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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即便我不如虎杖君,你……

中原理见刚转过拐角,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是吉野顺平的新班主任,正站在柱子后面打电话。

“这个孩子应该是又被欺负了……”

“是,我知道,要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但吉野一直在排斥我和其他人的接近,他……”

中原理见脚步慢了下去,她走进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了浑身湿透的吉野顺平。

黑发少年的衬衫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体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略长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他没有意识到她进来,只坐在椅子上,神色莫辨地盯着地面。

褪去了平时的情绪,这时的少年,只阴郁又固执地沉默着。

直到中原理见走到他面前,吉野顺平漠然地抬起视线,眼神在接触到她时产生了变化。

“理见同学!我一直在等你,哪里也没去,我知道……”

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中原理见在他面前俯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语气担忧。

“好一点了吗?如果身上湿透成这样,其实不一定非要等我过来,先换上干衣服比较保险。”

少女应该是一路赶过来的,看上去风尘仆仆,鬓发略微汗湿,这副模样让吉野顺平心里安定下去。

她来了。

她果然来了。

这说明自己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吧?

吉野顺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顺势蹭了蹭中原理见的掌心,试图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汲取更多暖意。

中原理见正想提醒他注意别着凉,却见吉野顺平脱下外套,将其盖在自己身上,下一秒,她被少年连人带衣服抱紧了。

“这样就不会弄湿理见同学了。”

冰凉的呼吸喷薄在颈侧,吉野顺平在她耳边低低的说。

这句话似乎包含着很强烈的感情,

中原理见熟悉这种感情,她曾经听过其他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后面笑眯眯的太宰治表示。

——这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行为而已。

于是,中原理见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有心想活跃气氛,她反客为主的扑了过去,吉野顺平没想到少女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被惊得下意识往后躲去,苍白的脸颊涌上潮红。

当那人的阴影笼罩过来时,吉野顺平脑子里无端闪过一些血腥的碎片,几乎是本能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想要狠狠推开对方,然后尖声质问。

仿佛那伸过来的手指拿的不是温暖的外套,而是死蟑螂、正在蠕动活体毛毛虫之类令人厌恶的虫子。

下一秒,噩梦被驱散,那套裹到她身上的外套被少女强硬地套到了他身上。

带着暖意的触感让那青筋暴起的手指捏紧了衣角,又缓缓松开了来,转而捏住了中原理见的指尖,乖乖将手伸出了袖子。

他像个小孩子,被中原理见包在衣服里,脸上病态的潮红还没褪去,深绿色的眼眸里染上茫然,像是从刀锋上突然跌入一团善意的棉花球里。

这副样子实在可爱,中原理见一边用成熟的口吻站在门外跟新班主任交涉,一边用余光看他的表情,趁人不注意,她转过来对顺平吐了吐舌头。

后面不知道沟通了什么,那个一直不肯松口坚持要联系家长的新班主任竟然松了口,于是中原理见拿着一套新制服折返回来。

这是班主任拿给她的,对方说顺平原本不接受递过来的任何衣物,只在看到那件黑色夹克衫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同意下来。

“这是老师从别处要来的,干净的,还没人穿过,尺寸可能会大一点,你先将就穿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看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新制服上,中原理见将衣服推给他,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湿润的黑发。

吉野顺平的发质很软很厚,摸上去手感意外的很不错,她没忍住多薅了几把,这才正色道:

“阿姨那边可以让我来解释,我猜你也不想让妈妈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吧?如果她问起来,我会帮你一起解决的。”

她说得轻巧而笃定,让抱着制服的吉野顺平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去医院的路上,吉野顺平主动提出坐地铁,中原理见向来会尊重病号的选择,即使并不合理。

于是两人一起狼狈地挤上晚高峰的地铁,被人群推搡到角落。

吉野顺平想护着她,但由于人太多,体质不算强悍的他并没有做到。

强行压抑下内心的不满,吉野顺平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如果是理见同学的话,打算怎么解决?”

“我大概会恶搞回去吧?当然我不是那种会恶搞的人,顶多是把融化的巧克力倒在他要穿的裤子上,然后指着他惊讶地大声说,哇,是屎耶!”

吉野顺平:“。”

他试探性地问道:“理见同学回答得这么详细,是不是因为……”做过这种事?

中原理见果断摇头:“不,我绝对没有对织田作做过这种事。”

后续也绝对不是在男人沉默而冷静的注视下把他的西装手搓干净后勤勤恳恳拿去晾晒,赔了夫人又折兵。

果然是做过吧!!

“哥哥教过我,当觉得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学会抢占先机,毕竟有的蠢货嘴巴会喊,有的蠢货拳头能打,知道弱点攻其不备就完事了,战场是活的,而人只能死一次。”

“但如果遇到两项都具备,比如太宰哥哥这样的……”

她语气诚恳:

“那还是在被他玩死之前跑吧。”

原句当然没这么委婉,但中原理见习以为常地给原句美化了一下。

“理见同学的家人看起来都很爱你呢。”

吉野顺平看着她的样子,眉眼柔和下来,正想趁这个机会多提起她的事,就看到一个男人挤到了她身后,表情很正常,眼神却从上到下开始扫视她。

那只本应该去抓栏杆的手缓缓伸向了一无所觉的少女后腰。

——是地铁上的咸猪手。

“淀月。”

尖刺猛地刺穿男人的手掌,将其钉死在原地。

“顺平?”

不知道吉野顺平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名字,中原理见疑惑地歪了歪头。

少年蹲了一下,朝她温柔地笑起来:

“是那只水母的名字,之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它很可爱,也很喜欢你的触碰。”

男人咬肌发达的脸颊肉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没能惨叫出声,因为不知道哪里的触须伸进他嘴巴里,堵死了他所有尖叫求救的可能性。

恰逢车厢驶入隧道,他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了车厢玻璃,就看到自己头顶赫然是一只水母,盘旋在车厢上方,它美丽而轻盈,让见到他的每一个人都丝毫不怀疑它的剧毒性。

果然,中原理见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真的吗?这个名字确实很适合水母君,我也可以这么叫它吗?”

随着提示到站的机械女声响起,吉野顺平只专注地看着她,轻轻颔首:

“当然可以。”

“我一直很感谢理见同学对我的保护,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大概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男人眼里写满了恐惧,他试图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中原理见。

先前还想欺负的这个女学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救命稻草。

“救……”

“——过来些,理见,后面有人要下去。”

吉野顺平在他开口求救的那一瞬间,无比自然地打断了他的话,于是,不假思索地,面前的女学生往前走了一步,男人的手指只将将擦过她的长发。

车厢门开了。

男人被头顶的水母式神牵引着,步履踉跄,行尸走肉般走出了车厢。

中原理见有一瞬间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想回过头,但眼前的少年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自己倒过来。

“抱歉,我只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你别担心,让我靠一下就好,我马上就起来。”

黑发少年唇色苍白,手指扣住她的肩膀,语气虚弱而可怜:

“和强大的虎杖君相比,我好像很容易就会生病,性格也不像他那样外向招人喜欢,眼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理见同学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他把下巴搁在中原理见肩头,和示弱的语气相反,黑发少年凝视车厢外的视线晦暗无光,像是在注视死物。

短暂的停顿时间结束,车厢门再次合上,将所有喧闹隔绝在外。

中原理见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只知道要快点送他去医院,于是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知道对方还没烧到失去意识,中原理见松了口气,听到他这么说不由有些发愁:

“我当然不讨厌你,只是顺平君这么脆弱,之后离了我可要怎么办?”

被粗暴撕开的脸上依然保留着死前最恐惧的表情,尖刺扎入身体,血水顺着脏污的地面缓缓流淌,流过塑料垃圾袋,流过红眼睛老鼠的皮毛,缓缓汇入了下水道。

“那你可以一直保护我吗?让我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顺利存活下去。”

“当然,我也会做出努力的,我会拼命的……”

——抓紧那根救命稻草。

第82章 第82章“是挚爱,所以得加钱”……

“是的!阿姨,我会陪他打完点滴的!”

“……我吗?我叫虎杖悠仁,是顺平的好朋友!没关系,阿姨你安心上班就好,我肯定会把他活蹦乱跳的带回来!”

被粉发少年热情洋溢的搂住肩膀,吉野顺平脸都黑了,但鉴于对面是妈妈,他只能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

“是的,妈妈,我们是好朋友。”

谁跟他是好朋友了!为什么理见同学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一看就没心没肺的傻狗!

“嗯,到时候我会和他一起回去。”

谁要跟他一起回去!除了理见同学谁也别想进他的家门!

吉野顺平牙都快咬碎了,好在妈妈那边也没有追问,或者说是听说了他有朋友这件事,让她更开心,所以不想打扰他和朋友相处。

没必要。

他想。

有没有朋友都不影响他,不如说他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旁观的中原理见将他的龇牙咧嘴理解成羞涩,露出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看得吉野顺平更加愤怒。

等两人打完电话之后,虎杖悠仁终于放开了吉野顺平,他是急匆匆赶来的,额头上还有汗水,此时转头面向中原理见时,朝她竖起大拇指:

“解决了!”

“虎杖同学果然超棒的!”

中原理见不遗余力的夸奖他,让少年得意洋洋的翘起唇角,像只得到主人摸摸头的小老虎。

处理完这边的事之后,中原理见便打了电话回去,言辞恳切的跟虎杖悠仁解释了刚才的事,说抱歉自己挂了他的电话。

她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态度让本来一直在承受魔音洗脑的虎杖悠仁放下心来,主动提出来医院看望顺平,也得到了少女的同意。

果然之前的冷落只是自己的错觉,中原心里依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她即使有了新朋友也不会因此忽视自己。

但是吉野这个人……

他只顿了顿,便再扬起笑脸,提起柜子上的水果:

“中原!你可以陪我去洗水果吗?”

*

中原理见在洗葡萄的间隙,悄悄抬眼看身旁的粉发少年认真的洗苹果。

他似乎是真的只是叫她出来洗水果,此时没人说话,室内便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寂静。

不尴尬,但总有种微妙的怪异感。

然后下一刻,那双眼眸突然转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中原。”

语气突然变得很郑重。

“嗯?欸?”

中原理见下意识应声,然后就听到这个一向乐天派的粉发少年停下了动作,认真的看向自己。

“你不觉得我们的称呼太生疏了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中原理见有些错愕的转过眼去。

“你是指……?”

“你叫他顺平君,却只喊我虎杖同学。”

虎杖悠仁再次拿起一个苹果继续洗,声音听不出情绪。

“包括伏黑,你叫他惠,叫钉崎野蔷薇,这会让我觉得,我和中原你离得很遥远。”

中原理见想解释自己只是习惯了这个称呼,就看到他移开视线,接着往下说:

“不讨厌我的话,就叫我悠仁吧?”

不知何时,水声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

虎杖悠仁还在等她的回答。

这话被少年说得坦坦荡荡,反倒冲淡了这原本有些暧昧的遐想氛围,中原理见慢半拍的理解了一下对方的意思。

是觉得这样太生疏所以在撒娇吗?

于是她说:“你低下头。”

眼前的少年一愣,但还是乖乖在她面前低下脑袋,于是中原理见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干手,转而去摸他的头发。

少年的发质硬硬的,头发也短,硬茬茬的,手感不如顺平那么软,中原理见像摸一只狗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恶趣味的rua了好几下。

“好呀,悠仁。”

那细长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耳朵,又凉又软,让虎杖悠仁猛地战栗了一下,耳根染上薄红,强忍着抬头的冲动,继续乖乖的任由她抚摸自己的脑袋。

然而少女很快发现了他通红的耳朵,只听她咦了一声,正想再去碰碰他的耳朵,就被少年攥住了手腕。

“已、已经可以了吧,有点痒。”

中原理见疑惑的歪了歪头,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知的可爱:“是耳朵痒吗?”

……是心痒。

这句话虎杖悠仁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笨拙的转移了话题:

“出来的太久了,既然我们洗完水果了,就回去吧?不然吉野那家伙一个人待在病房又要多想。”

他很不想在这时候提到吉野,但是他这会儿莫名有种磨牙的冲动,被可爱的想咬对方两口。

而且,他也答应过理见会让两人打好关系。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只能赶紧催促对方离开。

两人回到病房,吉野顺平果然因为等待而露出略微不满的表情,只是这模样又在看到中原理见时变成了无辜的委屈眼神。

“理见同学,我的手不太方便,你可以喂我吗?”

他看向虎杖悠仁已经切好的苹果,却没去接,转而看向了中原理见。

中原理见笑眯眯的接过苹果块:“来,张嘴,啊~”

少年一愣,便顺从的张开嘴,露出一点红艳的舌尖和雪白的牙齿。

中原理见喂他吃下,这才叉起第二块苹果:

“不可以无视别人的劳动成果哦,顺平君。”

在没人

注意到的时候,吉野顺平的脸因为愤怒扭曲了一瞬。

她居然转头就把苹果喂给了虎杖!

但很快,他抑制住内心的暴戾,低眉顺眼的道歉:

“抱歉,只是之前理见同学也喂我吃过水果,所以下意识就……虎杖同学不会生我的气吧?”

虎杖悠仁爽朗笑道:

“当然不会啦,毕竟吉野不像我,和理见是同学,见面机会很多,会这样也能理解。”

被戳到痛点的吉野顺平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抓紧,险些导致血液回流。

这个混蛋!

不,不能生气,等以后理见来了自己这边,难道还用担心见面次数不够吗?

而且理见同学为什么说那些话?是发现自己对虎杖同学的态度很差了吗?

但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明明只要有理见同学跟自己就已经足够,但这个人却总是不讲道理的闯进来,夺走理见同学的视线。

明明已经是同班同学,却还是嫌不够一样,抢夺她的同时,居然还想和自己成为朋友?

这是在嘲讽永远不可能以同学身份站在理见身边的他吗?

他压抑下怒气,放轻了声音:

“说的也是呢……”

下一次,绝对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

*

桌面上平铺着几份学生档案,压在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水岛贵志的名字和照片。

正式开始着手调查之后,中原理见去挨个找了当天和水岛贵志一起的男学生询问,然而那些男生恐惧之余,也表现得相当不屑。

“水岛啊,他一直都是那种仗着自己很有钱就喜欢胡作非为的人,包括欺负吉野也是他出的主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水岛自己的错,我也没有欺负吉野,只是跟着踹了他几脚而已!一定是吉野在报复我们,我一开始就觉得他很奇怪,他……”

“水岛最在意的就是钱,也很容易被挑衅,这次去找座敷童子,就是因为隔壁班的山崎进嘲讽他是暴发户,哦对,山崎进就是带人泼了吉野一身水的人,是学校里有名的富家子弟。”

通过这些线索,基本可以判定,水岛贵志是被座敷童子的诅咒杀死的,他在神社许下了想要变有钱的愿望,诅咒也回应了他的祈愿。

——它用硬币活生生把水岛贵志砸成了肉泥。

直到后续有人去处理尸体,那些硬币和肉泥混到一起,俨然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凄惨景象。

水岛贵志的死让其他人如惊弓之鸟一般,也自然没心思再欺负吉野顺平。

只有一向胆大的山崎进,听说这件事之后也去了几次神社,许了些有的没的的愿望,但正如报告里所说的那样,座敷童子再也没有显灵过。

这个认知让他颇感无趣,直到那个据说来自特殊组织的少女找上门,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血液流动的兴奋感。

因为对方是个咒术师,而且是很难看出实力的咒术师。

山崎一家并非咒术师出身,却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和咒术界有所往来,他自然清楚水岛贵志凄惨死去的真相,但他不以为然。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出一笔高昂费用去雇佣散人来保护自己。

只有那个来学校追查水岛贵志死因的少女,在听说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毫不动容。

甚至在他提出吃一顿饭,便同意共享信息后冷淡的拒绝了他,转而继续向吉野顺平那个不知道怎么怜香惜玉的蠢货笑脸相向。

他觉得好笑,也鄙夷对方的眼光。

——以至于他被中原理见警告后,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围堵吉野顺平。

就像现在这样。

“吉野。”

身形高大的男生笑眯眯的堵住了保健室的门,如果忽略他此时的行为的话,他的表情和姿态都相当友善。

“要和我们一起去神社探险吗?”

说话间,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不动声色的走了进来,堵死了吉野顺平的去路。

彼时的吉野顺平听到这句话,没什么情绪的垂下眼,手指抓紧了胸前的衣服,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怯懦的样子。

“那个叫中原理见的,是你的女朋友吗?我对她很感兴趣。”

山崎进观察他的表情,意味深长的开口,他故意提到了这个名字,只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听到熟悉的名字,吉野顺平麻木的瞳孔颤抖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充满某种古怪的滞涩:

“你……想说什么?”

不像是恐惧,更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山崎进没听出他的异样,只是见他反应剧烈,愉快的大笑起来。

“晚上七点,叫上你的小女朋友,我们一起去神社探险吧?人多也能热闹些。”

几乎是提到这个名字的顺间,话音刚落,头顶的电灯就不稳定的闪烁了好几下。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压制着的少年,身上的气息似乎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如果我说不呢?”

刻意压低的,轻柔又难掩阴郁的嗓音。

黑发少年轻声细语地问,深绿色眼眸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注视视网膜里的活物。

像是听到有趣的话,山崎进从电灯故障里回过神,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那我们只能到时候请你去了。”

他哥俩好的走近吉野顺平,搂上了少年累弱的肩膀。

“毕竟这次探险如果没了顺平的话可就太无聊了。”

这个视角,他看不到吉野顺平的表情,自然也就错过了对方阴沉森冷的视线。

恶意满满的强调,电灯再次恢复运作,他只当对方被自己吓到,用力拍了拍吉野顺平的肩膀,带着身后的人浩浩荡荡的扬长而去。

殊不知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哈。”

“你听到了吗?淀月,我本来想第一个杀了他的,可他说理见像我的女朋友,好开心。”

他自言自语着,头顶的水母似乎也在认真聆听,配合地在他身侧游了两圈。

“让他最后一个死吧,现在那群瘫软的蠢货里也只有他能派上用场了。”

*

“你是说,你对一个咒术师小鬼感兴趣,所以希望我帮你得到她的资料?”

得知了他的要求,穿着无袖背心的健壮男人哼笑一声,唇角的疤痕扬起嘲讽的弧度,他随意地擦掉咒具刀上的血,回答的语气冷淡。

“我对家族里那些破事不感兴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线索,就得加钱。”

伏黑甚尔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他现在作为对方的保镖,会在对方外出时贴身保护。

作为一个麻烦缠身的人,这人显然没有一点紧急避险的自觉,又是赌马,又是泡吧,伏黑甚尔不讨厌这种狂妄,不如说,这样让他可以想办法在对方死之前捞更多油水。

山崎进想起离开前,吉野顺平有一瞬间露出了很危险的气息,愈发觉得有趣。

他不在意这点钱,于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我只是想把那个女人搞到手,她身旁那个粉毛男生估计有点难缠,不过按照吉野那性格,今晚估计会乖乖把人带过来,届时就好办多……”

“所以,你说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没兴趣听这些,于是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

他的服务里可不包括给自以为是的小男生陪聊。

但如果是那个有段时间没见的病秧子小鬼的话,他或许还能吝啬的分出一点耐心……

“中原理见。”

“?”

熟悉的名字让男人顿了一下,他和山崎进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里,也许是看出了他的职业,有美艳女人路过时将一张联系方式塞进他的低领,但伏黑甚尔浑然不在意的取了出来。

他表情明显没刚才那么放松了,浑身懒洋洋的气息骤然一收,周身气息刹那间危险了起来。

“中原理见?”

男人低低的咬着这个名字,在舌尖暧昧的滚过一圈。

山崎进皱了皱眉,他觉得伏黑甚尔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你们认识?”

“是有些渊源。”伏黑甚尔回答得暧昧不清,他慢悠悠的拖长调子。

他顺手取出那张纸条,看都不看就撕得粉碎。

毕竟现在,他现在有了更感兴趣的东西。

“你说的这个小女孩,是我的前任金主,我的恩人。”

以及,我儿子苦追不到的假想女友。

“……得加钱。”

第83章 第83章说的什么?听不懂,只想……

「中原理见的好大哥们」

【求无痛去世教程】: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拥有杀人术式的咒术师朋友告诉你他柔弱到没有你就不行?

【快让我哥上班】:可是他总是被欺负欸TT

【织田作之助】: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拥有杀人术式的咒术师朋友告诉你他柔弱到没有你就不行?

【求无痛去世教程】:你看,连织田作都开始复读了,小理见,干脆在他暴露真面目之前干掉他吧?顺带@不是妹控

【织田作之助】:刚刚是太宰拿了我的手机,这不是很显然在骗你么?不要同情男人,让你哥知道又会担心了@不是妹控。

【快让我哥上班】:人家明明是贴心小棉袄!等等,所以你们为什么要一边说我哥会担心一边艾特我哥啊???

【不是妹控】:?

【不是妹控】:……

【不是妹控】:茶味冲天了,这个不行,给我断了。

【快让我哥上班】:怎么哥哥你也?!人家刚刚觉醒术式,还不能自保很正常吧?

【不是妹控】:哈?之前就说过不准跟我犟嘴吧?我刚觉醒异能的时候就能撕碎一片人了,这个混蛋绿茶是在开玩笑么?

【不是妹控】:还有你,一眼就不靠谱到下一秒就可以去当街卖艺的盲人老师、头发像刺猬的冷脸闷骚男同学、明明一看就不会太弱却一直跟你装可怜的男绿茶,与其选这些人,我宁愿你去选那条死青花鱼。

【求无痛去世教程】:哦?既然蛞蝓你都这么说了,那小理见我就笑纳了,晚点过来跟我去散散步,找找合适的殉情地点吧~

【不是妹控】:你敢!!!!

……

看着群里兄妹俩的吵闹,太宰治噗嗤一声笑出来。

身披黑西装,神色慵懒的青年随意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回应了蛞蝓“真敢这么干回来就杀掉你”的凶狠威胁,若无其事地在众目睽睽走向了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古怪尸体。

“走不、动动动动……”

那是具看不出是什么怪物的尸体,四肢扭曲着,头大如盆,脚踝却纤细到像筷子,紫色血液从爆裂的眼珠里流出来,被消灭之后迅速消失了。

太宰治望着它,眼神毫无波澜,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宰先生!”有人急切地闯进来,鸢色眼睛的青年侧过头,就听到芥川龙之介大步走上来。

“郊外发现的那两只怪物,被在下出手解决之后,也消失了。”

对此,太宰治只是颔首,顺手将刚才的照片传给少女,在得到少女肯定的回复之后收起手机。

“它和小理见那边遇到的名为咒灵的怪物是同一种。”

芥川龙之介一怔:“中原大人在那边应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现的第七只,毫无理智,却能说出人类的语言,被它们杀死的人死状凄惨的程度,可以让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看到现场时狠狠吐出来。

黑衣青年神色凝重地望着一地尘土,脸色在想到一些可怕场景时更加苍白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中原大人竟然一直身处如此危险的环境里……!

“太宰大人,中原大人那边真的就这样放任什么都不管吗?!”

“嘛,我确实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但目前停留在推测阶段,种种指向都告诉我,让小理见留在那里是最优解。”

太宰治笑意盈盈。

听到这句话,芥川龙之介浑身一颤,他倏地抬起头。

“难道就这样让中原大人一直待在那里,即使遭遇不测……!”

“……芥川。”

青年语气淡淡的打断他,语气暗含警告。

*

“理见同学……!”

和中原中也拌完嘴之后,中原理见刚收起手机,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吉野顺平。

少年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一点,此时微微低着头浑身紧绷地站在校门口,像个孤零零的影子,让人无端感觉阴郁和难以接近。

辅助监督体贴地摇下车窗。

于是,对视线敏感的吉野顺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中原理见的视线。

少年露出羞涩喜悦的笑容,刚才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露出怀春少年般的表情,整个人瞬间鲜活明亮起来。

中原理见刚下车,就看到他小跑过来,却在快要跑到她面前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将人扑到了车身上,撞了个满怀——

“对、对不起!”

吉野顺平的脸迅速涨红:“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体协调能力不太好……”

好香好香好香!理见身上好好闻……

“如果我能像虎杖君那样身体强健,四肢有力,平时开开心心地不会思考那么多事情就好了……我这就起来!”

远在天边的虎杖悠仁狠狠打了个喷嚏。

虽然身体因为对方的靠近而紧绷了一瞬,但中原理见也很快放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鼓励道:

“没关系,我相信顺平君只要多加锻炼,以后也能像悠仁那样厉害。”

说的什么?听不懂,只想亲她。

说话间,吉野顺平贪婪地呼吸着少女身上的药香,露出了餍足的表情,想起今天下午在学校发生的事,喜悦的表情顿时一滞。

也是时候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实一面了吧?

“理见同学,今天下午……”

“嗯?”

中原理见将准备好的口袋递给他:“路过便利店看到打折饭团,准备买点回去带给同学,就多买了一些。”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吉野顺平视线落到她手上的口袋上,原本想说的话如鲠在喉,他顿了顿:

“没有,就是想问你,今天下午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

又对她说谎了。

似乎从见她第一面起,就一直在说谎。

中原理见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附近一带出现了咒灵,我只是路过这里,不确定要去多久,吃饭应该是赶不上的,顺平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听到她的拒绝,吉野顺平也并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相反像是松了口气,他微微点了点头,跟中原理见道别之后开始慢慢朝着家的方向往回走了。

中原理见目送他走远,才回到车上,对辅助监督说:

“走吧。”

其实要解决的只是一只三级咒灵,甚至不需要出动两个人,但是鉴于顺平君现在刚觉醒术式不久,很有可能会提出跟自己一起去。

直到咒灵的尸体颓然倒进河里,中原理见正准备再补一刀,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咦,中原小姐?”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

中原理见回过头,就看到神色惊讶的短发女人,她手上提着

购物,穿着日常,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做菜做到一半出来买东西。

见到中原理见,吉野凪露出喜悦的笑容,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看:

“是刚出完任务吗?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她举高购物袋给中原理见看:

“家里没酱油了,我正好出去买了点酱油,没想到正好能遇到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来我家吧?你救了庆子,我一直找不到感谢你的机会。”

说着,女人开始顺坡往下走,想到身后还没死透但也动不了的咒灵,中原理见不着痕迹挪了挪位置,挡住了它,指尖亮起红光。

身后挣扎的咒灵终于没了声息。

而同一瞬间,吉野凪也走到了她面前,只见女人歪了歪头,在看到她身后的咒灵尸体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出乎意料地,她再次向中原理见发起邀请。

“打怪物肯定很辛苦吧,如果不介意我儿子也在家的话,啊,差点忘了,你是不是还要回去喂猫?”

想到上次看到的那只外表和赛级比起来都不逞多让的白色长毛猫,吉野凪顿了一下,体贴地往后退了退,不想给眼前的少女造成压力。

老师……大概是因为很忙,老师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当然,两个老师都是这样。

中原理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不答应的话,对方心里可能会一直有这个心结。

而且,为什么阿姨也能看到咒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没有多问,只是露出笑容:

“那就麻烦了!我相信阿姨你的儿子肯定也是像阿姨一样有趣活泼的人。”

提到自己的儿子,吉野凪眼神暗淡了一瞬。

“他比较内向,等会儿可能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是没关系,如果你想见见他,我说什么也会把他拉出来陪你聊天的~”

吉野凪笑意盈盈地说。

中原理见不以为意:“没关系,性格没有好坏之分,我也有个心思细腻的朋友,有时候会觉得他真厉害,能发现好多我注意不到的细节,和他比起来,我就太大条了。”

“想必阿姨的儿子,也是这样注重精神内核的人吧?”

“——妈妈的新朋友吗?我就不用认识了吧?”

门后的吉野顺平咬了口饭团,神色冷淡,语气也恹恹的,并不是对眼前女人有意见,只是单纯对那个陌生人感到厌倦。

“而且妈妈你之前从来不会往家里带人,这次怎么会突然想到带朋友过来?”

看到吉野凪欲言又止的表情,吉野顺平不解地皱起眉头。

他对所谓的新朋友毫无兴趣,即使那个陌生人据说现在就在客厅,甚至因为有了这个插曲,他已经不打算出去吃晚饭了。

无聊、自以为是、隔得远远的都能感受到灵魂的腐朽和恶臭。

“即使妈妈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去跟那个人做朋友的。”

——绝对不会。

说完,他正想回到房间,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语气欢快,让人无端联想到正在草地撒泼打滚的小狗。

“阿姨~坐着果然还是好无聊,我来帮你的忙吧?”

那双暗淡的深绿色眼眸,因为这句话猛地睁大了,像是被点燃的绿色水晶,霎时间有了光亮,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第84章 第84章“因为我是五条悟,所以……

他绝对不会听错。

哪怕这个语调变得嘶哑难辨,褪去活力,他也可以瞬间认出声音的主人。

是今天才拒绝他的邀请,现在却奇迹般出现在他家里的中原理见。

——是他的小太阳。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停了一瞬,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所有血液都回流到脸上,在吉野顺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猛地打开房间门,掠过了一脸惊愕的妈妈,冲到客厅。

“理见同学!”

中原理见原本正被电视节目吸引去视线,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脸色潮红的吉野顺平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穿着白色T桖,头发有些乱糟糟地翘起来,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地懵懂,连耳根都染上紧张的薄红,像是担心她出现在这里只是个错觉,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露出郁郁寡欢的厌世表情时,看上去分明就是个有着清爽气味、干干净净的男孩子。

中原理见眨了眨眼,为了确认,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仿佛被手指的温度烫伤,被戳中的地方泛起难以言喻的痒意,迅速扩散到全身,吉野顺平猛地后退一大步,这下真的彻底熟了。

“理理理见同学……!请不要这么戳我!”

中原理见不为所动:“戳戳。”

“喂!!!”

被少女突然的亲近打得节节败退的吉野顺平羞耻到捂住脸,甚至萌生了一种就这样逃回房间的冲动。

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咦,顺平,你也认识中原小姐吗?”

正好走到两人身后的吉野凪看到儿子这反常的表现,吃惊到忍不住开口询问。

距离隔得不算远,以至于中原理见可以清楚地看到吉野顺平脸上很明显的动摇表情。

何止认识!如果告诉妈妈眼前这女孩还是他的……!

“即使妈妈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去跟那个人做朋友的。”

前几秒的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脸皮都有点火辣辣的,但是……真香。

吉野顺平本来不想回答,但看到妈妈脸上好奇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一酸,低声开口了。

“理见同学是、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因为你身体一直恢复得不太好,所以……”

我本来不想那么早把她介绍给你认识的。

眼前的情况显然超出了吉野顺平的预料,少女看上去不仅误打误撞认识了妈妈,还和她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吉野顺平了解那个人的性格,她虽然为人友善,但并不是喜欢随便把人往家里带的性格。

能这么说,只能说明她真的很喜欢理见。

这种事态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吉野顺平不安又焦躁。

但那是理见,对待她,他一点多余的手段都不忍心用上。

吉野顺平眼神有些不安地到处乱瞟,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正式落到了她身上。

他轻声细语地邀请少女:“先坐下来吧,我们可以慢慢聊发生了什么事情。”

*

得知了来龙去脉,吉野顺平长长的松了口气,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你是不愿意和我有更进一步的交集。

他刚刚特意进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表,虽然刚才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应该已经被理见尽收眼底了……吉野顺平这么想着,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然而神经大条如中原理见,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少年的怀春心思,她在听吉野凪说起刚才的乌龙时,弯起眼睛,看起来和吉野凪聊得很投机。

吉野顺平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出神,眼神不自觉柔软下去。

如果她能经常来这里……

不对,那个虎杖是和她一起出任务的搭档吧?两人肯定会经常在一起。

他早就发现理见对咒灵的感知似乎有些问题,但虎杖应该不会有这种在咒术师中宛如缺陷的视力。

——绝对不能让虎杖来到家里。

见吉野凪再次进入厨房,吉野顺平转向中原理见,眼神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

“理见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要先把这件事告诉虎杖君吗?”

中原理见一愣:“这种事我当然会尊重本人意愿,不过除了我,悠仁也一直想和顺平君打好关系哦?”

悠仁悠仁悠仁,什么时候连

称呼都变了?明明这么严防死守,但还是被偷跑了,果然是他还不够努力吧。

“你看到了,妈妈现在这个情况,又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回家需要静养,虎杖君很好,但目前有理见同学你就够了,我想等之后她身体好一些,再把性格更活泼的虎杖君介绍给她。”

吉野顺平语气柔和,熟练地编织着谎言。

……

吃过饭之后,两人坚持帮吉野凪洗了碗,见时间不早,少女起身告辞,吉野顺平想送送她,却一反常态地被吉野凪拦截了。

“顺平你还有作业要写吧?就让我来送送中原小姐吧。”

女人微笑着,语气略带强硬地拒绝了想要继续坚持的吉野顺平,推着中原理见出了门,还不忘回头对少年打招呼。

“等回来我要看到你写完的作业哦?”

吉野顺平还想说点什么,但目光在接触到那张脸上时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坚持。

回去的路上,吉野凪一直笑眯眯地和她聊家常,直到离家已经绕过了两条街,这个优雅知性的短发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叫了她的名字。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是中原小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到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吉野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

“虽然身为母亲说这话可能会显得不太信任自己的孩子,但我还是想拜托你,有时间的时候,这段时间能不能盯着点顺平,尽量不要让他落单?”

中原理见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少女并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歪了歪头,那双清凌凌的蓝色眼眸注视着她,在月光下竟然显得有些天真的冷酷来:

“理由呢?阿姨是担心顺平被欺负吗?”

吉野凪摇了摇头:“事实上,我觉得顺平可能在背着我偷偷做些不好的事。”

女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烟,烟雾后的表情有些疲倦:

“我始终觉得,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顺平跟我说想休学,我大概也会不假思索地同意,因为人生是旷野,即使受视野限制,也不会只有眼前一条路。”

“但顺平似乎不这么想。”

“前段时间我生了急病,是顺平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虽然那次病没落下什么病根,但顺平似乎自那之后就有了什么心事,不再愿意亲近我。”

书包上沾着来自郊外的泥土,被扔掉的旧鞋底是已经风干的暗红痕迹,以及在自己面前永远不肯挽起的袖口。

有次少年趴在桌上睡着,吉野凪想替他披上外套,却被攥住了手腕,身骨已经逐渐挺拔的少年看着自己,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戒备和冷漠。

——那一瞬间,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吉野凪吐出了一个烟圈:“自那之后我也能看到奇怪的怪物……中原小姐你们一直以来对付的,就是那样的存在吧?”

“所以我才来拜托你……至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因为对顺平那孩子来说,你是特殊的。”

这是触发了隐藏支线剧情吗?

以及,不好的事情……

中原理见脑子飞速运转,于是,橘发蓝眼的少女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向吉野凪投来一瞥。

“我知道了。”

她说。

*

自从上一次任务的报告交上去之后,高层的态度就更加微妙了。

但他们私底下的活动,也遭到了无形的阻碍。

包括这次下达的命令被拦截,由于「言灵少年」已经被五条家接手,新来的转学生档案被转移,他们再想见到对方,也得先通过五条家的引见。

至于五条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人,自然是……

“五条,你来迟了。”

几座屏风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这个声音仿佛是开启躁动的开关,随之而来的便是四面八方的指责。

“你可知道你这番作为是多么离经叛道?!”

“那少年已经沦为半咒灵半人的存在了吧?这种异类你竟然也敢收作新生入学?”

“目无尊法……”

“那个叫中原理见的新生,你明明知道她术式有问题,如今她被神隐那么长时间,你连最基本的关进禁闭室敲打的环节都没有,就这么相信她不会挑拨加入诅咒师阵营?”

面对这些声音,五条悟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响指。

“啊,抱歉,我赶时间,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你们说教的。”

海拔和五官都异常优越的银发男人冷淡地掀起眼皮,被六眼扫视过的人都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向中原理见下达秘密任务,在已经调查出吉野顺平是诅咒师的情况下选择隐瞒,让她去接近对方……”

“这么处心积虑,好像每一步都在把她推向诅咒师,目的是什么?”

屏风后沉默了半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只是你多心了,五条,她既然做了咒术师,就免不了和敌人交手,像你所说的这些怀疑,都能用意外来解释。”

听到这个回答,五条悟嗤笑一声,随意道:

“啊是吗,随你们怎么说好了,但类似的「意外」,我希望不会再发生了。”

他语气悠悠。

“我的回答是——我同时否决杀死言灵化身和关押中原理见的提案。”

难捱的沉默,那些藏在屏风后的一双双眼睛阴鸷的看着他,仿佛五条悟是块美味的肉,一旦失去保护,就会被一拥而上的鸦群分尸。

“那么,你如此独断专横,只因为你是五条家的家主?”

“不。”

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的男人笑眯眯地随手并指一划。

那几面死板的屏风初时并没有动静,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被整齐切割开的半边便齐齐滑落,把握得极为精准地没有伤到屏风后的人分毫。

这俨然是一个明晃晃的警告。

“因为我是五条悟,所以才是五条家主。”

第85章 第85章五条悟觉得自己知道该送……

屏风后一片死寂。

五条悟也没打算等他们的回答,便径直离开了那里。

说到底,烂橘子并不是单指几个固定的蠢货,而是一群蠢货,即使在这里把他们杀光,也会有其他蠢货前仆后继的填补这个空缺。

而现在,即便是他,大脑连轴转这么多小时,也开始感到疲乏。

至于当务之急……

五条悟抬头看了眼宿舍窗台,那个橘发少女正穿着睡裙支着下颌靠着栏杆上,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到她现在并不开心。

中原理见在阳台吹了会儿风,手指停留在哥哥的头像上摩挲了一会儿,想起那个关于小时候的噩梦,默默收起了手机,叹了口气,重新给放在阳台的猫碗添上粮,便准备回去睡觉。

老师还没有回来。

一大一小都是。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免感到寂寞。

那只猫估计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不会再……

“喵嗷嗷嗷嗷嗷~”

背后传来熟悉的猫叫,带着几分欠揍。

中原理见后背僵住,她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熟悉的猫叫再次响起,她转过头,便看到阳台上的不速之客——

一只蓬松庞大的白色长毛猫正优雅的蹲坐在墙上,毛毛被月光照耀的闪亮,抛去墨镜遮挡,大尾巴垂下来,那

双钴蓝色的眼眸漂亮得让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老师回来了。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大猫猫便同时动了起来!

后腿一蹬,一大团棉花糖便扑向了少女,中原理见下意识伸出手去接,老师便收敛起利爪,将梅花垫踩在她胳膊上。

之前她就发现了,这只猫似乎没有踩奶的习惯。

中原理见小心翼翼的托住它,本来想责怪这只坏猫,但声音却带上了一点微不可闻的哭腔:“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你不回家了。

果然是一日养猫,终身想猫。

她不顾老师的反抗,将脸埋在它肚皮深吸一口气,老师用爪爪按在她脸上,看上去很不喜欢这种亲密接触,推拒了几下。

意识到对方不喜欢这种亲近,中原理见后知后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一方面也觉得这猫实在太重了,于是想放开它,但下一秒,脑袋上却被毛茸茸的触感拍了拍。

咦……?

好像是……尾巴?

难以言喻的情绪充盈心头,她摸了摸脸,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不自觉掉了眼泪。

老师居然用自己的尾巴拍了拍她的头?是在安慰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眼眶热热的,揉着猫猫的腮帮子,中原理见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

呼吸轻轻吹拂着老师银白的睫毛,长毛猫的眼睛眨动几下,浑身紧绷起来,毛毛蓬松了一圈,眼见着就要发难——

然而中原理见在即将亲上那双和老师神似的眼睛时,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算啦,你应该不会喜欢的吧。”她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中原理见将猫放了下来,指了指阳台:“还记得猫窝和猫碗的位置吧?自己去睡会儿吧,我明天还要出任务,应该顾不上你了。”

咒术师可是很忙的!再不睡明天起来眼皮就要打架了。

那柔软的气息就那么毫不在意的远离了。

猫咪被放到地上,静静地抬头看着她,中原理见也懒得深究一只猫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复杂的眼神,她只是打了个哈欠,行尸走肉般走到了自己的床前,仰面倒了下去,还不忘给自己拉了拉被子。

不知过去多久,来自少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时,室内响起了脚步声,很快,床榻传来吱呀一声,边缘陷下去了一些。

银发男人半边膝盖压上床,俯下身静静地看着橘发少女的睡颜,唇瓣因为刚刚喝过水,泛着水润的光泽,那闭上眼后就显得更加浓密纤长的睫羽随着呼吸起伏颤抖着,六眼的感知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

他轻轻捂住那双眼睛,任由对方的生命在自己的掌下微弱的起伏着。

扑通、扑通、扑通……

他似乎知道该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了。

*

“能告诉我你那天没来的理由吗,吉野。”

黄昏的教室里,吉野顺平被是山崎进等人堵在了后门。

身材高大的男生玩味的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走上前,其他人便会意的挡住了教室的出口,防止对方突然暴起逃走。

“你那个小女友,今天也没有来学校吧,我可是超级想她呢,是觉得凭借自己就能保护她么?事到如今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

吉野顺平垂下眼,掩去眸中冷光,语气仍旧是怯懦弱气的:“你想做什么?”

他抱在怀里的书包被粗暴的扔开,书本被扔了一地,吉野顺平想去捡山崎进脚下那本教材,手掌却被对方踩在脚下,恶意满满的用力碾过。

“很简单,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去座敷童子的神社祈愿。”

“毕竟我们之前就约好了,不是吗?”

山崎进居高临下的朝他微笑着。

“可是那里很危险……”吉野顺平嗫嚅着。

“那又怎么样?如果我非去不可呢?”

无人注意的角落,被欺凌的黑发少年伏在地上喘息着,悄然勾起唇角。

*

“这次出任务的地方竟然在上次的神社附近?好奇怪的巧合啊。”

推开面前的草丛,周围只有虫鸣声在聒噪的叫着,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虎杖悠仁转过头对中原理见说道。

中原理见一边想着今天已经错过了顺平的放学时间,一边顺着虎杖悠仁的视线看向周围的树木。

方圆百米的帐已经落下,附近理应不会有人,但中原理见觉得自己始终能感受到一股如影随形的视线,舔舐着后背。

她正想问问虎杖悠仁有没有这种感觉,这一转头就对上少年的眼睛,已经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此时正把手放在后颈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的紧张。

“那个,中原,我想跟你说……”

“等等,那里有个小孩子!”

两个人齐齐开口。

虎杖悠仁被这句话一惊,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下意识顺着中原理见指着的方向看去,这一眼,便看到红色和服的一角消失在树后。

“中原!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中原理见还没来得及出声叫住他,火气方刚的少年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怎么跟惠出任务时一样冒冒失失的?

少女叹了口气,准备自己再去附近转转。

说来也奇怪,那个小孩子消失之后,那股盯着自己的视线也消失了。

难道刚刚看着自己的,就是那个孩子吗?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中原理见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虫鸣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脚底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剩下自己一个人。

不对劲。

按照悠仁的性格,那如果是个普通孩子的话,应该没几步就能轻松追上。

……但他的声音消失了,很显然,他已经跟着对方追进了更深处,以至于连自己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而且这是在帐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环境里跑过虎杖悠仁?

中原理见本能地想要追上去,然而下一刻,闪着寒意的刀光顷刻而至!

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距离太近,她甚至看清了刀面上自己瞳孔的倒影。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发动了术式!

半截刀身扎进她身侧的树木,入木三分。

而中原理见本人则被来人从身后悄无声息的靠近,大手掐着她的咽喉,玩弄似的,并没有使上力气。

后背紧贴着暖热厚实的胸膛,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透过来,呼吸和低沉的笑声一同响起,少女的下颌被抬起,强迫她面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的时候,少女微微睁大了眼。

“……伏黑先生?”

过于震惊,以至于中原理见只能喃喃道。

这里明明放了帐,为什么来路不明的小孩子能跑进这里,来路不明的小白脸也可以?

“好久不见……薄情的大小姐?”

似乎是很满意她的表情,男人的手指使上了点力气,柔情的摩挲她的下颌,带着几分有意的挑逗。

啪!

中原理见打开了他的手。

她的下颌被捏的有些发红,惊魂未定的瞪着他:

“伏黑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被爪子尖利的小猫挥了一爪,伏黑甚尔浑不在意的摊了摊手:

“在给人当保镖,保护雇主。”

他无所谓的回答道。

坏了,这帐真成筛子了,谁都能进。

中原理见发现了华点,开始四下张望:

“那你要保护的雇主呢?”

“哦,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死了。”

*

山崎进有些嫌弃的打量眼前的废弃神社。

比起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样子,它似乎更加荒凉破败了,空洞洞的灌着风,透出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有个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咒术师杀手的保镖。

能杀人,自然也能杀咒灵。

这些天还替他挡下了好几次偷袭,虽然经常以各种原因狮子大开口找他要钱,但是能力确实是相当出众。

山崎进如此想着,看着被人按在地上、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吉野顺平,对方这副被驯服的姿态让他十分满意,他走上前,调笑道:

“好开心啊,顺平,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就从你先开始祈愿吧?”

“你有什么样的愿望呢?是祈愿你恶臭的人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意义,能从这场噩梦里逃脱;还是想要很多很多钱,像水岛那样,去去自己身上的穷酸气?”

“或者说,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不被我抢走?那个叫中原理见的咒术师女孩,我可是很感兴趣呢。”

吉野顺平一动不动,直到听到熟悉的名字才有了一点反应:“前几天,你跟中原搭讪了吧。”

他的语气柔和,说出的话却句句句都直戳人肺管子:“我猜她没有理你。”

“毕竟像山崎同学这种没有魅力还自以为是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博得理见的好感。”

砰!

一拳重重砸上那清秀的侧脸。

山崎进被刺得一愣,脸上带着难堪的薄怒,他冷笑道:

“你以为她就会选择你吗?我打听了关于她的情报,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如此软弱的你,你对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以为能逃得过别人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本事和资格留住她?”

吉野顺平没有说话。

山崎进以为自己说中了,心情好了不少,他走上前,抓着吉野顺平的头发,逼迫他面向眼前落灰的神龛。

“祈愿吧,向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座敷童子,许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愿望。”

吉野顺平苍白的唇角留下血,但那深绿色的眼眸却有着野兽般诡异的亮光,他幽幽道:

“这个节骨眼来神社,山崎同学就是想证明自己拥有比水岛更强的胆魄吧?你可以先祈愿。”

山崎进啧了一声。

他觉得吉野顺平今天实在难搞的过分,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获得成功,他不冷不热的哂笑了一声,扔开了吉野顺平,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走上前去。

他当然知道这里有咒灵,但据伏黑甚尔所说,这里的咒灵已经离开了,这正是个让其他人崇拜自己、趁机立威的机会。

于是他装模作样的走上前,鞠了一躬。

“如果有座敷童子的存在,请回应我的祈愿,让讨厌的人去死吧。”

话音落下,神社里一片死寂。

果不其然,没有回应,这里的咒灵确确实实已经离开了。

山崎进露出一点冷笑,正想让吉野顺平也上前祈愿,也就是这一转头,他看到了吉野顺平背后趴着的小孩。

那是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孩,脸部被奇怪的白色面帘挡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白,就这么静静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妈妈?”

他听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稚嫩童音从面帘后传来,虽然眼前的孩子形象和座敷童子很像,但身上怨气冲天,显然很难将它和传说中的福神联系到一起。

山崎进骇然,想要后退,但那小孩已经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想让外面的人都进来,喊了几声没反应,色厉内荏的朝吉野顺平咆哮:

“我许的愿是讨厌的人去死!你不能杀了我!”

即便知道这样的怪物未必有理智,但他依然绝望的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吉野顺平望着他,眼神怜悯而嘲弄:

“可你没说,是谁最讨厌的人去死。”

山崎进一呆。

“但是座敷童子也不可能会听你的!祂凭什么会以你讨厌的标准行事?!你以为你是、你是……”

你是祂的帮凶?

这个念头诡异的转过,他意识到什么,放软了语气开始哀求:

“吉野,我求你,只要你放过我,我有很多很多钱,都可以给你!我不要实现愿望了!”

他想得很简单,拖延时间,只要拖到伏黑甚尔过来救他,什么座敷童子,什么讨人厌的吉野顺平,都不是问题。

只要拖到……

“妈妈。”

下一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到头顶,他伸手去摸,摸到满手黏腻。

“妈妈。”

他缓缓地抬起头。

一个膝盖以下被砍断的和服小孩子正居高临下看着他,面帘被风吹开——

“我的身体好痛,我不要完成愿望了!好痛!”

像是某种扭曲的野兽,它猛扑向山崎进,大片血液溅上墙面,纸窗上的影子被活生生啃掉脑袋,落在地上的头颅仍然还在尖叫。

“身体不会痛的,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被吃掉了呀。”

黑发少年轻声细语的提醒他。

尖叫停了一瞬,男生的脑袋呆滞地转过去,看到了不远处地上自己的尸体,发出更惨烈高昂的叫声。

然而这惨叫声也很快被咀嚼声代替,像是在咀嚼什么至上美味一样,那些微弱的求救,在咬掉球体,满嘴爆汁的时候,终于归于寂静。

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孩子抬起脸,面帘被血染得猩红,祂用稚嫩的语气看着顺平:

“好想妈妈。”

“我要回家了。”

“去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