
沈颜卿为了显得真实,在沉进泳池时,还故意呛了几口水。
待霍星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脸色苍白,双目猩红。
垂落的几缕发丝贴在颊侧,像朵被风吹雨折的洁白芙蓉。
美人加上破碎感,就像一支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人心。
沈颜卿找准时机,伸出失措的手臂,紧紧抱住霍星来脖颈。
她颊侧贴在男人耳垂,凌乱的气息就像海浪冲撞礁石的声音。
搅得人心只比海浪还要乱。
沈颜卿又将双腿盘到霍星来精壮的腰胯上,连她自己都感叹,霍星来的身材也像他人一样,有种难以攀越的高岭雪山之感。
于是,小姑娘使了全力往他怀里缩。
单薄的布料,在水中,就像被融化一般。
霍星来气息也随之凌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知是收是放。
但随着泳池的水波推动两人肢体发生碰撞,他突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得伸手托举起女孩子的臀部,压着气息道:“别别夹这么紧,痛。”
沈颜卿微怔,稍稍放松紧抱着他脖颈的手臂,向后仰直身子。
于是,脂玉一般的胸脯,又撞进光里。
惊魂未定的姑娘,喘息声便变得更加连绵起伏起来。
烧得人口干舌燥,她问:“我哪里,夹你很紧,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