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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伏黑还活着吗?

想要在东京街头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中原理见先前发出的短信都石沉大海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半晌,决定祭出杀手锏。

她向对方转了一笔钱。

几乎是下一瞬,那笔钱就被点了接收。

于是中原理见再接再厉的问道:“十万火急,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终于回复了:“在赌钱。”

惠同学那边都快把自己训练成高速运转的陀螺了,这个人居然还在外面赌!

中原理见没由来的想起那句话。

嗜赌的爸,糟糕的家,破碎的他。

想到还在拼命挥汗如雨的伏黑惠,带着几分怨气,中原理见用力的敲下这几个字:“我来找你。”

“这不是小鬼头该来的地方。”对方回复的言简意赅。

好好好,需要自己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小姐,不需要的时候就变成小鬼头了。

中原理见没有因此气馁,而是定定神继续加大筹码:

“说来伏黑先生可能不信,我在这方面的运气十连九胜。”

“……”

“摩多摩多?惠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

“……”

那边不回复了。

激将法失败,中原理见气急败坏的直接敲了个电话过去。

本以为对方不会接,但下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男人略带低哑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他报上了一串地址,留下一

句“来这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地址中原理见有印象,依稀记得是在上次那家酒吧隔着几条街道的一所赌马场。

她追着对方报出的地址赶过去,才发现这里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还多,身处人声鼎沸的场地,中原理见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像是没骨头似的坐在位子上,目光一错不错的紧盯着赛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仿佛随时都能爆发的优雅猎豹。

而且,他好像一直在输,眼见着表情已经变得十分不耐。

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一看就是性格很糟糕的成年人,一看就属于那种事后会卷走富婆包包里所有的钱的万恶小白脸。

应该怎么向对方提起惠的事情?

中原理见盯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眼见着下注的六号再次被落后一截,甚尔啧了一声,烦躁的换了个姿势,就在这时,身边坐下来一个人。

“投七号!”光听那清亮活泼的声音还真不像是个快死的人。

反正这样下去也赢不了,甚尔索性破罐子破摔,投了那匹看上去最弱的七号,两人再次等待局势发展。

一段时间后。

七号真的赢了,听到裁判的欢呼,甚尔露出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选七号?”他终于舍得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小丫头。

“看着顺眼。”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将后背放松的往椅背上靠,语气随意的像夸奖小猫小狗:“选的不错。”

如果这时候告诉他惠的事,他很有可能会直接跑掉,于是中原理见决定换一种方式。

“我是来找你的。”

“下一轮选几号?”看到重新开始的赛事,伏黑甚尔顺口问道。

“三号。”

他跟着下注。

然而这次,战况以一边倒的局势输掉了比赛,伏黑甚尔终于舍得分给中原理见一个视线,挑了挑眉,仿佛是想问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自称十赌九胜。

然而故意根据直觉选错的中原理见只是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伏黑先生不听我说话,那胜利之神自然也不会眷顾你。”

……好嚣张的说法。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让自己更舒服的靠上椅背,抬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找我什么事?”

中原理见张了张嘴,心里预先已经打好的腹稿仿佛都通通变成了废纸,最终,她还是决定坦诚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惠这几天表现得很反常,我觉得可能跟你有关。”

她说得直白,伏黑甚尔沉默了半晌,慢悠悠的偏过头。

“原来大小姐转行去做私家侦探了?这是知道当咒术师没前途了吗?”

冷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他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就差直接单方面下逐客令了。

但这个话题实在让他没法不去在意,于是话锋一转:“坐。”

中原理见看了眼旁边的观众,自己和他的对话过于奇怪,那个人看似还在继续专心致志看比赛,实则已经八卦的竖起了耳朵。

伏黑甚尔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不耐的啧了一声,正想过去让人老老实实让座,别堵在这儿,大腿上突然一沉,一股药香已经扑进鼻腔。

原来是误解他意思的中原理见想也不想的选择坐到了他腿上。

少女的橘发长发将将垂到他手边,有些痒,甚尔无意间碰到那柔软的发丝,像是无意间摸到了一把很软的小猫咪,蜷起的手指不由得微微动了下。

她身上的气味让人安心,连带着那边的碍事混蛋也没那么让人觉得非教训不可了。

伏黑甚尔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些沙哑低沉的质感。

“在老子的怀里,确定要继续谈儿子的事么?”

“儿子和老子都重要。”中原理见不躲不避的对上他的视线,认真的回答道。

她之后可能还会有用到伏黑先生的时候呢。

然而这句话似乎很好的取悦到了男人,伏黑甚尔扶着她的肩略微坐直了身子,放在她肩头的手却并没有收回来。

想起那小子那天仿佛看到敌人一般警惕的行为,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极力忽视内心那点奇怪的感受。

“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去哄那小子的话,不用再浪费心思到我身上了,你太高估我,也太小看他。”

瘦弱的少女坐在他身上,仿佛全身上下没二两肉,对于常年浸泡在实战里,杀人如切菜砍瓜一样轻易的术士杀手来说,她轻得像片羽毛,不会让人觉得负担。

“我不是在高估你,也没有在低估惠,事实上,我觉得他最近可能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是他在强撑。”

中原理见转过脸,干脆像安慰惠那样,伸出双手捧住了伏黑甚尔的脸,指腹撩过脸侧的黑色碎发,语气认真。

“我知道惠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正因为总是想一力承担所有东西,所以总是会让自己受伤。”

“我并不是想指摘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相反我觉得理智冷静是个很好的性格品质,我没打算改变他,但我觉得他可能会需要一个在他强撑的时候,选择站出来和他一起撑起一片天的人。”

“在这方面,伏黑先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其他人弥补不了那块空缺,但如果是伏黑先生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

伏黑甚尔没有说话,只是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掐得人甚至感到生疼。

下一秒,他略带强硬的捏住少女的下颌,粗糙的指腹充满柔情的摩挲着她的后颈,仿佛是对准了猎物咽喉的野兽,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再次显山露水。

“——你的话太多了,大小姐。”

“有时间来调节父子关系,不如来做更快乐的事如何?”

中原理见不服输的与他对视,两人鼻尖几乎撞上鼻尖,看似调情的姿势,她却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抗拒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果然这种性格圆滑又糟糕的成年人最讨厌了,真庆幸哥哥还是个笨蛋,没有变成这样。

中原理见向他勾了勾手,像是在召唤一匹俯首称臣的狼犬,伏黑甚尔哼笑一声,压抑着本能听话的凑了过去,就听到少女同样压低了声音,用暧昧的语气开口了:

“——如果伏黑先生想说自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那嗜钱如命的你,又怎么会在那天忘记第一时间向我索要报酬呢?”

“……”

伏黑甚尔身体一僵,然而少女下一秒已经从他腿上下来,像只生气的河豚一样气得鼓起脸,怒气冲冲的走了。

一旁的客人正遗憾自己没能获得更多八卦,就见橘发少女突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眸精准无误的转向自己。

那凌厉漂亮的眉眼突然柔软下来,露出一个分明甜度爆表但让人无端觉得毛骨悚然笑容。

“再偷听就把你的腿打成三截哦,先生。”

他后背一凉,但少女已经毫无犹豫的离开了,仿佛刚才的狠话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见少女离开观众席,男人刚松了口气,就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危险气息,让人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只脚踩在他身侧,黑发男人居高临下的看过来,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嘲讽笑容,指了指一旁的空地。

“去那边说话吧。”

……

「任务概要」

「……根据目击者以及实时监控提供的情报,有多人在驾车经过时突然刹车失灵导致冲进河里,经初步推测为咒灵所为,遂派遣人员前往调查」

在回家路上被可怕的怪物劫持,美好的生命刚开始就即将走向枯萎。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高架桥上狂风猎猎,只是路过此处的学生被流着涎水的奇怪怪物劫持,整个人站在栏杆边上摇摇欲坠。

如果是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会以为她是想要跳河吧。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把锋利无比的指刀就抵在咽喉,随时都可能威胁到生命。

“什么、车祸?你

看到我的头了吗?”

咒灵嘟嘟囔囔的问她。

应该是已经清过场了,附近没有经过的车辆,只有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在入口停下了。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黑发少年,远远看去,对方的脊背挺直,从背影就依稀可以判断出是个沉稳靠谱的人。

“距离太远了,其他三个人短时间赶不过来。”坐在后驾驶的黑井监督挂断了电话,有些忧愁的看着少年并不算好的脸色。

这次的咒灵等级并不高,但问题出在对方劫持了人质,要确保人质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决掉咒灵,袚除难度瞬间提高了一大截。

如果可以里外支援的话还好,但中原同学上次就被安排了和虎杖一起出任务,再加上野蔷薇自告奋勇的陪同。

此时另一个地方也有咒灵,且数量繁多,在车轮战下,几人分身乏术,一时间赶不过来。

“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伏黑惠强行忽略了身体的不适,无所谓的回答道,视线遥遥看向了那个方向。

咒术师本来就是稀少群体,死亡率也高,关键时候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怎么可能次次出任务都有人陪。

况且……他也确实很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跟辅助监督简单的交代完后,伏黑惠孤身一人走上了高架桥。

咒灵和女孩都注意到了她。

呈巨人观状态,身体占据了半座桥,四肢都畸形的诅咒露出兴奋的表情,示威一般,猛地将可怜的女学生拖到自己面前。

它随手踹碎了栏杆,充满挑衅的向伏黑惠展示自己的人质。

“把你的头,给给给给给……”

女孩细嫩的脖颈出现一线殷红。

帐已经落下,方圆几公里都不会有人经过。

伏黑惠神色漠然,猎猎狂风从他身体刮过,他主动上前了一步,扬声开始试图和咒灵谈条件。

“你放了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咒灵显然听懂了他的话,滴溜溜直转的眼珠一直盯着他腰间。

那里是他来之前拿到的咒具。

伏黑惠不常用咒具,此时很爽快的解开了咒具扔到了地上,语气平静:“我已经扔了。”

咒灵身体上的眼睛愉快的眯成了条缝,庞大的身躯颤动着,似乎是为他的识趣感到满意。

拥有智慧的野兽。

他想。

蠕动着的软肉爬到他脚边,卷走了用来防身的咒具。

见此情况,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学生睁大了眼,喃喃的出声:“不……”

伏黑惠的手僵硬在原地,背后传来的可怖杀气让他浑身僵硬着,动弹不得。

……不对,不止一只咒灵?!

几乎是在下一瞬,劫持着学生的咒灵像滩烂泥一样融入地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吸收掉,而不知何时出现的蜘蛛型咒灵已经抓着少年的身体,将其狠狠掼到了地上。

它浑身覆盖着绒毛,连关节上都布满了眼球,伏黑惠咬紧牙关想要掐指召唤,却没由来的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冷一阵热一阵,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有些脱力。

……不对劲,这种感觉,是发烧了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生死关头……

咒灵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冲上去狠狠扯住了伏黑惠。

像是摔死一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动物一样,充满残忍的天真,再次抓起伏黑惠的衣领,狠狠砸向地面!

不堪重负的地面皲裂,形成蛛网般的裂痕。

已经吸取了其他咒灵的蜘蛛型咒灵似乎是觉得无趣,狠狠将触须扎了下去!

血花四溅——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在学生眼里留下了恐惧的阴影。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惨烈的尖叫声传遍了整座高架桥,与此同时,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向下坍塌——

高架桥开始塌方了。

远处的黑井监督露出凝重的表情,他焦急的看着战况,再次尝试拨通其他几人的电话。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要面对的咒灵本身等级不高,但问题是大开大合的打起来,不仅可能会导致活着的人质死亡,更严重的就是坍塌。

但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身了一只特级咒灵。

……伏黑惠还活着吗?

第42章 第42章“做得不错,儿子。”……

在闪着寒光的节肢刺向眉心的那一霎那,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伏黑惠走马观花的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年幼时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回到家的自己,姐姐津美纪故作坚强的笑脸,以及在回忆里愈发模糊的脸,与此同时,那转身离去的背影却更加清晰了。

……不是早就已经忘记了吗?不是早就决定放弃过去了吗?不是在跟五条老师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去想那个人了吗?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车上,少女跟自己的对话。

“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为什么时隔那么久,惠你还能一眼认出他呢?”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牵引着,如今连喜欢的女孩都选择去依赖对方,那自己呢?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已不在意这些事情了,他是真的不在意了吗?还是在单纯自欺欺人?

还有理见,自己明明还没有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还没有成为可以站在她身边的人,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家伙会哭吗?

……好不甘心啊。

他还没有问清楚那个混蛋为什么会出现,还没有完成五条老师的期待,还没有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答案,还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爬上心头,伏黑惠蓝绿色的眼珠无意识的转动了一下。

还不行,还不能输在这里,还不能在这里失去所有。

哪怕真的要去诅咒那个人,变成更可怕的怪物,他也绝对、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苍白的面颊上已经覆盖上一层死气的少年突然动了起来!

仿佛是无意识的动作,他艰难的抬手抓住那根洞穿胸口的节肢,颤抖着掐指做出手势:

“——脱兔!”

凭空出现的红眼兔子像潮水一样一拥而上,直接顶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蜘蛛咒灵。

没想到已经濒死的对手会在最后一刻回光返照,反应过来的蜘蛛咒灵再次兴奋起来。

但即使仗着数量优势,面对强大太多的对手,脱兔依然表现出了乏力,随着一只只红眼兔子被用血腥的方式洞穿,蜘蛛咒灵看出他的垂死挣扎,节肢上的眼球愉快的眯了起来。

高架桥依然在缓缓向另一边倾斜,眼见着就要坍塌,伏黑惠额头流下的血将自己那双美丽的蓝绿色眼睛染得猩红,但即使身上多处伤口,高专制服在节肢的袭击下已经破破烂烂,他依然表情沉着的找着机会变相向咒灵发起袭击。

然而像是已经厌倦了玩弄垂死挣扎的猎物,咒灵因为这紧追不舍的攻击感到厌烦,其视线落到了一旁捂着嘴面露惊恐的少女身上。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之后,伏黑惠心头一冷。

“鵺!”

即使自己身处的地面正在塌陷,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召唤出了红色的巨大猫头鹰,在蜘蛛咒灵即将触碰到女学生的时候,选择了先将对方带离!

女学生惊叫一声,被鵺抓着衣领腾空而起,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致命一击。

伏黑惠刚松了口气,身下骤然一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表情空白了一瞬。

身体不可避免的往深渊滑去,如果现在放弃那个女学生的话也许还能靠鵺回到还没有彻底塌方的地面上。

回光返照般的热血在此时冷却下来,伏黑惠闭上了眼。

……就这样吧。

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不过是还没得到那个人的认可而已,他……

“哟,做得不错。”

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与此同时,他的胳膊被人用力抓住了,停止了继续坠落。

伏黑惠难以置信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张熟悉、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伏黑甚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看他的眼神复杂,与此同时,他悬在半空的身体被人用力扯上去一截。

“不想死的话抓紧我。”

……

时间倒退到五分钟前。

听黑井监督简短的说明情况之后,眼看着两个地方的距离实在太远,中原理见开始不抱希望的询问外援。

“五条老师去出差了,但是二年级的乙骨前辈也没空吗?”

黑井监督的声音满是为难:

“乙骨同学作为特级,每天的工作量更加繁重,我刚刚已经联系过他了,但他此时也在外出任务,虽然表示了会赶过来,但到时候能不能赶上确实是个未知数。”

在这时候,咒术师缺人的短板再次体现出来。

中原理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想其他办法。”

黑井监督正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在赶路的过程中,中原理见拨通了那个未知号码。

经过漫长忙音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在周遭吵闹的人声中,男人懒洋洋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的传了过来。

“喂?”

惠出事的地址离自己实在太远,即使靠飞也赶不回去,于是中原理见在电话拨通之后直接单刀直入。

“你现在去靠近xx路的高架桥……”

“那里怎么了?”

伏黑甚尔瞥了眼卧了个鸡蛋的面,拆开一次性的筷子,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懒洋洋的发问。

然后那头却突然没有回应了,明明仍处于人流中,而通话的本人却像原地消失的一滴水,下一刻,通话终止了。

从见到她第一眼,伏黑甚尔就知道这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主。

把手机抛回桌上,他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

“都跟你说了这个天气不要去胡闹!你看,果然生病了吧,接下来你还怎么去参加体育社团??”

身处狭窄的小店里,老板教训儿子的声音清晰可见。

生病?

伏黑甚尔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视线牢牢锁定了店老板。

“那个,客人,如果您不满意……”如芒在背的店老板顶着压力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伏黑甚尔却笑了,嘴角的疤痕显得这个笑意更是讽刺意味拉满。

“你是从哪里看出我不满意了?”

*

面对不知道从那里得到消息赶来这里的伏黑甚尔,伏黑惠愣怔着,下意识听了这个名义上的爹的话,正准备借力上来,却看到了坍塌已经蔓延到甚尔脚下,于是咬紧了牙关。

“放手!”

“不放。”这个一向圆滑的男人言简意赅的回应道,反而将他扯得更紧,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较劲。

“你看不到吗?再不放的话我们两个都要掉下去!”

不知道哪来的情绪,伏黑惠怒气冲冲的吼出来,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

“明明一直以来就是个不正经的混蛋,这时候又来插什么手!继续回去过你醉生梦死的生活不行吗?!”

“你以为做这么多我就会……”

伏黑惠满脸是血,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接下来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闻言,黑发男人的眼眸更加暗沉,他深深的看他一眼,胸口漫出密密麻麻的痛意来,但他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无赖样子:“不放。”

“好啦好啦,你们都不会掉下去的。”清亮欢快的少女嗓音从旁边传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黑惠再次一怔:“理见?”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伏黑甚尔抓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了一瞬,强硬的将他从深渊巨口的边上扯了回来。

“是我是我,不要害怕哦。”

不知何时的出现的中原理见正将瑟瑟发抖的女学生抱在怀里安慰,看到伤痕累累的他时也有些吃惊:

“哇,惠你居然被打得这么惨耶。”

……为什么这语气让他想起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伏黑惠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下一秒,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原来是伏黑甚尔毫不客气的将他扛到肩头:

“你去那边呆着。”

“等等,我……”伏黑惠还想抵抗,然而男人却忽略了他的话,直接采取行动将其带到了车子边上。

伏黑惠不甘心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误以为他还要冲上去打架的辅助监督拦住了。

蜘蛛咒灵身上是不稳定的红光,时明时暗,挣扎着想要动弹,却再次被按在了原地,那双恐怖的瞳孔带着惊愕看向了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看上去毫无防备的橘发少女。

……它从眼前这两个人出现时,就被迫停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而中原理见这边还在哄哭到浑身发抖的女孩子:“好啦好啦,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女孩子将脸埋进她怀里,还没等她点完头,她的身体也腾空而起,被折返的伏黑甚尔单手拎着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安全地带。

中原理见刚松口了气,被解除禁锢的蜘蛛咒灵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她就地一滚,滚开了来自对方的偷袭,还没等抬头,就先看到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见男人壮硕的胸膛像座山一样堵在自己面前,中原理见嘴角一抽,怕自己是惠那种胃酸肠子都能颠出来的姿势,于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看在我是你老板的份上,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姿势?”

一旁被忽视的咒灵咆哮着冲了上来,伏黑甚尔从肩头丑宝的嘴里拔出咒具噬魂刀,下一秒,咒灵的几条节肢被齐齐砍断。

中原理见看他很忙,于是识趣的想自己退出战场,谁知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低笑,下一秒,她被人托住腋下,像抱一只洋娃娃一样将她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那张沾满咒灵血的脸离她极近,伏黑甚尔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当然可以,大小姐。”

“你……伏黑甚尔!”‘

谁要这种抱孩子的姿势了!

中原理见露出惊愕的表情,还没等她发难,对方已经把她送到了一旁的空地上,走之前还拍了拍她的头,言简意赅的夸奖道:

“做得不错。”

她红着脸愣愣的转过头,就看到了一旁捂着腹部正眼神幽幽的看着自己的伏黑惠。

中原理见:“!”

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这如芒在背的视线,还不如回去跟伏黑先生打咒灵呢!

还没等她想个合情合理合规的理由回到战场,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已经赶到了现场。

看中原理见的眼神古怪:“你刚刚去哪儿了?”

还没等她开口,高架桥那边再次传来坍塌的动静,几人齐刷刷看向了那个方向,就看到了那个光看站姿就强的要命的男人正在和那只蜘蛛咒灵缠斗。

虽然咒灵的气息异常恐怖,但对方的姿态看上去却异常轻松,肩头到腰身都缠着一条丑陋的咒灵虫子,出手狠厉,招招攻向要害,其狠毒程度可以看出身经百战。

蜘蛛咒灵似乎也察觉到对方的强大,节肢上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残留的节肢直接探入地面,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弄塌剩下半座高架桥,将强劲的对手与自己一同拖下去。

然而那个男人却像融入人群的一滴水那样,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

视力有限的蜘蛛咒灵四处张望,只能看到他的残影出现一块又一块滚落的落石钢筋上,以诡异的速度向自己靠近,却在快要显露出真身时再次消失。

……是逃走了吗?

噗嗤一声,半截长刀的刀身都没入咒灵后背,直接洞穿了那铺满白惨惨绒毛的肥硕腹部。

蜘蛛咒灵在他手下颤抖着,不甘心的想要抬起一条迅速发黑的节肢想要偷袭伏黑甚尔,却听到了男人的嗤笑声。

讥讽道:“以为这样就对我有用吗?蠢货。”

锋利无比的长刀刀锋再次深入捅进了几寸,发出金石相接一般的声响,

明明已经快离开高架桥,但依然差了一点,一人一咒灵同时从高空坠落。

这一幕过于惊险,所有人都看得心脏一紧。

那么高的高度,如果是一般人落下去的话肯定会尸骨无存!

而且那个咒灵看上去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死透。

然而下一秒,一只有些粗粝的修长手掌用力将刀身没入桥边边缘几寸,借力一蹬,跳了上来。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口气,这场惊险的战斗在那个神秘的黑发男人出现后呈现摧枯拉朽之势,以一边倒的速度迅速扭转了战局。

刚结束一场战斗的男人无所谓的用手背擦了擦脸,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了在场的几个人,就见几个人如临大敌的看着自己,目光落到伏黑惠和理见身上,停顿了几秒,意味不明的冷冷哼笑一声,将噬魂刀插回丑宝嘴中,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下一秒,从旁里伸来的舌头卷住了他的胳膊,迫使男人停下了脚步。

伏黑甚尔有些愕然的停下脚步,转过头就看到了黑发少年倔强苍白的脸,伏黑惠放下手,极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眼神冷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深刻血缘链接的男人。

“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43章 第43章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有话要跟你说。”

男人沉默了一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然而伏黑惠只是不躲不避的对上他的视线,于是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转身看向了一旁的中原理见。

“你也来。”

伏黑惠一愣:“等下……”

“你现在这个伤势,是想像刚才那样被我拎着走么?”

伏黑甚尔语气平静。

听到这句话,伏黑惠表情变了,然而中原理见已经乐呵呵的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害羞嘛惠,偶尔承认自己有时候很需要同学的帮助也没关系哦?”

“还是说,你不疼?”

“我……”

伏黑惠嘴唇动了动,刚想否认,但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

于是他生硬的改了口:“疼。”

伏黑甚尔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少年怀春的小心思,但也没有开口戳穿。

听到伏黑惠说自己疼,中原理见连忙搀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看到女孩紧张兮兮的样子,伏黑惠后悔的同时又有点开心,耳根都红透了。

然而就在这时,清晰可闻的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被踩碎了。

中原理见低下头,挪开脚的时候看到了一面面目全非的镜子,扭曲的映出三个人的脸。

这里刚才有镜子么?

她一怔,心头顿时萦绕上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她开口提醒,身侧的男人将她和惠往自己怀里一扯,下一瞬,地面轰然塌陷——

……

不知道过去多久,冰冷的空气味道扑入鼻腔,让熟睡的少女剧烈的咳嗽起来,中原理见费力的睁开眼,被四面八方的白光刺的眼球生疼。

她用胳膊挡住眼睛,努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睁开眼,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幕——

镜子。

身处狭窄而明亮的空间里是无处不在的镜子,密密麻麻的数量足以让密恐症病人发病,就连墙壁上镶嵌的镜子碎片,都在持之以恒的散发着寒冷锋利的光。

而自己,正坐在一个纯金色的鸟笼里,面前赫然是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她迟疑的转过头,隔着枝条藤蔓般的鸟笼,看到了刚刚失踪的两个人。

伏黑惠和伏黑甚尔面前都是相同的镜子,而离她最近,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的伏黑正直勾勾的盯着镜子,面色惨白无比,连眼尾都被红意浸透,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他看到了什么?

从中原理见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对方镜子里有什么,她尝试着去呼唤对方的名字,想把手伸出去,但无济于事,这个镜子空间依然诡异的安静着,仿佛任何一分贝都不可能从这里传出去。

她咬了咬牙,带着最后的希望看向了队伍里唯一的成年人,然后就看到甚尔沉默的盯着镜子看了半晌,竟然向镜子伸出手,像穿过什么波纹一般,穿过了镜子。

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反应这么大啊!

眼见着得不到回应,中原理见正想去寻找有关规则的纸条,身旁冷不丁的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哪里?”

很微弱,仿佛风一吹就散了,但却熟悉的让人心惊。

“……!”

橘发少女的身体僵住,她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像是受了蛊惑,几乎不受控制般,一步步走到了镜子面前。

“……哥哥?”

镜子里映出的并不是她的脸。

目测只有七八岁的橘发小男孩眼眸里写满难过,嘴唇倔强的往下抿着,他光着脚,像只懵懂的幼猫,皮肤白得发光,额发柔软的垂下,挡住了那点破碎的泪意,是个分明很漂亮却莫名显得灰扑扑的孩子。

他看着中原理见,仿佛要望进那双与自己高度相似的眼眸里那般,轻声重复道:

“你在哪里?”

她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突然有些手无足措,几乎是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开始笨拙的试图回应他。

“哥哥?我就在这里,我会保护好你。”

“你在哪里?”

小男孩充耳不闻的重复着这句话,身影慢慢往后退去。

“我找不到你了。”

唇舌在这一刻仿佛被冻住,失去了所有的语言,没由来的恐慌袭击了中原理见。

“别走,哥哥,我就在这里,哥哥!中也!”

她下意识朝镜子伸出手,手在接触到镜子时轻而易举的穿了过去,眼见着就要碰到对方,一股更加巨大的吸力扯过她,将她狠狠拖进了镜子里!

……等到中原理见终于站稳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条满是贫穷和苦难的街道,遗留着爆炸发生后的惨淡氛围,中原理见的手徒劳的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垂了下来。

眼前那人的影子已经不知所踪。

中原理见不甘心的咬紧后槽牙,有些虚软的腿脚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脚下踉跄了一下,不死心的穿过人群,开始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但是哪里都没有,反倒显得刚才那场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那样。

但中原理见并没有放弃。

什么不讲道理的规则怪谈,什么破纸条,她现在只想找到哥哥,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里,不会弃他于不顾。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冷汗冒出来,故地重游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飞速恶化中,她刚从一对灰头土脸的兄妹当中穿过,就感觉到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血沫呛进鼻子里。

“……咳唔!”

中原理见不得已扶住了一旁发黑的墙体,低头剧烈的咳嗽起来,有什么随着血沫呛咳出来,她定定神,看到了那滩血液里零星的内脏碎片。

这种急剧恶化的病症她想起很久之前的那段时间,不由恍惚了一下。

“那边的姐姐。”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正在往这里张望的两兄妹里的妹妹,很小声的对正紧紧抱着自己的兄长开口了。

“我还记得当时那些被抬出来的人中,就有像姐姐这样的人,被担架抬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姐姐她,是不是也快死了?”

*

而另一边。

那个一脸倔强的海胆头小男孩,小手正捏着书包,冷淡又局促的低着头,用别扭的语气叫了声爸爸。

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浑身沸

腾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冷却下来,伏黑甚尔走在陌生的废墟上,意识逐渐清醒。

是在刚刚被拖进了咒灵的幻境么?

那么突破口会在哪里?

周遭陌生的场景让男人有些烦躁的蹙起眉,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毁掉这里寻找出口的时候,眼前突然跑过去一个小孩的身影。

看背影很陌生,但却无端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伏黑甚尔没有迟疑,本着速战速决的心理追上了那个小孩,正当他粗暴的扯过对方的手臂的时候,那个小孩突兀的转过脸

那张脸让伏黑甚尔一怔。

因为眼前这个人,有着和那个病秧子小鬼同出一辙的发色瞳色,只是看上去更难接近些,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防备而冰凉,像只炸开毛的,对敌人到来如临大敌的猫,看过来的蓝眸锋利而清澈。

那副样子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高度重合上,伏黑甚尔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发现了很关键的线索。

于是他半蹲下身:“小鬼,你是在找人么?”

“和你没关系。”橘发小团子回答的丝毫不留情面。

这幅臭脸,像自家儿子以前那副模样,反而唯独不像那个活泼的小丫头,伏黑甚尔嗤笑一声,难得有了几分耐心,于是开始循循善诱。

“在找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小丫头么?我见过她。”

话音刚落,面前的小男孩便退后一步,给出了相当剧烈的反应。

“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告诉你她的下落。”

“……”

一大一小站在废墟上,在弥漫的硝烟味中,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对方看向自己的表情充满不信任,身上的红光时明时暗,正十分不稳定的波动着。

“是我的家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红光褪去,那个橘发小男孩冷不丁的开口了。

“是我的家人,但我找不到她了。”

“她是你的姐姐?”伏黑甚尔看着他。

“她是我的理见。”小男孩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固执的重复道。

伏黑甚尔沉默的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我带你去找她。”

他说。

……

伏黑惠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旁传来什么动静,但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镜子吸引去了,根本没办法挪开半分目光。

因为镜子里赫然是橘发少女甜美的笑容,让人联想到某种毛茸茸、喜欢咬着自己尾巴团团转的小动物。

她身后便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唇角的疤痕因为笑容更显讽刺。

伏黑惠喃喃自语:“……理见?”

少女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然后和那个男人一同转过身。

随着她的背影远去,更多熟悉的人加入到两人的队伍中,向前走去,就这么随意的将他抛在原地。

“理见……理见!”

似乎听到了他微不可闻的呼唤,少女在人群中回过头,朝自己调皮的眨了眨眼。

但她和其他人一样,一步也没有回头。

巨大的恐慌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瞬间忘了自己的处境,伏黑惠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镜子里,伸出的手抓个了空。

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

只要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身处喧嚣的人流中,视线从红绿灯上和十字路口一晃而过,伏黑惠凭借自己的记忆,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去,仿佛这样就能追上那些已经离去的身影。

“……!”

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即将撞上来的时候,伏黑惠被迫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下意识的避让,而是因为他在电光石火间看清了对方的脸。

伏黑惠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看着就很扎人的头发,蓝绿色眼睛,以及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此时直直的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正是过去的他。

第44章 第44章“他回来过”

“你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也停下了脚步,小男孩仰头看着他,眼神冷淡又桀骜。

伏黑惠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热血上头的脑子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这也是自己的执念么?

“……”

面对小男孩的疑问,伏黑惠选择了沉默,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侧经过,唯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期,空气的流速在这一刻缓慢下来,连呼吸都落针可闻。

伏黑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等人么?”

“我在等爸爸回家。”小伏黑惠冷淡的回答道。

伏黑惠一怔:“什么?”

“你在找人么?”小伏黑惠看着他。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虽然脑子里闪过了一千种说辞,但最后他还是坦诚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找的人失踪了,但我还是想找到他们。”

“你呢?据我所知,你的爸爸不会回来。”

“不。”出乎意料的,小伏黑惠摇了摇头。

“他回来过,我看到他了。”

“桌子上多出来的脏兮兮的漫画书,玄关的鞋,放学的时候巷子里跟着我的人影,那个混蛋只是不露面,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津美纪留钱。”

“还有,他前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摸了我的头。”

伏黑惠瞳孔震颤,然而对面年幼的自己却并没有看出他此时内心强烈的动摇,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只是幻境在蒙骗自己吧?对,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所以才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些只是自己想听到的话而已。

他语气艰涩的开口了:“不对,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你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我……”

“不是你,因为爸爸说想见我,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他竟然不是自己的执念?!

伏黑惠脸色苍白的望着他:“你……”

“你在生他气?是因为他没来找你吗?”

“他当然没……”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小伏黑惠的视线越过他,落到身后,伏黑惠意识到什么,跟着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他正抓着一个橘发蓝眼的小男孩,像抓着一只不听话的野猫一样,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让伏黑甚尔的表情有些复杂,也停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伏黑甚尔打破了沉默:“你找到他了啊。”

他走上前,与伏黑惠擦边而过,来到了小伏黑惠面前,手放在了对方的头上。

“我回来了。”

小伏黑惠清亮的蓝绿色眼眸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就变得陌生的父亲,他的睫毛从小就很长,栖息在上面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此时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并没有要去抱他或者回应的意思。

但他的身体却慢慢变得透明,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宛如萤火消散了。

他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伏黑惠的声音,少年颓然的松下肩膀:“那次在冲绳出手救我的果然是你。”

“……只是路过顺手。”伏黑甚尔别开视线。

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橘发小男孩抬头拉了拉甚尔的袖子:“妹妹。”

甚尔:“……”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臭着脸。

他的思绪被拉回来,啧了一声,正想说带着他们去找中原,橘发小男孩蓦然抬起头,目光落到了虚空里的某一处,毫不犹豫的松开了伏黑甚尔,跑向了那个方向!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去往那个人身边,伏黑惠与伏黑甚尔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在穿过某个街角时,眼前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入目是疑似爆炸后的满目荒夷和废墟,正是伏黑甚尔第一次看到小男孩的地方。

但这次不同的是,废墟破损的半面墙体边上,正靠坐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女,垂

下的橘色长发挡住半张脸,正抬起脸看着眼前的一对兄妹。

即使没有靠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是中原理见。

她伸手从那对兄妹手中接过了纸巾,也正是因为这个姿势,让其他人得以看清她伸出的那只手上全是凝固的血痕,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她在幻境里受伤了??

伏黑惠心下一紧,下意识叫她:“理见!”

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中原理见刚听到熟悉的声音,却是下意识别过脸,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但这个动作幅度再次引起喉咙里的痒意,她下意识用手撑住身侧的地面,剧烈咳嗽起来。

地上的碎屑溅上了暗红色的血,很快形成了一小汪小水泊。

下一秒,少女苍白的脸被男人掌住,被迫抬起,橘色的发丝因为出冷汗黏连在脸侧,正轻轻喘息着,瞳孔有些涣散的迹象。

怕她咬着自己,男人粗粝的手指撬开她的唇齿,不轻不重的压了压她的小舌。

不是因为咬到舌头,而是吐的血。

伏黑甚尔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地上的血渍,从里面看到了一些暗红的脏器残渣。

他擅长杀人,当然也知道眼前少女的这幅样子意味着什么。

不对劲,他们进来幻境的时间并不长,而且目测这个幻境的手段并不是攻击。

而且他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女在隐藏实力,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没理由会在短时间内被伤成这样。

她与他们分别后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伏黑惠被抢先,于是抿了抿唇,半蹲在她身边,让少女靠近自己的膝头,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黑发少年放轻了声音:“理见,是我们。”

中原理见的视线缓慢聚焦,落到他身上,仿佛在看他,仿佛又透过了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觉得嘴唇干渴,像只急需喝水的小狗一样,舔了舔甚尔的手指。

“……”

酥麻的痒意自温软的唇舌接触到粗粝指腹时便从指尖一直扩散到了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伏黑甚尔心头难以避免的涌上一种缠住她舌尖的交缠欲。

他强行忽略那种异样的感觉,转头冲着那个站在原地的橘发小男孩开口了。

“喂,小鬼,你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死了。”

“死”这个词仿佛让橘发小男孩从某个可怕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走到中原理见身边,于是捧起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搓热,像是怕她冷。

这个有些奇怪的动作让两人都停下动作,然而却让中原理见清醒了一些,于是伏黑惠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就听到了那个小男孩冷不丁的开口了。

“理见。”

“我在这里,你希望我留下来陪你吗?”

中原理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而是直视他轻声问道,眼里带着某种摇摇欲坠的决心。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

“不要再逃跑了。”

中原理见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往事,沉默了半天才扬起一个笑脸,手指轻轻勾住他小小的掌心。

“我知道了,中也。”

话音刚落,小男孩突然笑了,他露出了迄今为止最孩子气的笑容,用拳面轻轻和中原理见撞了撞拳。

“要说到做到哦,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回到我身边。”

……

幻境坍塌了。

伏黑惠下意识扶住了中原理见,却忽略了先前就有的伤势,自己也差点摔倒。

还是伏黑甚尔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同时捞住了两个小鬼,伏黑惠别扭的别开脸,想让他放开自己,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了头顶的触感。

是伏黑甚尔摸了摸他的头。

那双美丽的蓝绿色眼眸震惊的睁大,耳根迅速漫上薄红:

“你这混蛋……”

然而已经从幻境里回过神的中原理见也发现了这个动作,于是惊叹道:

“惠你耳朵好红,我能捏捏吗?”

“不可……倒是听听别人的拒绝啊笨蛋!”

伏黑惠忍无可忍的避开少女伸来的爪子,正想继续抗议,然而伏黑甚尔嗤笑了一声,先他一步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喜欢捏的话,就捏这里吧。”

伏黑惠:“……!”

然而少女已经欢天喜地的把双手都放到了那对大奈子上去:

“真的给捏吗?”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理见。”

“哎呀,我就知道甚尔先生是个富有且慷慨的人,我捏我捏。”

伏黑惠忍无可忍:“中原理见!”

伏黑甚尔扯扯嘴角:“当然不是免费的。”

话音刚落,中原理见便感觉身体一轻,自己已经被男人轻巧的抱了起来。

“这次的雇佣费用记得打到我卡上。”

“在此之前先接受一些「附赠服务」吧,”

然后瞥了一眼伏黑惠:“还是说你也想抱?”

还是那副无赖似的混账样。

刚才在幻境里的感动已经烟消云散,伏黑惠咬紧牙关:“我才不需要!”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些凄惨的印记和破破烂烂的制服的话,也许这话会更有说服性。

在三人吵吵闹闹的动静远去后,树林里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踩碎了树叶,停在了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修长苍白的手指捡起了一块已经彻底碎裂的镜片。

“……”

第45章 第45章“销毁掉他的档案吧。”……

“今天也没有回消息呢……”

中原理见满脸愁容的打开对话框,和那个人的记录里停在几天前。

面对自己的关心,对方在隔了一段时间后才简短的回复了一句。

吉野顺平:「我没事,不必担心,只是做错了一点事,所以在受罚而已」

受罚?

这个关键词让中原理见有点惴惴不安,于是敲下回复。

今天的哥哥有老实上班吗:「那我可以去看你吗?」

「理见你过段时间就能见到我了」

后面跟了一个很常见的颜文字。

顺平以前说话是这种口吻吗?

她尝试询问他是不是因为富江那件事,但发出去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了。

问学校那边,也说顺平请假了,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自己还不知道他家的住址在哪里,要不要等过几天去学校看看呢?

“你在看什么?”

身旁冷不丁的响起少年的声音。

中原理见转过头,看到了正好奇的把脑袋凑过来的小老虎。

这会儿刚好下课,伏黑惠被安排留在宿舍养伤,负责授课的辅助监督离开,一旁的虎杖已经把椅子搬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和她聊天。

于是她坦然的向虎杖悠仁展示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我朋友是之前那所高中的学生,我担心他受了富江影响,所以想去看看他。”

“欸?受咒灵影响吗?”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关于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那个朋友是咒术师吗?如果是的话应该还好吧?”

“而且要说到咒灵影响的话,我最近好像也有一点。”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想借此把什么东西倒出来。

“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总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受什么影响?”钉崎野蔷薇也转着锤子凑过来看她屏幕,在看到那边的回复之后嫌弃的撇了撇嘴:

“哈?这种说话口吻一看就是那种眯眯眼腹黑大叔,理见你别是给坏男人骗了吧。”

“不不不,人家是如假包换的男高中生啦,很可爱的那种。”

如果咒灵可爱也能称为可爱的话。

她有些心虚的想道。

“哦~可爱的男高中生。”

“既然想知道的话,要不要去学校附近看看?我可以陪你。”

钉崎野蔷薇见不得她犹犹豫豫的样子,于是干脆的一锤定音了。

视线转向虎杖时带着几分得意的冷笑:“至于你,我怀疑你是睡前小电影看多了,才会做梦都

是人声。”

虎杖悠仁的脸一下子升温,眼见着两人有要吵起来的架势,中原理见赶紧拦在中间打圆场。

“没关系,野蔷薇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吧?我自己抽时间去看看就好了。”

……

用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之后,藤田老师想到那天的少女,狠狠锤了下桌子。

他居然被看上去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打晕绑架,虽然后面派来学校的工作人员表明了她的身份特殊,但藤田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那个吉野顺平!居然敢拿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东西威胁他!没机会教训那个小女孩,他还不能教训自己的学生吗?

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让他知道作为老师的乖学生,想忤逆就会被惩罚。

藤田恶意满满的想道。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想到是某个学生家长或者校领导,他咳嗽两声,接了起来:

“喂,我是藤……”

“销毁吉野顺平的学生档案,告诉来找你要资料的人,说档案袋在学生踩踏事件中已经被毁,属于意外。”

那头的声音清朗,恰到好处的微微哑意,是极好听弱气的少年嗓音。

他用平淡的口吻继续命令着。

“对于吉野顺平这个学生,你一无所知,你今天只是在很正常的上班。”

“……”

藤田老师臃肿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神色恍惚的站起来,不受控制般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资料室。

贴着吉野顺平照片的档案袋在火苗的舔舐下,边缘卷曲泛黄,那张被刘海盖住半边五官,阴郁又清秀的少年脸庞转瞬间被烧成黑灰。

做完这一切的藤田老师坐回椅子上,下意识看向手机,发现手机是黑屏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