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霍星来略带锐利的目光落在沈颜卿脸上, 虽然已经答应了沈满慈收容她,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允,只是沉静漠然地看着沈颜卿。
男人过于具有压迫性的审视, 让刚还直勾勾看着他的小姑娘, 下秒开始闪躲挪移视线。
随后, 他慢条斯理地坐到沙发上, 沉声问道:“你暑假有什么计划?”
在霍星来静静盯着她看时, 沈颜卿明显能感觉到男人意味不明地打量。
她怕霍星来是在想如何委婉地拒绝她,并在第二天一早送她坐上返回壹京的航班, 那一刻她的血液都凝结倒流。
直到询问的声音四散, 沈颜卿才感觉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我正在自学商法,计划暑假结束前再修一部分math数学。”沈颜卿边说着,突然又感到福至心灵, 她眼睫眨动一下,刚还胆怯躲闪的眸光再度狡黠灵动, “但是我离家匆忙, 霍哥可以帮我准备一些相关的书籍吗?”
她避开问答题,将回答变成反问。
看似为霍星来预设了YES OR NO的选择,但实则是答应她留下,还是答应她留下学习。
只可惜, 霍星来久经商场, 她的招数还是过于稚嫩。
霍星来微眯起的眼睛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瞬间看透她小伎俩的下意识表现。
可男人并没有拆穿她, “我记得,你是音乐特长生。”
“我不喜欢古筝, 都是爸爸要求的。我”话说一半,沈颜卿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沈满慈的好友。在他们两人的关系正式迎来转型前, 她的所有计划都有可能被沈满慈知晓,这无非是给沈家人拦截她计划的机会。
沈颜卿立刻转移话题,“我喜欢金融,就算只能去音乐学院,也不影响我自学。”
霍星来挑了下眉峰,说道:“是个足够积极的想法。”
沈颜卿立刻追问,“那霍哥就是答应,我暑假住在你这里了?”
她也不给霍星来拒绝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坐到他面前的沙发上,重新用满含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又竖起三根手指,无比诚恳道:“我发誓,一定听你的话。”
在等待霍星来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前,沈颜卿另一只手紧张得不自觉紧握成拳,连指甲深深嵌入到掌心都没感到痛意。
直到,霍星来淡淡开口,“听话就可以。”
听话就可以。
简短五个字,却像是死刑犯在临刑前得到释免令一般。
她不需要在险些被下药的委屈惊恐中,回到壹京面对父亲的压迫,景家的羞辱,和一群京城名媛的指点。
沈颜卿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直便扑向霍星来,并紧紧抱住他,又喜悦又娇俏地高喊:“霍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霍星来明显地全身僵硬一瞬,然后僵直地站起,脱离出她热情的拥抱,“行了,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浓夜,沈颜卿才洗漱好躺下。
从小沈君御就对她的出行管控严格,这也是她第一次睡在全然陌生的环境。
郑姐留给她的邦尼兔,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部分焦虑。
且床垫十分舒服,自动便贴合住她的腰身。
连薄被,都散发着淡淡清香,她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云彩中。
原本,沈颜卿还以为在霍家的第一晚会失眠。
但很快地,她便感到眼皮沉重,陷落无梦温眠-
翌日,白加道山顶别墅先迎来属于星港的第一缕朝阳。
朦胧间,沈颜卿听到客厅有脚步走动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睫,发现此时不过早上七点,但她还是选择掀开薄被下床,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全敞,自然草坪满是虫鸣鸟叫。
环绕音响内,财经主播正用纯雅的粤语播报着当日金融新闻。
沈颜卿巡视一圈,听到餐厅有交谈声。
她轻声慢步走去,正见霍星来穿着一件深蓝色家居服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早餐。
她隐约记得,昨晚霍星来分明穿的是灰色家居服。
可下秒又不由感叹长相出众的男人,单是握着汤匙,就已显得矜贵难惹。
“颜卿起床了?”郑姐先发现她的到来。
霍星来侧身瞥向她,“不多睡一会儿?”
两人昨晚到家时,已过凌晨两点。
洗漱收拾结束,几乎已近四点钟。
可霍星来经过短暂的休憩,已表现得精神饱满。
这不禁让沈颜卿想到之前看的一篇新闻报道,称成功的企业家多是精力旺盛的。
霍星来显然符合这一特点。
“霍哥,郑姐,早上好。”沈颜卿抿出一个笑,“我平时在家里这个时间起床晨跑,然后吃早餐、自习。”
早起是实话,壹京的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内卷。
多的是零点睡,六点起,在小区花园边疾走边背英语单词。
但她晨跑是骗人,大小姐最多在SKP和三里屯做购物袋负重练习。
“昨晚回来得晚,今天可不适宜晨跑。”郑姐说道:“等今天得闲,我带你在咱们庄园散步。你现在应该先吃早餐。”
沈颜卿觉得郑姐简直就像自己的奶奶,可惜如此慈祥宠溺的神情,只会是在看到沈纪泽时。
“谢谢郑姐。”她坐到霍星来对面,又眉眼弯弯道:“谢谢霍哥。”
霍星来微微点头,“今天我会安排人来给你送书,和一些个人用品。”
她昨天孑然一身便跑来了,连穿的睡衣都是郑姐从前买来的。虽然崭新,但松松垮垮没有版型不说,颜色也过于深沉黯淡。
洗漱后的护肤品,也只有一盒印着民国名媛头像的雪花膏。
不过,这也更加断定,霍星来这栋房子,真的只住进过她一个女孩子。
“好,我就待在家里。”沈颜卿说道。
霍星来又吃了几口虾饺,便擦手起身去换衣服。
等他再走出来,已经是西装笔挺的商业精英。
沈颜卿连忙放下筷子,跟着他走出门厅,又一直送他上了车,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的花丛,才含笑转身。
谁知郑姐就站在客厅位置看着她笑,沈颜卿当即被吓了一跳,“郑姐。”
郑姐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车尾消失的拐角,“我常常想,霍生如果结婚了,就是刚刚的场景。”
沈颜卿一怔,脸唰地通红,“郑姐没有”
郑姐开朗耸肩,“嗯哼”还学着她的音腔笑侃,“郑姐没有”
沈颜卿小跑到郑姐身边,“但我很开心。因为霍哥,也因为你的照顾。”
郑姐拍了拍她的手,想到昨日霍先生临去机场前的嘱托,“谁让你太乖了,我就喜欢乖巧的妹妹仔。”-
沈颜卿刚吃完早餐,便接到邬苡宸火急火燎的电话。
“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能听出来她的声音还十分虚弱,“现在壹京都在传,你给景铭珂下药。”
沈颜卿看了眼郑姐,然后向阳台走去,“我下药?”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但梁婉婉那群人满城散播你为了做实景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不惜□□景铭珂。”邬苡宸恨恨道。
“无耻!”沈颜卿气得唇角颤抖,“昨晚那么多人看见,明明都知道是他”
本已平息的怒火和委屈,在这刻重新升腾。
邬苡宸:“那你还好吗?没有被他欺负吧?”
沈颜卿咬了咬薄唇,同她坦白,“我昨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此刻在港岛霍星来家里。”
电话听筒内传来惊叫声,“什么!你在霍大佬家!”
“嗯”
“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邬苡宸拍了拍心口,庆幸道:“还好不知道。这事在壹京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一边倒地朝你泼脏水。不管如何,总是难以解释”
沈颜卿:“”
邬苡宸:“但也算因祸得福,本来还发愁怎么让你和霍大佬产生些交集,现在住在一起,岂不妙哉~”
沈颜卿挠了挠头,半是懊恼,“可他还和之前一样,对我的态度无差。冷冰冰的,交谈也不多。”
邬苡宸开解道:“像他那种位高权重,城府颇深的上位者,对人一见钟情的概率本就极低。但世间感情无非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我相信我家小颜卿,一定拿下他!”
沈颜卿这才自信不少,“那我这段时间,做点什么比较好?”
邬苡宸沉思片刻,说道:“你最多只能在他家住一个暑假就要上学,但存在过的痕迹,却能经久不消。”
“”沈颜卿表示过于深奥,她听不大懂。
“通俗些讲,这叫心锚。等你开学离开,他就会发现吃饭时看着对面的餐位是你,喝水看到手中的杯子是你,就连在家中行走,呼吸的空气都是你。”
“啊啊啊啊!道理我都懂。”沈颜卿哀叹,“邬老师,求你教我实操过程。”-
郑姐刚刚清洗完厨房,就接到了霍星来的电话。
“大约十点,会有人上门送东西。”
“好,那我不外出。”
霍星来又问:“她在家里做什么?”
郑姐朝阳台看了一眼,回道:“颜卿在阳台和朋友通电话,很开心的样子。不过我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霍生放心。”
她的话音有点暧昧,霍星来顿了下道:“郑姐,不是你想的那种。”
郑姐“嗯哼”一声,又拖着长音,“OK,OK。你们年轻人情感丰富,我是不懂的喽。”
可就在郑姐刚挂断和霍星来的电话,再一回头,又发现刚还情绪雀跃的小姑娘已经变了脸色。
似乎在和人言语激烈地争吵,她不敢距离过近打扰她,于是绕到二楼阳台,好及时向霍星来报告沈颜卿是否受人欺负-
“沈颜卿,知道你下贱,没想到如此下贱!”沈颜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大早排在第二位给她打电话的,会是梁婉婉。
沈颜卿:“你还是先问问景铭珂做了什么吧!少不分青红皂白,就血口喷人。”
但梁婉婉显然不关心真相,只想将她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全壹京都知道你做了什么,我根本不需要问铭珂。你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瞬间,像是有一支利剑,贯穿她的心脏。
沈颜卿全身血液变得沸腾不止,再吐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再警告你一遍,少!血!口!喷!人!”
听着梁婉婉癫狂发疯的声音,沈颜卿直接挂断电话。
可下一秒,沈君御的电话接踵而来。
这是事发后,来自沈家的第一个电话。
沈颜卿原本不想接的,可她还是想和自己打个赌。
万一呢?万一他幡然醒悟呢?
“丢人现眼的败家玩意儿,你在哪里,感觉回家。”
沈君御暴怒的谩骂声,证明她又输了。
十几年的父女血肉亲情,一次又一次地输给利益。
她与亲情博弈,可连棋逢对手的时局都从无有过。
“我不回。”比起面对梁婉婉的气愤,她此刻只能用心如死灰形容。
“你快把我的脸,沈家的脸丢尽了。”沈君御咬牙切齿道:“限你一天时间滚回来,不然沈家从今往后都没你这个女儿。”
“爸爸要我回去做什么?给景家道歉,让景铭珂羞辱,为满壹京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搭建戏台?”沈颜卿自嘲一笑,问道:“爸爸你明明知道一切真相。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把沈家的脸丢尽了?”
可沈君御根本不容她细究对错,只用满是父权的权威压迫道:“今晚九点不回来,就不用再叫我爸爸了。”
直到沈君御挂断电话,沈颜卿的泪珠才像断线珍珠一般颗颗砸下。
她真的以为自己对于父亲的要求,已经低到尘埃。
仅仅是自己面临脏水谣言时,为她撑起一把庇佑的伞即可。
那种无声的破碎,连清扫她残缺灵魂的人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样无依无靠的局面,还要与命运拉扯几个回合。
“叮咚”一声门铃响,惊得沈颜卿赶紧擦干眼泪,她还不能让霍星来和郑姐知道这件事。
毕竟,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愿意还她一个清清白白。
可就在她回身时,看到郑姐正从二楼走下来。
但郑姐神色如常,同她热切地讲,是送货工人到了。
沈颜卿松一口气,跟在郑姐身后出门。
原本她以为只要送来一箱子书,和一箱子衣服就足够了。
但没想到,会足足驶停在门口三辆大型货车。
其中一位佩戴Hermès(爱马仕)区域经理工牌的中年女人走来,她先是从上至下不屑地扫视沈颜卿一眼,又立刻恭恭敬敬送上配货iPad给郑姐。
郑姐没接,直接后退至沈颜卿身后,“这是我们沈小姐。”
区域经理大约也是吃了一惊,因为面前的姑娘除了长相惊艳外,穿着实在
但此刻再仔细打量,才发现她气质卓然。
“沈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女人连忙道歉。
沈颜卿见多了专柜SA高傲的姿态,她没去接iPad,直接用普通话询问:“你直接报给我听。”
区域经理深吸口气,先去看郑姐脸色。
郑姐给予一个公式化微笑,谁主谁仆,一目了然。
“这次一共分有三类。书房家具,当季成衣,当季配饰。”
衣服和配饰沈颜卿能理解,但家具是
“根据霍生的安排,家具全部都选择了颜色鲜亮,以契合您年龄的当季新款。”
沈颜卿:“那你们直接布置就好。”
看着工人开始卸货,沈颜卿拉住郑姐低声:“只要书籍和衣服就好了。”
郑姐:“是霍生安排的。讲你既然要学习,就应该有一个单独的书房。”
沈颜卿倒吸口凉气。
然后没多一会儿,就见一间被全系爱马仕家具布置出的书房。
甚至连学习所用的电子产品外观,都是爱马仕皮革。
就更不用说,被各金融财经细化分支书籍塞满的,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
甚至还有不少业界大拿,亲笔手稿。
沈颜卿紧咬着下唇,想到从前,沈君御一直向她传导女孩子不用读很多书,只要有张漂亮皮囊就够了。
可明明他就是靠着考上华清经管学院硕博生,才有了创建华满集团的能力。
少时陷入学业瓶颈,她还一度感动这是沈君御不给自己学业压力的行为。
现下,她想用霍星来和沈君御作为对比。
却发现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平衡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非亲非故的足够用毫不相干形容的人。
“颜卿。”郑姐打断她悲切的思绪,说道:“你来衣帽间看下,我该如何按照你的习惯收纳衣物。”
沈颜卿原本以为寥寥几件就足够了,但没想到送来了整季成衣。
单是配饰,手包,就足足摆了一整张地毯。绵延看不到头的衣车一辆接着一辆排队等待属于它们的位置。
从前她不止一次被沈君御批评花钱大手大脚,现在单是第一辆衣车就足够刷爆她的信用卡额度。
“郑姐”沈颜卿仍旧受宠若惊,“太贵重了,而且我就住一个多月。”
郑姐笑道:“你不要有压力。我家女爷,也就是霍生的母亲,她最中意这个品牌。今天送来的,都是她配货额内的商品,就这些,都还远远不够呢。”
沈颜卿干笑两声,终于体会到了豪门和世家财阀的区别。
沈颜卿:“我就是怕,给自己惯坏了。”
郑姐:“那就要搬出我家女爷的口头禅,女孩子,就是要娇贵的养。”
沈颜卿抿一抹僵硬的笑,“那就麻烦郑姐,帮我按照款式和颜色收纳。”
郑姐连连点头,“好!书房已经布置好了,你可以先去那里看会书。”
沈颜卿确实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好去消化砸落在她头顶的福气。
可坐在书房,落地窗外就是繁荣富饶的星港。
那是一种像是悬浮在天上的感觉。
明明上一秒,她还是别人口中不齿的下流贱货,和不服管教的家族逆女。
下一秒,又成了这寸土寸金,权贵云集之地的座上宾。
奇妙的命运冲击,沈颜卿一时间颓然无措。
她伏在书桌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发怔。
“颜卿,吃午饭了。”直到郑姐前来敲门,沈颜卿才坐直身子,发现她的泪浸湿了整个衣袖。
沈颜卿背对着郑姐,“我去换件衣服,就来吃饭。”
郑姐没继续站在那里,应了一声“好”,转身去了餐厅。
沈颜卿先到浴室洗了把脸,发现原本空荡的大理石洗手台面,已被各类高奢护肤品填满三分之二的位置。
其他地方,也都整齐有序的摆放着花瓶、香薰等装饰。
她突然又笑了一声,可心脏却在抽搐的疼痛。
直到整理好心情,沈颜卿才走出卧室。
餐厅内,郑姐已经为她布好了菜,但能发现都是单人份。
“霍哥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嗯,很少回来。”
沈颜卿:“那晚上呢?”
郑姐叹了口气,“这就要看霍生忙不忙了,不过忙时总比闲时多。”
沈颜卿低落的“哦”了一声,然后闷头吃饭。
下午,她继续将自己关在书房-
临近傍晚,郑姐主动给霍星来播了一通电话,“霍生,晚饭要给您准备吗?”
霍星来应该在忙,漫不经心回道:“不用,晚上和银行的人应酬。”
郑姐应好,“那我就只做颜卿的。”
霍星来停顿片刻,问道:“她还满意送去的东西吗?”
郑姐:“满意,颜卿很喜欢。”
“那就行。”
就在霍星来准备挂电话时,郑姐说道:“不过,上午您刚挂了电话,我就听到另一个小姑娘和颜卿爸爸打来电话。虽然没听到内容,但颜卿小姐一个人躲在阳台哭了很久,下午也闷在书房。”
霍星来沉声:“我知道了。”-
晚饭时间将至,郑姐正忙碌布餐。
突然地,门厅灯亮起,然后就见霍星来推门进来。
郑姐不由吃惊,“不是要和银行的人应酬?”
霍星来只穿了一件衬衣,西装外套十分随意的搭在手臂上,“谈完了,就回来了。”
郑姐唇角勾起,“颜卿还在书房学习,霍生得闲帮我叫她吃饭。”
霍星来长腿迈步到书房门口,但没直接推门,他先是轻轻敲了一下,问:“我能进去吗?”
书房内,沈颜卿也因看书入了迷,而暂时忘却尘世烦扰。
桌面上,摆放着她摘抄的密密麻麻的重点商法法条。
她计划等晚饭结束,就让郑姐带着自己熟悉一下这里的路,从明早开始散步背书。
突然的敲门声,和熟悉的沉敛冷调男声,将她刚恢复平静的心脏重新激荡起阵阵涟漪。
“请进。”沈颜卿看向他的眼底有藏不住的雀跃,“听郑姐说,你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霍星来行至她书桌前,拿起一张写满了娟秀清丽字体的纸页看,“谈完就回来了。”
“应酬,不是要在外面喝酒吃饭吗?”每次沈君御应酬回家,总是满身的烟酒臭味。
但她和霍星来距离颇近,只闻到他身上俊烈的沉木檀香气味。且今日的,还带有静心功效。
“谁说应酬就必须喝酒。”霍星来看着她轻挑眉峰。
沈颜卿立刻想道:“你们去茶室了!”
霍星来难得看着她笑,但没说她猜想的对不对,“差不多,但不是。”
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想了又想,也没猜出一个所以然。
倒是浮现出一个格外旖旎的答案,特别她看着霍星来打量,感觉他此刻格外神清气爽。
“别想了。”霍星来从西服外套内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支礼盒,“送你的。”
沈颜卿疑惑拆开,正见一支万宝龙钢笔。
她曾在85年,随沈君御参加钢笔品鉴会时,见到过一次。
皇室联名,全球限量81支,单只售价25万元左右。
钢笔的笔身通体为水晶材质,又由一颗颗钻石和红宝石装饰,设计融入诸多摩纳哥皇室元素。
笔尖雕刻着一顶小皇冠,原本该由4810标注的数字,变成了SYQ三个字母。
单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钢笔本身的华丽与浪漫。
沈颜卿这一整天已经被接连不断的礼物冲得头脑昏沉,现下看着钢笔,竟觉得心虚起来。
“霍哥,今天我已经收到很多礼物了。”
霍星来眉眼疏淡,似漫不经心,“毕业礼物。”
沈颜卿鼻腔一酸,感觉今日的霍星来过分温柔。
甚至可以用反常来形容,毕竟早上的他还是冷冷冰冰,话语精简。
除非
沈颜卿立刻联想到她上午偷哭的时候,郑姐分明看到了,但还是装出没看穿的模样。
此刻回忆起来,郑姐当时伪装的十分僵硬。
还有她在情绪极为低落时,询问了霍星来是否回家。
这才给了郑姐通风报信的契机,使得霍星来提前结束应酬。
疏通一系列逻辑链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她仰着脸,用一只手指勾住霍星来的衬衣袖扣,娇俏的撒娇问道:“霍哥,你今天推掉应酬,是为了哄我开心吗?”
第14章
沈颜卿纤长的手指半搭在他手臂上, 圆润饱满的指尖就贴着他袖扣滑落。
书房灯缕温柔,洒在女孩子脸颊后,一双瞳眸像剔透灵动的琥珀, 仰头直勾勾望着他看。
霍星来却是只静静看了她一眼, 抽出自己手臂, 连带那句娇俏的撒娇问话都没回答。
又恢复了以往面对她时的, 那副冷冰冰模样。
“出来吃饭。”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后, 便直接转身走出了她的书房。
沈颜卿只能幽怨地看着他背影离开,气鼓鼓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仍觉不够, 沈颜卿又给邬苡宸发微信诉苦道:【霍星来实在是太不解风情啦!(呐喊!)能花钱送礼物, 却不肯温温柔柔对我说句话。】
想从他那里获取一点情绪价值的表达,简直难比登天。
邬苡宸及时出现,安抚道:【你不能奢望野狼在归顺温柔前, 就变成忠犬。】
沈颜卿虽然觉得邬苡宸说得也有道理,但她计划在暑假结束前, 就要和霍星来取得关系上的突飞猛进。
至少, 忘掉她是沈满慈的妹妹。
且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足够央求他帮忙疏通人脉,得以从音乐学院转至商学院。
沈颜卿:【那从今天开始,我可就要为他这棵千年铁树松松土了。】
邬苡宸:【给大小姐递铲铲!】-
沈颜卿归置好凌乱的书桌,和明日要温习的课本, 才从书房走出来。
霍星来已经换了套家居服坐在餐厅, 她绕过他身边的位置, 没直接落座, 而是先到郑姐身边帮忙盛饭。
“郑姐,我用这个小碗。”沈颜卿从郑姐手中换了一个碗, 但又亲自给大碗盛满端给霍星来。
女孩子声音娇甜,明明捧着的是碗米饭, 却表现得像碗珍珠,“谢谢霍哥今天送我的礼物,霍哥请吃饭。”
后又抢先一步,将筷子也递到他手里。
霍星来点头,“快坐回去吃饭。”
小姑娘立刻迈着小碎步跑回自己的座位,“再次感谢霍哥的收留与款待,以饭代酒,先干为敬!”
一整顿晚餐时间,霍星来依旧寡言,倒是沈颜卿叽叽喳喳地给他分享今天看书时遇到的重点商法法规。
她撒着娇说自己理解得不够通彻,还以为霍星来又要言简意赅说明天再温习一遍。
谁知他直接拿一桩商业实例为她举证讲解,“现在懂了吗?”
沈颜卿作为音乐特长生,平时偷偷自学商科题目,全凭自己领悟。
遇到实在瓶颈难解的,才会去找理科班同学求解。
但是课本上都是死板的理论知识。
也只有像霍星来这种在商场里切实踏波逐浪的,才能以商人角度去完美解释条条框框的制度下,拨云见日的实招。
这刻,沈颜卿看向他的眼神,是真诚又热切地崇拜,“霍哥,你好厉害呀!”
霍星来无丝毫自傲,只说:“等你用沙盘实践几次,也会有这样的思维。”
沈颜卿连连点头,瞳眸内闪烁着希冀亮光,又低声呢喃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坐在谈判桌上,搅弄商界风云。”
霍星来沉默注视她一眼,又听小姑娘说有一条商法准备在下半年进行修改,“霍哥,皆时你可一定注意规避风险。我感觉弯弯绕绕的,还挺容易被人抓住漏洞。”
她不知道,霍氏的寰球商厦,单是法务部就占据了十五层。
细化的商业分支渗透各个部门,全员精英,战无不胜。
但霍星来还是点头,“好,知道了沈老师。”
小姑娘立刻竖起孔雀尾巴,嘚瑟道:“那沈老师每天给你分享。”
郑姐会心一笑,用粤语说:“屋企少有咁旺,真系好。(家里少有如此热闹,真好。)”
霍星来抬眸看了眼沈颜卿,心想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受委屈就痛哭,开心了就大笑。
不影响睡觉,不影响学习,更不影响吃饭。
活力又元气,娇气却不骄纵。
沈家那样的家风,却能把孩子养成这样讨喜的性格,可见造化在个人。
霍星来不由勾了勾唇角,眉眼里的疏离都浅了几分。
沈颜卿不知道霍星来在想什么,但看着他碗里的米饭空掉,立刻放下筷子朝他伸手,“霍哥,我给你盛饭。”
却听霍星来说:“我吃好了。”
沈颜卿一怔,看着自己碗里整块的叉烧,尴尬道:“这样显得,我好能吃呀”
霍星来轻笑声,把碗递了过去,“那再盛一点。”
小姑娘又立刻喜笑颜开,边给他盛饭边问:“霍哥晚饭后还有其他安排吗?”
霍星来:“没有。”
沈颜卿立刻发起邀约,“那晚饭后,可以约霍哥带着我在庄园里逛一逛吗?”
她原本是准备找郑姐的,但既然现在霍星来回来了,且此刻的氛围尚好。
趁热邀约,制造独处,岂不更加妙哉。
但见霍星来没立刻答应,她又解释道:“我是想从明早开始运动,可不熟悉这里的路。”
霍星来终于点头,“行。”
最后,霍星来还是比她吃得快,说有一通急电需要答复,便先离座。
见他离开,沈颜卿立刻求助式看向郑姐,“刚刚吃饭的时候,霍哥是不是笑了?”
郑姐点头,“霍生向来寡言少食,今天让你添饭就是开心的表现。”
“他能开心,就很好。”
郑姐:“等你和霍生相处久了就知道,他这个人外冷内热,但心思却十分细腻。”
沈颜卿思忖道:“那就是为人慢热喽。”
郑姐连连附和,“对对对,按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是叫慢热。”
沈颜卿露出狡黠笑容,心底嘀咕道:看我让你火热起来-
沈颜卿吃完饭后,就立刻回到房间。
步入式衣帽间灯光随着她步伐,迅速灯影通明。
她站在运动装区域,从里面挑出一件白色运动套装。
三件套式,脱掉外面的束腰外衣,就是勾勒身材的背心,和刚刚没过臀的白色褶裙,能充分显露一双纤长匀称的腿。
沈颜卿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邬苡宸,又豪言壮语道:【今天是孙子兵法第三十一记:美人计!】
邬苡宸激动呐喊,【再扎一个长马尾,保证霍大佬直接梦回年少的校园时光!】
沈颜卿还故意在两鬓各留一缕碎发,这才满意地从卧室走出来。
谁知霍星来正从二楼走下,一节节台阶的感应灯带,随他的步伐明明昧昧。
沈颜卿都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颊越发直白的视线。
美而自知的姑娘故意装了个圈,娇俏问道:“运动装,好看吗?”
还以为霍星来不会回应,没想到他点了点头,回道:“好看。”
沈颜卿发现霍星来这人虽是不爱说话,但也不屑说场面式的谎话。
他能直白称好看,那就说明这种打扮,踩中了他的审美点。
但是霍星来依旧穿着家居服,和她青春洋溢的打扮格格不入。
不像哥哥,像叔叔-
两人并肩走出门厅,庄园的灯已经全部亮起。
连绵的光点环山绕水,似是连墨色天穹都能被点亮。
霍星来带路,绕过门厅前的高尔夫球场,就可见一条塑胶跑道。
沈颜卿这才发现,别墅建筑只占据了此现代庄园不足三分之一的位置,穿过花亭是更漂亮得别有洞天。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无边泳池。
她记得从前无边泳池刚在吉隆坡爆火时,为了订到Eaton酒店的周末房间,她和邬苡宸不知道托了多少人脉关系。
可也因游客过多,两人被不停地搭讪烦扰到,只拍了几张照片就匆匆返回房间。
没想到霍星来的家里,有一个更加漂亮且静谧的无边泳池。
视觉效果之下,就像是翱翔在星港的上空。
沈颜卿偷瞥一眼霍星来,心想他单是穿着衣服,就能让人感觉到虬结有力的肌肉群。
如果换上泳装,岂不堪比Magic Mike Show一般的视觉盛宴。
不过最好选一天霍星来的休息日,再给郑姐放个假
想到此,沈颜卿脸都红了。
同时两人已经走过泳池,到了室外网球场。
沈颜卿再度盘算,曾有科学研究表明,运动时的心跳加速和紧张出汗,与恋爱早期所分泌的酚胺、内啡肽相似。
能快速调动愉悦和兴奋感。
而且她今天的运动装也十分适合打一场网球,特别出汗后,还能名正言顺脱掉外套。
沈颜卿驻足,指向网球场,“霍哥,要不要过几招?”
霍星来穿着家居服,连脚上的鞋子都是勃肯拖鞋,但瞧着她殷切的眼神,还是点头道:“刚吃过饭,那就点到为止。”
他从运动室拿出网球拍,“要不要热身一下?”
沈颜卿活动了下手腕,摇头,“娱乐消食,不认真。”
霍星来点头,拿着一颗球,边拍边向另一侧球网走去。
“准备好了吗?”
“霍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第一颗球发射而来,沈颜卿就感觉到霍星来迅猛的力道。
直接震得她整个手臂都开始发麻,回击的球也被拦在网下。
男女之间直观的力量悬殊,沈颜卿放下球拍说道:“等一下。”
她伸手拉开外套拉链,只留下里面单薄的运动背心,更是潇洒地一把将外套丢到地上。
少女的身材本就凹凸有致,穿着外套时就险些遮不住丰满。
现下,雪峰和沟壑,清清明明。
性感的诱欲,却又因为她长了一张古典端秀的鹅蛋脸,和此刻眼眸中满是桀骜不驯的狠劲。
同成熟女人的直白不同,这是隐隐浮动于平静波澜壮阔下的纯欲。
沈颜卿再直勾勾看向霍星来的眼神,已让人分不清是胜负欲还是刻意的撩拨。
“霍哥,再来!”
霍星来摆好姿势,“量力而行。”
这下,沈颜卿连鬓边的两缕碎发都别到了耳后,“你也是!”
霍星来轻笑一声,抛球,挥拍,球瞬间化身直穿雷云的雨燕。
沈颜卿稳扎马步,挥击,雨燕调转方向,雷云变晴日。
霍星来不由感叹,“好球!”
沈颜卿骄傲挑眉,眼底尽是得意,“我可是运动女王!”
“女王,再接一球!”霍星来少有的开怀,再度挥拍。
沈颜卿心想时机已到,她迈步,挥拍,然后球与自己的脸破空险躲。
下一刻她脚踝落地,瞬间整个人失重摔倒。
整套受伤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她和邬苡宸从初中就练就炉火纯青的逃课假摔。
连省队退役的老师,都从无识破。
“啊!”随后整个网球场回荡着女孩子锥心的痛喊。
霍星来直接扔下球拍,朝她跑来。
在沈颜卿想要起身时,先握住她脚踝,“别动,小心骨头错位。”
她发现男人的掌心并不像那些世家少爷一样细腻,反而指腹粗糙,虎口也有十分明显的老茧。
现下紧挨着她细嫩的皮肤,迅速就磨出红痕。
“痛。”这是真的痛。
霍星来松了些力气,先去检查她伤处,“慢慢转动脚踝,看下骨头有没有受伤。”
沈颜卿抬起一只手,扶到他手臂上,边惊叹男人紧实的肌肉,边按照他的口令活动脚踝。
“骨头没事,但感觉抻到了肌肉。”沈颜卿向他倾身,“可能是我没热身的缘故。”
霍星来此刻的眼神里还有些许紧张,“我找家庭医生过来看一下吧,真伤到你怎么向你家人交代。”
沈颜卿拉住他准备去拿手机的手,“别。我不喜欢看医生。”
“让医生看一下,你和我都能放心。”
“要是伤到了,成了瘸子,霍哥对我负责一辈子就是喽。”
霍星来咋舌,“没有和你开玩笑。”
沈颜卿委屈巴巴看向他,低垂下眼眸道:“我真的不喜欢医生你如果不放心,就抱我回去,给我揉一揉”
霍星来眉峰肉眼可见地颤了下,“小姑娘家家,乱说什么。”
沈颜卿嘟起小嘴,幽怨道:“霍哥,现在是21世纪,现代民主社会。真要按照你的封建思想,你刚刚摸我脚踝那一刻,就该准备聘礼送往我家了。”
谁知霍星来直接抬手,在她鼻尖轻弹一下,“越说越过火了。”
但就在沈颜卿准备撒大小姐火气时,霍星来单膝半蹲,手臂自她腿弯环过,直接将她公主抱起。
一瞬间,沈颜卿都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
支吾半晌,低声呢喃一句,“我成年了。”
“”霍星来看她一眼,向前院走去。
见他没回应,沈颜卿又故意道:“霍哥要是决定负责,可记得快点下聘。我家那个老父亲,正计划把我嫁给别人。”
“”
“你要是慢了,媳妇儿可就”
“啊!”沈颜卿话还没说话,就被霍星来猛地往上一抛。
吓得她立刻紧紧抱住霍星来脖颈,整个身子也直接缩进他怀中。
坚实的胸膛被柔软灼热撞入,霍星来没来得及躲避。
沈颜卿的唇畔便贴着他耳廓,落下一个惊惧却绵软温热的吻。
第15章
意外落到霍星来耳畔的吻, 是沈颜卿计划以外的。
那一瞬的腾空颠簸,她心脏都在须臾间加速,白加道山顶别墅区刚刚还热切盛鸣的虫鸟都似是惊默了。
沈颜卿小心翼翼地瞥向霍星来, 却见他面色淡然, 抱着她走了半晌连步调和呼吸都没丝毫凌乱, 刚刚的那一场乌龙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直到她视线顺着霍星来红若滴血的耳垂蔓延至衣领末端, 才发现他淡定之下的神慌意乱。
诚如邬苡宸从前对她说的那样, 像霍星来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从不缺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
而最高端的猎手, 往往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她此刻无依无靠, 备受欺辱的软兔子形象,就是掩盖她菟丝花原身的最好伪装。
沈颜卿抿一抹微不可察的狡黠笑意,又羞又怯地歪头抵进霍星来胸口。
而自诩生人从不敢靠近的男人视角之下, 果不其然,只觉得沈颜卿是羞到不敢抬脸。
但埋有少女脸颊的胸膛, 因着灼烫呼吸, 跳动越发急促。
好在这一场乌龙意外,两人都选择默契沉默-
沈颜卿就这样被霍星来一路抱回到卧室,直到刚被他放在床上,沈颜卿立刻紧抱住双臂, 打了一个寒战。
在霍星来怀中时, 她像一块被热泉包裹的冷玉。
此刻空调凉风袭来, 沈颜卿才惊觉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而她可怜的外套, 正孤零零躺在网球场地板上。
沈颜卿屈膝抱臂,雪峰沟壑就更加清明。
霍星来深吸口气挪移脚步转身, 最后还是选择联系霍家的家庭医生。
沈颜卿刚想阻止,就见郑姐闻声赶来。
“你们”郑姐刚一踏进沈颜卿卧室, 就瞧见小姑娘浑身纤白地蜷缩在床沿,烧红的脸颊下,一双漂亮的琉璃眸子氤氲水雾,像只在山涧受惊迷路的兔儿。
再看站在一边的霍星来,深蓝色丝缎睡衣,尽是被女孩子瘦小的手掌攥出的凌乱褶皱。两人虽是背对背,但卧室内却像是浮动着一缕暧昧气氛。
郑姐的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事,可又听霍星来深夜联系医生。
再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些意味深长。
“怎么这么晚,还要叫医生?”郑姐问道。
霍星来话音淡然,“她受伤了。”
郑姐连忙看向沈颜卿,视线在女孩子裙摆处徘徊,“伤哪里了?严重吗?”
“没事郑姐,麻烦你帮我拿一件睡衣。”沈颜卿没想到会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原本不害羞的她因为郑姐直白的目光羞红了脸。
郑姐边去翻找衣柜,边喋喋不休地念叨,“不是说熟悉一下庄园内适合运动的地方,咱们后院就有专业的塑胶跑道。”
运动
郑姐关上柜门,略显疼惜道:“霍生也是,颜卿毕竟还年轻,怎么下手也没个轻重。”
沈颜卿这下更加确定,郑姐误会了他们,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在网球场”
“网球场更不行了!”郑姐没给她丝毫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直言道。
此情此景,越描越黑。
霍星来咋舌,“郑姐,她的外套落在网球场了,麻烦你去取一下。”
终于支离郑姐,沈颜卿才放松一口气,拿着睡衣看向霍星来道:“我要换衣服,你等一下再进来”
霍星来收回视线,转身出门。
沈颜卿现下最担心的倒不是郑姐胡思乱想,而是等下医生来了,就会发现她崴伤的伪装。
于是趁着卧室空无一人,狠狠朝自己脚踝掐去。
直到表面出现明显红肿,她才让门外的霍星来进房。
霍星来瞧着比刚刚突然严重很多的伤处,问道:“怎么更严重了?”
沈颜卿紧张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被霍星来发现端倪,边用睡裙去掩盖伤处边抱怨道:“还不都怪你。”
霍星来略显迟疑,“怪我什么?”
沈颜卿拧眉佯怒,嗔怪道:“怪你力气那么大。”
“哇塞,霍星来你唔系啦!(霍星来你不是吧!)”突然传出来的男人声音,吓得沈颜卿赶紧用薄被盖住自己,“都学识金屋藏娇咗,噉就唔识怜香惜玉。(都学会金屋藏娇了,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
麦桜一年前自哈佛医学院毕业,接替父亲成为霍家的家庭医生。
他和霍星来是同岁发小,热爱流连花花世界的情场浪子,从小就是霍家少年老成两兄弟的对照版。
即使小小年纪便被盛誉为脑科学领域的天才,仍不影响麦父逢人便吐槽他是个染白毛骑哈雷的烂仔(流氓)。
麦桜提着医药箱停在卧室门口,问道:“方便入呀?(方便进去吗?)”
霍星来:“唔该你。(麻烦你。)”
麦桜单手插兜晃进卧室,一眼就看到床上的沈颜卿。
小姑娘穿着一条白色泡泡袖睡裙,方形的领口露出白皙锁骨,纤长的天鹅颈随意散落几缕细软碎发。
一张小脸生得古典端庄,好奇望向人的神情,却是清纯中又平添不知自的欲态。
麦桜在心中暗暗咋舌,从前他只以为霍星来对男女之情看得寡淡。
现下想来,他或许只是对择偶要求苛刻,首先颜值便要是这种天仙级别。
“家有仙妻,唔怪之得睇唔上庸脂俗粉。(怪不得看不上庸脂俗粉。)”麦桜调侃道。
霍星来拧眉,“唔系你谂嗰种。(不是你想的那种。)”
麦桜挑眉耸肩,“我真系冇带女医师。(我可没带女医生。)”
霍星来瞪他:“脚踝!”
沈颜卿虽然听不懂两人交谈的内容,但从男人的表情中大约能猜到,是在调侃他们。
毕竟深夜呼叫医生,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霍星来:“和她讲普通话。”
“内地人!”麦桜吃惊道:“女爷知道,你有受嘅。(有你受的!)”
“靓女,我能看看你受伤的地方吗?”
沈颜卿怯怯地撩开裙摆,将脚伸过去。
然后紧张地紧盯着麦桜,生怕他看出破绽。
麦桜戴上一次性手套摁了两下,再一抬眸就见女孩子紧张抿唇的表情。
瞬间,就明白了所以然。
他问:“怎么伤的?”
沈颜卿乖乖回道:“打网球。”
麦桜咋舌:“霍星来,你可真是走大运了,靓妹差点被你伤到余生需要坐轮椅。还好现在只需要我的独家药酒,把皮下淤血揉开就好了。”
说着,麦桜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药店售价20元人民币的红花油递给霍星来。
“药油2万,夜诊费2万。明天打我账户。”麦桜重新背上药箱,“靓妹,再见!”
从他出现,到再走出卧室,不过十分钟。
而且其中九分钟,都是在调侃霍星来金屋藏娇。
恰时郑姐回来,担忧地询问沈颜卿伤势重否。
麦桜回道:“好惊险!差点就要负责人家终身啦!”
郑姐惊道:“千交代,女孩子骨头娇脆。”
“郑姐,靓妹既然是霍星来弄伤的,就让他去负责。你送我出去。”麦桜亲昵揽住郑姐肩膀,边往门厅走去,边头也不回地嘱咐,“手搓热,轻轻地揉,不要再那么大力气。”
走出门厅,郑姐才听麦桜低声嘟囔,“人哋妹嘅脚系畀佢捻红嘅。(人家妹妹的脚是被他掐红的。)”-
郑姐和麦桜一离开,卧室便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颜卿脸颊还泛着未消散的绯红,手掌羞怯地紧抓住床单一角,只敢偷偷抬眸瞥一眼霍星来。
只见他长吐一口气,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床边。
又抽了几张纸巾垫到自己腿上,才指了指她的脚,“放上来吧。”
他本就身形俊阔高大,坐在比她床还要高的椅子上后,更显居高临下。
沈颜卿的脚刚刚搭了上去,睡裙便缓慢均速地向她腿心滑落。
堪堪遮到腿根,露出一条纤白细嫩的腿,膝盖仿佛都浮出羞红。
霍星来撩起薄被一角丢过去,盖住她玉色的旖旎,才开始拆药油。
男人手掌宽大,手背虬结着青色血管。
在掌心倒满药油后,两只手合十揉搓。
于是皮肤之下经络分明的青筋都在他利落快速的动作中,更显蓬勃张力。
直到将药油搓热,霍星来才两只手一起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开始按揉。
可对于自小娇生惯养,一个月要做四次牛奶嫩肤的千金小姐来说。
霍星来的手掌实在粗糙,起初有药油滋润时还不觉疼痛,待药油吸收大半,沈颜卿便疼得连连往后急缩身子。
可她一逃,霍星来便单脚勾着凳腿儿向前。
直到她退到凳子再无法前进的位置。结果霍星来直接握住她脚踝猛然一拉,真丝床单光滑,她毫无阻力地便被拖到他身下。
“别动。”
沈颜卿自他怀中仰视,一双瞳眸都痛到泛出泪光,呜咽道:“霍哥,痛”
小姑娘的唇一张一合,霍星来颔首,不自觉便被她桃色樱唇吸引。
沈颜卿自然能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唇角的炽热视线,便故意咬住下唇柔弱蹙眉,娇滴滴哼咛,“痛”
却不承想,霍星来会直接力道失控。
那瞬间,沈颜卿感觉自己的脚踝差点被男人捏碎。
她猛然向前倾身,直到伸手撑在他劲力的手臂上才得以保持平衡。
喉间原本略带撒娇的哼咛声,都疼出了哭腔,“啊!霍星来,痛!”
霍星来立刻松手,可还没等沈颜卿脚踝的痛意消散,就听到他语气沉寒道:“现在还想要我下聘吗?”
沈颜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气鼓鼓瞪他一眼道:“比起摸我脚,好像我刚刚亲你的罪过更大。霍哥要是想我负责,要我下聘也行。”
霍星来大约没想到生气后的小姑娘,会变身呛口辣椒,一时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想出来。
见他不语,沈颜卿红着眼眶倔强昂首,说道:“我家在壹京虽然不是特别有钱,但招个上门女婿的资本还是有的。”
霍星来眼睫微眯,刚刚松动的手掌,再度伴随着他格外具有压迫性的眼神,逐渐用力。
上次他是无意失手,这次,百分百是故意为之。
沈颜卿吃痛,理智都在那刻化为乌有,将又长又细的指甲狠狠掐进他手臂反击,“霍星来!你再不松手,这辈子真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听到她声音里有了明显哭腔,霍星来才缓缓放开她脚踝。
可居高盯着她眼眸的神色,却有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凶意,“嗯?刚刚某人不还说要对我负责?”
沈颜卿备受震慑,眼眶内含着一汪泪,委屈打转却又生怕落下后惹他生气。
心中又怕又气,只敢在心底想道:都说男人是钢做的,他霍星来简直就是钢筋水泥混凝土做的。
“说话!”霍星来又是低沉一声吼。
沈颜卿再倔强的泪,都像断线珍珠,顺着颊侧猛然向下落。
见小姑娘这次是真的哭了,霍星来眼底才终于露出紧张的马脚。
他伸手去抹沈颜卿下颌垂着的泪珠时,迅速被机灵鬼觉察。
沈颜卿心想自己要想走到霍星来身边,就必须克服对于他上位者身份,和冷峻外形的恐惧。
有些脾性底线,也得在初时便摸底透彻。
于是她猛然抬臂,甩开他想要为自己拭泪的手,先是低声哽咽道:“别摸我。你手那么粗糙,摸一下我的床单,都能勾成流苏。你把我脸摸坏了,赔得起吗!”
霍星来哪里哄过小姑娘,甚至长这么大,就没见有人敢在他面前撒泼的。
现在真遇到一个京城来的娇公主,反倒比让他单枪匹马去执行高难度任务还要困难。
恰时郑姐过来,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霍星来甚是无奈走出去。
“点喊咗?(怎么哭了?)”郑姐担忧问道。
霍星来无奈耸肩,“点嗲气(娇气)。”
郑姐撇嘴,“要冧嘅。(要哄的。)”
霍星来冷脸沉言,“睡吧!”
郑姐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盒塞到他掌心,“麦医生畀嘅,耐性哄哄。听日准能好!(麦医生给的,耐心哄哄。明天准能好!)”
沈颜卿偷瞥房门一眼,顺势放声大哭。
想试探霍星来是否会在这刻凶自己闭嘴,但见他只是被吵得心烦意乱,连郑姐朝他使得意味深长的眼色都没看到。
更是来不及去看手心多出来的物品,就迫不及待回到她床边,伸手递去,“给你的,别哭了。”
这是在哄自己?
沈颜卿吸了吸鼻子,还又假意抽泣着伸手。
结果定睛一看,蓝白相间的包装盒上赫然写着“避孕套”三个大字。
于是大小姐再度变脸,佯怒着将方盒丢到他胸口,哭声顺势迭起,“霍星来,你耍流氓!”
第16章
本渐消的哭声已经停下, 谁知下一刻又猛然高音迭起。
霍星来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被一个硬物猛然砸了一下。不过小姑娘的力道轻得像撒娇,不带丝毫痛感。
但霍星来的注意力却被硬物吸引, 他这才从床沿捡起掉落的蓝白色方盒。
赫然醒目的“避孕套”三个大字, 瞬间令他明白沈颜卿陡然横生的怒意委屈从何而来。
“我不是故意的, 刚刚没有注意到。”霍星来连忙将物品攥到掌心解释道。
沈颜卿却是哭得更凶了, 大颗的泪珠像断线珍珠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颜卿哭声未停,甚至他越好声道歉, 她的哭声越肆意嘹亮。
霍星来无奈叹了口气, 又说:“这次算我不对,好不好?”
沈颜卿疑惑睁眼,泪眼婆娑地盯着他哽咽, “什么叫就算你不对,本来就是你的错!”
说完, 哭声就又连成止不住地泣不成声。
霍星来站在床边, 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长这么大,不要说没有哄过女孩子,连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取闹的姑娘都没有。
可这次是他理亏在先,更不可能像对待属下或者合作商那般, 以权势威压。
不得已, 霍星来终于耐着脾性, 温言说道:“那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未来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可以无条件帮你解决, 好吗?”
沈颜卿的哭声瞬间停止,红着眼眶抬头看他, “真的?”
霍星来微怔,那瞬间颇有种被小姑娘套路的感觉,“你在装哭?”
沈颜卿眉峰微颤,唇角又耷拉了下来,泪珠更是珠落玉盘,“明明是你自己承诺的”
霍星来捏了捏眉心,又温慢下语气,“你不许再哭,就是真的!”
沈颜卿立刻止住哭音,边擦眼泪边说道:“那一言为定我想”话说一半,她又觉得不应该立刻告诉霍星来自己的诉求,不然一切就像场精心的预谋,于是话锋一转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霍星来舒了口气,点头,“行。那你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
两人闹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沈颜卿哭累了,霍星来工作一天又哄了半晌只更疲惫。
沈颜卿得到了自己在霍星来面前无理取闹的回应结果,还意外收获一次人情机会,见好就收的姑娘立刻乖乖点头,“我困了,霍哥也快回去休息吧。”
霍星来又无声看了她一眼,这才“嗯”了一声,走出她卧室-
直到确定霍星来上了楼,沈颜卿才粗喘着气息拍抚心口。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无理取闹举动惊险又冒险,她迫不及待地赶紧和邬苡宸分享。
果不其然,邬苡宸也倍感震惊,下一秒便拨来了电话。
“那你怎么不立刻和他说,你想转系的事!”邬苡宸问道。
沈颜卿解释道:“我今天下午联系到港大金融系的梁苔绿学姐,她说自己之前就是由监护人签署知情声明成功转系的。”
“你爸爸能同意吗?”
沈颜卿抱着iPad,微博热搜正是——中国女星颜令昭荣获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项。
照片上,女人着一席国风水绿色中式长褂,素颜站在匀速旋转着的太极图中心利落出招。长焦镜头下,她眼神满是坚毅果敢,招招式式皆是俊烈肃杀。
记忆里端庄温柔的妈妈,现下似乎有了形象变化。
“我准备求助我妈妈。”沈颜卿说道:“霍星来的承诺,或许未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
但邬苡宸还是不免担忧道:“你自五岁见了颜阿姨最后一面,联系并不紧密,她能帮你吗?”
当初颜令昭和沈君御闪婚,还一直顶着第三者逼宫上位的污名。
风言风语中不乏她得罪了沈君御原配那位军政千金,一度遭到业内封杀的传言。更有媒体夜夜蹲守在沈家别墅外,还拍到颜令昭尚在哺乳期,就顶着深夜的寒冬飘雪独自搬运行李离开沈家。
没过多久颜令昭便公开宣布与沈君御结束将将不过一年的婚姻。
而她在国内的事业,也彻底停滞不前。
沈颜卿五岁那年,颜令昭迫于生计,毅然选择去往好莱坞发展。
母女分离的数十年里,沈颜卿已经记不住最后一次和颜令昭通电话的时间,可能是去年生日,或者是前年春节。
但她相信自己的妈妈,一定不会像沈君御那样自私。
“我妈妈离开前答应过我,等她生活好一些,就会接我的。”小孩子的记忆总是凌乱又模糊,不知是她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脑海里,总是有一段关于颜令昭同沈君御打离婚争夺抚养权的官司,可惜事业停滞,名誉严重受损的女星总是抢不过事业风头正盛的企业家。
分离那天,她跟在颜令昭红色法拉利车后,边哭边追,求颜令昭别丢下自己。
可车子还是没有半点迟疑地扬长而去。
“洛杉矶现在正是中午,我先不和你说了。”沈颜卿说道:“我给妈妈打一通电话。”
邬苡宸应好,“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颜卿挂断电话,然后一刻也不耽误地去通讯录找颜令昭的联系电话。
可拨通不过三秒,就传出空号提醒。
她暗暗嘀咕,并没有听说颜令昭更换电话的通知。
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还是不甘心地打开ins,惊喜发现颜令昭的社交账号简介留有经纪人联系方式。
沈颜卿刚准备拨打电话,就看到颜令昭一周前发布的,和二婚丈夫与其幼女在洛杉矶海边玩耍的照片。
照片中的一家三口亲密温暖,她被丈夫温柔拥抱着,两人满眼爱意望着女儿背影。而他们的女儿,被完美保护的只露出一个可爱的背影。
有无形的刺猛然扎进她心脏,特别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关于,颜令昭用满目骄傲欣慰的爱意注视她的瞬间。
沈颜卿手指微微颤抖地拨通颜令昭经纪人电话,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在通讯录留下过联系方式。
那边很快接通,略显官方地用英语问候,“你好,我是瞿颐。”
沈颜卿咬了咬唇角,怯怯地自我介绍道:“你好瞿阿姨,我是沈颜卿,是颜令昭的女儿。”
瞿颐自国内就跟着颜令昭,后来颜令昭去往好莱坞发展,她毅然辞掉国内公司,与她一同闯进好莱坞的圈层。
“是颜卿呀!”瞿颐只负责颜令昭的工作,对于她的私生活从不参与干涉,所以对于接到沈颜卿的电话十分吃惊,“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沈颜卿说道:“我给妈妈打电话,她好像更换了联系方式。”
瞿颐恍然,“对!你妈妈半年前进组封闭拍摄,可能忙忘了,我给你她的新联系方式。”
沈颜卿松了口气,“那就太谢谢瞿颐阿姨了。”
瞿颐笑:“不过你妈妈现在正接受采访,你可以晚上再给她打电话。”
沈颜卿连连应好,记下颜令昭电话后便和瞿颐道别。
那一整晚,她都沉浸在颜令昭温柔支持的梦境中-
翌日,沈颜卿起晚了。
直到闹铃响了二遍,她才睡眼蒙眬醒来。
趿拉着拖鞋刚一出门,就见霍星来边调整腕表边下楼。
今天男人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比往日的深黑套装要显得温柔许多。
沈颜卿大脑还略略混沌着,就听霍星来先开口问道:“脚踝怎么样了?”
沈颜卿抿了抿唇角,才突然清醒过来。
她将脚抬起,露出脚踝位置,发现皮肉从昨晚的微微泛红已经浮出青灰淤血色,还能隐约看出印留下的一枚硕大掌印。
大小姐瘪嘴抱怨道:“都怪你,把我脚踝掐青了。好丑!”
她皮肤本就白皙,稍微红肿淤青就显得格外明显。
现下经过一夜发酵,只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恰时霍星来手机响起,他快速瞟了一眼,但没接通,只是继续同她说话,“对不起。”
沈颜卿“哼”了一声,刚想发大小姐脾气又想到昨晚霍星来的承诺。
她知道现在不该翻旧账,所以只是嘟囔一句,“没诚意。”
说着,就直接往餐厅走去,只留给霍星来一个傲娇决绝的背影-
这一日,霍星来中午依旧没回家。
沈颜卿坐在书房学得也心不在焉,总是惦记给颜令昭打电话。
可她拨了两三次,都显示无人接听。
甚至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直到洛杉矶周五的晚九点,沈颜卿坐在花园吊椅随手一拨。
原本,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这次却不像从前响完一首歌自动挂断,而是不过三秒显示已接通。
沈颜卿颤抖一下,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却从电话听筒内传出稚嫩甜软的小女孩声音,用嗲囡的英语说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这个时间,能拿到颜令昭手机的小姑娘,沈颜卿猜出只会是她的小女儿,“你好,我找颜令昭。”
果不其然,她就听到小姑娘边跑边喊道:“妈妈,有一个姐姐找你。”
电话那边,传来颜令昭温柔的声音,“爱丽丝,去找爸爸给你刷牙齿,准备睡觉了。”
这一刻,对于沈颜卿来说,久违到恍如隔世,又像不过昨日。
“你好,我是颜令昭。”
沈颜卿略略紧张,一段话说得结巴迟疑,“妈妈,我是颜卿。”
电话那边顿住,像是在思索什么。
又像是她早已知道是自己的来电,但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沟通。
再开口,已没有起初的温柔,反而冷淡许多。
“有什么事情吗?”
沈颜卿第一次有如此直观的感觉,她居然和亲生母亲这般疏远冷淡。
她客气道:“恭喜妈妈获得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
颜令昭淡淡回道:“谢谢。”
电话那边,再度静默。
沈颜卿紧张到指甲深嵌进掌心,在颜令昭准备结束这场淡漠的联系时,她终于开口祈求道:“妈妈!其实我是想求您,帮我签署一份转系同意书。”
颜令昭更显迟疑,态度满是抗拒,“这种事情,你应该找你父亲。”
沈颜卿回想起沈君御的各类逼迫,哽咽道:“妈妈,爸爸拒绝了我的出国留学申请,偷换概念送我去港大。我不想被他嫁给纨绔子弟联姻,您帮我转去港大金融学院好不好?”
颜令昭停顿了很久,然后才话音十分冷淡道:“我恐怕没有这个资格。”
沈颜卿急切道:“可您是我妈妈呀!”
“沈小姐,可这是你们沈家的家事。”
沈颜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从颜令昭口中听到“沈小姐”这个称呼。
那般疏离,甚至可以用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去形容。
沈颜卿话音哽咽道:“妈妈,您忘了答应过我,只要等您有了能力,就接我去身边的?”
谁知颜令昭冷笑一声,话音就更淡薄了,甚至带着些厌恶疑问,“我何时说的?又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他还真是一点没变,依旧谎言连篇。”
“妈妈求您帮”
“妈妈,爸爸给我刷好牙齿了,你快来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沈颜卿的声音被电话那端的小姑娘打断。
一边是苦苦哀求,一边却是撒娇要求。
明晃晃的对比,更像尖刀利刃,杀人不沾血。
“沈小姐,没有其他事情,我这边就挂了。”边说,颜令昭便挂掉电话。那瞬间,她还能听到颜令昭无比温柔地用英语对女儿说,“爱丽丝,走啦!妈妈继续给你讲灰姑娘的故事。”
“嘟嘟嘟”冷漠的电话忙音,在这个阳光静谧的中午,莫名使天空变得乌云密布。
灰姑娘的故事。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配得一个灰姑娘的称号。
脑海中,甚至应景地浮现出,曾经她与梁婉婉和梁婉婉的闺蜜团吵架。
梁婉婉讽刺过她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
想到此,沈颜卿双手捂脸,伏在吊椅上偷偷抽泣-
霍星来难得迎来一个没有行程的下午,结束酒局应酬,便选择回家。
迈巴赫刚刚驶过庄园植物围栏,他就远远看到沈颜卿在打电话。
霍星来让司机停车,直接步行走回庭院。
不远不近的距离,几乎将电话内容听了一个全部。
霍星来驻足于一棵常青绿植后,透过熙攘葱郁的庭院造景,看到沈颜卿正趴伏着哭泣。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已经摸透小姑娘的脾性。
娇气,生起气来还蛮不讲理,典型的公主病。
可内心却十分敏感,稍微一句重话,就能惹得她哭上一阵,泪腺像是连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