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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扮演里的他不一定会死,而且就算会死,也有擅长反转术式的家入医生在,没问题吧……应该。

中原理见皱起眉头,不认同这个建议:

“刚刚在杂物间里,我见到了她,我觉得她应该是可以沟通的,我想试……”

“可时间马上到晚上十二点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陷入危险,我需要遵守的的规则里有提到我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离开你家。”

然而虎杖悠仁却没有等她再说下去,粉发少年语气突然沉稳下来,他从上衣的工装口袋里取出了一把粗短螺丝刀,塞进中原理见的掌心。

然后,他反手握住中原理见的手,将她拉向自己,螺丝刀的尖端正对喉咙。

语气依然是阳光而开朗的,毫无阴霾,仿佛这只是一次约她看电影的普通邀请,非常自然的说出了那句话。

“来吧,杀了我。”

“中原……太太。”

第76章 第76章老师会是丈夫吗?

四目相对时,虎杖悠仁看到橘发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莹润的蓝色眼眸无比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像是湖水,温柔地将他包裹其中。

没有吉野,没有其他人,此时此刻,她的注视切实的落到了他身上。

这个认知让虎杖悠仁的心跳没由来的加快,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那湖水剧烈的波动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万一你来不及见到硝子姐姐怎么办!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你是想看到有人因为我死掉吗!!”

中原理见提高声音,少女的嗓音尖锐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虎杖悠仁一愣,完全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看到对方愤怒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他有点懊恼,有心想要安慰她,于是接着开口:

“我可是很强的哦?尽管把重担交给我没关系啦。”

他不理解这么说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不对。

螺丝刀的尖端就对准自己的喉咙,但少女听到了这句话,有一瞬间,她露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悲伤又愤怒的眼神。

下一秒,那纤细的指尖亮起红光,那把被攥在两人掌心的螺丝刀被诡异的外力硬生生拗弯了,断了半截。

中原理见松开手,退后了一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少女的语气硬邦邦的: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没有谁该是牺牲品,给我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她顿了顿:“……也不要找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习惯她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活泼样子,在虎杖悠仁的印象里,这算是她说过最重的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却本能的想要去挽留,然而刚拉住少女的手臂,就有人比他速度更快的出手了,吉野顺平上前,搂住了少女瘦弱的肩膀:

“好了,我

相信虎杖先生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他只是希望太太你离开这里,却忽视了你本人的意愿,虽然说我就不会做这样的事,但着急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有需要的场景,让我来陪你一起进入吧?”

虎杖悠仁被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通,又被突然划清界限,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快了起来。

“可是太太明明也一直在危险的事!反过来让我做,就不行了吗?”

而且吉野那家伙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听到他不服气的反驳,中原理见更生气了。

我是玩家!又是、又是……能和你一样吗!

不行,只要想到这件事,心情就会变得无比低落。

中原理见有心想要反驳,但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又被戳到痛处,她还是闭紧了嘴,扭头不理他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老虎,不和他说话了!

她气鼓鼓的想。

“没关系,吉野先生,我再去趟洗手间。”

她看了眼客厅的钟,这里的时间流逝似乎是只要进入房间就会往前推几个小时,才过去一段时间,时间就已经走到了晚上九点多。

想到那个家暴的丈夫会在晚上十二点回来,她心里一凛,决定铤而走险,直接再次进入浴室。

如果女主人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那么去浴室,大概率就会撞上她。

……然而里面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中原理见想到之前在镜子里太太洗脸的样子,于是拧开了水龙头,开始模仿她的动作,给自己洗脸。

视线被水珠蒙蔽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耳边传来老人的念叨声,离她很近,仿佛近在咫尺。

“既然你的手现在已经不能参赛,就老老实实回归家庭吧,女人的归宿最终还是男人,我给你看的那个男人就不错,晚点你去见见他。”

“铃音啊,放弃贤太吧,现在的相亲对象可是律师,不比贤太那孩子有前途吗?”

“铃音,你别恨我们,我们只是想让你幸福,在家洗手作羹汤,做全职主妇,不用那么辛苦的去训练,不幸福吗?”

然后是另一个年轻活泼的声音:

“铃音铃音,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铃音,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山口铃音,你真的要听家里的话吗??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

“好久不见啊,吉原太太。”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好,吉原太太,我是预约了给您做上门检查的志田贤一。”

“……如果遭受暴力,可以向外界寻求帮助,别人眼中为你好的道路,其中的痛苦和波折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

“我很喜欢弹钢琴,五年前那场比赛,输给了你,我甘拜下风,可为什么……自我失去了手指之后,你也无法再弹奏钢琴了呢?”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我知道了,今天下午六点,我会再来拜访的。”

中原理见抹掉眼皮上的水珠,睁开眼,正对上镜子里另一张青白疲倦的脸,她扎着低马尾,一如生前的模样,唯独发梢依然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副模样异常可怖,但中原理见很快定了定心神,她直直的对上那双眼睛:

“我想过,你的目的可能是想报复将你残忍杀害的八木贤太,或者你那个喜欢暴力,衣冠禽兽的丈夫,甚至有可能是对志田贤一说出那些你没说完的话。”

“但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你说要我完成你的执念,那么,铃音小姐,你的执念是什么?”

听到这些话,山口铃音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动了动唇,无声的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一秒,她带着恍惚的神情,身体直接穿过了镜子,径直来到了中原理见面前,鲜红的指尖点在她眉心。

“……你来迟了。”

*

“叩、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很有礼貌的响了三声。

虎杖悠仁抬头看了眼时间,突然注意到客厅里,吉野顺平不知何时不见了,对方上一秒明明还在这里,是临时出去了吗?

带着疑惑,他来到了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吉野顺平。

“我刚刚想起可能有线索的地方,所以回去拿了点其他工具过来。”

吉野顺平解释道。

他依然是那身白大褂,戴着白色无菌口罩,留着略长的黑发,深绿色的眼眸看人时无端有些阴郁。

看上去没有什么端倪。

……

而另一边,吉野顺平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杂物间。

他四处张望,意识到这可能是理见前面进去的那个房间,正当他试图寻找线索的时候,室内毫无征兆的响起了钢琴声。

断断续续的,而后慢慢流畅起来,他依稀记得这是一首经常用来比赛的高难曲目,然而面前唯一那所钢琴前空无一人。

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角落里被布蒙住半边的全身镜,里面照出他的身影。

镜子里赫然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的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对比其他手指格外突兀。

——是医生。

……

与那双眼睛对视上之后,虎杖悠仁正想开门,突然注意到对方的口罩。

吉野今天戴的口罩是白色的?印象里不是吧?

想起中原的叮嘱,他面色如常的收回手:

“你出去一趟还换了个口罩啊,中原太太知道你有洁癖吗?”

吉野顺平表情没有变化,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是的,我的口罩有什么问题吗?”

那可太有问题了。

虎杖悠仁想了想,试探性地询问道:

“中原刚刚和我说,她下次想和我一个人出去看电影,你要一起去吗?”

“不用,她只约了你一个人。”

吉野顺平冷淡的回答道

好了,这下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人不是吉野顺平。

如果是吉野那家伙,听到中原和自己单独出去,反应绝对不会如此平静。

见他迟迟不开门,门外的“吉野顺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我的口罩有什么问题吗?”

他开始步步逼近,猫眼里突然被一片无机质的绿色覆盖,那是对方将眼睛靠近了猫眼。

“我的口罩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问了一次。

虎杖悠仁在心里默数时间,对那仿佛能蛊惑人心的深绿色不为所动,反而爽朗的笑起来:

“中原太太是我的,你知道吧?”

“知道,她是你的。”

“你发誓不会抢走她。”

“我发誓不会抢走她。”

七。

“你不是吉野。”

“我……”

三。

“虽然说起来很不爽,但真正的吉野不会这么大方的让我接近中原。”

门外的人突然原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中原理见与变成怨灵的山口铃音对视,对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来迟了,他要回来了。”

“他是谁?”

然而山口铃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鬼魅般伸出手,攥着中原理见的脖子将其狠狠推到了地上!

她依然呆滞而清冷的重复那句话:

“你们逃不掉了,他回来了。”

耳边传来浴缸的水声,以及头发窸窸窣窣爬动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仿佛有屠夫正提着钢锯走向这边。

山口铃音竟然是想让自己以她生前的方法的死去!

那双冰冷潮湿的手逐渐用上力,中原理见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她咬紧牙关。

“如果真的一定要杀死我,能在最后弹钢琴给我听吗?”

放在脖颈上的那双手蓦地僵住,仿佛某个关键词,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钢琴……?”

“手已经找回来了吧,又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你不想捡回它吗?”

山口铃音僵硬的死死瞪着她,似乎意识到她在有意拖延时间,但短暂的清醒让她说出了下一句话:

“外面那个人也是,你们走不了。”

山口铃音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她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完成的动作,将头硬生生转向了靠近门的那一边,脖颈发出难以咬合的咔嚓声。

“你做了什么?”

这句冷冰冰的问句听上去似乎染上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惊疑不定和困惑。

“我……想、让你重拾音乐。”

愈发稀薄的空气让中原理见开始头晕目眩,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她还是不相信,山口铃音的执念会是单纯的杀死丈夫和八木贤太。

难道一直以来,她们是第一波进入这里的人吗?先进来的那些人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

“他也是,你们走

不了。”

四目相对,已经沦为怨灵的女主人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动摇的表情。

“他为什么还没有回家?你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哈、哈……”

难耐的粗喘在楼梯口回荡,有什么骨碌碌滚过来,被男人的长腿随意的一脚踹下楼梯,一直撞上墙面才停下来。

“呵。”

黑暗里,突兀的响起低沉的轻笑声。

声控灯亮起,照亮了整个楼道,也照亮了这宛如人间炼狱的一幕——

滑腻的血液反复被晾干成猪肝色,又被染上新鲜的颜色,仿佛永不干涸的河流,流向了楼道的拐角处。

那里堆满人头和穿着西装的残肢,然而下一秒,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带微笑的跨过尸体走上楼梯,被五条粗暴的拧断脖子扔了下去。

个高腿长的白发男人生了副相当优越的骨相,润而薄的嘴唇微微上扬,此时居高临下的看过来,笑意盈盈,话语间却带着血腥的压迫感:

“……还不死心吗?”

第77章 第77章“老师,我好想你”……

“真是有趣,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可爱的学生,现在看来,果然跟进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无限再生,五条悟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抬手并指一划,已经在上楼梯的西装男人脖颈溅出一线血花,再次身首分家,倒入身后的尸山血海。

“只有跟着理见同学才能经常看到这些特殊咒灵吧?我可爱的学生果然在闯祸方面从来不叫人失望。”

男人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上扬,虽然嘴上说着闯祸,但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饶有兴趣地开始跟眼前的丈夫闲聊。

“容我好奇一下,如果我没来阻止你,你打算怎么欺负我的学生?像生前那样拿热水烫她的手指?”

男人的五指被连根齐齐斩断。

“还是说,把她的头按进浴缸里?”

脖颈以上的部位骤然一空,那颗脑袋不偏不倚地滚进墙角脏污的血水里。

“呜哇,真是好糟糕的烂人。”

五条悟语气夸张的感慨道,眼里却毫无笑意。

仿佛触发什么关键词,一直在机械地爬起,试图越过五条回家去的男人终于有了别的反应,他僵硬地扭转了一下脑袋,脸上露出笑容。

“关在家里,再……”

“——我准你打断我的话了吗?”

刚前行几步的西装男人还没说完,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你是想说,如果他们没办法解开谜团离开这里,我也会被一直留在这里?”

似乎是觉得无趣了,五条悟靠向身后的墙面,半边身体没入阴影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张有着惊人美貌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仿佛模糊了某种善恶的界限。

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有些意味不明。

“没关系哦!我可是一直都对我的学生无条件信任呢~”

“尤其是中原同学,每次任务都能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表现呢,虽然十分欣赏这种积极向上的韧性……

“——但家暴这种烂俗因素果然不该出现在女性身上。”

……

山口铃音消失了,那把钢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中原理见拿起钢锯掂量了一下,然后提着它走出了浴室。

在看清客厅的摆设后,她停下了脚步。

原本看上去完好无损的那扇大门仿佛经历了某种暴力破坏和拆卸,虽然依然坚不可摧地屹立在原地,但猫眼却被彻底破坏了,只留下了一个大洞。

而穿着水管工制服的虎杖悠仁站在猫眼前。

光看背影,那被不合身制服勒出来的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肃杀气息。

下一秒,少年听到她的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两人齐齐一愣,还是虎杖悠仁先反应过来,眼前一亮,朝她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啊,中原,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顺平君呢!我们快……!”

中原理见忘了自己前一刻才跟对方吵过架,然而在看清对方现在的模样之后,她的话戛然而止,就连迈出去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因为虎杖悠仁的身上和脸上都溅满了骇人的咒灵血,配上这个笑容违和感强烈到让人心里发毛,让她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怎么不过来?”见她不动弹,粉发少年疑惑得歪了歪头。

随即,他像恍然大悟那样,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紫色血迹,却将其抹得更花了,解释道:

“刚刚有个冒充吉野的医生想要闯进来,他走了之后,门口突然多了很多像眼球一样的怪物,所以我用工具挨个捅瞎了它们的眼睛,在它们爬进来之前抢先把它们解决掉了。”

她下意识想回应这句话,然而身后突然侵袭来恐怖的寒意,显然不是针对她的。

是山口铃音追出来了!

看到浑身是血还穿着水管工制服的虎杖悠仁,被刺激到的山口铃音发出恐怖的尖啸,眼见着就要穿过她奔向虎杖悠仁,中原理见来不及多想,连忙大喊了一声:

“快从门边让开!”

说着,她高高的挥舞起钢锯,来到了虎杖悠仁面前,与他对上视线。

这一眼被拉得无限长,等虎杖悠仁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与他擦肩而过,高高劈砍向那扇门!

少女向来软和漂亮的眉眼倏然凌厉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橘色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扬起,让她在那一瞬间仿佛脱离了病弱的躯壳,展现出了生机勃勃的斗志。

当然,如果忽略她嘴里的奇怪发言的话。

“混蛋,别小看我打出he的决心啊!”

谁也不许欺负小老虎!

虎杖悠仁:“。”

粉发少年一怔,想去抱她的手伸出一半,又被他偷偷收回。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杀死他的,对此他甚至做好了她在这里杀死自己的准备。

等等……!不对!

规则第二条里分明写了,太太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家门。

中原理见当然不是莽撞的在胡来,虽然她经常做这样的事。

通过她的经验可以断定,规则里至少有一条是错误的,需要自行找出辨别。

只要使用了排除法,其他的如果都是对的,那第二条肯定是假的。

当然,也有可能最后一条是假的,比如山口铃音一直在骗自己,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中原理见一直都有点赌狗属性和逆反心理。

谁说不能山口铃音不能离开家门??家暴的丈夫都可以不按时回家,她和情人凌晨出门散个步没什么问题吧?

手中那把钢锯似乎也在微微颤抖起来,砍起门来简直就像切瓜砍菜,终于,门把手被钢锯锯下来,门敞开了一条缝。

见到她的动作,失去理智、想要杀死虎杖悠仁的山口铃音被吸引过来,迅速转移目标,转而扑向了她!

然而,身前突然覆盖下一道阴影,背对着她,毫无退让之意地挡在了山口铃音面前。

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吉野顺平,由于背对着自己,中原理见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却无端地察觉到对方此时并不开心。

“和我一起逃出去吧……铃音。”

少年的语气淡淡的,和戴眼镜的医生应该并没有相似之处,却成功

让陷入癫狂的山口铃音停下了脚步。

虎杖悠仁迅速反扑上去,竟真的钳制住了这已经沦为怨灵的女主人。

“理见。”

吉野顺平低声叫她名字,而中原理见看到打开的门,有一瞬间,她产生了动摇。

她似乎能理解山口铃音的恐惧了。

什么时候,那象征安心的家门变成了令人恐惧的深渊巨口,她不敢开门,怕打开门就是丈夫那张略微扭曲的笑脸。

她该怎么办?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如果哥哥在这里的话……

而另一边,五条悟还在和家暴的丈夫闲聊。

对方分明没有继续给他回应,他却仿佛听到了某个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想说,如果早点遇到山口铃音的话,她可能就不会死?”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五条悟摇了摇头。

“不,没有人救得了做出选择赴死的人,我能救下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去的中原理见,但救不了在生命最后关头,有机会却依然放弃选择手机一键报警的山口铃音。”

说到底,他能救的,只有做好被救准备的人。

没有人能指责她的行为对错,只能说,如果当时她遇到的是中原理见,那一切确实会不一样。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中原理见从山口铃音眼里看到了悲伤和迷惘。

“他要回家了。”

这句话仿佛成为她自己的魔咒,以至于死后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她嘴里依然会喃喃着这句话。

“——那我们就杀掉他。”

一直沉默的中原理见突然开口了。

“他要回家,我们就杀了他,让他永远也迈不进这个家门。”

——这就是身为港口mafla的行事准则。

“喜欢出言诋毁,就把他的下颌磕在台阶上,敲下一排牙齿,让他自己含着血吞下去。”

“喜欢动手,就把手指掰折断,反着接到另一只手上。”

“如果铃音小姐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我可以来做,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弄清楚,你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女人的面容在她说话间慢慢恢复了正常,四目相对时,中原理见终于从她眼中知道了对方内心真正的愿望。

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于是,她站在门边,手伸向门外的白光,义无反顾地奔了出去。

在少女的身体穿过白光的那一瞬,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上的字迹开始消散,中原理见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家门。

门外空无一人,任何会让人恐惧的事物都并不存在。

成功了!!

周围的场景赫然发生了变化,一排下去都是一模一样的门,但这次山口铃音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扇门前,来不及多想,橘发少女拉着身后的两个少年拔足狂奔起来。

一扇、两扇……

五、六、七、八……

到后面,中原理见开始体力不支,于是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干脆一人一边牵住她的手,继续在陆陆续续崩塌的道路中寻找山口铃音指引自己的方向。

直到第十三扇门,又回到了熟悉的楼道,心知只要再拉开这扇门,就能离开这里,中原理见被两人拉着,明知道身后会空无一物,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身后的走廊上,正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人影,正抱臂将后背靠上墙面,姿态懒洋洋的。

她震惊得睁大眼。

因为是逆光,中原理见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心脏却无端开始狂跳起来,躁动到刺痛。

不、不对,老师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那人影仿佛有所察觉,看了过来。

——然后抬起手臂,朝中原理见挥了挥手,仿佛一种无声的道别。

“老师……”

中原理见喃喃自语,一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怪谈副本里,耳边只清晰地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她下意识挣脱开身边两人的手,想奔向那个人影。

“……五条老师!”

“不要过去,这里快塌了!”

有人大声阻止,不知道是谁的手臂力道蛮横地围过来,将她连拖带拽地地抱进了门。

一阵眩晕后,中原理见发现自己还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身边是捂着额头的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

……逃出来了吗?

她晕乎乎地想。

眼前大屏幕上的电影像是已经被换过片子,开始从头播放起另一部影片,但背景依然在这个家。

从小练习钢琴的少女在音乐上表现出了超凡的天赋,却因为一次意外手指受伤,再也无法上台演奏。

而那时青梅竹马的恋人虽然热情开朗,却没什么上进心和能力,于是万念俱灰的少女同意了家里的要求,嫁给了现在这个其实是衣冠禽兽的丈夫,搬到了新的小区。

然而几年后,阴差阳错下,她再次遇到了来这里做水管工的青梅竹马,两人都痛苦过去,于是成了地下情人。

因为芥蒂,可以**交缠,却无法像从前恋爱时那样接吻,开始互相折磨对方。

——直到她遇到了现在的社区医生,一个温柔体贴,本也是个音乐天才,却因为右手手指指节被压断,放弃了音乐。

两人在比赛上相遇,却以这种方式阴差阳差再次见面,对那段回忆的渴望和对方的温柔让她被打动,于是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对方。

知道这件事的水管工杀死了她,把她拖到了卫生间,头锯了下来,将那双手细心地切割好,包裹在白布里,放到了钢琴琴键上。

知道她爱干净,男人抱着她的头放进了浴缸里沉沉浮浮,等待自己处理完剩下的尸体,然后用一把锯子结束了两个人的性命。

——锯子上的碎肉,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密不可分。

而收到消息的医生也再也无从得知女主人当时到底想对自己说的话了。

回家的丈夫看到这一幕,连滚带爬地想离开家,却遇到电梯事故,永远留在了这栋楼里。

……

被丈夫关在家里,被信任的人杀死

——自始至终,她的愿望,一直是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将她永远束缚在这里的噩梦。

电影的最后,在前几季杀人无数、背负深重诅咒的怨灵拼齐了四肢,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钢琴。

是《梦中的婚礼》。

她最擅长的一首钢琴曲,也是她一切悲剧的开端。

山口铃音弹完钢琴,站在迅速崩塌溃散的杂物间里,回过头看向了中原理见。

她没有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却看清了少女的口型,她说的是:

“再见了,铃音小姐。”

扎着低马尾,神色疲倦的女人突然笑了,她也用唇语说了再见,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那架伴随她走过前半生的钢琴,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人生没有在无法弹奏钢琴时结束,却在踏入婚姻后走向不归路。

当所有人都认为她的执念是杀死丈夫和初恋情人,只有中原理见义无反顾地打开了那扇她恐惧的门。

那后面空无一人。

……但即使有人又会怎么样呢?

*

直到电影播完,三人都久久没有出声。

最后还是吉野顺平打破了沉默:

“……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对方的语速很慢,似乎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中原理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想去拉他,但吉野顺平却反应很大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咦,顺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吉野顺平的脸色蓦地一僵,他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可怕……想先回去休息一下,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理见同学。”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迅速离开了座位,加快脚步往门口

走去。

见他毫无留恋的意思,中原理见只得看了一眼虎杖悠仁,对方接受到她的信号,朝她点了点头,也离开座位追了上去。

而中原理见想起最后出来前看到的人影,虽然明知道很可能是自己的幻觉,但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于是也跑了出去。

询问了前台小姐说没见过这个人之后,她在低落下走到了天台,果不其然,依旧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

五条老师说自己在大阪,他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她的失落也毫无道理。

橘发少女走到阳台的栏杆边上,叹了口气,在心里祈祷虎杖同学能接收到她的暗示,悄悄把顺平君送回家。

中原理见,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要学会面对攻略对象时使出若即若离的超绝钓系发挥,而不是像个黏黏糊糊的笨蛋。

一出差就出那么久,小狗才给他打电话!

……

片刻后,黏黏糊糊的小狗还是打出了那通电话。

她原本以为五条悟在忙,然而电话铃声没响几秒,就被人接了起来。

“喂?”

男人的声音混合着一点周围环境的人流声,隔着屏幕,尾音慵懒地微微上扬,也许是看到了来电显示,他并没有问对方是谁。

……总不能说自己想他了。

中原理见握紧了手机,刚才那点勇气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得有些局促起来。

“嗯?理见同学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说话间,五条悟已经来到了几条街外,他将手机贴在耳边,神色如常地为路人让开路,听出电话里的迟疑,白发男人笑着追问。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想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中原理见的表情和声音都沮丧下来。

“今天,和同学朋友消灭了一个很强的咒灵。”

五条悟当然知道,他习以为常地想要夸对方很棒,想要什么奖励,但中原理见却先打断了他。

“消灭咒灵很累,面对那些很累,所以我在想,老师一个人面对那些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累,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早点回、不,可以不要太逞强,照顾好自己吗?”

五条悟的唇角僵硬了一瞬。

……明明还身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男人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第78章 第78章“既然你和他很像,那我……

……明明还身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男人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电话那头不同寻常的沉默,中原理见有些慌乱起来。

五条老师为什么不说话了?自己是不是太多话了?

满腔热情被冷水浇熄,她有心想要找补:“那个,如果老师这会儿在忙的话要不还是下次再……”

“我答应你。”

没有说是答应早点回来还是答应照顾好自己,五条悟用平淡的口吻轻描淡写的回答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在大阪,没看到适合给你带回来的伴手礼。”

中原理见一怔,迟钝的脑子跟不上这跳跃性太大的话。

“欸?”

“所以理见同学想要什么奖励的话,等我回来亲自找我兑换吧。”

闻言,少女微微睁大了莹润的蓝色眼睛,她的眼眶还湿润着,此时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茫然无措的可爱。

“我、我没有说过我想要……”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想要什么了哦!这可是来自世界第一麻辣教师最棒的礼物~”

“可是,老师,其他人……”

男人笑眯眯地、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好了,老师很忙,要赶时间,回答呢?”

听到这句话,中原理见条件反射的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会用心去想的!”

“收到,我等下还有会要开,回聊~”

听到满意的回答,白发男人语气愉悦的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六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走进了某个小巷。

而中原理见这边,看着黑掉的屏幕,足足反应了五秒钟,才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她听到了什么?!

五条老师居然要主动给她送礼物!这语气和丈夫安抚在家的妻子有什么区别!!

五条老师、抱歉,我又在想了,老师,不,我是说,老公……

啊啊啊啊中原理见,你怎么可以因为攻略对象一句话方寸大乱呢!作为阅游无数的乙女玩家,你这像什么话!

可那是五条老师欸。

呜呜呜她现在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能一口气打十个咒灵!

虽然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这应该算是攻略有进展的意思了吧?

好开心,感觉连带着心里的郁结也微微松开了。

……五条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跟哥哥也分享这个喜悦,但是……

中原理见握紧手机,轻轻松了口气,将手臂压在栏杆上,低下头看着底下的车流。

不能说。

虽然说纸包不住火,哥哥迟早会回横滨,自己穿越的事终究会暴露,但是她依然不想看到哥哥因为找不到她而无措发疯的样子。

不如说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她只能尽可能的让那一天晚点到来,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里的人都很好,所以她姑且可以承受那些夜深人静的孤独感。

想到这里,她给中原中也发去了短信:

“有时候真替你觉得幸运。”

对方可能正在看手机,所以回复的很快:“?”

“能拥有全天下最可爱的妹妹,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可不可爱不知道,某个混蛋妹妹做事倒是挺让人来气的。”

她甚至能脑补到中原中也说这话时冷漠的语气,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愉快的收起了手机,准备回宿舍。

她也是时候该继续……咦?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

她疑惑的回过头,看到杂物堆里闪过一个灵活的白影,咻地一下蹿出去了。

后面跟着的……是咒灵?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级咒灵,正对那个白白胖胖的小东西穷追不舍。

下一秒,被有意惹怒的咒灵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体覆盖上一层红光,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被积压成肉泥,原地爆裂开了。

中原理见走上前,想要翻开那些杂物找到刚才那个白影,然而她刚俯下身,手还没伸出去,有什么咻地一下冒出来,像枚小炮弹,不偏不倚的砸进她怀里。

“?!”

她下意识用手臂接住对方,只见小东西亮出利爪,勾住了她的衣服,小梅花垫垫借力在她手臂上一蹬,像条毛茸茸的围脖环住了她的脖子。

“喵嗷~~”

是那只相当貌美的白色长毛猫!正是在学校和伏黑同学一次遇见,后面却从她家里跑走的那只!

长毛猫很大一只,窝在她怀里蓬松又炸毛,此时发出千娇百媚的喵喵叫,看上去一点也不为自己偷偷跑走的事情心虚。

中原理见用手托住它的腋下,将长长的一条举到自己面前,再次确认了一下,发现确实就是它,和老师很像的大猫猫。

她沉默了一下,开始在脑子里极速思考,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摸了摸猫猫柔软顺滑的皮毛,笑得很甜:

“我知道你的意思啦。”

猫猫摆动了几下蓬松的大尾巴,自信满满的等待着。

下一秒,它被少女放到了地上。

“你走吧。”

猫猫:“???”

“我想了一下,你应该不喜欢被人类束缚,我知道有些猫猫生性自由,会更喜欢流浪的生活,而且你上次也偷偷从家里跑走了,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勉强你跟我回家。”

何况,这副滋润的样子,看上去真不像过得不好,可能真的不需要人类饲养也能过得很好。

想到这里,她低头温柔的摸了摸猫猫的头:

“遇到你很开心,我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见。”

猫猫:“?!”就这么水灵灵的丢下他走了?!

“喵呜!!”你回来!!

然而对方已经毫无留恋的走开了,并且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放他自由,于是——

电影院的售票员眼睁睁看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猫亦步亦趋

的跟在橘发少女身后,然而对方根本没有要搭理它的意思。

任凭它怎么在她腿边钻来钻去,脑袋蹭头,也毫无反应,只体贴的绕开了它。

街上人来人往,这奇怪的一人猫组合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即使大白猫只执拗的跟在中原理见身后,但因为围上来的人变多,它还是被围上来的小姐姐拦住了脚步。

但中原理见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干涉,她无视了被团团围住的猫猫,继续往前走去。

……

“要不把它带回家吧,家里小孩还挺喜欢猫的,正好送给他玩,看起来这么健康,应该不会死得那么快。”

直到这句话闯入耳朵里,中原理见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看到有人不负责任的去养一个小生命。

穿着深色制服的少女转身走回去,礼貌的与人擦肩而过,在大白猫面前俯下身:

“想跟我回家的话,要适当听话一些哦?”

她的指尖碰到猫咪湿润的鼻头,猫咪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它只是将小梅花肉垫放在了中原理见的掌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她怀里,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

于是中原理见抱起它,看了眼刚刚出声的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看来它只想跟我回家。”

说完,她无视了那人涨红的脸,抱着猫离开了那条街。

宿舍里的猫窝猫爬架什么的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中原理见进门开灯,拿了湿纸巾给大白猫擦肉垫。

“你有名字吗?”

之前没注意,这只猫体型真的很大,而且拥有媲美赛级的外表,惊艳的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就连那圈不太明显的睫毛,都是雪花一样的银白颜色。

她挠了挠大白猫的下巴,呼噜了一圈软软的围脖毛,并没有发现项圈或者其他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看来是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安抚性的拍了拍猫猫的脑袋,若有所思:

“是咒灵吗?或者什么妖怪?不过……”

她笑了起来:“一个人好寂寞啊,你愿意跟我回家,真是太好了。”

白色长毛猫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想,名字的话……就叫老师怎么样?我觉得你和某个人很像。”

“如果不喜欢这个名字,就摇摇头?”

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但中原理见依然握着它的小爪子,认真地询问道。

猫猫果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它只是用那双漂亮到让人屏住呼吸的眼睛,观察着中原理见,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中原理见权当它默认了。

“那就说定啦?”

“老、师?”

……

成功甩掉了身后阴魂不散的粉发少年,吉野顺平拦了辆车,坐在后座,接通了某个电话。

“夏油先生。”

“电影院的山口小姐被袱除了。”

隔着屏幕,对方的声音依然优雅而和缓,不紧不慢的叙述事实。

“虽说遇上山口小姐确实只能靠处理掉她离开那里,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山口小姐是不会在那个时候被唤醒的。”

“中原理见本身无法刺激到咒灵,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因为你和那位虎杖同学。”

说到这里,男人友好的笑了起来。

“好了,菜菜子,不要捣乱,看起来你身上的咒灵力量不太稳定,需要帮忙么?”

吉野顺平握紧手机的掌心渗出汗水:

“谢谢夏油先生,我应该还没到需要帮忙的地步,之后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吉野顺平神色阴郁的付了车费,回到家门前时他停顿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没有人,但门口放着女人的高跟鞋,吉野顺平将鞋摆放好,便听到了从厨房传来的动静。

“顺平?这么早就回来了吗?我记得你说是出去跟同学看电影了,之后没再多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听到动静走出来的是个留着微卷短发的年轻女人,气质优雅知性,唇瓣嫣红,看上去和手上的锅铲分外不搭。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第79章 第79章“妈妈。”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是妈妈。

吉野顺平低下头避开对方关切的视线,掩去眼中的复杂,简短的回应道:

“嗯,同学那边说有事,所以提前回去了。”

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这是回到房间的吉野顺平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潜意识在疯狂告诉他快去寻找话题,和她聊更多,但身体却像是被胶水定住了,动弹不得,也迈不出一步。

心里有个声音冷冷的提醒他:

何必去说呢,你根本不记得她,也不是她记忆里的孩子。

吉野顺平停在原地,但他在短暂挣扎之后,依然推开了那扇门。

饭桌上并不冷清,因为妈妈会一直试图活跃气氛,说今天上下班遇到的趣事,说自己的同事藤村庆子是如何把大葱当成圆珠笔塞进包包里然后当众拿出来的糗事。

“说起来,那个女人心态真的很强大呢,感觉在这方面我也要向她学习,不过,她今天问起我要不要去她家吃饭。”

吉野顺平听得很专注,只是在听到“带回家”和“上班”这两个关键词时,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黑发少年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像是某种没有感情的叮嘱,女人僵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她依然豁达地笑着。

“没关系,我对自己身体有数,肯定不会配合无良老板加班影响皮肤状态的。”

“而且顺平你也可以考虑带同学回家吃个饭,认认脸,让我看看是多可爱的孩子,毕竟你也说过对方今天有事先回家了,应该还没玩尽兴吧?”

是谎话。

明明是他狼狈的从理见同学面前逃走,没有把握住靠近她的机会。

但他只要想起那部电影情节,就无法自控地感到焦躁和愤怒。

最后竟然没有报复,而是选择了自由,为什么?为什么不让那个该死的水管工和丈夫付出代价?为什么死后拥有了那样的能力却不把医生强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正常人的想法是做出这种选择,那只想让局面走向疯狂的他……

“顺平?”

女人担忧的声音将他猛地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正伸手想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但吉野顺平却像是被什么烫到那样,几乎是出于本能狼狈地偏了下头,躲开了对方的触碰。

女人一愣,伸出去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心知自己的举动很奇怪,吉野顺平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最后他还是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事的话,我回房间了……妈妈。”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得非常勉强,不像害羞,更像某种欲盖弥彰。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逃也似的进了房间。

女人想要挽留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和桌上那些饭菜的香气一同落寞地消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门被一双青白的小手缓缓推开,吱呀一声,再无动静。

*

回到宿舍的中原理见收到了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的短信。

“抱歉,我不知道和理见同学一起看电影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有点害怕,所以先回家了……理见同学你不会怪我吧?下次有机会可以再一起出去玩,顺带一提,那位虎杖同学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吉野顺平。

“好奇怪,我的速度明明很快,但是居然没比上那家伙打车的速度!倒是中原你,到宿舍要发个消息报平安哦?(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可能是感冒了)”

——虎杖悠仁。

可能是嫌中原理见在门边待的时间太长,老师大摇大摆地踱步走过来,蓬松的尾巴尖往她小腿上一抽。

它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叼出来一副圆片墨镜,拽拽地架在小鼻子上。

这个打扮弱化了它的貌美,反而增添了几分嚣张。

喜欢戴墨镜的猫?

这一点也和老师好像,不过她还没见过老师戴墨镜的样子呢。

想到这里,中原理见蹲下身,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老师懒洋洋地抬起猫猫头任由她rua,不像享受,更像是哄小孩那样从喉咙里发出敷衍的呼噜声。

中原理见觉得有趣,两手把它提起来,想看看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

然而老师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毫不犹豫地抬起肉垫用力一蹬她肩膀,像枚小炮弹一样蹿了出去。

中原理见:“。”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她没有急着去追猫,而是靠在墙边继续给两人回消息,先是细细安抚顺平君,表示下次自己肯定会让虎杖同学当面来解释清楚误会。

然后是回复了虎杖悠仁,说顺平君生性害羞,可能是还没做好面对新朋友的准备,所以走得快了点。

效果很显著,两个人都颇有默契地给她发了一个问号。

看来是很认同她的话了,中原理见满意地收起手机,找到道具后开始满宿舍找老师。

好在老师并没有走远,只是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中原理见走上前,怕它再次逃走,于是出声安抚道:

“别担心,我不会再强迫看你的性别了。”

猫猫的耳朵动了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句话,但它确实没有再继续逃跑了。

这么傲娇又聪慧,看来是只小母猫了。

中原理见确信。

想到这里,她笑眯眯地摸了摸猫猫头:

“老师,过两天你愿意跟我出去一趟吗?”

*

虽然老师神出鬼没,白天找不到猫,晚上……也找不到猫,但好在它似乎对沙发情有独钟,偶尔看到它回来不肯睡猫窝,却挺喜欢盘在沙发上。

连猫粮都不用喂,省心到极点。

最主要的是它似乎愿意把这里当成家了,这让中原理见十分感动。

哪怕是只咒灵猫,能做到这一步也非常值得怜爱了。

她决定把送它的礼物提上日程。

于是,当在猫包里千娇百媚搔首弄姿的老师走出来时,它发现自己正身处医院,周围是对他虎视眈眈的医护人员。

老师:“?”

于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只本就蓬松大只的白色长毛猫炸了毛,再次膨胀了一圈。

离他最近的护士小姐姐动了起来!想去抓住他。

下一秒,只见老师一个原地起跳,凭借超强后肢力量跃上桌面,爪子一挥,直接把罐罐都扫了下去。

中原理见:“!”

她听到了钱包流血的声音!

然而这还不够,老师敏捷的像道残影,从两人的包围里扭腰蛄蛹了出来!还顺便用大尾巴抽了路过医生一个嘴巴子。

“这公猫劲大,作为它活蹦乱跳的奖励,它今天必须噶蛋。”

在宠物医院里的一片鸡飞狗跳中,医生冷静地推了推眼镜,脸上还有几道爪印和猫毛。

说着,他转头看向中原理见:

“我记得客人你送过来的时候,说它是只傲娇可爱的小母猫。”

“再不阻止一下,这里就要被它掀了。”

中原理见弱弱地举起手:“可它打我也就顺手的事……”

医生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

“看得出来你想给它绝育没经过它的同意。”

说话间,老师跳到了柜子上,一爪子拍开了已经拆封了但还没吃完的猫粮,往下一倒——

光滑的猫粮和光滑的地板发生摩擦反应,想过来的医护人员没站稳,你推我我推你,都摔了个狗吃屎。

——K.O。

一猫对多人,猫取胜,秒杀。

*

中原理见垂头丧气地抱着猫离开了那所把自己和老师拉进黑名单的宠物医院。

好在场面虽然一度失控,但最后清算损失的时候,发现大部分罐罐和猫条都没有遭到损坏,老师似乎有意识避开了一些容易破坏的物品。

但这依然不能减轻中原理见的失落,因为老师不理她了。

它不肯进猫包,中原理见只得一手提着猫包,一手抱着它,一出宠物医院,老师便敏捷地从她怀里蛄蛹出去,再次恢复了大摇大摆的样子。

它精神抖擞,雄赳赳,气昂昂,看上去甚至还能再掌掴人十个嘴巴子。

可它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中原理见,只自顾自往前走,中原理见刚想追上去,突然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是你?!”

一个穿着职业装,盘起头发,看上去颇为干净利落的职业女性朝自己快步走过来,她的妆容精致,脸上是几近失态的兴奋。

见对方似乎是在叫自己,中原理见停住了脚步,只见那看上去异常帅气的女性走过来,她刚想扬起笑脸问对方有什么事,就被拉进了一个怀中。

“真的是你!刚刚隔了好远我就认出你了,你的制服和头发我不会认错,你终于没事了吗?!”

“你是……?”

连番炮制的询问让中原理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女人见她没认出自己,也并不气馁,只殷切地上前握住她的双手。

“我是上次那栋大楼的员工!那次你把我从怪物的手上救下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已经死了,所以从那天起我一直想见你,当面和你表达感谢……”

“啊!你看我,光顾着激动,还没自我介绍吧?”

女人说到这里,自知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叫藤村庆子。”

第80章 第80章“你不够正常,所以她不……

“咦,庆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看到出去买晚饭的同事回来得这么晚,从茶水间出来的吉野凪端着咖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见好友气喘吁吁空手而返的样子,她也不由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藤村庆子从工位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事,见老板还没巡逻到这里,于是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到我遇到了谁!上次那个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的感谢的救命恩人,我终于遇到她了!”

那次大楼里据说监控全部损坏,所以从她那里获取线索的工作人员说这是个重要发现,并向她表示感谢。

就连那个身着白衣、长身玉立的少年也微笑着,语气柔和地说如果理见同学回来,会告诉她。

事后他确实发了条不冷不热的信息,告知她那位小姐回来了,却在她再次提出想要与对方见面时,选择了缄口不言。

隐隐约约意识到对面态度的藤村庆子十分生气,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但好在!她今天居然在街上遇到了她!

那几天因为身体不好,被顺平半强迫请了假留在家里休养的吉野凪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闻言也对那个只存在传闻中的少女燃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所以你是要把她丢的东西还给她吗?她也来公司了?”

藤村庆子看了眼老板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思考了一瞬,拉过吉野凪的手,将东西递给了她。

“好奇的话,阿凪

你替我交给她吧。”

吉野凪一愣,手上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她又实在好奇庆子的救命恩人到底长什么样,于是在一番犹豫后点了点头。

橘色长直发,蓝色眼睛,身体看上去不太好……

这是庆子的原话。

正当吉野凪还在纠结是什么样的人在人群中能一眼认出来的时候,下到一层的电梯门打开了,她刚走出去,就被大厅里的少女吸引去了视线。

那是个穿着制服短裙的少女,是艳丽有攻击性的五官,但唇角似乎天然就是向上的,哪怕是死气沉沉的制服颜色也无损她的朝气蓬勃。

那双眼睛更是清亮惊人,但无辜和坦然的姿态又冲淡了那份锋利,阳光透过窗子不偏不倚打在那半张侧脸上,瞳孔颜色有一瞬间通透得像最浅的天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眼眸弯成月牙,这笑意充满了感染力,让和她对视的人也下意识想回以笑容。

病弱与鲜活,锋利和柔软,都在这个人身上中和得很好,最后将人融合成暖烘烘毛茸茸的小太阳。

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突然理解了藤村庆子的那句话。

“——不需要什么特征,她在人群里一眼能被认出来。”

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了,吉野凪猛然惊醒过来,脑子里无端想起家里的儿子,如果他能有这样的朋友……

“我是庆子的朋友。”

她介绍了自己的来意,将那个什么的物事递给对方,对方笑盈盈地收下,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很常见的东西,只是因为把它送我的人对我很重要,所以它也就对我很重要。”

说着,中原理见扯开油纸,露出里面据说很常见的东西。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吉野凪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等等,那是把枪吧??

这东西哪里普通了??

眼前这可爱得像小狗一样的女孩子真实职业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对,庆子居然就这么把一把真枪放在公司里??

短暂的震惊的过后,她也更好奇起眼前的女孩。

中原理见收好咒具手枪:

“别担心,这把枪对人没什么攻击性。”

本来以为这把枪在和咒灵的缠斗中丢了,后面问起五条老师,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之后再给她找一把新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中原理见依然不开心。

身为港口mafla,熟练各种枪支也是训练里的一环,以至于中原理见觉得这东西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遍。

但唯独这把,她不想弄丢老师给她的任何礼物。

好在今天偶遇到的这位藤田庆子小姐,说自己在不远处捡到了她的枪,没来得及交给那些人,只等着哪天有机会当面转交给她。

呜呜呜……!女孩子简直是天使!

拿到失而复返的咒具手枪,中原理见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再次表示希望让吉野凪转告自己对藤村小姐的感谢,正准备离开时,却被身后的女人叫住了。

“等等,中原同学!”

吉野凪还记得对方是特殊宗教学校的学生,有些不抱希望地开口道: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庆子的提议。”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啊,所以那次真的是你搭档的问题吗?”

在藤村庆子殷勤地解释下,中原理见终于搞清楚了是什么情况,两人来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像是想起什么,藤村庆子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该说那会儿棘君的身份还是绑匪吗,中原理见想了想,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他不是我的搭档,而是朋友,这件事上棘君只是受到了蒙骗,他性格单纯,又很少接触外人,因为特殊原因所以无法出声,所以我不怪他。”

藤村庆子愣住了。

等等等等,原来不负责的朋友拿的是美强惨剧本吗??受了委屈也不能出声的设定,那她前面还冤枉了别人不靠谱,还觉得对方其实是绑匪……

天杀的,藤村庆子觉得自己晚上回去要睡不着了。

看着身旁少女毫无阴霾的脸,她突然又觉得自己能理解对方这么做的意义了。

“我当时就感觉他很在意你。”

因为换作是她,她也愿意为强大又可爱的中原小姐献上心脏!

中原理见疑惑的歪了歪头:“在意我?”

藤村庆子点头:“虽然让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来问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中原小姐有没有恋爱的意向。”

话音刚落,中原理见怀里的老师竖起耳朵,看上去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中原理见捂住它两只Q弹的绒绒耳朵,故意道:

“这可不是小猫咪能听的东西。”

那蓬松的大尾巴甩了几下,诱惑似的缠上她的小臂,八卦之心和尾巴一起蠢蠢欲动。

关心的话题被打断,藤村庆子有些失望,但她很快重新打起精神。

虽然早就对这只外表媲美赛级,还戴着圆片墨镜的猫很感兴趣了,但她临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对了,作为上次在大楼里救下我的感谢,我可以邀请中原小姐吃饭吗?”

“虽然我自己不会做饭,但是凪的厨艺可是一绝哦!”

……

面对一脸真诚的吉野凪,少女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先响了起来,她向对方做了个歉意的手势,走到旁边接通了电话,慢慢地,她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她急匆匆挂断电话,再看向吉野凪时露出歉意的表情。

“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吗?今天我恐怕没有时间。”

吉野凪无意阻拦对方去忙碌,她只是下意识看向了那只缩在会客沙发上的大猫。

它的体型和普通猫咪比起来偏大,还像模像样的戴着墨镜,一直看着她们这个方向,懒洋洋地舔爪子。

“那你的猫……”

少女一愣,也转过头看向了大猫猫,却说道:

“老师,我现在出去有事,你可以自己回家吧?”

等等……!这么漂亮的家养猫是怎么敢放它一个人回家的??

吉野凪正想阻止,但少女已经果断的转身跑开了,而被对方留在原地的大猫猫只是看她一眼,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转身跳下了沙发。

它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当吉野凪追出去的时候,那只只要留在人群里就一定会被注意到的大猫已经毫无留恋的消失在了人群里。

*

在赶去学校的路上,中原理见回忆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奇怪声响。

“虽然很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打扰理见同学。”

少年的语气有些弱气,带着浓浓的鼻音:

“但发烧头很晕,这时候总是会想到理见同学,如果理见同学在我身边,我的病情大概会因为喜悦好得更快一点。”

“如果理见同学有其他事的话,拒绝也没关系,虽然会有点寂寞和不方便,但我可以一个人去打点滴的。”

柔弱的、可怜的语气。

让人甚至可以想象到黑发少年说这话时,那清秀苍白脸上的阴郁又脆弱的神情。

中原理见正想安慰他,突然听到电话那头诡异的寂静几秒,少年似乎低低说了句奇怪,然后是什么被推动的声音。

她心里骤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等等,顺平君,你先…

…!”

话音未落,那头传来泼水声,伴随着少年短促的惊叫。

“顺平君?你还在听吗?顺平君?”

“没关系,我、我现在很好,刚刚只是……”

吉野顺平支支吾吾的,没能说完后面的话,下一秒,通话戛然而止了。

吉野顺平看了眼泡在便池里的手机,少年白色的衬衣湿淋淋地紧贴着苍白劲瘦的胸膛,听到外面的嘲笑声,吉野顺平无所谓地将刘海往后撩去,打开了门。

虽然是被欺凌的那一方,但他看过来的视线,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还算他们这群恶心的废物有点用。”

好友突然失联,让中原理见心里异常不安,她尝试联系顺平君的班主任,然而好巧不巧的,对方一直显示在通话中。

刚刚的声音,是被坏同学泼水了吗?

终于,手机再次显示来电,正在赶路的中原理见接通电话,她连珠带炮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请问是顺平的……”

“喂,中原?”

电话那头,竟然是虎杖同学的声音。

中原理见脚下一顿,就听到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中原,我跟你说,今天我和伏黑去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咒灵长得好像某个喜剧演……”

“抱歉,虎杖同学,顺平这会儿情况不太好,我在赶路,没有其他重要的事的话我晚点再联系你好吗?”

眼见着老师的来电显示在通话上方,来不及等对方说完,中原理见打断了虎杖悠仁的话。

她挂断了电话。

*

令人感觉燥热无比的房间里,窗帘被紧紧拉上,刚刚才从噩梦里惊醒的虎杖悠仁手指抠紧身下的被单,梦里疯狂的血色在电话忙音中仿佛再次扑面而来,席卷了他。

耳边是幻听般的女人低语,像某种毒舌,又像情人的呢喃。

“你就要失去她了。”

“不可能!”

“她在遗忘你。”

“不会的!”

虎杖悠仁捂紧耳朵,但这声音仿佛是从大脑里传来的,无孔不入的入侵着他所有的感知。

“一直以来,你都没有感觉到违和吗?她会和你争吵,不正是因为你的不正常吗?”

“她不……”

“她不会选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