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如果是夏油先生的话,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但吉野顺平做不到,他只是静静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任由血泊一直蔓延到脚下,眼神毫无波动。

好半晌,才听不出情绪的、极轻的笑一声。

“山崎哥?”

门外突然传来其他人犹豫的呼唤。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推开了门——

“你们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进来查看情况的男生连滚带爬的往神社外逃去,其余人还没踏进来,就被满地的血惊得连连往后退,惨叫着向外冲去。

有帮凶撞上来人的胸膛,满脑子都是恐怖死相的他努力想推开对方,却听到了少年人疑惑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有鬼、不对!有怪物!山崎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语无伦次,一心想要逃走,却被粉发男生钳制着,只能崩溃的指着身后的方向。

地上的咒力残秽证明对方并没有说谎,虎杖悠仁松开他,任由他跌跌撞撞的向林子外逃去,自己则赶到了神社内部,想要在这只孩童模样的咒灵逃走前抓住它。

直到下一刻,他突兀的停下脚步,心里骤然生出不太妙的预感。

那扇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尸体,以及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吉野顺平。

本能告诉他要赶紧救人,但一直以来察觉到的不对劲和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拔地而起,让他一步也没能迈出去。

“……你怎么会进到帐里?”

第86章 第86章“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同……

“你怎么会进到帐里?”

四目相对时,吉野顺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进到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被指派到这片区域的不该是其他咒术师么?

“会避开你心爱的女孩的哟。”

夏油先生明明这样说过的。

面对这个一直自来熟,想和自己打好关系又被自己亲手推远的少年,吉野顺平心情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如果虎杖在这里,那么身为搭档的那个人现在……

那沾了血都不曾动摇的指尖,在这一刻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理见呢?”这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

而虎杖悠仁问完这句话,看到满室血腥和地上的尸体时,也怔了一下,强行压下满腔疑虑,冲进去将吉野顺平从地上拉了起来,带了出去。

见虎杖悠仁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吉野顺平又重复了一遍,直到远离那片地带,他才顺利甩开了对方的手,大有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理见现在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同时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见虎杖悠仁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也没有感受到附近少女的身影,吉野顺平垂下眸,叫人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少年的语气柔和而冷淡:

“山崎进叫人把我带到这里,让我对着座敷童子许愿,我们一起祈愿,然后他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和服咒灵杀死,再之后,其他人闯了进来,虎杖同学你也闯了进来。”

“你来得凑巧,那只咒灵没

有来得及杀掉我,如果你去调查,可以知道在学校期间,山崎进对我实施的那些暴行,我明明也是受害者,但是看虎杖同学这个语气,是在怀疑我吗。”

说到这里,吉野顺平抬眼:“原来我在虎杖同学眼里已经强大到了可以驱使咒灵为我所用。”

虎杖悠仁被这些话刺得皱眉,他想说自己刚才那句话出口的时候自己仿佛不受控制,但话里的信息实在让人在意。

粉发少年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

“关于咒术师的事,是她告诉你的吗?”

如果眼前的吉野真的不是咒术师,那他和理见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肆无忌惮吐露这些秘密了吗?

看到他有些动摇的表情,吉野顺平突然笑了。

“是的哟。”

他说。

“所以,请你不要擅自猜测没有根据的事情,我也一直知道哦,虎杖同学你嫉妒她的心在我这里吧?”

“不然如此善良的你,为什么在面对那些危险的场景时,第一反应是怀疑我呢?”

“你究竟是因为嫉妒我和她的亲近,还是为了制裁邪恶的诅咒师,这个答案,恐怕只有虎杖同学你自己清楚。”

粉发少年愣在原地,一股陌生的无名火起,让他暴躁到想要狠狠抓住身前人的衣领。

但最终,他冷静下来,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正在迅速塌陷下去。

“够了,吉野,关于你的事件迟早会结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不是,你和她也不是。”

虎杖悠仁语气直接,他在这一刻完全忘了自己想要撮合两人成为好友的初衷,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羞涩的笑容,话语却毫不留情: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很显然……”

“最后还是我陪伴理见的时间更长呢。”

*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中原理见交完费用,给吉野凪发短信解释了今天的来龙去脉,就看到等在走廊的虎杖悠仁。

其他人的证词和吉野顺平说的基本吻合,对于隐瞒自己的事情,对方只是垂下眉眼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不想麻烦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来得及召唤咒灵。

包括伏黑甚尔,在看到山崎进的尸体时也只是见怪不怪的哼笑一声,从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取走了什么东西,在其他人赶到之前离开了。

下次我会再来拜访,有需要可以找我。

这是伏黑甚尔离开前对她说的话,说是油水榨完了,这个小白脸竟然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理见。”虎杖悠仁突然出声叫她。

“秘密任务的事,辅助监督都告诉我了。”

换句话说,因为咒灵杀人事件再次发生,而且再次和吉野顺平有所关联,上边已经不信任理见能独自一个人完成这项任务。

至于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虎杖悠仁……

他是直接找到了辅助监督,靠对方话里行间推断出的信息,以及一些直球攻击才套出的话,不然这件事其实会继续隐瞒下去。

“我希望你这段时间和吉野保持距离,任务可以暂时先交给我。”

“……不行。”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中原理见拒绝了这个提案。

虎杖悠仁停下脚步,突如其来的怒意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努力压抑住情绪,但语速却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

“为什么?我知道你想和吉野做朋友,但现在吉野被列为怀疑目标,你对他根本不了解,是担心我不能保护他吗?我也很强的!我完全可以胜任好这个角色!”

他确实答应了少女会帮她,但那个少年明显不对劲,他一次次和这些案件扯上关系,他甚至有可能杀了人。

他不能同意理见继续去接近吉野。

想到这里,粉发少年有点着急了,他忘记了要维持分寸感,上前握住中原理见的双手。

“交朋友的事暂且放到一边!理见,你听我说……”

然而眼前的橘发少女却露出陌生的眼神。

“但是……悠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顺平君有问题,但我还是想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欸?”

借口吧?骗人的吧?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样的话,不就显得你,即使知道他可能是坏人也要偏袒他了吗?

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

但是自从顺平出现,最新上映的电影不会优先联络自己了,对他的兴趣似乎一夜之间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放他鸽子也是为了陪在这个人身边。

对顺平那么好,偏袒他,以他为主,现在即使知道他有问题也要保护他。

*

中原理见其实想得很简单,她偏袒自己的朋友,也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但是鉴于顺平君身上隐藏的危险性,她只想靠自己来推进这条线,贸然让悠仁加入进来可能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变化。

——这是一种出于保护和想一对一负责到底的心态。

但她突然无端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两人已经走到医院的树下,少年分明仍然低着头,但她却突然觉得汗毛直立,几乎下意识想要后退。

“啪!”

一只手掌撑在她脸侧,阻断了所有退路,少年的阴影覆盖过来,身处阴暗的监控死角,中原理见微微睁大了眼。

“……悠仁?”

她感觉有点不安,于是试探性的叫了对方的名字。

“嗯,理见,我果然还是很不开心。”

少年微微俯下身,冰凉的吐息凑到她耳廓,少年眼里是不同于往常的、野兽般诡异的金色亮光。

“能不要去找他吗?”

听上去很天真的询问,如果忽略他此时直直落到她身上的眼神的话。

没想到一向开朗乐天派的同班同学会说出这种话,中原理见慢半拍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理解了一切。

于是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用手背碰了碰虎杖悠仁的额头,担忧道:

“是太累了吗?”

顺平君果然是个让人操心的坏孩子,回头要好好说说他才行。

少年的身体一顿。

觉得这样用手背碰碰不够,中原理见变本加厉的凑过去,像示好的小动物那样,与粉发少年额头抵额头。

“看来没发烧。”

她嘀咕着振振有词,少年只觉得臂弯里困了只好动的小狗,一会儿舔舔人的脸,一会儿又嗷呜嗷呜的想跳出去玩,一刻钟也停不下来。

虎杖悠仁盯着少女毛茸茸的发旋,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却正好让她动了一下,于是那个吻便落到头发上。

如果换做平时的虎杖悠仁,此时大概已经一蹦三尺高,猛地退出好几步了,连耳朵都红得不像话了。

但今天的少年却一反常态,没有感到任何羞涩,只是带着爽朗的笑容掌住了她的脸颊,低下头来,眼中是诡异的亮光。

“理见真的很可爱呢,说话很可爱,遇到事情的反应很可爱,包括现在也很可爱,偶尔会让人觉得[就这么让人把你一口吃掉也可以吧]。”

中原理见听到他如此感慨。

很自然的语气,但对危险感知敏锐的中原理见却从中听出了某种贪欲或食欲,带着迫不及待的渴求。

眼前的小太阳似乎突然扭曲了一下,原本让人舒适的热度变得滚烫。

她不自在的试图跟对方打商量:

“那我后天可不可以……”

“不准哦。”

似乎已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虎杖悠仁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脸,笑容看上去爽朗又阳光。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同意你继续去找吉野。”

第87章 第87章“你们单独去吧。”……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同意你继续去找吉野。”

这句话被少年用轻快地语气说出来,仿佛只是在单纯和他闲聊今天晚饭要不要吃章鱼烧。

不对劲。

眼前的悠仁虽然依然笑眯眯的,但中原理见莫名从那笑容里感受到了某种十分可怕的东西,像是有明晃晃的恶意,在那一刻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将眼前俊朗健气的少年模样化为染血修罗。

那东西正透过皮囊“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她本想拒绝,但粉发少年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她俯下身,抓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像大狗狗一样晃了晃。

“不说话的话就默认你同意了哦?”

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无孔不入的渗透过来,充满占有欲的将她圈在原地。

他甚至配合的低了低头,方便中原理见把手放在他脸上。

中原理见张了张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想到对方是小太阳一样的悠仁,哪怕感觉现在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她依然决定委婉拒绝,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抵触。

看到她这个表情,虎杖悠仁微微一怔。

“抱歉,我……”

“——哈哈哈被吓到了吗!”

眼前的粉发少年像是要逃避什么,突然退后一步,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眸光再度亮起,那种阴郁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我知道,你有不得不去找顺平的理由吧?”

——毕竟你,是那么在意他呢。

在意到为了他忽视我的程度。

可即使这样,他依然舍不得看到她困扰的样子。

已经说到这份上,中原理见觉得再拒绝下去恐怕就要伤小老虎的心了。

“我不会因为他忘记你的,悠仁你有什么不舒服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确实一直在调查顺平君的事,但也不想因为这个忽视你。”

中原理见对上那双看上去和平时同出一辙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她其实有感觉到眼前的人这段时间身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鉴于对对方的信任,她直到这时候依然没有起疑心。

毕竟,那可是悠仁啊。

话音刚落,她看到对面的人摸了摸后颈,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眼神。

他牵起嘴角,笑意温柔又苦涩。

但这笑容快到转瞬即逝,下一秒,对方再次露出斗志满满的表情,朝自己竖起大拇指:

“哟西!我知道了,我也会努力保护好你的,可不能让伏黑看扁了!那家伙可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虎杖悠仁笑着说道,看上去没有分毫异样。

如果忽略那些一直无孔不入想钻入内心的黑暗声音的话。

——是保护哦,吉野顺平可能是坏人,你要放任他继续留在那个女孩身边吗?

——不对,顺平的事有可能只是误会。

——但是你能忍受因为一时的大意失去她吗?你没有问题,你只是想保护重要的人而已。

——虎杖你,一点错都没有呢。

原本已经恢复了一点清明的眼睛再次陷入混沌,高光就此暗淡下去,明明灭灭。

可以吗?果然还是不行吧。

“……所以我都说了,妈妈,你不是刚下班吗?不要为了我过度劳累了,也不用管我。”

病房里,吉野顺平看着忙前忙后的吉野凪,张了几次嘴之后,最终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吉野凪正在试探保温杯里鸡汤的温度,闻言笑眯眯的回应道:

“我跟公司那边请了假,这几天都可以专心陪护了,顺平一个人在医院也寂寞吧?”

吉野凪知道,虽然中原理见这几天经常来医院看望顺平,但每次没待多久,就会露出一脸抱歉的表情,起身告辞,和身旁的粉发少年一起离开。

那个粉头发的男孩子叫虎杖悠仁,是个阳光开朗的好孩子,吉野凪看得出来,唯一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这两个孩子看她的眼神都有意无意透露出一种缱绻和迷恋。

被戳中心事,吉野顺平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放在被子里悄悄握紧。

“可是……”

“我是你的妈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吉野凪想到这些天儿子对自己有意无意的冷淡和回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了这句话。

——她不想再被自己的孩子躲开了。

听到这个关键词,吉野顺平瞳孔一颤。

女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柔和又悲伤,分明没有实体的温度,黑发少年却仿佛被烫伤一般,狼狈的转开视线。

咔嚓一声,是打火机被按下的声音。

“……不是说不准抽烟了吗?”

被这样的声音刺激到,吉野顺平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下,自己倒是先微微怔了一下。

这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十分熟悉,熟悉到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对眼前这个人说了无数遍。

但听到这句话时,吉野凪眼里再度亮起希望的火焰,她忙不迭地收起打火机,虽然没能解决烟瘾,但她脸上依然露出了明媚的表情。

“好,我这就熄掉。”

一股热流滚过心底,吉野顺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就在他鬼使神差想向对方靠近的时候,他又硬生生停止了动作。

仿佛从某个温暖的幻境里脱离,脸上因为情绪波动而涌上的热意迅速冷却下去。

“……对不起,妈妈。”

最终,他还是这句话,转而将被子拉过脸。

吉野凪垂下眼,勉力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没关系,虽然不知道顺平你的心结是什么,但如果不能告诉我的话,也可以试着和朋友倾诉一下。”

比如那个叫中原理见的女孩。

她是特殊的。

有时候吉野凪还会看到她站在门外的走廊,和工作人员打扮的交涉,一番沟通后对方离开,才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却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

想必是替自己儿子挡下了不少麻烦。

就像现在。

那个让吉野凪也相当喜欢的女孩子关上门,将自己的搭档留在外面继续交涉,自己则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将提来的水果放下。

跟高专汇报了那次的事件始末后,继水岛贵志后山崎进的死亡显然给这所命途多舛的学校蒙上了恐惧的阴影。

就连在医院的吉野顺平也难以避免的有了个坏心情。

中原理见心知肚明,和吉野凪对上视线之后,她想起对方那天说过的话,于是朝她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容,开始自来熟的找话题。

“等顺平君出院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我确实不是独生女啦,上面还有个哥哥,哥哥对我很好,就是很容易委屈生气然后闹脾气,这一点也很可爱呢,像个小孩子一样,偶尔会让我回忆起以前他哭鼻子的样子,看,我的屏保还是和他的合影呢。”

“欸,现在吗?他倒是没在我面前哭了,大家都说他很靠谱也很暴躁,对我来说如果他能把重心都放在工作和自己身上就好了。”

“因为顺平君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想了解这些事?我和哥哥是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相反呢,他叫中也,是我最最重要的亲人,现在还不能见面,但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毕竟做妹妹的可不会让哥哥等太久呢。”

……

虽然在吉野凪的照料下,吉野顺平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但中原理见能见到对方的时间却大大减少,虽然也有她刻意为两人留出独处空间的小心思在。

——但还有个原因是,这几天的虎杖悠仁实在太粘人了。

做训练的时候自告奋勇的要陪她进行体能训练,出门逛街也要陪着一起,两人一时间竟成了高专连体婴。

伏黑惠怀疑中原理见手上有他的什么把柄,以至于这个家伙正在向她开屏散发魅力,就看到粉发少年取下花边墨镜,扁了扁嘴,超大声的说。

“欸——这里居然没有詹妮弗劳伦斯的海报,她可是我超喜欢的类型呢!”

……这个笨蛋。

海胆头思考了一下那位女星的形象,再看了一眼瘦弱到一阵风就能吹走,虽然很可爱,但浑身上下都和“性感”不搭边的橘发少女,松了口气。

还好,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迷之响起的情敌雷达偃旗熄鼓。

“?”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莫名感觉一阵不爽的中原理见歪了歪头,总觉得有人在蛐蛐自己。

伏黑惠看着虎杖悠仁,

发现对方似乎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某个方向,除此之外他看上去明明和之前一样正常。

伏黑惠知道两人在追查那所高中的座敷童子事件,虽然不太放心,但看在虎杖对这件事十分上心的份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

他看向一直在注视商场镜子的虎杖悠仁,发现对方对上自己的视线之后,转过来朝自己笑了笑。

这两人是不是离太近了?

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片刻后,除了中原理见,四人再次移动位置,准备去其他地方,钉崎野蔷薇来到虎杖悠仁刚刚站着的地方,正想吆喝其他人离开,无意间撇到了那面能反光的镜子。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一无所觉朝伏黑惠微笑的理见。

咦,是巧合吗?

“欸?已经这个点了吗?来吧,理见,我们该走了。”

正在扮鬼脸逗吉野凪开心的虎杖悠仁无意间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向正在和吉野顺平聊电影情节的少女伸出手。

有些依依不舍的吉野顺平下意识想要继续挽留中原理见:

“那个,理见同学,我后天就出院了,再过两天那部电影就要下架了,星期天的时候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他话里的意味十分明显,是想要和中原理见独处。

听到这句话,中原理见下意识看向了虎杖悠仁,这一眼正撞上少年幽幽投过来的视线,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悠仁,我们……”

一起去吧,这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截住了话头。

“抱歉啊,我那天被安排了任务,所以……”

“你们单独去吧。”

第88章 第88章“理见,我也是会难过的……

“其实关于那部电影,我还写了观后感,理见同学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下次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即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身侧眉清目秀的黑发少年转过脸来,朝中原理见羞涩的笑了。

褪去阴郁,吉野顺平此时倒真像个普通而阳光的高中生了。

如果忽略他在接触到阳光后不着痕迹往阴影里退了半步的动作的话。

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单纯的厌恶。

中原理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正想回应时,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传来的视线。

那是上次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店员小姐,此时正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中原理见愣了一下,就听到身旁少年语气不安地提醒她:

“那个,中原同学,你还在听吗?”

中原理见收回视线,下意识转身面向对方,就感觉手背被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

凉得吓人,还不等她去触碰那片凉意,吉野顺平已经收回手,脸皮涨得通红。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哦?”虽然不懂为什么只是碰一下手就紧张成这样,但她还是习惯性安抚对方,因为这个小插曲自然而然的忽视了刚才的店员。

“我们去附近的公园坐坐吧?”

直到两人离去,店员这才收回视线,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明明有看到,是对方先伸出手,颤抖着想触碰她指尖。

“上次来的那个小哥好像也是在等那个女孩子,但他的攻势可猛多……嘶?!”

“啊,抱歉。”

来人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道了歉,主动退开了一步,店员小姐这才看到来人,正是那天先进入店里的粉发少年。

但对比上次的活泼,少年今天的状态却有些古怪。

他表情有些空洞,眼睛正盯着虚空里的某个方向,虽然嘴上说着道歉,却根本没有看向她,仿佛此时在这里就算是撞到了一块石头一棵树,他也会用麻木的口吻道歉。

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呆滞的同时又很行尸走肉。

他似乎都没发现自己无意识来了电影院,却刚好和离开的那对擦肩而过。

看到他这个样子,店员小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那个,先生你是来找那天的女孩吗?”

听到这个问题,虎杖悠仁暗淡的瞳孔恢复了一点光亮,他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比起人眼,那更像是某种妖怪的眼睛,充斥着强烈的非人感。

那眼神看得店员小姐心头一紧,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刚刚看到她和那天的男孩子一起出去了,好像打算去附近的公园?”

她回忆着两人离开前说的话,有些不太确定的重复道。

“公园……”虎杖悠仁似乎是从某种状态里清醒了一点,他默了一瞬。

“谢谢你,但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你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听到这句话,粉发少年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像个手无足措的小孩子,只知道重复对方的话:

“喜欢?”

看到他这个反应,店员小姐也不由皱起眉头:

“你是因为那位小姐才来的这里吧?”

“我只是……”

“你会因为那位小姐夜不能寐,会在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时吃醋嫉妒,甚至想插入其中,希望自己也得到她的注视吧?”

“我没有……”

“如果某一天她真的选择了你,你会欣喜若狂吧?”

“……”

“你喜欢她。”

*

“顺平君今天约我出来,只是想一起看电影吗?”

“我想知道理见同学对校园暴力的看法。”

刚来到公园附近,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时开口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影响之后的走向,中原理见收起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我觉得……”

“喂,快说,我昨天下午在这里堆的沙堡是不是被你踢坏的!”

不远处,一个声音横插进来,让两人转过头看向了声源处。

那是几个正在沙堆边上玩的小孩子,此时像是起了什么争执,为首的孩子王指着一个小孩正在堆的沙堡,语气恶狠狠的。

“肯定是他!他一定是在报复我们之前拿了他的水枪!所以对村田心生不满,故意踢坏了沙堆!”旁边的小瘦子跟着帮腔。

“不是我,我昨天下午没有来这里。”被围在中间的小孩明显露出有些惊慌的表情,梗着脖子解释。

他的长相清秀,有种营养不良的瘦弱,刘海长过眼睛,露出来的眼神怯生生的。

“你是没有来这里,但是你可以等我们走了之后再来做这些事。”另一个小孩也开口了。

村田俊太哼了一声,故作成熟地说道:“少装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没爸爸教的孤儿,我爸都说了,你这种存在就是典型的野种——你为什么瞪我?”

刚刚还想一脸怯懦的小孩双拳攥紧,露出屈辱的表情,他咬着牙想上前辩解,却被自己堆的沙堆绊倒了。

吉野顺平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他脸上没了表情,像是褪去色彩的黑白照片,深绿色的眼珠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着那边的小孩,视线甚至称得上瘆人。

他在这一刻忘记了一切,只向着那个方向缓缓抬起手。

但另一边对此一无所觉。

围在他身边的小孩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村田俊太在他

快站起来的时候又狠狠推了他一把,眼见着地上就是块大石头,小孩几乎是绝望的闭上眼。

而那群人的暴力还没有结束。

“看看,这就是被女人养大的垃圾,像你这样的……”

村田俊太洋洋得意的话刚说到一半,后背突然一凉,舌根仿佛被冻结了一样,再发不出一个音,他感受到自己背后有极端恐怖的东西,但他不敢也没办法回头看。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后背,柔软的,像是某种动物的触须。

“——不要动哦。”

背后冷不丁传来的少女声音让他猛地一抖,但下一秒,身后的杀气竟然当真消散了。

虽然脱离危险,村田俊太一动不敢动,就听到身后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们是因为他只有妈妈所以才欺负他的吧?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你爸爸教你的。”

她轻声细语的跟他说话,村田俊太却突然觉得有种寒意涌上心头。

“既然这么漠视生命的价值,又处于不平等的立场,就强行让它平等好了。”

“为了公平,你也失去最重要的人,怎么样?”

“……!”

“理见同学,抱歉,我刚刚只是想把那个孩子拉开,我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另一个有些弱气的少年声音响起。

“没关系,顺平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被地上拉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吗?

这个想法刚转过,那个声音便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

“道歉呢?”听到这话,村田俊太一个哆嗦,然而眼前这个大姐姐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继续说道。

“你可以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下次继续欺负他,但是你要记住,我能看到一次,就能看到第二次。”

“我会放过你一次,但是不会有第二次,知道吗?”

笑眯眯的话语间分明带着血腥气。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想逃、好想逃……

村田俊太嘴唇哆嗦着,僵硬着点头。

“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他闭着眼睛大吼出声,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途中还狼狈的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但他依然不敢停下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其他小跟班见主心骨跑了,也纷纷作鸟雀散了。

中原理见扬了扬下巴:“孩子的恶意也很可怕呢。”

对于这种善恶观念都没形成的小孩子,要收拾他们的方法太多了,但是对于现在的顺平君……

她看着正低着头在急促呼吸的吉野顺平,想了想,拉过了他的手,将随身携带的小狗创可贴贴到了他满是指甲印血痕的掌心。

“放松一点,顺平君。”

看到熟悉的创可贴图案,吉野顺平动了动唇,想要说点什么,但几次都没能成功出声。

最终,他像是鼓起勇气:“我……”

“咦,你们在这里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虎杖悠仁穿着常服,一步步朝两人走来,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阳光笑容,在看到中原理见愕然的眼神时甚至稍稍歪了下头。

“抱歉,没提前说一声,突然就来找你了,但是你这会儿陪着顺平,也不一定能看到我的消息吧?”

“悠仁?”他一开始明明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但是作为搭档,我会很担心你,理见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可是提前完成了任务过来找你呢。”

虎杖悠仁用撒娇一样的口吻,轻轻把双手放到了中原理见的肩膀上。

换做平常,吉野顺平肯定不会这么沉默,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以至于面对情敌近乎挑衅般的亲近,他开始慢慢往后退去。

“那个,理见同学,我想起我还有事,果然,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等等,顺平君!”

本能地感觉对方的情绪不对,中原理见想跟上去,按在肩膀上的那双手却加重了力道,圈着她脖颈,硬生生将人抱了回来。

中原理见突然意识到,虽然少年总是笑眯眯的,喜欢穿着各种小学生卫衣,像只无忧无虑的可爱小老虎,但本人的存在感却会在靠近时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少年的语气就像一只失落的大狗狗,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允许她逃离。

“满心满眼只有吉野,这么急着去找他……”

“理见,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第89章 第89章“我啊,已经被你忽视很……

“理见,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虎杖悠仁说这句话的时候,将脑袋蹭上她颈窝,冰凉的吐息喷薄在颈侧,像嘶嘶吐着信子的某种蛇类。

而那双伸过来的手,比起想要阻止她,更像是想缠住她。

如果这会儿少女能回过头的话,就会发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时燃烧着幽幽的金色火焰,宛如盏盏鬼火。

“悠仁……?”

饶是中原理见再迟钝,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放在肩膀上的手收紧力道,是少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

“……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去追顺平了吧?”

他用撒娇的口吻说道,这个距离和动作,比起警告,更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在悄悄咬耳朵。

“可是顺平君那边……”

他情绪明显不对劲,直面创伤,又这么跑开了,实在让人没法不去担心吧?

意识到她的困扰,虎杖悠仁沉默了一下,半晌后,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这样不好吗?”

“什么?”中原理见疑心自己听错了。

“如果没有顺平的话,我们本该像现在这么要好的。”

“一起去看电影、在地铁站里为你挡开人群、漫无目的地逛街拎东西,和顺平一起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想过曾经是我在陪你吗?还是说……理见你在面对顺平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我呢?”

“我啊,已经被你忽视很久了,你有注意到吗?”

虎杖悠仁用轻松地口吻说道,仿佛只是在商量今天晚饭要吃什么。

但他的一字一句却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被结了冰碴的短硬毛刷狠狠扫过,带着生硬的痛苦。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滑动到下颌,不轻不重的整个圈住脖颈,只要少年微微一用力,就能让眼前的人为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

“……”

中原理见微微一怔。

她这段时间确实一直为了顺平君的事四处奔波,以至于忽视了自己的搭档。

之前她总觉得像悠仁这么开朗又外向的人,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是在无意间让对方难过了。

果然一个不注意就往be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吗!这个游戏难度未免也太高了吧!

让他痛苦不是自己的本意,于是中原理见戳了戳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指,轻轻扯住他指尖,让自己在他怀中转过了身。

“抱歉,我确实因为顺平君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

粉发少年身体一晃,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少女的手指按住了两边嘴角。

她的手指很软,虎杖悠仁只觉得唇角痒痒的,被人提拉着嘴角,做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笑脸表情,看上去像个笨蛋。

“我知道你这几天不舒服,所以做了汤,今天出门前交给辅助监督了。”

“……?”

虎杖悠仁一愣,想起今天在车上辅助监督递给自己的辣椒水。

原来不是用在咒灵身上的吗?

内心沉重的巨石似乎被人轻轻挪开了一点,耳边聒噪的声音似乎轻了一点。

见他呆住,中原理见戳了戳他的脸颊肉:“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在骗你,她只是想应付完你就去找那个叫吉野顺平的少年】

“可惜不知道你今天会过

来,已经先拜托野蔷薇酱带回去了。”

【她只是在拖延你!一旦你放她离开,她一定会丢下你头也不回的逃掉!躲进那座钟里!】

祂的声音写满尖锐的怨恨,情绪激动时甚至提高了音调。

见虎杖悠仁仍在沉默,中原理见正想继续叫他名字,却与突然抬眼的少年对上视线。

他眼里写满了不安的混沌,光亮即将破碎,但却配合的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中原理见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在信任她!难道真要等到……】

【啊咧?可我今天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欺负理见的,我只是想跟她说开这件事,而且过几天是爷爷的忌日,我想约她陪我一起去。】

虎杖悠仁却破天荒的打断了祂的话,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将视线转移回到中原理见脸上。

“这周六,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没有吉野,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听出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中原理见用力点头,唯恐自己的表情显得不够真诚。

“当然可以!”

其实就算悠仁不说,她之后也会自告奋勇跟在他身边的,毕竟眼前人的表现很难让人不担心。

*

吉野顺平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将痛苦和矛盾的心理抛之脑后。

但只要一闭上眼,少女愕然的脸就会挥之不去的停留在脑海里,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喘气,视线无意识落到了手上。

——触目惊心的猩红,像是某种象征着诅咒的刺绣图腾,有生命般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他眨了眨眼,手上什么都没有,原来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耳边突然炸开一串刺耳的手机铃声!

周围空旷的可怕,吉野顺平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吉野顺平。”

“是我,关于那件事,考虑好了么?”

那头传来男人温和从容的声音。

吉野顺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少年沉默了几秒,有些疲惫地再次迈出步伐,这次是往家的方向走。

“我记得夏油先生你以前不是这么心急的人。”

“因为你又动摇了吧?”

对方似乎是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夏油杰慢悠悠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

“高专那边已经察觉到了破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名单上的人可还有几个没死,一旦你在报复成功之前被抓住,后续再想抓住他们就麻烦了。”

“你也好,狗卷也好,都因为她产生了不必要的反骨,而且,倒不是我想催你。”

说到这里,男人的语气透出了难言的古怪。

“你不是单纯的在报仇,你也需要他们,不是吗?”

听到这里,吉野顺平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就站在家门口,一门之隔的距离,他付出高昂代价才带回来的家人此时应该就在客厅里,等他回去之后露出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笑容。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最终,吉野顺平还是轻声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夏油杰轻笑一声:“好的。”

他毫无留恋的挂断了电话,看上去似乎只是来普通的催促他快点作出决定。

吉野顺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将钥匙插进了门锁,转了几圈。

“妈妈,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的菜香无孔不入的钻入鼻腔,表明这里的女主人前一刻还在使用炉灶。

但是,没有回应。

吉野顺平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妈?”

他顾不上换鞋,跑向客厅,刚到客厅,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站在原地。

香味四溢的饭菜被打翻在地,盘子四分五裂的碎在地板上,被正在蔓延的油污浸透,反射出怪异的寒光。

那个平时会冲他洒脱微笑的短发女人正倒在餐桌旁,生死未卜。

吉野顺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倒流到头顶,嘴唇被咬破,整个人都轻微的发起抖来,这仿佛梦里出现过的场景让他几乎忘了呼吸,只喃喃道:

“……妈妈?”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吉野顺平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冲上去跪倒在吉野凪身旁,抖着手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

吉野凪脸色惨白,毫无生机的躺在他怀中,身体冰凉的吓人,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毫无反应。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座敷童子明明可以……

对了,座敷童子!

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主心骨,吉野顺平蓦地抬起头,将失去意识的吉野凪搀扶到沙发上躺下。

刀锋划过很深的豁口,血肉外翻,温热的液体顺着苍白的手指往下淌,吉野顺平转过身,看到了冷不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孩。

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孩仿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怪,虽然隔着那层厚重的面帘,但吉野顺平却感受到那股冲天怨气已经有隐隐要冲破桎梏的趋势。

“妈妈、饿了。”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还是天真的童音,如果忽视那股凝聚在身上有如实质的恐怖视线的话,倒也能显得活泼可爱。

吉野顺平垂下眼,默许般将手递出去。

同一瞬间,像是得到赦令,座敷童子扑上来,重重咬在他手上!

面帘被风刮起来的一瞬,露出满口倒长的利齿。

吉野顺平努力让自己忽略耳边毛骨悚然的吸食声音,他看着沙发上的吉野凪面色正在缓缓恢复正常,深绿色眼眸里的光亮黯淡下去,只余燃烧过后的灰烬。

也是这时,他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今天和理见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对方一眼看到就爱不释手的小老虎玩偶。

“如果把它送给悠仁君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是对方的原话。

她都没有给他买过玩偶。

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想把她抢过来,只要她还在“那边”一天,就不会那么轻易离开那些人。

反而是自己,面具戴太久了,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吉野顺平不能确定她不会因此远离自己。

毕竟有那个阳光到刺眼的家伙在,自己作为阴影被忽视,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好不甘心,妈妈也好,理见也好,为什么自己想要珍惜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一件不剩的抢走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救赎吧?

窗外的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少年眼里的光亮也随之熄灭。

一定要这么做,才能把妈妈和她都留在身边吗?

……让那些碍事的家伙从这个世界消失,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吧。

*

“欸,顺平那个家伙也给你留了纸条吗?”

“说是这周六在那个地方见面,到时候会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哈,是在挑衅吗?”

“那个家伙有点邪性啊……听说欺负过他的山崎进和水岛贵志都死了,我们真的要去赴约吗?”

“胆小鬼,顺平那家伙要是真能掀起什么风浪就不会一直到现在还被欺负了啊,他只是单纯的很晦气吧。”

“不过仔细看那小子确实有点姿色啊……就算是吓唬一下,也挺好玩吧?”

有人无聊的将纸条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有人彼此对视一眼,露出猥琐又下流的笑容,四目相对时,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就去看看吧,看那家伙能做出点什么好玩的事。”

*

这次的咒灵并不难解决,但麻烦的是车轮战+体力消耗。

手机在混乱中也被劲风掀飞出去,掉到了水泥地上,黑屏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背着双肩包的橘发少女敏捷地躲开接下来一击,转而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树下的男人!

——脸颊撞上厚实有力的胸肌,她被来人稳稳地接在怀中。

“弱的可以,难怪在咒术师评级中只能拿到二级。”

男人嗤笑一声,从肩上咒灵的嘴里拔出咒具。

“专程请我来只是想

让我帮你出任务消灭咒灵?真是亏损最大化的买卖。”

橘发少女脸嫩,眼眸也亮晶晶的,闻言丝毫不在意他身为小白脸居然这么还敢这么嫌弃雇主。

只见她利落的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取出一叠钞票,拉开他的低领,将其尽数塞进了他温热厚实的大胸肌里。

“我还有急事要走,要节省体力,就不用术式了,这是小费,剩下的回头再转到伏黑先生你账户上去。”

伏黑甚尔挑眉:“可以是可以,不过……”

他附身逼近中原理见,暧昧的压低声音:“其实大小姐有钱的话,可以对我再过分一点。”

中原理见沉默了一下:“你不要我就收回去了。”

听到这话,伏黑甚尔迅速直起身子。

“慢走。”

“?”

真是个除了胸肌和脸其他方面都糟糕到极点的成年人。

让咒术师杀手给自己打工杀咒灵,怎么听都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如果不是联系不上其他人的话,中原理见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对了,”见她要离开,伏黑甚尔状似无意的开口: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近有约你出去么?”

中原理见想了想惠最近的表现,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太忙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和惠一起出去。”

听到这句话,伏黑甚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懒洋洋地抬手挥刀,解决掉一只咒灵。

“这方面不争气也不知道向老子学学,得亏送去义务教育了,不然让他来做这行光是摆着的臭脸都够他喝八辈子的西北风。”

中原理见:“。”

说实话,很难想象惠做小白脸的样子呢。

但甚尔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只是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胳膊。

“去赴约?”

显然是来的时候看到了她手上正在看的纸条。

对此,少女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约,我相信我的速度够快,就可以不让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

伏黑甚尔:。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发男人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第90章 第90章……吉野顺平,我不会再……

这个时间,太阳还没下山,如同颜料般涂抹在墙壁上,唯独没有映出废弃教学楼里内部的光景。

橘发少女背着双肩包,灰头土脸的从一旁的杂草丛里钻出来,打量这栋教学楼的外形。

她来这里之前跟路过的学生打听了一下,据说这里原来也是因为有学生压力过大跳楼,自那之后频频出现事故,直到被封锁。

那之后高专派人来过,抓出了一只躲在里面的二级咒灵,按理说里面应该已经不会有什么危险程度比较高的咒灵在徘徊了。

至少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几只蝇头那类的咒灵晃晃悠悠的从窗口路过。

除了二楼窗户里那个一晃而过的人影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咦?

人影?!

中原理见心里猛地一震,果不其然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吉野顺平。

黑发少年眼神空洞,旁若无人的从走廊穿过,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死寂感,仿佛压根没有注意到一旁扰人的蝇头。

身旁的水母却猛然将触须火速刺进咒灵的身体,下一秒,那小小的尸骸便沉了底。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他站在这里,就是明晃晃的诱饵。

就在这时,少年似有所察地看了过来,中原理见往掩体后一缩,险险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再等她探出头时,少年已然失去了踪影。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方正在这栋楼里,等待她、不,另一个不良少年的到来。

中原理见抿了抿唇,绕到了视线死角,推开了结满蛛网的木板,小心翼翼的从缝隙边缘钻了进去。

仿佛一瞬间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有外人闯入的声响格外突兀,但里面并没有传来对应的回声。

但中原理见却清楚的知道。

——他绝对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到了关键时候,呼吸反而在这一刻放缓了下来,中原理见转了转手上的咒具手枪,开始跟在往深处走去。

刚刚目测吉野顺平是在三楼走廊,中原理见回忆起来之前上学校官网搜到的旧教学楼内部图。

整个路程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楼上传来吱呀的动静,是柜子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声音。

所在的地方正是三楼。

如果中原理见没记错的话,那是保健室。

总感觉这种地方真的很适合上演什么恐怖的追逐战QAQ。

保健室里遍布灰尘蛛网,一脚踩下去便是个灰脚印,但却没有人进来的痕迹,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打开的柜子。

柜门边缘沾满暗红的锈迹,她从书包里取出手电筒,想了想,又安抚性的拍了拍书包里的小老虎玩偶,这才拿手电照向了内部。

“叽叽!”

柜子里红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她面门,被险险避开,摔到地面,迅速逃走了。

是一只红眼睛老鼠。

随着它的动作,柜子内部的情况彻底在她眼里暴露无遗——

被撕得粉碎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有关键词引起她的注意力,于是中原理见仰起脸,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清晰地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疯子。

怪胎。

没人要的可怜虫。

喜欢你。

好想和理见同学成为……

理见理见理见理见理见……

发梢、肩膀,落了少女满身,混合诅咒和她的名姓,又堆到她脚边,宛如正倾诉着扭曲爱意的血情书。

大部分像是霸凌的人留下来的,但有一部分竟然是出自吉野顺平本人的手笔。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电话那头依然是忙音,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抱歉,爷爷,本来答应了会带理见来看你,可能得晚一点了。”

他这么说着,拨通了辅助监督的电话,表情却愈发凝重了。

“欸,你是说已经事先约好了中原同学?可她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任务开始前还表示自己等下有急事要去赴约,虎杖同学你是还没见到人吗?”

听到这句话,虎杖悠仁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把约定地点定在墓园,这个距离,中原不可能赶不过来,除非……

粉发少年抿了抿唇,终于,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赶向了某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这还是那天他和吉野的新班主任交流时,对方为了配合调查跟他透露的家庭信息和地址。

即使一直都知道,但他一次也没去贸然拜访过。

唯独这次,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实在太担心理见的安全了。

只是作为同学确认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一旦得到答案,自己就会第一时间离开。

这么想着,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吉野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大病初愈的吉野凪,她充满歉意的表示顺平和朋友出去玩了,具体地方并不清楚,只知道约在了学校。

出门前她也觉得顺平的状态似乎并不对劲,但黑发少年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笑着说自己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大家和解。

虎杖悠仁内心徒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和解。

霸凌者和被霸凌者之间的和解方式会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余光瞥到餐桌旁的一个宛如小脚印的咒力残秽,那脚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而吉野凪又正好往那个方向站了站,挡住了虎杖悠仁的视线。

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满脑子都是中原理见和吉野的安危,于是和吉野凪告辞后,匆匆离开了现场。

*

而另一边还没等中原理见继续检查柜子里的情况,有什么从自己的眼角余光里闪了过去。!

中原理见迅速起身追了过去,刚冲到门口,就看到半透明的水母正轻盈而敏捷的向楼上一跃而去。

好消息,吉野顺平终于发现来的人是她了,坏消息,他选择了回避。

“淀月!!”

然而向来美丽听话的水母这次却对她的呼唤熟视无睹,甚至加快了速度,看样子是有意要甩掉她。

即使知道她也在这里,但对方显然并没有打算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人一水母的追逐战一直持续到上天台,风声烈烈狂响,而水母眼见着就要从

栏杆边缘游下去。

心知它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彻底失去耐心的中原理见怒上心头:“吉野顺平!”

水母的动作一滞。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躲开我,那我会把这次案件移交给高专,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过问你的事。”

一时间,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知道对方有在听自己的话,中原理见在这个节骨眼反而冷静下来,她主动走到了淀月面前。

巨大的水母正在呼吸,身躯轻轻颤动着,但是在得到主人的下一步指令前,它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想让我放弃你也是你所希望看到的,那我现在就会离开这里。”

“……吉野顺平,我不会再管你了。”

依旧没有回复,中原理见抿了抿唇,强忍下心里的失落,眼见着就要转身离开。

“……为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随后是一阵脚步声,面色苍白的吉野顺平自阴影里现身,转过拐角。

他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深绿色眼眸却紧紧盯着她,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你明明答应过,会一直保护我的,是吧?我没有说错吧?我没有记错吧?”

说话间,吉野顺平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反以往的乖巧和依恋,那张清秀的脸因为绝望和受伤,写满了尖锐的痛意和不甘。

“我确实这样说过。”

面对质问,中原理见平静的点头。

她的态度太过坦然而冷静,听到这句话,吉野顺平激动得红了眼眶。

“那你为什么也要离开我!你为什么要向着这些欺负我的人!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让你觉得很失望吗?!”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握住了中原理见的肩膀。

“你也好,妈妈也好,你们都接受不了真实的我,那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爱我同情我!让我以为、让我以为……”

——我是被爱的。

黑发少年哽咽到几乎说不下去。

面具戴得太久,吉野顺平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究竟什么样的自己才是被需要的。

像从前一样可怜他不好吗?抚摸他的伤口,触碰他的内心,即使幸福的空隙会觉得寂寞,但如果对方是理见和妈妈,一直演下去也没关系啊?!

但少女的目光却让他一腔热血渐渐冷了下去。

他内心其实清楚的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对方不可能对自己毫无防备,但是、但是……

“我不能信任你,除非你别再欺骗我。”橘发少女的眼神很认真,她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顺平你真的想要得救,就请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说着,她向着站在阳台边上的顺平伸出了手。

对方像是被烫伤那样颤抖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很好,没有抗拒。

于是中原理见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警惕哈气的流浪猫那样,在他的默许下,捧住他的脸颊。

“可以跟我回去吗?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

吉野顺平动了动唇,看着那双只装着自己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想说好。

……不,不行。

事到如今,他依然希望中原理见能来“这边”。

但夏油先生的计划如果败露,那他肯定会失去现在的妈妈,而他也会作为诅咒师,彻底失去靠近她的机会。

现在这样做虽然可能会伤害到她,但却是最稳妥的做法,他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拒绝的话语。

正在剧烈动摇着的内心突然冷却下来。

“对不起。”

“欸……?”

黑发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座敷童子,带我去原本要赴约的那个人家里吧,就算不为了自己,我也不能让他逃走。”

黑发少年的声音弱气,冷静得吓人,没想到谈判会突然崩盘,中原理见试图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等等!”

然而已经迟了,得到召唤,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覆面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吉野顺平身边,他的面帘上溅满猪肝色的暗沉颜色,光是站在那里便怨气冲天。

“妈妈、听话……”

第一次见到传闻中被称为座敷童子的和服小孩,中原理见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她想去阻止吉野顺平,但那个清瘦的少年已经站上栏杆边缘,像只摇摇欲坠的飞鸟。

她的手明明已经抓住对方,但下一秒,那袖子的一角从指尖滑走,吉野顺平与座敷童子一同诡异的凭空消失,中原理见扑了个空。

“欸……?”

失重感传遍全身,身体向下倾倒的时候,中原理见甚至还怔怔地没回过神,手指下意识在虚空抓了抓,却。

她从天台掉了下去。

“——理见!!!”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身上骤然一轻,中原理见整个人被人按进怀里,力度大到几乎想把她勒进血肉。

好疼!!

来人带着她稳稳当当的落地,中原理见伏在他肩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骤然天旋地转,少年带着粗重喘息的阴影覆盖上来。

她被虎杖悠仁按倒在地上。

“……悠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