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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心无心

S级的不稳定判定,不能简单地用“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来概括。

就像谢启,他也没有整天都在疯狂暴动,卷起危险的不可控的狂风,相比于那些半点自控力都没有的人,谢启很多时候对异能的控制力堪称精妙,显著优于大量的低阶能力者,但他依旧会被评定为应该进入秘塔。

这主要是因为社会对S级和其它级别的稳定性的判断标准不同。

让S级和D级的能力者出现相同程度的不稳定,比如都失控泄露20能力值的异能,二者带来的危险后果却很可能天差地别,温天路此时或许已经导致了数人冻伤,室内成为冰窖,D级能力者可能只会让旁人觉得“刚才有阵风还挺凉快”。

因而如果把异能不稳定的情况比作往容器里倒水,对于D级能力者就是倒满一个泳池的水,人们才会投以关注,认为你的能力已经不稳定到是一种“危害”,而对于S级,则是仅仅倒满了桌上的一小杯水,就被立刻被人们警惕地判定为危险。

闻绛这种以稳定性见长的S级生活系多是空杯,而S级战斗系因为存在先天不稳的问题,普遍被认为杯子里已经自带了一半的水。

考虑到S级的恐怖性,当然不能真的等杯里的水满溢而出的时候才说你该进入秘塔,杯中的水被判断有六成时,能力者就会被提议可以进入秘塔,但仍保留能力者及其家庭的自由决定权,越往上升,“建议”就会越来越往“通知”、“要求”的方向倾斜。

谢启的实力哪怕放在S级里横向比较,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他的异能也具有更加暴戾的特质,属于杯子里的水已经加到了八成半,这放在普通家庭身上已经该强制进入秘塔,但因为谢家拦着,所以还在打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比如阐述秘塔对谢启杯子里的水有几成的判断有误,又或分析谢启还存在让杯子里的水减少的可能性,拉出S级人权保护机构来说话等等。

谢家一直想让杯中的水减少,但这些年来收效甚微,谢启进入青池后,还出现了“感觉越来越好了”,“怎么最近突然这么不稳”的大起大落式波动情况,仿佛精神状态正在大受考验。

至于温天路,单看杯子里的水,他的情况并没有谢启严重。

只是,难道杯中仅有六七成的水——这种别人家的父母或许求之不得的情况,自己的父母就能带来“不会让你进秘塔”的安全感吗?

一次小型寒潮,一次可以进入秘塔的“建议”,温家理所当然般最后选择了回绝,但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不需要多加拉扯,他们在情感上就已经考虑松嘴

无所谓了。温天路凝视着黑暗想。

手里的硬币因为捏得太紧,传来轻微的痛感,痛感让人保持清醒,奇异地带来一丝快慰。

只是交还一枚硬币而已,对于任何人而言都能轻松做到的行为,从黑暗里走到灯光下,数秒之后,温天路重新进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

比刚才花的时间短。

闻绛懒散地判断到。

他在关灯前还站着,中途和温天路说话的时候,人就已经坐到了观众席上。

闻绛在右侧的座椅扶手上支起胳膊,用手背抵着侧脸,心里给温天路估算了来回的时间,相比对方走过去捡硬币花费的时间,现在他回来找自己的耗时明显要短了不少。

这不是做得挺好的。闻绛边想边散漫地垂下视线,目光百无聊赖地落在自己前面的座位椅背上,它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戏剧舞台】的发动无声无息,似无形的怪物在狭窄的剧院里舒展懒腰,能力值精准地跳动到某一个数值,随后剧院里的最后一盏亮着的灯,“啪——”,在温天路的背后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眼睛渐渐习惯的黑暗中,闻绛明显感受到温天路的脚步顿了一下,一种浅淡的愠怒沉默着从对方身上弥漫开来,这让闻绛遵从本心,发出了一个带笑的气音。

轻微的声音让温天路迅速锁定了闻绛的位置,脚步声转了方向,由远及近,几秒之后,凉薄的寒气靠拢过来,周身的温度再次明显下降,闻绛往旁边瞥了一眼,在黑夜里看见温天路站在旁边的身影。

他们对视了几秒,温天路俯视着闻绛,看见对方轻轻眨了下眼睛

闻绛现在看起来可真脆弱。温天路在轻微的耳鸣声里思考到。

他随即又有些想笑,为自己这个下意识升起的念头。他现在状态不佳,但是不蠢,他感受得到闻绛的异能还“盘踞”在这里,提醒着他对方并没有瞧上去那么柔弱。

但没办法,让一个战斗系的能力者打从心底认为同等级的生活系能力者强大,不是一次失利就能改变的。温天路同样明白闻绛并不能完全看清自己,对方眼里的世界,远没有自己眼里的清晰。

兔子、猫、鸟对方就像一切能被轻易折断脖颈,又常对危险无知无觉的生物,如果闻绛现在朝自己伸手,温天路想,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交接硬币时,把闻绛的手指一并给冻掉两根。

那种已经被激发出来的暴虐情绪,其实依旧在他的身体里疯涨,跃跃欲试地想要冒出头来,与此同时,因为意识到了现在的环境里有两个人,而非自己一个,闻绛的存在又矛盾地安抚着温天路,令他感到新奇、恼火和不自在。

闻绛瞧了他片刻,打破沉默开口:“你太高了。”

“”有些迟缓的头脑大抵是不适合吵架的,隔了一两秒后,温天路问道:“怎么,你想让我跪下给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和另一道冷淡清晰的声线形成明显的对比,闻绛反问他:“你害怕自己腿软?”

啧。温天路忍不住笑了下,他也想不通自己在笑什么,内心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这家伙可太讨人厌了。

放任自己变得弱小是再愚蠢不过的想法,得到的结果就会是连那些下等人都有胆来评头论足,踩到自己头上来羞辱。而那段看不见光就会失去声音、用不出异能的耻辱经历已经过去,如今温家的下人提起小少爷“怕黑”的问题,只会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统一选择闭口不言。

如今温天路的异能非但没有失效,还表现出了更强的攻击性,严格来说,他也并未进入一种完全隔绝外界信息的状态,因为彻底丧失理智同样是种弱小。

只是与闻绛跟他现在建立的正常沟通不同,那些信息以前会被统一处理为攻击的信号。

战斗是战斗系能力者的本能,S级和其它阶级之间有着不可能轻易填平的鸿沟,温天路能敏锐地捕捉信号,本能地进行思考,一如捕食者生来就懂得如何咬断猎物的喉管,他的确做得到在黑暗里杀人。

可惜闻绛也是S级。

嗓音偏向沙哑,气息不算平稳,步调有些焦急,过于频繁的眨眼,微微发颤的指尖,产生轻度偏移的站立重心——恐惧、黑暗和寒冷能让绝大部分人无法发现这些细节,但想要瞒过同为S级,还是本就善于观察人的表面反应的表演类S级,看来还是太过困难。

在闻绛眼中,自己强装没事的姿态或许是很蹩脚的演技。

幻听、幻视、耳鸣、闭塞感、窒息感、恶心感、狂躁感,以及为了对抗这些东西,而不断累积的疲惫,这些其实都还算好的,温天路早早就判断出,最致命的是他已经因为闻绛的存在得到了种慰藉,这种安心感或许很微小,却足以让他无法维持百分百的紧绷状态。

就像一个非常疲惫的人若处在危机四伏的野外,他也做不到轻易睡去,但如果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柔软蓬松的床铺,他就会强烈地渴求放松,温天路还真不确定一旦他主动弯下腰去,会不会紧接着就顺势坐到地上

要是对方打算强迫他弯腰,试图踹向他的膝盖,又或像他那色厉内荏的父亲一样,意图靠刻意压低的嗓音来强装威严命令他,他反倒会本能地放出冰刃来呢。

但,温天路忍不住想,对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闻绛似乎总能做出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好像每一步都能选中那个让人不上不下的当口,不至于直接令人撂挑子反抗,又令人想东想西,抗拒和怀疑的情感在心底转了一轮,最后的结果却偏向于

“想好了没。”闻绛别说强调自己的压迫力了,似乎连命令都懒得再说一次,他轻轻叹了口气,反而主动退了一步,话语里仿佛带着一丝对现状感到的无聊,微妙地提醒着温天路他们的立场:“做不到就开灯了。”

没能交还硬币的人又不是闻绛,想要摆脱黑暗桎梏的人也不是闻绛,心里怀有不自知的“期待”,好奇之后会如何的人同样不是闻绛——现在开灯对闻绛而言有什么损失呢?

逼迫温天路对自己低头对闻绛是件很重要,很渴望达成的事吗?

反正就这样戛然而止,温天路也已经算是成功在黑暗里走了一趟来回了。

“”

又是一小会儿的沉默,黑暗里传来温天路的一声轻笑,含着微弱的恼火,他慢慢弯下腰凑近闻绛,摊开手掌将硬币放到对方身前,在闻绛耳边用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轻声问:“这样行了吗?”

——这时候去接硬币,自己可能整只手都会被一同冻住吧,闻绛平淡地想着,伸手掐住了温天路的下巴。

第52章 醒来

三。

闻绛在心里数数,感受到对方两侧脸颊的骨骼和肌肉在自己的手下发生变化,指尖触及的地方轻微突出,温天路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二。

寒气自脚下上涌,对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缩紧,本能地选择了自卫反抗,但抵抗的程度并不强烈。

“听话。”

【戏剧舞台】同样在黑夜里弥漫开,闻绛继续看着温天路的眼睛,他的手上掐住对方的力道增大,让温天路的脊背又往下矮了一截,颠倒了二人原本的高低视角。

你很累了吧?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危险,而是更为柔软,更为舒适的存在何必激烈抗拒呢?

一。

一点轻微的挣扎,一点无力的反抗,温天路紧绷的躯体最终放松下来。

寒气降到安全的范围以内,在浓稠静谧的黑暗之中,闻绛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安静的顺从。

果然,温天路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黑暗像沾上就擦不掉的墨汁、像蛰伏着庞大怪物的深海、像令人陷入窒息的棺材,黑暗也像深不见底的神秘深渊,像赐予宁静安睡的温暖拥抱像一旦对视,就让人难以移开的闻绛的双眼。

玻尔酒店的时候,即使房间里亮着灯,温天路也从闻绛身上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思绪因此陷入短暂的停滞,致使他被甩了一巴掌才重新清醒。来自外界环境的暗,其实打从一开始就不是闻绛所需的必要条件。

不过先前的种种,也确实极大地削弱了温天路的精力,不然对方肯定会比现在难搞许多。要是闻绛真的被对方的异能冻伤,那或许还会影响他明天的上台演出。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闻绛掐着温天路的下巴,像捏住了一条蛇的七寸,懒洋洋地思考着。

平心而论,温天路自己大抵会反感这种说法,但闻绛确实认为对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一直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失控,反应也很迅速,还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和别人正常沟通,其表现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依靠的似乎是

温天路轻轻动了一下头,似乎想从闻绛给予的黑暗里挣脱出来,闻绛掐紧对方,把他的头掰正回来:“别动。”

依靠的似乎是自尊心。

谢启有更严重的异能紊乱问题,但闻绛鲜少见到对方真在异能不稳的样子,如今见到的次数倒是多了些,谢启嘴上不说,其实常会因此流露出些懊恼和丧气,放任自己的异能暴乱,完全不能掌控自我,对他们这些战斗系的S级而言似乎是一件十分耻辱,很丢面子的事情。

异能一向平稳的闻绛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像自己在正式舞台上出现了重大的失误,那这确实蛮恐怖的。

自尊心强不是坏事,特别是能将之转化为具体的行动力,做出实际的成果,这是值得夸奖的事情,要换谢启来,闻绛现在就要摸摸对方的头,采取鼓励式教育了,但面对温天路估计不能采取这么温和的做法。

自己的异能是不会骗人的,在酒店里察觉到的“喜好”肯定是真的,温天路说不定远比谢启更符合那个新手教学视频里的描述,但这种倾向似乎被他埋在了极深的地方,折腾了这么老半天,现在才总算露出点苗头来。

“你想让我责骂你吗?”闻绛垂下视线,冷淡地问道。

温天路没有回话,现在也做不到伶牙俐齿的回嘴,闻绛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停了一瞬。

黑暗的掩盖下,喉结向下滑动,做出了明确的吞咽的动作。

这让闻绛又轻轻笑了一声。

至少希望今晚过去后,对方别再时不时得想给自己挖个坑跳了,他可不喜欢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闻绛这么想着,感受到手指接触到的部分又轻微颤了颤,温天路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闻绛,既像看着他,又像看着什么遥远的,不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一些东西随着心灵防线的解除,再次包围了温天路,对方的嘴唇张开一条细缝,微不可闻地动了两下

ma?

ma是什么?

骂?

妈?

哦。闻绛转过弯来,很快意识到温天路的“怕黑”或许是家庭因素导致的。

对方面对黑暗的反应的确不正常,如果靠【戏剧舞台】获取更多的肢体信息,结合心理案例,也不是不能进一步推断背后的成因算了,这不是自己该靠异能随意探查的内容。

“我可不是你妈。”闻绛懒散地说,其实也没期望这话能真传到温天路耳朵里,温天路眨了下眼,闻绛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一种一闪而过的困惑,这让他沉默了下,又补充道:“也不是你爸。”

这回温天路倒没半点反应了,似乎根本就没将父亲的形象和闻绛挂钩过哪怕半秒

看来温母比温父要强势许多,闻绛默默地得出结论。

温天路又浅浅动了一下,他应该是闻绛手底下最不安分的一个了,可惜他不安分的范围有限,行动最远的距离也跳不开闻绛的手掌。

“变乖点儿。”闻绛依旧稳稳地掐着对方,把偏移的些微距离修正回来,他放缓了语调,多少找到了和温天路相处的方向,轻声说:“我又不会走。”

温天路的指尖轻轻颤了颤,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枚硬币,僵持了片刻后,温天路的手虚握着硬币,自然地垂落下来。

寒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剧院里的温度正在渐渐回归正常,眼眸对视之间,闻绛在温天路的眼瞳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喜悦和依恋。

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他或许能在黑暗之中好好地睡一觉,可惜,这次的事本质不是场精神疏导,更接近于一场交易,一盘赌局,一次游戏。

如果不让温天路明确地意识到和他做交易的人是谁,不明确出最后的胜负,之前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是谁?”闻绛问他,吐露的音节让人想起于深夜奏响的钢琴曲,带着蛊惑人心的旋律,“你说对了,我会奖励你。”

手指所感受到的气息又发生了轻微的颤动,对方的回答并没有什么犹豫。

wen jiang预期中最好的结果。闻绛再次默默地夸奖了一下温天路,对方保有的理性明显高于平均线水平。

要是温天路又对着自己吐出个“ma”来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这不是他的个人小众癖好,而是和他现实的心理阴影中的母亲完全重合的话,那自己就等同于被当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这肯定是不如温天路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谁,在这个前提上听话来得好的。

“说对了。”闻绛松开了掐着温天路下巴的手,按照说好的,自己应该给对方奖励,结束对方和黑暗的抗争。

“醒过来。”

伴随着语气淡漠的命令,温天路感受到了一点冷冽的,不同于自己的异能的霜雪气息。

“啪——!”

大厅里响起清脆的响声,闻绛狠狠甩了温天路一记耳光。

第53章 发现

横梁,没有异常。支架,没有异常。舞台四周,没有异常。

强光手电筒能照亮的区域很大,闻绛的视线却不常落在光斑上,而是看着光斑的边界,以及其它未被照到的地方,在他的身后仅一步之遥的位置,温天路默不吭声地紧紧跟着他。

闻绛那一巴掌没有收劲,直接打得温天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和上一回一样,对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明显的红色印子,直到现在痕迹也没消散下去。

但纵使如此,他这张脸也没有出现破坏性的浮肿,就保持这样被拉出去,也仍会被人评价为容貌卓越而非暂时破相,或许一部分人会惊叫“这怎么敢的”,另一部分人则会咂摸咂摸,说“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知道是否和战斗系的体质有关系。

对方可能在进行什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吧,从背后传来的杀意一会儿明显,一会儿消散,跟过山车似的,总之闻绛没什么空理会。

温天路被打了后的当下都能憋住,拖得越久,再动手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小,对方现在的内心挣扎,闻绛感觉和“摆拍”差不多,也就能骗骗他自己了。

闻绛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绪,脚下的最后一阶台阶比较高,他踩下去时身子前倾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温天路的胳膊下意识从侧面伸过来,但在揽住闻绛前,闻绛已经稳稳当当地站直了。

温天路顿了顿,闻绛感受到背后的人散发出一阵没有目标的尖锐恼火,然后又很快收敛了下去。

“”

内心世界真丰富啊。闻绛最后转了一圈视线,确实没有在黑暗里看到任何奇怪的地方,熟练地把剧院的灯重新打开。

空间重新变得亮如白昼,一时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温天路的思绪停滞片刻,随后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正是他们这一圈搜寻的起点,他在片刻后开口问道:“没找到?”

“嗯。”闻绛坦率承认道。

沉默一旦被打破,后续的交谈就变得顺理成章,温天路等了两秒,见闻绛毫无打道回府的意思,又说:“你就这么确定这里有问题?”

虽然发生了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冷静下来后,温天路猜得到闻绛非要关灯的初始用意,一些具有隐匿性的异能,或许只会在偏暗的环境里显露出痕迹来。

“不确定。”闻绛掏出自己的手机来,顺便回道:“但剧本可能会这么演。”

“剧本”?这没头没尾的话还真让温天路听明白了,戏剧社里成天把剧本挂在嘴边的就一个人。

林雯之的异能好像只会让她擅长编故事,不能让她预知未来,书写“命运”。

温天路沉默了下,用种微微上扬的微妙语调说:“所以,你根本没证据,就因为你那位好编剧说了一遍自己的想象,你就拉着我忙活了一晚上?”

“不对吧。”闻绛滑动着手机屏幕,翻找自己的聊天列表,严谨指出温天路话里的问题:“你可以走。”

早跟你说过你想走直接走就行,我可没非要留着你在这儿,别碰瓷。

温天路眯了下眼睛,下意识要勾起嘴角,从侧脸传来的火辣疼痛又让他立刻变得面色不虞,他嘴角绷直,不作声地盯着闻绛鼓捣手机,忽然皱了皱眉。

就按照闻绛说的算,假设这里真的有尚未被发现的异能存在,潜伏着准备破坏明天的演出,在偏暗的环境下也找不到,那最直接的可能性就是异能的隐匿特性还要更高,或者使用了相应的隐匿设备,一般来说,这需要更专业的手段才能探测到。

而闻绛和自己都认识的人里,还真有一个人跟个人形检测器一样

闻绛终于找到了要联系的对象,按下按键拨通了视频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就被对面秒接,林巡兴奋的声音立刻在剧场里响起:“喂?闻绛吗?你愿意给我打电话啦?”

好恶心的语气。温天路的神色一下子冷下来。

“怎么这个点找我啊?”

林巡边说边放下手里擦拭头发的毛巾,他刚洗完澡,听到声音围了件浴巾就接了电话,也没太在意电话是什么类型,现在画面里直接露出了半裸的上半身身体。

虽然不是战斗系的能力者,但林巡仍然保持了外看不错的身材,手臂和腹部肌肉上挂着点水珠,他好多天没和真正的闻绛本人见面,现在终于隔着手机和衣冠楚楚,神色跟瞧垃圾一样的闻绛正面对上,林巡愣了下后略微移开视线,低声咳嗽了声,脸颊露出点红色。

……?闻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家的生理构造都一样,搞不懂这人有什么好羞涩的。

是自卑于上回在非战斗系能力者互殴比赛中输给了我吗。

“……这是高天剧院?你明天要演出的地方?”林巡顺手拿了件睡袍穿上,动作瞧着也挺自然,但不知为何,让闻绛回想起了自己在动物园里参加喂鸟活动时,围着他不停开屏的孔雀。

“看下这里有没有异能。”闻绛没有搭话,他已经掌握了和林巡正确的沟通方式,直接切了屏幕视角,给对方看剧院的舞台。

“啊,好啊。”林巡爽快道,没有半点怨言地立刻开始干活,“你拍给我看的这块没有。”

闻绛默默换了块区域,温天路盯着手机的视线有点刺人,他安静地往后退了两步,给闻绛要拍的地方让路。

“这里也没有。你可以再离近点,隔着屏幕,我能看见的东西可能会变浅。”林巡轻快地说,显得格外有耐心,不忘顺便和闻绛唠唠家常:“你一个人在外面吗?我可以”

“他不是一个人。”一直站在屏幕外的温天路突然凉凉出声道:“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呢。”

“”认识时间挺长的,谁还听不出谁的声了,林巡的声音也明显地淡下去,“温天路?”

这对曾一起试图给闻绛下套的狐朋狗友,非常微妙的,谁也不搭腔的共同沉默了一下,林巡转而询问闻绛:“他没欺负你吧?”

哈?

真让人惊讶,今晚上最让人火大的时刻居然是现在,“犯不着你担心。”温天路用种古怪的语气幽幽说:“我甚至又被闻绛打了一巴掌,你满意了吗?”

“”手机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响起的声音竟是更加古怪,和“幸灾乐祸”的感觉相差甚远:“这样啊。那肯定是你活该啊。”

靠。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温天路一下子就咧开嘴笑起来。

脸侧顿时袭来鲜明的疼痛感,不仅是外面红着的那一片感到麻痛,连带着脸颊内侧也疼,温天路没有理会,用舌头顶了下自己的口腔内壁,他刚挨完闻绛那一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嘴里有一丝极淡的血味。

啧,打的比上一次还狠。温天路眯起眼睛,半恼的心情中又掺杂进了一种诡异的畅快。

林巡他x的,居然因为自己被闻绛扇了一巴掌而在嫉妒自己。

“这么晚了,”林巡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语气不对,不再试图多嘲笑温天路两句,继续跟闻绛说:“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吧?”

“用得着你?”温天路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还是乖乖当你的远程搜寻犬吧。”

“这不该问闻绛怎么想?”林巡笑着说,“真没想到能从被打了两巴掌还赖着不走的人嘴里听见这种话。”

“我又没生气,我为什么要走?”温天路也跟着他笑,“看来你很反感啊,如果闻绛打的是你,你说不定要直接跟人家翻脸呢。”

“很吵。”我怎么想?我算看出来了,跟你们在一块真就不能摆出好脸色,闻绛面无表情地说:“闭嘴干活。”

“”林巡和温天路一同安静下来。

林巡悄悄把手机往上抬了一截,确保出镜的自己只会露出腹部以上的部分。

闻绛像个摄影师一样继续给林巡拍场景,屏幕里的画面从舞台的两侧移动向中间,从低处移动向高处,片刻的功夫后,在闻绛拍着舞台上面时,林巡突然说:“等一下。”

“就在这儿,右边的架子上。”林巡的声音低下去,变得相当正经,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揣测,他虽然一直没问原因,但看到现状,多少也想明白了些情况:“异能附着在最里侧的螺栓上。”

闻绛和温天路抬头看着林巡指的地方,短暂的沉默之后,闻绛垂下眼眸,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设想,先向右侧迈出三步,再正对着观众席向前迈出两步。

明天要演出的戏剧里的最后一幕,伴随着鹿静槐的歌,身为主演的自己应该会站在这里,光束也会打在这里,闻绛往上看,头顶的正上方,是被林巡判断出了问题,挂着灯组的金属网格架。

除了灯光,届时作为背景悬挂的其它装饰应该也会一并落下来。

闻绛收回视线,偏过头看向温天路,没什么表情地淡淡开口:“你搞错了一件事。”

温天路对自己的朋友的误解着实很多,对钱朗也是,对林雯之也是。

“她爱用描述剧本的方式说话,只是基于【妙笔生花】的影响,加上她的个人喜好。”

她的确不会预测未来,但,“林雯之从来不胡乱揣测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闻谢组合发现两人间的短信乌龙还有一定距离(比划)

啊不过说来,剧情没能完全按照文案走是ok的吗……!当然乌龙揭露肯定是要揭露的,但我今天才意识到实际揭露剧情里并没有文案里展示的那么温和……(挠头)

第54章 幕后

老实说,因为一次演出没拿上主演的位置,最后弄得要搞出舞台事故的程度,这真是正常人干的出来的事吗?

反正没能看到“起码三十章的视角跟随与心路历程”,闻绛认为不太正常。

但是这里是青池,柯垣是青池里习惯待在“上层”的人,这么一想,居然就又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奇怪。

柯垣似乎也不是非要把人搞进医院,根据估算,只要闻绛站的位置正确,东西砸下来的时候,虽然视觉效果非常震撼,演出肯定要被作废,但闻绛也有挺高的可能性逃开。

闻绛望着金属架,并没有因此感觉对方很善良。

第二天就要比赛,时间上来不及拆除灯架、转移场地,本来就是为了响应艺术节才举办的赛事,每一个时间段要做什么早早就已经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是说推迟就能推迟的,不过如果戏剧比赛就这样直接取消,应该也算变相地随了柯垣的意愿吧。

但这也意味着要彻底失去争取艺术节的奖金的机会,这会让闻绛有些困扰。

闻绛最后因此忙活了半个晚上,主要花在模拟可能情况和跟别人的联系沟通上,发现网格架上的异能后,一时间温天路站在旁边看闻绛,林巡在手机那头看闻绛,闻绛扫一眼他俩,选择找个座位坐下,反手拨通谢启的电话。

因此被直接挂断电话的林巡给闻绛发消息:TvT

谢启也是位秒接选手,听见对方的声音那一刻,闻绛油然生出了一种颇为奇妙的感受,就像是费了些功夫穿过了危险的沼泽地,还顺便打了几下想咬人的蛇,最后顺利回到了安全区,看见了熟悉的亮着灯的建筑物群一样。

他在穿越危险地带的过程中没有哪一秒觉得害怕或者厌烦过,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没有感到体力不支,硬要形容的话,好像也就是普通地进来了,顺利地出去了,平平淡淡地走完了一段路而已。

可即便如此,这种感受还是会让他保持着面瘫的表情,在心里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果然就是怕比,不夸张地说,如果对一个人的好感可以用数值来量化,那么谢启凭借刚刚的一声“喂”,就平白赚了闻绛十点好感值。

人在家中坐,好感天上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买卖,同行衬托的威力实在太可怕了。

谢启没能立刻听见闻绛的声音,他在对面顿了一下,很快又开口:“怎么了?”

谢启从闻绛那一两秒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一点异常,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又会产生种给闻绛安个监控的冲动,谢启的声音也低下去,轻声问对方:“又有人欺负你了?”

瞧瞧,他可真是一个好人!闻绛感慨(声音听着毫无起伏)地说:“没有。”

考虑到谢启最近情绪不稳,上头了人就容易异能暴动,闻绛率先提议道:“你先朝上看,深呼吸。”

“……?”谢启在手机对面疑惑地照做,做到一半皱起眉头,笃定开口:“你就是被欺负了。”

他想不到别的必须让他调整呼吸再听的事了。

闻绛:……

温天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但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凑过来,而是去了另一头打电话,闻绛远远瞧见对方的半边侧脸,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没有。”闻绛也笃定地说:“我觉得是我赢了。”

“想听回头告诉你。”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闻绛干脆抢先一步切入正题:“高天剧院的灯架有点问题。”

诚如林雯之所言,这种事件还不如被剪烂戏服或者鞋子里被放了钉子呢……嗯?难道说,自己这应该算在被柯垣“欺负”吗?闻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闻绛注视着空旷的舞台,舞台以沉默的事实回应他。

温天路让他二选一的时候,他并没有自信说出什么“我不需要”,“我会选第三条路”之类的话,那说了也只是单纯地怄气而已。

和温天路说的一样,也和闻绛预料中的一样,闻绛很难单枪匹马地处理眼下的麻烦,他得找找帮手。

其实他如果现在和谢启大吐苦水,问对方这可怎么办呀,然后电话一挂回去睡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谢家已经为他拿出来一个让他倍感满意的处理方案,闻绛也不会奇怪。

他们甚至可以当下就解决问题。毕竟闻绛力争主演,想得到艺术节的奖金,最大的原因是想凑够一笔他自己需要的钱,谢启虽然约好和他各出一半,但对方一直都做得到直接替他交付需要的全款,谢启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这跟好不好啊,清不清高啊都没关系,跟什么平民的尊严也毫无关系。

他对这些人既无殷切又无嫉恨,哪至于天天跟人家比来比去的想这些。

或许只是因为谢启有谢启的解决方式,闻绛也有闻绛的,既然能动能思考,就不该把事情全甩给别人了,闻绛最后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

到了第二天,延海艺术节如无事发生般正式开始。除了戏剧比赛,艺术节里还有户外艺术展、摄影展、创意手工坊、街头巡游等活动,闻绛待在高天剧院的后台,抽空就会闭目养神一会儿,顺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社团里的其他人聊天,商量比赛结束完后还能去哪里玩。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林雯之从他旁边经过,时不时瞧他一眼,最后干脆坐他旁边问:“昨晚没睡好?那待会儿还要例行转一圈吗?”

“嗯。”自己半晚上没睡觉呢,闻绛反坐在椅子上,头枕着胳膊懒洋洋地答道,他的睫毛颤了颤,又忽然睁开眼,眼瞳瞧着清澈透亮,没有半点困意:“不影响。”

林雯之心领神会,伸手又轻又快地鼓了一段掌:“演得很好。”

“我也觉得。”闻绛合上眼,又有些懒散地趴了回去。

林雯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找到问题了?”

“嗯。”闻绛含糊地回道:“别担心。”

告诉太多的人现状详情其实只会徒增恐慌,但怎么能把林雯之看成这件事里的“外人”呢,闻绛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以当面发消息的形式告诉对方是灯架出了问题。

附着在架子上的异能是触发式腐蚀类异能,经过探查,在时间上不够以“削弱”、“剥除”等方式进行处理,如果直接干涉,异能就会因受到刺激提前发动,立即腐蚀网格架最关键的承重衔接部分。

青池戏剧社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名,正面舞台上,来自其它学校的陌生演员正在唱出歌一样的话语,声乐类的异能让声音如同薄雾中迷惑水手的人鱼,另有两个能力者躲在幕布背后,在正确的节点催动异能,淡白的渺渺水雾顺势在舞台上弥漫开,让场景显得愈发朦胧梦幻。

自舞台诞生日始,异能就与其密不可分,带来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演出效果,这甚至是比赛打分一个参考项。

而在演员头上,附着在网格架上的异能就像一个定点爆破的炸药,直到目前为止都非常安分,以防万一,闻绛拜托了谢启帮忙看着。

谢启或许还能因此获得点帮忙解决社会问题的公益评分,对阻止他,或者至少延缓他进秘塔的速度应该有点帮助。此乃闻绛的一石二鸟之计。

除此之外,腐蚀异能的背后来源当然也是要查的,如果只是单纯发现了架子上有陌生的异能,要追根溯源应该会更为麻烦,但如果是从柯垣这头查起,进展就快了许多。

毕竟“上等人”最清楚如何对付“上等人”,相比之下,柯垣远做不到做事不留一丝痕迹,这个部分闻绛不好入手,但另外几家的少爷各个都能做。

他们做这事简直如鱼得水,很快就查出了“嫌疑人”确为幕后主使,时间、地点、联系人等内容都查的清清楚楚,闻绛给林雯之发消息的同时,林巡还给他新发来了几张截图,是柯垣和别人的一些交易内容。

闻绛其实一直不知道那个真正对网格架使用了腐蚀异能的人姓甚名谁,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里的黄金档阴谋大片,可能这里就要以小见大,就此牵连出什么不得了的黑暗秘密组织,也让他从此意外走上一条被暗网的人给盯上的危险道路,展开别样刺激人生。

但实际上柯垣没这个本事,截图里的内容草草扫完,也只是又多了个让柯垣无法狡辩的证据而已。

这就好比侦探缉拿已经杀了数十人的连环杀人犯是工作,偷偷调查别人的婚外恋,找一只失踪的小猫也是工作,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后者,闻绛自觉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接了柯垣活的人是谁,他也没什么兴趣去问——总不能还去找人家“复仇”吧。

那个陌生人给他添了麻烦,却又注定会从此淡出他的视野。

闻绛也不知道柯垣背地里的爱恨情仇,情感动机,林雯之和对方见面的次数多,时间长,从而推导出了一部完整的“剧本”,而在身为剧中人的闻绛看来,这就是人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就被捅了一刀的突兀横祸。

手机又响了一声,林巡还在给闻绛发消息,这些各家的少爷们就更不在乎闹事的人是谁了,调查得多只是为了邀功,他们已经在“谁查的最快”上卷过一波,现在只能靠量取胜。

林巡:怎么样

林巡:值不值得一个夸奖

林巡:楚楚可怜.jpg

林巡:我待会儿要去后台哦

夸奖?确实,能够成功发现问题隐患,在座之中,显然有个人非常值得夸奖,闻绛熟练地从林巡的废话里捕捉关键信息,转头对林雯之说:“很厉害。”

这份友情好感度是你应得的。

林雯之愣了下,从手机消息里抬起头来和闻绛对视,随后弯起眼睛笑起来:“呀,已经到我的夸夸环节了?”

闻绛说不用担心,那就是不用担心了,自己应该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林雯之悠哉地学着闻绛的话说:“我也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其实是想着要不要约点画稿啥的,结果时间就这样子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约稿好可怕啊约稿(抱头)

啊不过我试着申请插画活动,理所当然的没有通过哈哈(爽朗),哎呀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5章 后台琐事

**开幕前五十分钟**

一个优秀的演员,要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睡眠时间。

当然,闻绛将来很可能不只做一个单纯的演员——这对于S级来说着实有些浪费,还意味着他很可能在林巡手底下打工,但他已经掌握了那份独特的高效休息技巧。

在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之后,闻绛睁开眼睛,十指交叉,展臂向前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点惺忪跟着抖落出去,等他直起腰背时,闻绛整个人瞧着已经重新活了过来,正式开始他的最后一项登台准备工作。

林雯之将其命名为,台柱的例行巡逻夸夸全肯定活动。

一些竞技比赛里选手即将上场前,大家也会喊喊口号,自我打气什么的,他们戏剧社也有类似的优良幕后环节。

按照惯例,这活动也要先从黄金搭档的另一人,离自己最近的林雯之开始,闻绛默默地看过去,表情瞧着冷淡又疏离,张开了一种只有好朋友才能看出来的迷之鼓励气场。

“……还要夸啊?惯例那个?”林雯之眨了眨眼,用卷成筒的剧本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肩膀,接受的倒是也快,“好吧。”

谁不喜欢听学校里的大名人夸奖呢,她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说:“能写出这种剧本的我真是个天才。”

闻绛平淡地点点头附和她:“你是天才。”

“哎呀,听着顺耳。”林雯之咯咯笑了两声,心里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她见闻绛还在盯着自己看,和对方打趣道:“还要加那个文绉绉的?那个听着可太牙酸了。”

编剧和演员,一个负责构建,一个负责具现。林雯之把手放到嘴边,降低些音量,念他们早期合作剧里的一对好搭档的台词:“我们是彼此的工具,彼此的作品。”

“哎哟,”她说完就露出觉得有点牙疼的表情,虽然这句话就是以前的自己写出来的,但当众说出来也太羞耻了:“真亏你当时能面不改色念出来。”

演员好好念出分到的台词有什么错,闻绛表现得理直气壮:“我也觉得。”

“那你可要好好演啊,”林雯之摁灭手机的屏幕,最后远远瞧了眼鹿静槐,转头对闻绛说:“就交给你了。”

“嗯。”闻绛看着她说:“会演好的。”

几个小学妹小学弟站在不远处,像麻雀一样小声的叽叽喳喳,时不时看一眼他俩,林雯之对他们有点印象,在之前的主演争夺里,他们倾向站闻绛和林雯之这边,林雯之放下手,冲着他们弯弯眼睛笑了下。

人群变得更加热闹,他们彼此推拒了一会儿,最后在闻绛离开之前,带头推出来一个红着脸的男生,换好服装的学弟局促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好像在提前紧张等会儿的上台演出:“啊,那个,据说这个时候可以和学长学姐说话,是,是可以的吗?”

“”

林雯之没忍住,转头“噗嗤”笑出声。

闻绛平静地说:“其实我俩每天都会跟人说话。”

林雯之弯下腰,顿时笑得更大声了,闻绛面瘫着脸自我品味了一下,满意地认为这是他今天讲的最好的逗趣笑话。

学弟的脸红得像蒸熟的虾壳,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咧嘴的咧嘴,皱眉的皱眉,扼腕的扼腕,各个露出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林雯之笑得颤了会儿肩膀,她倒是清楚学弟的意思,笑完后比出一根手指,给学弟解围说:“一人一句,你夸自己的话,闻绛会附和你。”

身后的人们比学弟更先激动起来,嘀嘀咕咕地说着“呀,是真的”,“传说是真的”,“我进社就是为了这个”,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前移动,开始在学弟身后自发排队,排在第二位的人伸手拧了把还在疯狂想词的学弟的腰,学弟一个机灵,话脱口而出:“我,我很擅长演大臣!”

闻绛的眼神犀利起来(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版),并没有附和他:“你待会儿演的是侍卫。”

“”对方的气势颓废下去,变成了张哭丧脸,“哦呃,能重说吗?”

队伍里响起没有恶意的笑声,在视野的余光里,闻绛瞧见柯垣站在最远处,抿了下唇后转身和别人笑着说话。

瞧着挺正常,对方应该能顺利演完对方自己的戏份,戏剧是一个整体,每一个演员,无论戏份多少,定位如何,出了岔子都会影响整部剧的表现。

闻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学弟说:“放松些,你演哪个都很好。”

**开幕前四十分钟**

年轻的演员们鼓励完毕,闻绛开始悠哉地像同年级层移动。

他们的女主演登台前例行会紧张颓丧一会儿,闻绛走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头上仿佛顶着乌云的鹿靜槐和笑容温和的社长。

鹿靜槐穿着漂亮的白色长裙,如丁香一般,眉宇间结着化不开的忧愁,喃喃开口:“我要不行了。”

“嗯嗯。”社长对现状习以为常,他看社团里的成员经常像看一群(有很多问题的)可爱幼崽,以一种略显愉快的温和语气说:“那要吃点饼干吗?”

鹿靜槐听完没有丝毫好转,脸色瞧着甚至更为紧张:“可,我待会上台,万一胃里不舒服吐出来怎么办?”

哎呀,多可爱的小鹿啊,每回上台都要这么担心一次,“嗯嗯。”社长熟练地继续说:“那喝点水呢?”

那我要是上台后想上厕所怎么办?鹿靜槐继续紧张地想,手指下意识搅在一起,她转头看着社长灿烂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问:“您,您是不是根本没在安慰我啊……”

“怎么会?”社长理直气壮地说,看见闻绛走了过来,人瞧着就更开心了点,跟闻绛搭话道:“闻绛也觉得静槐很出色吧?”

例行夸夸中的闻绛附和道:“嗯。”

这话传不到鹿靜槐的耳朵里,她的长相其实非常明艳,但性格一直内向而怯懦,除了一件事外,对剩下的都先天趋于自卑和退让,像个谁都可以揉搓一把的团子,她叹着气说:“我跟大家比差太远了,大家做得都比我好……”

闻绛熟练地打断对方的吟唱,单刀直入地问她:“唱歌也是吗?”

“……”拥有【天籁】的鹿靜槐移开了视线,在几秒的沉默后,继续小声而忧郁地说:“那,肯定还是我最厉害吧……”

社长努力地把自己涌到喉咙口的笑声给憋了回去。

就是因为鹿靜槐是这种性格,柯垣才没办法用常规方法把她打压下去,“你最厉害了。”闻绛放心嘱咐道:“一定要唱完,你最清楚该怎么唱。”

闻绛昨天晚上发来的短信也是这么鼓励的,让自己不要怯场,按照自己的想法唱下去,鹿靜槐看了看闻绛平淡的眼睛,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开幕前三十分钟**

高明诚蹲在大型道具的背后,和其他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作为哪里有事帮哪里的后勤编外成员,他最近在道具组干活。

青池的戏剧社有很多人想要加入,但能真正进来的少之又少,后台也一向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这是高明诚头一次切身实地见到演出前的戏剧社如何运转,他觉得这里的氛围比他想象中要愉快自在许多。

……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道具组,演员们紧张,他周围这一圈人可不紧张。

道具组的人有点像戏剧社内部的又一个小团体,一般不参与戏剧社的任何纷争,只管埋头做东西,消息滞后相当严重,也正因此,高明诚偶尔会产生一种诡异的亲切感——这帮人有时候就和他这个新来的一样,对社团里的纷纷扰扰一问三不知。

比赛快要轮到青池,今天要上台的演员有的互相打气,有的沉默思考,有的比较放松,还专门过来找他们聊了一会儿,高明诚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叫柯垣的学弟,原因无他,对方是江鹤虎的表弟,单凭这个身份就会令他有些胃疼。

不过学弟人还挺好,对方的异能是【天使之音】,只是单纯说话就会让人觉得很亲切,他好像对道具组的新道具很好奇,这份关注正正好打在道具组这帮手工佬的心巴上,令他们热情地给对方介绍了一遍他们的临时惊喜,聆听对方的“厉害”赞美。

高明诚其实觉得柯垣的表现不太自在,或许对方很紧张,只是想通过聊天缓解压力,等柯垣走后,他们就围成了现在这个圈,高明诚面前的学长压低声音,指着他们圆圈中间的一箱东西说:“欸,据说这个可灵了。”

箱子里面是一堆胸针配饰,心形,菱形,水滴形,植物形,动物形,各种样式应有尽有,材质瞧着统一是种蓝色的石头,高明诚认不出来,但直觉判断出应该很贵。

“这海心石不错啊,”高明诚左边的学弟高兴地开口:“这是一中的手工社今天卖的对吧?据说只要戴一段时间,就可以看见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

海心石的价格似乎是高明诚的脑海里跑过一串零,戏剧社的阶级差感没有别的地方严重,但也经常会像这样,冷不丁地提醒他一下青池是什么地方。

“这么玄乎?”高明诚右边的同年级生拿起来一串,琢磨着说:“什么原理啊?异能附着?精神系的致幻加生活系的概念提取混合起来够稳定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学长爽朗地表示,“我给社团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个,准确率能有多高,后续追踪统计下。”

高明诚左瞧瞧右看看,他夹在中间,忍不住提问道:“请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蹲在这儿说话?”

他的话如一声惊雷,瞬间唤醒了道具组的其他人,身为小组组长的学长一号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说:“噢,对啊,习惯了。”

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高明诚欲言又止。

“你还不知道,”此乃他们的习惯性潜伏,学长二号在旁边笑嘻嘻地跟高明诚说:“我们组惯例埋惊喜,直到上台前都可能换道具,像这个——”

他拍了拍跟柯垣介绍过的新道具——一些蓬松感十足的大型云团,预计用来偷偷替换之前简单画好的云形纸板,说:“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换上去”

高明诚看着对方的身后止言又欲,最后委婉地说:“应该不行吧。”

“怎么不行了?”学长二号竖起眉毛吓对方,“我们换东西那速度可是——”

“可是什么?”身后的闻绛平静地问道。

哗啦一下,圈子一下子散开,高明诚推了推眼镜,惊讶地发现自己眨个眼的功夫,蹲在地上的人已经只剩下他一个,其他人表现出十足的悠闲感,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欸,闻绛你怎么来了?”学长一号最先调整好状态,转过身干巴巴地谴责道:“你这来了也不说一声,多吓人啊。”

我故意的。闻绛面无表情地想。

这不是很有喜剧效果吗?他觉得自己插话的时机选的也很好。

“咳嗯,总之,你看这云。”

明明自己才是前辈,为什么就是没法儿使唤闻绛呢?学长自己也想不太通。他清清嗓子,介绍组里之前偷藏的最新杰作:“除了社长和柯垣,你就是第三个提前知道的,这云是不是比纸板形象多了?”

闻绛默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体积相当大的云团,没想好要不要吐槽这东西其实特别显眼,柯垣以外的人不问,估计只是习惯了你们的德行。

周围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地瞥他,那演员上台前都需要加油打气,道具组就不用了吗?

“”闻绛例行肯定道:“嗯,很形象。”

如果只是瞧着大倒也还好闻绛弯腰在云团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能握住的地方,他试着向上提了提,于两秒后放下。

这云重的完全就是个杠铃!

怎么能这么沉?你们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欸,我们加了点内部效果。”学长立刻辩解道,他们道具组对云的重量也有自觉,但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反正一场戏下来,云在架子上挂得住不就行了。

“它能定时变色。”学长振振有词地说:“到时候最后一幕,周围是黑色的,它看着也黑,到了高潮灯光一打,它立刻跟着一起变亮,非常符合你们要的那种天光乍破的效果,我们找社长做过测试了,很完美吧?”

旁边的几个人默不作声地认同点头。

闻绛淡淡地附和:“完美的。”

昨晚模拟情况时,觉得即使灯架突然砸下来,自己安全的几率也挺高,今天突然换上这种云,砸下来的逃跑几率起码得再下调个百分之三十吧。

还好提前知道了架子有问题。

第56章 表演进行中

**开幕**

延海艺术节的热点活动之一,戏剧比赛按部就班的推进,在不知不觉间临近尾声,青池前面的选手都已结束表演,上一个团体的表演效果一般,再加之连续观看的疲劳,不少人都有些困倦,观众席相比最初嘈杂了不少,还有人在小声商量要不要离场。

这些情绪会像水面向外扩散的波纹一样,作为一种讯息传递给下一组选手,有的人对此习以为常,有的人还不具备这种敏锐,高明诚只管专心致志忙自己的工作,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道具物品,确认无误后总算舒了口气,转而开始寻觅闻绛的身影。

他其实没什么事要找对方,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反应,高明诚觉得这也很正常,学生论坛里的很多人应该都会这么做。

毕竟青池剧场的后台不让随意进出,好奇戏剧社的幕后情况的人一直不在少数,其中被讨论最多的自然是闻绛。

论坛里还开过专门的猜测楼,猜测在后台时社员都会做些什么,被一些人无语地指出事实:“还能干什么啊?全天下的后台要干的事不都一样?”,“别告诉我你们从来没见过”,“考进来的?”,“要不现在去找个剧院逛逛冷静下头脑”。

也有一些人想得很开,表示“总比那个猜wj一天喝几杯水的楼合理”。

高明诚记得那个主楼因为后面的话题越来越偏,还开出了另外的延伸楼,用来发一些和社团成员交往后的妄想后台日常。

比如作为伴侣前去探视对方的上台前版和下台后版,再比如假定自己也是社团成员,二人在舞台上合演版,在一些片段里,闻绛好像只是在照常呼吸,就会引来众人的注目。

现在高明诚自己进了戏剧社(编外),也终于清楚了这里要怎么运转,现实当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甚至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平淡些。

大家也不会一直簇拥着闻绛说这说那,更多的情况是各忙各的,反倒是闻绛施施然地绕着周围转了一整圈,和谁都能说上几句。

顺便一提,他也在闻绛那里得到了一套关于“我整理数据超快”“帮大忙了”的附和夸夸。

而这样似乎,其实比论坛猜测的要更加高明诚想了想,觉得闻绛可能比很多人以为的还要更受社团欢迎。

高明诚走到更接近舞台的地方,他终于发现了闻绛,还听见了主持的人声在前台念起了台词,闻绛早已换好了服装,正在戴一副纯白色的手套。

贴合身材曲线的白色贵族礼服衬得对方愈发挺拔而优雅,不过闻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神情,比起腰间的玫瑰佩剑,身前的蓝宝石胸针,他仿佛更适合穿一身黑衣,拿起镶嵌着红玛瑙的黑金权杖,肩头落下一只讣告死亡的鸦雀。

但没关系,高明诚没有生出任何紧张胃痛感,青池的学生皆清楚闻绛的演技,在他放下手,轻轻眨了次眼,重新抬起头来之后——也不知道到底是从这其中的哪个节点开始,没有任何诱导或铺垫,闻绛给人的感觉,干脆利落地发生了变化。

伴随着一阵礼貌的掌声,深红色的幕布合拢,第一幕戏,男女主演都会很快登场,鹿静槐深呼吸了一次,和闻绛简单对视一眼后走到了幕布后面。

闻绛笑着朝她小幅度挥了挥手,好像他生来就是这样一个清爽而开朗的人,他的余光注意到悄悄待在不远处的高明诚,无声地朝对方有些俏皮地眨了下右眼,就仿佛故事中那个一开始无忧无虑的小殿下,从书中走出来了一般。

灯光被打开,闻绛转过身,与每一次排练时分毫不差,在最合适的时机走到了观众面前。

**幕中**

林巡:哎呀,这场真不错

林巡:我再看一会儿就去后台

林巡:要不要给你录个像啊?

江鹤虎:烦不烦

江鹤虎:用不着

江鹤虎用力按下发送键,心情不太好地盯着手机屏幕,旁边的人等了几秒后低声说:“少爷。”

对方朝江鹤虎递出一段实时的监控影像,昏暗的画面中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在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赌牌,筹码在身前如小山般堆起。

看来柯垣给了不少。

身旁的人又问道:“少爷,柯宇先生那边用不用……”

“他自己教育出来的好儿子捅了篓子,”江鹤虎打断对方,没好气地反问:“还要我反过来主动去找他?”

他的恼火来的干脆而直接,让旁人的心咯噔响了一声,随后便低头称是,不再言语。

蠢死了。

江鹤虎扭头咋了声舌,满脸写着不耐烦,从昨晚上开始温天路和林巡就在那儿时不时阴阳怪气地给他发消息,这么蠢的主意又不是他让柯垣干的!

他皱着眉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的是用私人手段介入的高天剧院的景象转播,画面之中,经历了变故的原殿下正在和大臣的儿子对峙,闻绛和柯垣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舞台上。

江鹤虎看了几分钟又切出去,闻绛和他的消息记录止步于昨天晚上。

江鹤虎:源头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