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嫌犯”可能会从哪里搞破坏呢?
服装道具——林雯之说了不用担心,道具被动了手脚,戏服被剪坏一类的事件应该不会出现。
想瞒过戏剧社里所有人的眼睛,提前弄坏演出要用的物品,那损毁的数量就不能太多,可少量的损毁又做不到彻底终止演出,而且做的这么明显,一看就是内部人员犯案,江鹤虎肯定会立刻怀疑到柯垣头上。
后台准备的食物和水——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倒是能让戏演不下去,林雯之已经拜托了社长多安排一轮安全检测,在水食被送进来的当下会再查验一次是否有毒害,此外戏剧社里的大多数演员都习惯自备食物并且演前禁食,理论上风险比较低。
关键的演员——针对性过强,“偏偏是主演被陷害,找不到替补戏演不下去”的情况是最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且自己和江鹤虎沟通过,告诉他想帮忙的话就强保鹿静槐,鹿静槐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
整体看下来,各方面的防范准备其实已经做得很充分了,不过如果现实是一本小说,是充满戏剧性的舞台的话,准备得越充分,就意味着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越大,容易发生意外,就代表提前准备还是不足,故而准备越充分,准备就越不充分,此乃林雯之和闻绛推导出来的黄金悖论。
保险起见,延海艺术节开始前,闻绛又跟着后勤组把服化道具、灯光音响、食物供应等环节都检查了一遍,他还在后勤组里遇见了高明诚,如今的高明诚既是学生会成员,同时也是戏剧社的编外成员,看见闻绛后整张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高明诚的精神面貌明显好了许多,再也没有闻绛之前看见时的惊慌和忧郁,他跟在闻绛身后转悠了一路,时不时问闻绛需不需要帮忙。
闻绛几乎能从对方的眼里直接看到“快给我派点活干吧”几个字。
盛情难却,要说“活”嘛的确是有的,闻绛记得高明诚的能力是【电子数据】,擅长数据信息的搜集和整合,想了想后拜托对方搜集一些和高天剧院有关的资料。
高天剧院就是本次艺术节比赛要使用的演出场地,终于有机会帮上闻绛的忙,高明诚干劲十足,全力发动自己刚刚升上A阶的异能,很快就给闻绛发了一份资料整合包。
不得不说,能成为学生会的正式成员,在温天路手底下干活,高明诚的异能使用水平的确很出色,做起事来高效且迅速——虽然这份迅速也引发了和江鹤虎的恩怨。
对方整理的资料种类丰富,条理清晰,还很满足“客户潜在需求”,许多内容都和闻绛身边的人与事挂钩,经历训练场那一次后,高明诚变得毫不忌讳给闻绛整理“上等人情报”,能帮上忙就行,闻绛看见资料里专门提及了高天剧院的“常客”,里面有几个自己眼熟的名字。
他还看到了几张照片,有温如月和她的朋友们,也有温天路等人出入剧院的抓拍。
闻绛拿出手机,久违的给温天路发了一条消息。
闻绛:带我进去
闻绛:[高天剧院定位信息]
温天路:?
温天路:原谅我啦?
温天路:我给你发了这么多的消息
温天路:你都不回我,上来就让我干活
温天路:叹气.jpg
闻绛没理他,过了会儿收到了温天路的一条“好吧^ ^,什么时候”。
***
艺术节即将开始的前一天夜晚,闻绛拿着强光手电筒出现在高天剧院内,环视这个暂时空无一人,但明天就会坐满座位的地方。
他的旁边站着温天路。
服装、人员、道具,这些部分都查不出什么问题,但也有一个地方至今没有检查过,那便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剧院,大家即将登上的舞台。
在社团内部“犯案”,被发现的风险大,一旦出事立刻就会被怀疑,想要制造一场让演出进行不下去的,没有谁预料到的“意外”,从外部环境入手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很少会有参赛者额外操心主办方负责的场地,如果不是林雯之做出了恶毒男配的剧本推测,闻绛也不会来检查这里。大多数人想不到,闻绛这种“平民”很难不动声色地插手,但身处上层圈的柯垣就有能力做手脚,这么一看,剧院是个满足了多项有利条件的地方。
当然,真要付诸相应的实际行动,就因为个人情绪所以蓄意破坏一场艺术节的舞台设备,听上去着实有些做过头了,但放在青池,闻绛清楚这并不好说。
大部分人真起了要坑害谁的歹念,肯定还是倾向在小范围内,亦或虚拟网络里偷偷动点手脚,除了觉得麻烦,担心真的闹大,更直观的一个原因往往是:他们不具备足以干涉外界的“条件”。
而对于拥有干涉权力的人,其对代价的衡量标准不同,就更容易做出些“拿大炮打蚊子”的事,因为不满意交往对象的一次聊天失职,就把百万跑车开进学校撞坏围栏也并不稀奇。
至少,这些人在思维上更加“不受限制”,能更轻易地想到那些普通人觉得离谱的做法,就像可以轻轻松松把闻绛带入已经闭馆的剧院的温天路,他的第一反应可不是觉得“这做得太过分了,不至于吧”,而是在想“那又何必亲自来查”。
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摸摸检查会场,就是为了那么点没头没尾的不安揣测——温天路心里当然还是有怀疑的,毕竟闻绛毫无能拿得出手的可靠证据。
难道说闻绛有意跟自己隐瞒了证据不,看着不像,而且对方没有瞒着自己的理由,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对方会选自己来带他进会场,就不至于还防备这些。
所以真的没有理由,全凭主观猜测?他看闻绛这做法也不像个正常人会干的呀,温天路抱着双臂,笑着问闻绛:“所以你喊我过来,就是让我跟着你偷偷干保安的活儿?”
闻绛不置可否:“学生会不也会安排校庆巡逻吗?”
或许是因为这样子比较“青春”,学生会也安排过成员参与庆典的安全巡逻,刚入学不久时,温天路就曾独自在晚上视察过青池剧场,陌生而空旷的场内,神秘的演员背对着观众席,头戴礼帽,漆黑的披风缀着繁星。
明明剧场内很亮,没有刻意利用明暗对比进行视线引导,却又仿佛周遭一切已然隐藏于黑暗之中,唯有演员的头上垂落下唯一的光源,惊鸿一瞥,叫他至今念念不忘。
真是奇怪,他想得起来对方隐于披风下的身形,想得起对方的指尖是如何勾住看不见的月光,又如何掷出一枚响声清脆的硬币,却唯独记不清对方的样貌和声音,事后也难以升起把对方掘地三尺找出来的念头,温天路也是很久后意识到,那是他当时戴的耳钉——他的抑制器发动了精神保护功能。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给自己留下了如此强烈的印象,那位神秘演员的异能绝对在A级以上,而身为最可疑的人选,生活系S级的闻绛在青池剧场的每一场演出,至少在温天路看来,和那场梦幻般的表演相距甚远。
唯有一次。
唯有一次特别接近那时的感觉,在玻尔酒店的501号房,闻绛和自己对上目光,仿佛能扭曲现实的黑暗顷刻间袭来,随后对方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的那次
啧。
压住某种粘腻的古怪不快,温天路以轻松的语调接上闻绛的话茬:“那时候参加巡逻的人很多,现在可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很容易遗漏吗?”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这里又不难查。”
自己的确没有这里肯定有问题的证据,何必动用那么多人。其实只要自己能得到必要的便利,不用真的鬼鬼祟祟,意图撬锁翻窗,而是能正大光明地顺利进来,再顺利离开——别发生什么“被人意外撞见后怀疑是作弊小偷,商议取消比赛资格”之类的让人头疼的事,温天路也不是必要的。
闻绛沿着观众席两侧的通道走,自上而下地查看四周,语气平淡地说:“你回去也行。”反正现在其实也只有我在干活
还真是把人用完就扔。温天路跟在闻绛后头,敛下眼眸,他刚刚其实心情还不错,现在却像无所事事地待在屋里发呆,周围只有早就玩腻,碰都不想再碰的游戏般百无聊赖。
他感觉有些烦了。
很难说这种烦的实质是什么,可能是基于这个讨人厌的环境,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对方冒犯,轻视了?
闻绛也不是第一天对自己态度很差,对方似乎意识不到别人其实可以随手捏死他,但周围的人总在一次次地纵容闻绛,那他没什么意识又好像很正常嗯,好吧,温天路自嘲地想,自己其实也算纵容对方的一员,换做别人,早就该离开青池了。
——真的是“纵容”吗?
温天路的心底里有另一个声音这么说,他怎么感觉周围的人更像是在被“驯化”?
周围的亮光忽然变得黯淡,骤然打断了温天路的思路,闻绛把会场一侧的灯光给关了,原本亮如白昼的场地顿时变得“昼夜分明”。
温天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闻绛的手电筒,他之前就想问了,这剧院里又不是不能开灯,闻绛拿手电筒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温天路问道:“你该不会待会儿要把灯全关了,故意摸黑找吧?”
“不一定。”闻绛边说边迈下台阶往舞台的另一边走。
温天路跟着他,在更强烈的烦闷感里重新接回自己的思路,或许自己就是突如其来的心情不好,毫无缘由地大起大落?毕竟他们S级的战斗系向来是阴晴不定的神经病,自己相比谢启也好不了太多
所以说啊,为什么不去找关系更好的谢启,来找自己干这随用随扔的差事?
不想麻烦“好朋友”,但自己就可以?也是,他对自己的位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在这里的是谢启或者钱朗,闻绛肯定就不会赶人走了
感觉越来越烦人了。
“我直接走了,显得多不讲情面啊。”温天路在闻绛身后说,一旦有了那一次的既视感,现在再从背后看,果然怎么看都觉得闻绛的身形和那位神秘的演员很像。
他移开视线,又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染上趣味:“大晚上的,我和你在剧院里私会,别人知道这事吗?”
温天路拉长了音调,意有所指道:“你说,谢启要是知道了,他会不会很生气啊?”
第47章 照顾
21:00
钱朗:你最近异能状态不对?
钱朗:你这样下去,可马上就要进秘塔了
21:05
钱朗:唉
钱朗:算了
钱朗:你最近和闻绛处得还行吧?
21:15
谢启:有事直说
谢启:少兜圈子
钱朗:行行行
钱朗:活祖宗
钱朗:你之前是不是查他了
***
【你之前是不是查他了】
自己只查过一次闻绛。
明明也已经过去了几周,却好像昨天才经历过一样,谢启对这事记得很清楚。
二人交往之后,谢启和自己的男朋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虽然谢启本人每每想起都有些懊恼,但不得不承认,闻绛对他的态度远比他想象中冷淡,他和闻绛交往后起争执的次数和频率,也比他预想中要多许多。
若即若离的态度,酒店时发生的意外,之后又拒绝自己帮忙纾解的提案——这种事不找伴侣做还想找谁?
退一万步来讲,又为何宁可独自解决都不愿意伴侣碰自己?两个世纪前的人都没这么强的守贞观念。
在种种情绪的累加下,闻绛没回自己的消息成了引爆炸药桶的导火索,谢启直接调查了闻绛的行踪。钱朗指的,无疑是之前谢启让人查闻绛去哪儿和谁见面,然后发现对方放了自己鸽子,是和林巡待在“爱丽烘焙”聊天、吃蛋糕、喝饮料、写作业那次。
哦,他们还一起去了卫生间。
回忆起令人不快的事,谢启躺在沙发上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懒得打字,干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再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电话很快接通,气流拂过茶几的边缘,借由平面搭建的触式异能连通系统,保持在正确范围内的能力值激活了电子屏,虚拟屏幕进而在半空中自动弹出,映出钱朗的脸。
将异能的使用与日常生活中的电子便利挂钩,也是种变相锻炼异能的方式,谢启平时对异能的使用堪称精妙,前提是他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稳定。
没等钱朗说话,谢启先开口道:“都几周前的事了,你收消息的速度真慢。”
好家伙,一上来倒成你抱怨我了。钱朗梗了一下,倒也习以为常,摊开手说:“我这不是在这里嘛,能收到消息就不错了。”
是吗?谢启冷冷地回他:“我看各种八卦你一条没落下过。”
“那是因为我生活需要调剂,这地方太无聊了。”钱朗讪讪为自己正名,回忆了翻自己这段时间的异能调理生活,又叹了口气,悠悠感慨:“不过这儿比秘塔人性化多了。”
进了秘塔,这辈子也就望到头了,能力者终身都会活在秘塔的监视与管控之下,连和家里人见面都要走好几道程序,搁在异能不稳的S级能力者身上,这就像头上高悬着柄剥夺自由的利剑,实在不是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算了,这个待会儿再说。”钱朗想想就觉得一阵头疼,还是先办自己在意的第一件事:“你真查他了?”
明明觉得他们相性不错的,怎么就犯了这种忌讳好吧,那确实查一下也就顺手的事,S级生活系的身份摆在那里,刚开学时,闻绛的家底早就被一堆人翻透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嘛,“祖宗,你不能这么照顾人啊。”钱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自己钦定过的“闻绛二代监护人”谆谆教导:“没人喜欢被查,沟通好吧,有事你们沟通嘛。”
虽然就谢启这个德行,要他张嘴估计比登天还难,钱朗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抱希望难道真的该寻觅一下监护人三代了?
谢启皱了皱眉说:“知道。”
“嗯嗯,知道你不愿意,但——”钱朗止住话茬,随后愣住,“啊?你答应了?”
“不然呢?”
谢启没好气地说,他自己还因此被闻绛“警告”了呢!虽然闻绛的语气不重,没有真的生气就是了,那明显是下不为例的意思。
谢启有种自己和闻绛的恋爱正在被钱朗挑刺的微妙感,闷了会儿后主动补充道:“我们沟通完了,和平解决,用不着你。”
“啊?”钱朗摸了摸脖子,这转折有点太快了,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乘势而上,改口夸自己是个牵线小能手:“哦那,及时止损哈。”
——“及时止损”?
说的跟过来人一样,谢启眯了眯眼睛,很快笃信开口:“你查过霍夏彤。”
钱朗“呃”了一声,语气里倒是没有惊讶,全做默认,谢启瞥过去视线,看见钱朗放下手——他这手腕上戴的东西可真多,右手戴着手工编织的红绳手串,左手戴着异能检测手环、一次性异能稳定扎带和调理机构的个人信息ID圈,要想再戴表之类的装饰品,就只能戴在手肘上了。
怎么还谈及前女友这种令人伤心的话题呢,放下手的钱朗规规矩矩地答:“是,然后就不敢了,引以为戒啊老兄,虽然但很伤感情的。”
钱朗说完感觉怪怪的,一来他和霍夏彤其实也没因为这件事吵架,就是起了点情侣常见的小摩擦,很快就把话说开,继续你侬我侬——衬得分手这个下场更唏嘘了,二来拿恋爱的例子去论证交朋友的情况,总归显得有些奇怪。
谢启倒是瞧着坦荡,好像对此一无所觉,他移开视线,心里清楚钱朗的“虽然”是指什么,那是一种很有诱惑力的美妙体验。
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对方的所有踪迹都会在自己面前一览无余,再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全,不用反复想象对方正在做什么,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自己没能亲眼看到的,对方的日常生活片段,只需要迈出一小步,就那么一小步,就能得到安心和满足。
当然如果是用在“捉奸”上就不会让人开心了,但,除非有人带着铁证,把这种事赤裸裸推到自己眼前,谢启什么也不打算查。
谢启不再言语,钱朗就全当他听进去了,重新提起那件最让自己头疼的事:“你的异能怎么了?”
“”谢启那股让人熟悉的别扭劲回来了,十分不满地开口:“不知道。”
大爷,现在是让你闹别扭的时候吗?“那,难不成要我来猜?”钱朗提醒对方,“你知道不稳的原因吗?你再这样下去真要进秘塔了,你不是又不想进了吗?”
钱朗和谢启在异能稳定问题上是对难兄难弟,非要说的话,钱朗自觉比对方幸运一些,所以他还可以跑到这海外的调理机构,仍享有不少的自由,未来出了机构重过正常生活也是很有希望的,谢启就只有秘塔了。
游轮那晚,他们本来都要走的,钱朗办了派对来疗愈他离开霍夏彤的心,谢启则没和任何人说,钱朗看他一个人也挺无聊,还把对方推去玩了游戏,让他再多感受感受这外面世界的热闹。
对方其实还可以继续和秘塔那边拉扯,对于谢家这并不困难,谢启提出要进秘塔的时候大家很惊讶,再想想又理解,人毕竟是活的,拉扯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人不是没实力继续拉扯,而是在心情上累了,不想再应付了
然后这好小子一晚上过去光速反悔了,咋的,玩真心话大冒险玩出感情了是吧,说好的各奔东西,到头来走的就自己一个,钱朗想起来就一阵无语。
该来的迟早会来,这是钱朗和谢启都心知肚明的事,时间过得久了,也就可以以玩笑的心态提起这茬,默认自己总有一天要进这个机构那个中心,只要在那之前,尽可能好好享受人生就足够了。
只是,谁又真的彻底不在乎了呢?
或许到底是不太甘心,看着谢启又开始抗争,钱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心里也有些“为时已晚”的激情,他看了眼周围的墙壁,又看了眼自己的ID环,沉默了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嘀咕了句:“我谈恋爱的时候倒是也不太稳。”
现在他再也不会见到霍夏彤的面了,也就没不稳的机会了。
当着大爷闭着嘴,全凭别人“揣测圣意”的谢启忽然有动静了,他瞥头看向钱朗,语气微妙:“你也?”
我瞧着你之前感情生活挺顺利的啊?提到霍夏彤就有种幸福人生的傻劲。发的情侣照全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你还不知足?
交往后只和闻绛抱过一次的谢启感觉自己的气流又有点不稳了。
“干嘛啊?”钱朗没什么精神地说:“感情这东西很复杂的”
人就是会因为恋爱生出很多种不同的情绪啊,这和恋爱顺利其实不冲突——等下。
“也”?
钱朗忽然僵住了脸,随后变得面无表情,再然后眼神变得格外复杂,像目睹了公猪上树,大象倒立,太阳从西边升起,他沉默了几秒,艰涩开口:“你谈恋爱了?”
谢启懒得搭理他。
“你等会儿啊,我捋一下。”钱朗自顾自地给谢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开始用手揉着眉心,陷入头脑风暴,“我最近是听到传言说你可能有对象了,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小道消息也没看到过什么照片”
谢启皱着眉打断他:“我怎么可能让人偷拍他。”
妈耶!钱朗被这话给狠狠撞了下脑子,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这调理机构果然还是不进的好!他错过了外面多少事!
钱朗倒抽一口凉气,进而想起八卦的后续,干脆直接问:“那你感情不顺也是真的?还有人说你只是被人钓着玩——”
“砰!”茶几上的杯子忽然碎裂成了几片。
谢启面无表情地问:“谁说的?”
“别问我,你肯定比我清楚。”
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能传到自己耳朵里,肯定也早传到了谢启耳朵里,只是这个结果,和钱朗之前以为的“因为是假的所以谢启懒得在意”完全不一样。
最麻烦的点是,谢启好像还是“真心”的,钱朗不动声色地扫过碎裂的茶杯。
人的心里都有偏向,何况这圈子本来就是玩的人居多,互相算计的居多,尽管钱朗自己是认真谈了恋爱的,但真要让他给朋友们把爱情的关,他还是希望大家别那么认真来得好。
当然,喜欢的对象真是个好人也就算了,可瞧着这传言,和谢启刚刚这态度,对面的心思怕是要划上个问号。
而且如果对方真和谢启的异能不稳有关系,那对方就更是个麻烦了。自己当年不稳,那也是甜蜜的不稳,谢启这瞧着就是纯糟心的不稳。
“欸,所以,嫂子是谁啊?”直接点出来“你对象真有问题”这种话,陷入恋爱里的盲目人肯定是不会听的,钱朗笑了笑,以一种纯好奇的语气说:“不用瞒着我吧?让过来人给你点经验?”
谢启反倒因为钱朗的话给梗住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别动他。”
“嗯嗯。”钱朗笑得灿烂且敷衍。看起来对方的身份不高,那就更好办了,自己虽然人在海外,但查个人还是轻松的。
谢启瞧他这样,眼神更复杂了:“反正你也下不了手。”
“啊?”自己是个好人不假,像他这么善良好脾气的喂,于小衍公子哥,不得不说整个延海找不出第二个,但他真的下不去手的人其实拢共就那么几个,钱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你心里,我居然这么良善啊?”
“你认识他。”谢启懒得搭理钱朗的自我认知,就像人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只说:“你经常和他打电话。”
“上周刚打过。”谢启又补充说,“问他要不要吃点海外特产,还有艺术节准备的怎么样了。”
钱朗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哦。
小绛啊
小绛啊。
钱朗面无表情地抬头和谢启对上视线。
谢启不耐烦地移开视线。
很微妙,谢启这辈子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怕过钱朗,向来只有钱朗怕他生气的份,但就在刚刚,他有那么一秒钟,心里划过了种古怪的心虚。
钱朗依旧面无表情
原来是闻绛啊。
是闻绛啊……
不是,等下。
你。
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
第48章 什么时候
——“你说,谢启要是知道了,他会不会很生气啊?”
在回答这个没价值的问题之前,闻绛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待在剧院里的俩人不约而同看向手机,来电界面显示联系人是钱朗,温天路弯眉笑了笑,在旁边一言不发,却大有看热闹的架势。
闻绛没兴趣去猜对方为何如此开心,他看着界面沉默了下,接起来问:“喂。”
“喂喂,小绛!”电话那边的钱朗听起来声音很激动,“我刚和——欸,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和——”
他好像急切地想问点什么,又不能很好地组织语言,最后干脆问:“你现在在哪?有空吗?”
“”闻绛模糊地说:“在外面。”
温天路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啊?”这个点儿?钱朗愣了愣又问:“你不是明天就要演——哎呀,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闻绛继续模糊地说:“说不准,要过一会儿。”
“哦”钱朗的语调低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闻绛不是很想跟自己说清楚这事。
这放在平时是没啥啦,朋友之间何必管的太宽,可钱朗刚和谢启通过电话,得知了托朋友二号照顾朋友一号,结果直接给人照顾到床上——其实他也不知道俩人上没上过床,不是很想问——的震撼事实,现在有一大堆问题需要理清。
谢启那个锯嘴葫芦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什么了,钱朗心情复杂了会儿,觉着当务之急还是先问问闻绛个人的意愿。
比如什么时候,怎么回事,咋就发展成了这样,没感觉你们交往啊,真不是骗人的吗,发展到哪一步了啊,你们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啊,再比如没被强迫吧?是真心喜欢吗?
这个感觉就像钱朗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收到了一堆“谢启的对象没安好心,钓着他玩”的小纸条,钱朗嗤之以鼻,心想也是有胆子敢这么编,当即把纸条揉碎了扔垃圾桶里。
结果妈呀,谢启真说他有对象,这传说中“钓着谢少玩的人”指的还是闻绛?
钱朗哆哆嗦嗦把纸屑从垃圾筐里掏出来重新拼好,看一眼这斗大的坏人称号看一眼顶着乖孩子光圈的闻绛,横看竖看看不到二者之间的共性,本想好好聊聊,闻绛现在还,还大晚上的在外面,不告诉自己在干什么!
钱朗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熟悉的声线平静地说:“我和温天路在一起。”
草,钱朗下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
大晚上的孤男寡男,温天路你是想干什么啊!闻绛成了“熟人的男朋友”这件事让你兴奋起来了是吧!
钱朗在心里愤怒地骂骂咧咧,张嘴就要提醒闻绛不要着了对方的道,对方肯定不是真心的!但电光火石之间,钱朗突然产生了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太对。
考虑到温天路是个什么样的人,钱朗脑海中下意识生成的逻辑链条是:闻绛和谢启谈起了恋爱,温天路知道这事,因为他有爱拆散人的癖好,所以才变得对闻绛很热情,想要在二人之间横插一脚
真是这样吗?
今晚遭受了一堆劲爆信息轰炸,钱朗自己都要忘了,温天路的不对劲其实是自己和闻绛早就发现并思考过的,钱朗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认定,温天路的热情跟自己错发的短信有关系。
钱朗还因此试探过温天路,也问过闻绛有没有婚约,喜不喜欢玩出轨,还让闻绛给对方发过“我单身”的短信投石问路,思考过温天路哪天把他自己玩进去了,就将其定为闻绛看护人三号的备选方案。
而无论怎么回忆,记忆里的闻绛看着就是没有半点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的意思。
哎呀说到底,交往这事就没必要瞒着自己啊,他又不是俩世纪前的封建大家长,谢启不也就顺势跟他说了么?
可如果他俩不打算瞒着自己,闻绛为什么一点点谈恋爱的苗头都看不出来,让发单身的消息直接就发了,他们俩就这个问题到底是怎么沟通的啊?
还是说,闻绛和谢启那个时候的确没有在交往,所以闻绛才表现得很坦荡?他们其实是在【温天路不对劲之后】才开始交往的?但这个时间点和自己收到“谢启有对象”的消息的时间点又会对不上。
一个事实被人窥见端倪,传出猜测,这猜测再传着传着传到不在延海的自己耳朵里需要时间,钱朗听到那些没当回事的交往风声的时间点其实很早,稍微算一下,又会觉得闻绛和谢启应该是在【温天路不对劲之前】,就已经在暧昧了
闻绛和谢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
好乱,本来觉得自己应该问闻绛的,现在突然觉得还不如问谢启呢。
钱朗苦着脸开了个免提,一边给谢启插科打诨地发消息“我是说过把他托付给你,你咋就直接和人家交往了呢?”,一边嘴上继续和闻绛唠嗑:“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闻绛的声音淡下去,当着温天路的面实话实说:“不怎么样。”
温天路听不见钱朗的声音,可看这个现状也有了些猜测,他还是挂着那副笑盈盈的表情,听见闻绛的回答后耸了下肩,无声地跟对方做口型:你是不是在骂我?
“不怎么样”怎么能算骂人呢?闻绛看着温天路的视线十分坦荡。
不怎么样就好,钱朗的心稍微放下来点。
与此同时,谢启给钱朗发来了一堆省略号。
谢启:
谢启:你刚才怎么不问?
谢启:在那之前交往的
行,时间点问出来了,在自己托付之前?那也就是在自己上飞机离开之前
“在那之前”???
就跟被人狠狠拍了一下脑门一样,钱朗产生了种对着镜子自我鼓励“你其实很聪明,很有脑子”的冲动,他捂住头,心里忽的有了些不太妙的猜测,让他一时陷入哑然,闻绛听他半天没有动静,耐心等了会儿后问:“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我中了张温泉店的双人票,有时限我也回不去,我琢磨着干脆你什么时候有空和谢启一起去玩玩?”钱朗随口说道,揉了揉眉心又补充,“或者你和对象一起去也行,小绛你有对象不啦?”
“没有。”闻绛平淡地说,如果这无比自然且果断的话是句假话,想必一定用上了S级别的演技吧:“我考虑一下,之后回你。”
“嗯,我回头把消息发你手机上,你先忙吧,玩得开心——温天路不是什么好人哈,牢记,一定要牢记。”
钱朗机械性地说了几句“拜拜”,挂完电话捂着脑袋,盯着地面,沉默半晌。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两个人背着自己交往了?
想不出任何的异常,但在自己走之前,的确有一件事有些奇怪。
钱朗下意识地摩擦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他和霍夏彤是和平分手,毕竟他俩如今这距离都不能叫“异地”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干嘛要苦苦熬着呢,不如干脆点儿放手,聪明人都会这么选的。
在离开前能享受享受人生,谈谈美好的恋爱,也该知足了,谢启就比较亏,生活过得没滋没味的,早早进秘塔就显得很遗憾,但钱朗不是不能懂对方的选择,谢启这人缺少继续在外面生活的“欲望”。
生活无聊,乏味,没有方向,每一秒都显得很漫长,很浮躁,钱朗以前也缺少欲望,他是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自救,才成为了延海一顶一的阳光公子哥。
其实大家嘴上都说及时行乐,温天路才是真的及时行乐派,钱朗和谢启更倾向“迟早要完,干脆别干了”,进了最严苛的秘塔,连像这样频繁的打电话都很困难,搁在以前钱朗也会想,谈恋爱真的有必要吗?
他身边瞧着索然无味的恋爱乃至婚姻可太多了,不要也罢,他也没有那种“多少岁前一定要摆脱童贞,玩个百人斩”的无聊想法,但如果是付出真心的恋爱,那就是一眼望到头的分手结局,说得更残酷点,要是治疗效果一直不好,那可能结婚当天新郎都到不了场,结婚第一天,对象就等于“守活寡”了。
干嘛要互相折磨呢?
可是,可是啊,霍夏彤拉住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当自己的男朋友的那天,钱朗“啊”了一声,脑袋里过了一大堆“没有意义”,“超短期恋爱”,“到点就分手了”之类的话,最后只是想着“她的手好凉啊”,憋出来一个“好呀”。
谢启又是怎么想的?
很奇怪的一件事,自己这向来死倔的朋友临时反悔了去秘塔,谢启到底是因为什么,一个晚上就变卦了?真的就只是“事到临头才觉得后悔”,就像“人临死前才惊觉自己还想活着”的人之常情吗?
“兄弟你说实话,”钱朗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给谢启敲下一行:“我办派对那天,你是因为和小绛交往了,那晚上才突然决定不走了么?”
谢启半晌没有回他。
最后,钱朗的手机才总算响了一下。
谢启:不然呢
第49章 硬币
“随你。”
和钱朗结束了通话,闻绛看了眼被对方反复强调不是个好人的温天路,只扔下这么一句,就转过身去继续检查剧院会场。
“嗯——”温天路在他身后拖长音调,也听不出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转而两三步跟上闻绛,轻飘飘地说:“好吧,那不说啦。”
他话语不多,像条懒惰的尾巴似的跟在闻绛身后转悠,瞧起来堪称“顺从听话”,可惜这是再浅显不过的假象。
温天路没打算抛下闻绛走人,也只是在后面看着,半点忙都不肯真帮,耐心维持两人一个埋头专心找,一个只管看风景的模式,也不知道旁观闻绛忙活的模样能让他得到何种乐趣。
但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外人都说谢启脾气阴晴不定,温天路也好不到哪去,可能他们S级战斗系就是这么容易精神衰弱、躁郁,在外面层层包裹也难掩内核。
温天路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问:“为什么要找我?找谢启来不是更好吗?”
当然是因为资料里面属你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闻绛默默地想。
牌友1号这人说话就喜欢藏着掖着,他到底想从自己嘴里听到什么答案呢——思考这个问题本身都像一种圈套。
不过原因的确不止这些,闻绛伸出触碰过道的墙壁上的开关,灯的开关其实接入了触式异能连通系统,不一定非要手动操作,只要异能足够庞大,对异能的掌控力又足够精确,输入合适的能力值,就可以一并操纵临近区域的灯盏。
闻绛顺手关掉开关,平淡地说:“谢启需要休息。”
对于异能不稳的人,静养也是一种策略,对方今晚还有例行检查要做,就更不必大晚上的麻烦别人抽空跑出来了,闻绛此人可是一位很贴心的朋友。
“这样”头顶的灯忽然被关掉,温天路的眼神暗了暗,往前走了一步,进入光亮中:“真是善解人意。”
【其实我劳累了一天,也很需要休息】——这种话说出来也是自讨没趣,温天路笑眯眯地又问:“那钱朗呢?”
闻绛的确有特别的事要找自己,不方便告诉外人,又或者担心惹出争议,所以刚才跟钱朗通话时说的内容都比较笼统可惜,这种展开没什么可能呢。
那既然不是因为自己,就只能是因为钱朗了,温天路饶有兴趣地直言道:“你不想告诉他你在做什么吗?”
“钱朗太爱操心了,会想很多。”闻绛自然地接话,并不否定温天路的猜测,如果这是谎言,那他应该用上了很高超的演技。
但这“不想让海外朋友担心挂怀”的理由依然无法说服温天路,对方很快轻声说:“那你还挺谨慎。”
钱朗从来都没有过保护到给闻绛设门禁卡回家时间的程度,时间、地点、做什么,哪一个都避开不谈,陪同对象本来也没打算说,难道觉得钱朗只听见一个地名,就能把别人想干什么全都想明白吗?
至少现在的钱朗可没这个本事,温天路轻笑了声,说话的语调柔和:“看来你觉得他很聪明。”
剧场三分之一的灯都已经被关掉,随着剧场越来越暗,温天路也无可避免地越来越烦躁,原本能像洋葱一样精美包装的情绪也开始外露,闻绛听出对方的话里隐藏着一丝嘲弄。
这份嘲弄不重,更接近于对无情现实的讽刺,并有些尖锐地指向了钱朗,闻绛垂下视线,沉默了会儿冷淡开口:“他从来都不笨。”
闻绛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温天路的注意力却从钱朗的话题上跑偏,有些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变得更加冷漠的态度,他盯着闻绛的后背,忽然有些想笑。
以他的人格担保,这次的笑可是发自真心的,温天路想,闻绛的确对朋友十分关心,但没想到对方会对此这么“敏感”。
闻绛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充满距离,像山巅的霜雪,实际却会轻易地因为自己“贬低”了钱朗而生气,一下子就显得对方格外富有人情味。那堆拍烂了的剧本里想要塑造角色的正面形象,也很喜欢用这种手法,显得角色更立体,更生动,同时也让角色拥有了软肋。
人因此显得更脆弱,更想让人攻击。
越发烦躁的心情似乎催化了战斗系好战的本能,也可能是因为闻绛之前的那一巴掌实在令人难忘,温天路冷眼旁观着自己那些蠢动的心思,有股欲望正跃跃欲试,想伺机在闻绛柔软的腹部狠狠咬上一口,看对方那张素来高冷的脸露出截然不同的痛苦表情来。
啊,不过,温天很快又有些兴致缺缺地想,如果真的看到了闻绛的那种样子,自己肯定又会马上觉得没劲。
温天路了解自己,这种心情肯定不是心疼,更和后悔无缘,就只是种单纯的索然无味,大概类似于期待已久的游戏终于发售,然后兴奋地通宵玩了一整晚,通关后就开始觉得空虚,事后回忆打分,会说其实也没有发售前自己想的那么好玩。
这么再看,闻绛在酒店时的成功反抗对于所有人倒都是件好事了,闻绛维持了尊严,而自己,还有林巡,获得了“兴趣”的延长。
有时候人们真应该感谢“文明”,如果没有文明的规则,所有人都活得像只懂暴力的野兽,他可能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懂礼貌地和闻绛说话了。温天路懒散地想着,把渴望露出的毒牙尽数收回,嘴上随意地说:“是吗?你知不知道钱朗小时候,可比现在要聪明”
头上的灯再一次忽然熄灭,连带着周围两片区域也暗下来,把温天路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他的话头猝然停止,突兀的就像被拦腰裁开的布匹。
“”
刚才就在猜测是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再开口时,温天路的语气已经冷下来:“你是故意的。”
“你指什么。”闻绛不接话茬,转过身来看他,与深夜同色的眼睛相当平静,浑身上下不带半点戒备,仿佛温天路的怒火不值一提。
“我要把灯都关了。”关灯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闻绛扬了下自己手里的,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强光手电筒,给温天路提供仅有的两个选项:“你可以用手电筒照明,或者现在离开这儿。”
说得好像多么仁义一样,还给“选择”?剧院的气氛突兀地转变,一如温天路不讲道理,极速变差的心情。“哈,”温天路短促地笑了下,声音里带着种冰冷的恼火:“你是什么时候——”
他说了一半,自觉这个问题愚蠢,又将话咽了回去,目光阴沉地看着闻绛。
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要论可疑的线索和证据那多得很,闻绛想,就比如说,这家剧院的灯光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亮如白昼,对光亮的追求远远超出了普通照明的需求。
这种微妙的不协调感闻绛之前也感受过,第一次踏入玻尔酒店的会场时,最让人在意的就是庭院里那同样多得过分的照明灯。那个时候天色不算晚,即使没有人造灯光也不影响看清酒店全貌,点亮大量的灯也不会为庭院增加美感,反倒破坏了黄昏意境,但它们就是故意要铺张浪费般全部亮着。
当时使用玻尔酒店的主办方是温家,最常出入高天剧院的客人也是温家。
也可以举最近的线索,比如每次关灯时,温天路的话语里的那一点停顿,比如他在自己开始关灯后,跟着自己的距离就稳定缩短了两步,这令他更快的离开身后的黑暗,再比如他们眼下身处的环境的温度——在自己开始关灯后,剧院里的气温就开始越来越低。
当然,气温没有低到让人体受不了的程度,更接近开了制冷的空调,如果异能会因为黑暗,不受控制地外泄到把这里变成冰窖的地步,温天路怕是早就要进入秘塔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显然超出了普通喜恶的范畴,但闻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怕黑可以出去。”
要么走,要么拿着手电筒,闻绛把手电筒递到对方身前。
温天路盯着他的手腕沉默了会儿,忽的笑了一声,语气听着阴恻恻的:“少瞧不起人了,闻绛。”
怕黑。
怕黑?
真是可爱的,像过家家一样的体贴说法。
就像一种怜悯。
温天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就算让这儿变得漆黑一片,我也能轻易杀了你。”
闻绛依旧冷淡地看着他。
有时候也会觉得和这些家伙相处挺麻烦的,像之前的林巡也是,江鹤虎其实也是,小圈子里的这帮人,想从一开始跟他们好好相处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好像一定要等到别人真的做点什么,摆出更严厉的,更有攻击性的态度来,并切实刺痛他们,他们才知道该把别人“当人看”了。
“我们谈点更近的事吧。”温天路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盯着眼前的光源,右手搭上一旁的椅背:“如果这个剧院真被查出有什么问题,你也有两个选择,要么拜托你的好朋友帮忙,要么,和我这种坏人做交易,让我来帮你。”
“很常见的选项吧?”
类似这种的选择闻绛甚至今晚已经做过一遍了,他之所以能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经历了这种二选一。
只靠自己,闻绛没法这么轻松地进来。他手里的筹码其实少的可怜,凭借别人的一点偏爱,一点兴趣,他才能出入一些场所,踏足一些地方,没有这些东西,纯靠他自己想办法往上攀爬,他起码也要消耗以年为计的时间
看来是不需要手电筒了。闻绛收回自己的工具,在隐隐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开口:“你搞错了一件事。”
“朋友愿意帮我的忙,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我们谁比谁低一等的证据。”不就是说讽刺人的话,谁不会嘛,闻绛也慢条斯理地说:“你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至于和你做交易,那也是你有求于我才对。”
抑制器手环上的能力数值悄悄攀升,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以闻绛为源头,悄无声息地在空间里弥漫,像是能强行操控人的肢体的触角,又似能填满每一处缝隙的气体。酒店那晚,自己在三个观众身上,看见了三种内心深处的喜好倾向,闻绛平淡地指出:“毕竟,你想被我打,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
温天路张开了嘴,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寒冰骤然凝结,闻绛向右侧偏头,一枚快到肉眼看不见的冰锥擦过他,直直钉入他身后的墙上,上下蔓延出狭长的裂痕。
短短一瞬,S级之间的交锋划下了句点。
为了防止立场反转,彻底摁死对方的后手,现状其实是一种“柔和”的一击毙命,温天路得承认闻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是他面对威胁程度高的对手,所求也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出最干脆的胜负。
A级的能力者直到被彻底控制为止都不会察觉,而S级的敏锐性远超A级,如果温天路反应再快点,或者闻绛反应慢半拍,现在的情况就会变得不好说了。
生活系单论武力当然是打不赢战斗系的,不然还要战斗系的分类做什么,但历史上也出现过可以让一个国家的机器全部瘫痪的【超脑】,可以完美掩盖食材味道,实现膳食下毒的【无味】,很多时候,纯粹的武力强盛不一定就代表威胁程度更高,更能获得胜利,而S级尤其能证明这一点。
毕竟它本就是超脱于常理的规格。
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闻绛感受到了种近乎实体的杀意,对方似乎真想不管不顾地暴起,只为用寒冰划开他的喉咙,但即便这次没有谢启出现,温天路也在短暂的暴怒后安静下来,只眼神里翻滚着阴沉的乌云。
原来还能做到这种程度。温天路的视线凝滞在闻绛的脸上,自他脚下下意识铺开的寒冰,无法蔓延到对方底下。
不只是视线、肢体连异能都无法自在使用,这就是闻绛被评为S级的原因?
可是自己的大脑还在维持着正常的思考,声音也能正常发出,这可不像一个被舞台吸引到失神,以至于忘却了时间空间,忘记了行走,忘记了异能的人该有的样子,温天路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闻绛有意让他保留了理智。
站在舞台中心的人指出:“你现在杀不掉我。”
与此同时,温天路右手侧的光芒彻底熄灭,归于完全的黑暗。
然后接二连三的,如连锁反应一般,更多的灯关闭了自己的光亮。
由远及近,借由开关的异能操纵系统,所有的灯都归于闻绛的掌控之中。他只是站在那里,原本仅有三分之一的黑夜阴影就开始不断向外延展、扩张。
短短数秒,左侧的灯也尽数熄灭,像从身后追来的无数只手,要拉住他的头,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脏器,他的骨骼,将他拉入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之中,温天路的呼吸无可避免地变得急促,一片寂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
啊,温天路注视着光芒想,他真开始觉得上火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
从这种过于闭塞,过于强势的压制中挣脱出来并不容易,不管派系如何,对方的的确确是S级的实力,全身而退做不到,但只要押上两三根手指,坏死一点左边的肌肉——
——“做交易吗?”清冷的声线响起,打断了温天路的思路,理所当然般主导着现状。
“怎么,你想让我求你打我吗?”温天路温柔地问道:“打完我再高兴地跟你说声谢谢,感动地来帮你做事,我们的交易就算成立了?”
闻绛没什么兴趣地看着他,像看着条爬过自己指甲的甲虫,转而将视线投入由自己一手制造的黑暗中:“你要不要试试在黑暗里走一次。”
闻绛说:“我帮你在里面走一趟来回,之后如果剧院里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来帮我。”
“”温天路的笑淡下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绛少见地回敬了他一句:“你怎么老问些没意义的问题。”
略显尖锐的态度让温天路眯了下眼睛,其实他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这算什么奇怪的约定,比如听起来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比如你清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温家应该没有一个人,愿意让他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转一圈,谁知道他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又会波及几个人,把什么东西变成冰雕?
但温天路什么也没说。
他望着游刃有余的闻绛,感到讽刺、嘲弄、可笑,有些许对对方的欣赏,又感到种难言的愤怒,浅淡的无措,在别人面前暴露出太多的自我,简直就像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露出毫无防备的肚皮一样,这种被他人触及内核的感觉,甚至让温天路感到想吐。
而在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一丁点幽微的期待后,所有的情绪就像被一双大手强制抹平,只余下干干净净,不起波澜,瞧着坚不可摧的表面。
“好啊。”沉默过后,温天路最后开口道,“你就这样在旁边看着?还是要让我做什么?”
“听话。”闻绛简短地回道,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硬币。
温天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对方捏住硬币的模样,奇异地和记忆里的那位演员重合。
然后,“啪——”,眼前的世界毫无防备地变为纯黑。
草!呼吸先于意识停滞,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黑暗无声聚拢,捂住了口鼻,冻住了脏器,大脑经历的短暂的凝固过后,温天路僵硬着移动视线,几步之外的地方,整个剧院仅有的一盏灯垂下光亮,照亮了一小块无人的走廊。
“叮——”
修长白皙的指尖抛出银色的硬币,伴随着微弱的声响,硬币像颗小小的彗星划过夜幕,然后恰到好处地,落入那片光芒之中。
“捡回来。”黑暗里的闻绛命令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本来想早点发这一章的没想到写的比想象中长嘞……
第50章 黑暗
“他容易失控。”
有人这么说。
“稳定性评级为D,失控率高达25%,考虑到他的成长潜能,综合风险评估为”
交谈声断断续续,隔着门板听不清楚,但枯燥冗长的谈话很容易被判断为浪费时间,温天路几乎能想到门板背后,坐在椅子上的母亲是怎样微微皱了一下眉,站在旁边的助理便不失礼貌地开口做出提醒,希望对面“直接说明结论”。
于是滔滔不绝的人停下,在短暂的沉默后说:“我们建议将小少爷送进秘塔。”
***
讨人厌的回忆。
黑暗无法避免地让人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情,温天路吐出沉重的呼吸,感官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敏锐。
眼前的黑色像浓稠的墨汁,静谧的深海,狭窄的棺材,令脉搏加速,鼓膜作响,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自己六岁那年,秘塔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
那个人和父母们谈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言一句,窸窸窣窣,跟下水沟里的老鼠一样惹人生厌。
“如果能在这个年龄进入秘塔,他将来对异能的控制率一定能升到——”
——闭嘴吧。
面前的椅背突兀地长出根冰凌,既漫长又短促的沉默中,温天路迈出第一步。
***
提议将自己送进秘塔的大人离开了,但并没有一并带走自己。
急躁的踱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两趟来回后停下,家庭身份为父亲的男人说:“你怎么想?”
没有人说话,被询问的女人似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但没关系,父亲向来能猜到母亲的想法,他放软语调,很快就自顾自地接话,卖力彰显自己多么温柔体贴,事事必以母亲为中心:“你要是觉得麻烦,明天就把天路送进去吧。”
“怎么会有这么短视的人?”——母亲发出的一声叹息里表达了这种情感,反问父亲:“别人会怎么想?”
秘塔那边只上门了这么一次,甚至都没有进行正式的双方会谈,举行内部的塔楼会议,温家S级资质的孩子就被直接送了出去,谢家孩子的情况比这严重好几倍,谢家可是至今都没松过口。
别人看见这种对比会怎么想?
又是一阵沉默,有人辩解说:“我们缺少和秘塔谈判的筹码。”
蹩脚的谎话。
那些老师明明都说,放在同龄的S级里,温小少爷的异能掌控水平已经堪称优秀,那些传言里,比自己更能闯祸,早早惹出事端的S级不止一个,为什么别人还好好待在外面,难道做得更差劲的他们,反而拥有更多的筹码吗?
母亲也觉得这种说辞站不住脚,她轻发出一声轻笑,冰冷的,不留情面的嘲弄道:“别找这种借口,显得很蠢。”
她顿了一下,又说:“还很没用。”
交谈的声音先是淡下去,接着是不同的人提出更多的意见,致力于以最便捷,最不麻烦的方式解决问题,最后,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终于吐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这么半天废话,所以秘塔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过来,让她抛下重要的会议,专门坐飞机赶回来?
屋里变得安静,管家开口说:“小少爷在收藏室引发了一场小寒潮。”
不过没有人受到致命伤害,仅有两个下人比较不幸,因寒气陷入了昏迷,肢体有几处冻伤,但他们已经接受了治疗,小少爷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异能,没有让危害扩大——害,这些都不重要,管家犹豫了一下,直奔事情重点:“有三件藏品损毁了,怕是无法修复。”
***
然后呢?
讨人厌的,重复播放过几百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温天路记得事情的后续,六岁的他在收藏室里发生了一次异能暴动,因此弄坏了父母珍藏的一幅画,一个花瓶,一件只能在特定温度下保存的珍贵饰品,最后他被关进祖宅的地下室里。
如何对待哭泣的孩童?将他关进无人的房屋,任他哭喊、尖叫,他总有哭累的时候。
如何对待容易失控的孩童?将他关进无人的黑暗,任他发抖、请求,他总有安静的时候。
黑暗,压抑闭塞的,让人作呕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它们搅弄大脑,挤压胸腔,蹂躏感觉。
耳鸣在加剧,他好像能看见隔着长长的楼梯,父亲正对母亲谄媚讨好,母亲居高临下的,淡淡朝他看来一眼。
然后铁门合拢,带走最后的一丝亮光,整个世界变得只有他自己,仅剩他自己。
温天路掐紧手心,在黑暗里踏出第二步和第三步。
***
黑。
好黑。
好饿,好渴。
好难受,好痛苦。
呼吸不畅,四肢僵硬,头脑混乱,难以行动。
一天、两天、三天?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禁闭结束,强大的孩子已经变得弱小、无害,被人为创造出了软肋。因为恐惧,在头几个月里,只要拿没光的环境吓一吓温天路,他就会立刻噤声,寒冰即刻消融。
他变得安全、可控,温家的宅子却又开始窸窸窣窣,大人们曾为他的稳定问题争论不休,露出倍感苦恼的神情,等到事态解决,他们却比以前还要不满。
“哪家的S级会这样啊,这也太”嘀嘀咕咕,欲言又止,在他比其余S级更为稳定时,他未能得到夸奖,现在,温天路听见人们比较着谈论。
“这也太弱了。”
***
他要杀了所有人。
他就该杀了所有人。
在进入那个该死的塔之前,他应该把公馆变成冰窖,在周围引爆寒潮,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仅在黑暗里待了几分钟,那些恐慌害怕的情绪就已经全部散去,唯有暴虐在心里疯涨。
“喀拉——”
原本能压制人的黑暗,不讲道理地逆转成了加速异能暴动的催化剂,寒冰在脚下蔓延,冻结座椅和台阶,结出厚实的冰层,嘴边呼出白色的冷气,剧院的温度无法避免地越来越低。
开什么玩笑,他——!
——“还差一步。”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混乱的思绪,跨越时空的回忆被掐断,所有的模糊身影忽然消失。
自己不再能闻到地下室潮湿阴冷的味道,也听不见黑暗里虫子爬过的异响,温天路怔愣了片刻,恍惚地想着,他现在正在高天剧院里。
其实他一直记得自己实际在哪,只是刚刚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黑暗很容易让他这么想,就像犯罪总会发生在夜晚,不见天日的黑是滋生血腥和暴力的摇床。
四周安静无声,坚冰在脚下丛生,但自己并非独自一人,温天路在黑夜里感受到闻绛平缓、浅淡的呼吸
怎么做到的?
以刚才的情况,自己应该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啊,对了,温天路转动仍有些滞缓的思维,这是【戏剧舞台】的效果。
看起来只是供别人观赏玩乐,提供情绪价值的表演类异能,实际上的效果则能无视外界环境、无视个人的情感思想,以令人沉醉的表演做包装,强制性地让人沦陷,使人投以绝对无法移开的“注目”。
蛮不讲理地夺取人的视线、话语、自我,纵然处在高压的心理困境,情感旋涡之中,闻绛的话语仍能如此清楚地传入温天路的脑海。
还差一步。
幻觉和幻听悉数消散,温天路垂下眼眸,看见光芒近在眼前,灯光垂落照亮的圆斑中央,一枚小小的硬币置于地面。
“怎么。”闻绛平淡地问他,声音听起来清寒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你做不到吗?”
幼稚的激将法。
比母亲的话温柔,比父亲的话关切,比投以虚假关心的下人严格。
这是演技吗?
“我要是做不到,”温天路开口道,嗓音里的沙哑能暴露出他刚才的狼狈,这让他有些反感,不过事到如今,在闻绛面前装模作样似乎更无意义。
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以过于甜腻的温柔语调问道:“你要怎么做呀?”
暗色中响起一声轻微的,有些难以捕捉到的笑声,闻绛懒懒地反问他:“你怎么不问问你做到之后的情况?”
虽然幼稚,但对方的话语的确成为了引线,把温天路圈在了“现实”这边,让他不会陷入黏稠的黑暗之中,像某种柔和的音律,抚慰了躁动的神经。
至于这是不是【戏剧舞台】的效果,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温天路的注意力顺应着牵引集中到对方的话头上
温天路下意识出声:“闻绛?”
没有人回应。
白色的冷气沿着地面铺开,气温于一瞬间急速下降,又在下一秒急刹车般止住了势头,掺杂着恼火的,极其复杂的感受被强制压了下去,温天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正在受对方挑弄。
开什么玩笑
闻绛只是他妈的没说话而已,他居然想把这儿给毁了?
开什么玩笑。
最后一步,温天路踏进光亮中,弯腰把硬币紧紧攥进手心。
“回来。”闻绛冷淡地提醒他,就像扔出去的飞盘要好好回到手里,才能算作合格。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没想到我能赶上更新……!想不到吧.jpg
那么再祝大家一次新年快乐——
下一周应该没榜,会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