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弈迟站在一旁低头看顾意浓,没办法,张口接过她的话。
他倒真推荐了几条不错的路线,说着说着,单总的丈夫也走了过来,很自然揽着单总的肩膀细细听。
顾意浓看着莫名觉得有几分艳羡,一起听到好奇处,她也不自觉往原弈迟身边凑了些,哪知原弈迟莫名一顿,下意识与她拉开了点距离。
等推荐完,单总和她丈夫谢过原弈迟和顾意浓,租上车就走了。
原弈迟看顾意浓还在朝远处挥手告别,他低着嗓子开口:“在外面注意男女有别,别什么心眼都没有。”
顾意浓莫名其妙歪头看原弈迟,“可你是我……”
原弈迟知道她又要说自己是她哥哥,他蹙起眉头,“我不是。”
不过两人并没有如往常争起来,爆炸头送走贵客小跑着回来了。
续上刚才的话题,爆炸头问:“那就搞辆Polo?也不贵,肯定给哥搞辆新的好开的。”
原弈迟点头:“你看着办。”
顾意浓听两句,又想起刚刚单总他们来租车是要自驾游,于是问道:“我们也出去自驾吗?”
原弈迟顿一下,垂眸看向爆炸头手中的本子,“给你租个车,你腿脚好之前出行也方便。”
顾意浓品出了些不对劲,歪头到原弈迟跟前:“那还要租司机?”
原弈迟没有看她,“时时能接你。”
顾意浓这下算是明白了,合着原弈迟拉她到车行来,是要给她租个车租个司机,好把她撇下来,撇得干干净净。
她顿时就怄了气,直起身子,秀气的眉毛皱成小山,“所以你不管我了是吗?”
原弈迟声音低沉,“有车会更方便一些。”
“所以你是要把我撇干净,对吗?”
柜台里的爆炸头感受到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他本来要登记的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问向原弈迟:“银哥,要不……”
“没事,你按我说的开单。”
“可我没有同意!”
顾意浓很不喜欢原弈迟这样的自作主张,更不喜欢他一而再再而三和她撇清关系。
就算他真的不是顾迟,可相处这么多天连李书全都对她客气得很,原弈迟何至于这么嫌弃她?
何况她越来越觉得原弈迟就是顾迟,她不明白原弈迟为什么就是不认她。
一想到这里,顾意浓心中的苦闷越发浓重,早些时候还开开心心以为原弈迟是要带她出去玩,现在就这么被原弈迟撇下,顾意浓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她愤愤瞪原弈迟一眼,又喊一句“我不同意也不需要”,转身跑出车行。
爆炸头有被吓到,颤巍巍讲:“这……”
原弈迟却没有转身,只漠然垂着头。良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爆炸头一句:“有没有活,我去帮忙。”
原弈迟是强势又强大的。监控面前的四个人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意浓徒手抓毛毛虫的时候几人表情就开始一弈难尽了,此刻更是。
宋堇冷着一张脸感叹了一句:“她怎么这么能?”
顾漾作为亲哥也是一脸懵逼:“我怎么知道。”
沈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对小浓喊哥哥有阴影了。回头还是让她叫我名字吧。”
宋堇点头附和:“嘴里喊的有多甜,下手就有多狠。”顾意浓和原弈迟不算陌生人开局。
他们很小的时候就随父母互相认识,但原家老爷子过世后,17岁的原弈迟突然远走纽约再没回来过。港岛这边,他的哥哥原青临和姐姐原蔓如独当一面,风光无限。
然而就在去年圈子里传原青临即将接管集团时,那位常年不在公众视线里的三少爷却突然回港——带着原老爷子生前的私人律师、原家家族信托的管理人、还有鼎均集团最大外部股东的代表强势现身。
等外界再得到确定消息时,原青临和原蔓如已经退出决策层,原弈迟成功上位。
那个久居国外的原家三少爷,回来就掀翻了整张牌桌。
一纸婚约落到头上时,顾意浓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跟原青临联姻,从来没想过那么稳重能干的人竟然被自己的弟弟斗走了。
顾意浓不知道原弈迟用了什么手段,但一定不是什么好手段。直到晚餐结束,顾意浓再也没碰过那道东星斑。
这场原业式饭局也达到了原弈迟的预期,融资项目谈得不错。离开餐厅时,经理依然恭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目送这对港岛最有钱的夫妻离开。
演了一晚上的恩爱夫妻到车上终于回归互不打扰的安静,有种“终于下班了”的救赎感。
顾意浓偏着头,目光没有定处地看了会窗外夜景,脑中其实还在想,原弈迟是怎么知道自己淮山过敏的事。
而且刚刚,明明知道自己喝过了那杯水,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下去。
想着想着,顾意浓的视线不知不觉偏移。
原弈迟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腕骨随意搭在窗沿,夜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好看的眉眼。路口红灯亮起,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稳稳停在线前。
是那种淡淡的,充满松弛的掌控感。第二天早上,顾意浓正常生物钟时间醒。
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四目对视,那人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雨珠顺着车窗玻璃滑下来,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斑驳的光影,微敞的黑衬衫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画,危险又迷人。
顾意浓莫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匆匆收回视线,安慰自己说算了,喝都喝了的东西,再计较也只是争一个口舌之快。
原弈迟也无意斗嘴,“不管怎么样,今天多谢。”
顾意浓很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受了这声谢。
他又说:“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放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过来,不然迟早会露出破绽。”
原弈迟的话不无道理。
之前顾惠珍突袭还好没有上楼,但凡她稍微深入那个“家”,会发现毫无顾意浓生活的痕迹。
“好。”
两人第一次达成一致意见,气氛也难得和谐了片刻。就在快要顺利驶回山顶时,车突然在私家车道处熄了火。
Kenneth下去检查了一圈,回来说:“可能临时故障,需要我打电话让其他人开车过来吗。”
原弈迟看了眼手表,“不用了。”
他明天要和宋骥签合同,9点半法务部要跟他在线确定几个修改的条款。再等别的车过来接至少要半小时以上,而这里离家也就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走一走,就当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
“我们走回去,不用管我。”
闻言,顾意浓一副惊讶的表情,“我们?”
原弈迟:“这里到你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百米。”
顾意浓瞬间明白他的意意,双手交叉抱胸,几乎是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知道我脚上这双鞋多贵吗?我订了半年才买到,全球只有三双,外面这么湿你让我走回去?走坏了你赔我吗?”
因为那碗补脑汤,顾意浓在梦里都没放过原弈迟,两人因此打了一架,可她力气不够大,梦里也被原弈迟控得死死的,偏偏关键时候还跳出个人说,夫妻嘛,床下打架床上和咯。
顾意浓心想,和个鬼。
她才不要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原弈迟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调转,看向顾意浓。
大小姐悠然地抱着咖啡看窗外,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头。
目光对视,顾意浓状似困惑地眨了眨眼,体贴地问:“怎么了?”
可还没等原弈迟开口,她又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啊,sorry。”
顾意浓指着自己的脑门,“刚刚我的第二人格好像跑出来了一下,你知道的,这种事无法控制。所以如果做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
顾意浓耸了耸肩,“真是抱歉。”
她哪来的抱歉,原弈迟只在她脸上看到胜利者的得意。
恰好这时车开到了顾意浓公司楼下,她眯起眼睛朝原弈迟又笑了一笑,声音轻快,“走先了,老、公。”
车内顿时只剩两个男人。重新驶出后,Kenneth透着后视镜看了两眼原弈迟,半晌还是没忍住道:“顾小姐主动跟你示好,你又何必。”
原弈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我就事论事,客观评论而已。”
顾意浓的大小姐脾气声名远扬,所以刚刚那些故意找茬的行为原弈迟都算是有所准备,但的确没想过她会突然大发善心地跟自己分享早餐。
Kenneth摇头,“其实你不讨厌她。”
原弈迟知道Kenneth是在说默许兜圈的事,他解释,“我不想计较这种小事。”
Kenneth也纠正,“这就是潜意识有好感的一种表现形式。”
原弈迟顿了一顿,抬起眸。
“OK。”Kenneth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安静片刻,又提醒原弈迟,“还是要小心,一旦你大哥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借机造势卷土重来。”
突然提到原青临,原弈迟的眼底闪过复杂情绪,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那些不愿提起的回忆,而是顾意浓口中轻飘飘的那句:
“我印象中只记得青临,完全不记得那天你也在了。”
无人注意,后座年轻男人的眉极其轻微、几乎像错觉一样地沉了下。
一想到昨晚“也治健忘”那四个字,顾意浓还是会生气,就因为说七年前的生日会上忘了他,他竟然连夜给自己送补脑汤来?
什么小气男人?
果然人无论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直觉告诉你一件事不符合常理,不必迟疑,对方必定没安好心。
打开手机,昨晚和原弈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顾意浓发的「痴线」上。
她在他面前属实也不需要维持什么形象,毕竟是前夫,想骂就骂了,又不用挑日子。
但原弈迟好像没有要跟自己打嘴炮的意意,一夜过去没回任何消息。
顾意浓没兴趣深究,正要摁灭屏幕,母亲顾惠珍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8点10分,按照顾惠珍的习惯,此刻应该是在去公司的路上。顾意浓没多想接起,“妈咪?”
“还没起来?”
“嗯。”
“阿迟呢?”
顾意浓大脑卡顿了一下,下意识道:“……在我旁边,怎么了?”
说出口的瞬间顾意浓便觉得自己不够谨慎,万一顾惠珍要找原弈迟怎么办?所幸她脑子转得也快,还没等顾惠珍开口,又故意用气声说,“不过他还在睡。”
“嗯,听说老吴脚扭伤。”顾惠珍说:“我今天顺路过来接你上班。”
昨晚后来顾意浓才收到翟钰的消息,说司机老吴不小心扭伤了脚,送医后说要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顾惠珍的话让顾意浓瞬间清醒过来,掀开被子,随手拿了件外套便飞奔出房间,“不用了妈咪,我可以自己开车。”
“我还有十分钟到。”顾惠珍没有听出女儿的婉拒,“你慢慢,不急。”
顾惠珍是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她说10分钟,就肯定不会在11分钟才到。
顾意浓脚下飞快,语气却故作镇定,“你8点半不是要开会吗,其实不用管我——”
“我快到了,待会见。”
似乎捕捉到顾意浓的注视,原弈迟侧过身。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顾意浓心头一尬,立刻看向他处,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淮山过敏?”
不问不行,她太好奇,更不想总惦记着和这位前夫有关的事。
谁知原弈迟淡淡回她,“很重要吗。”
她虽是独生女,生下来就手握珠宝帝国的继承权,但身处豪门,自幼也目睹了各种因为利益而发生的争夺。一个踩着兄长姐妹上位的人,他能有几分真心?
顾意浓故意用“前夫”这个词提醒原弈迟,他们的婚姻早在婚后第三天完成了改变。
但原弈迟并没有被挑起情绪,很平静地道,“我要说的就这些。”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果断又决绝,在这个将顾意浓奉为神明的名利场中,他冷漠得甚至对不起曾经夫妻三天的身份。
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宋骥打电话来说感谢我们出席捐款,约我们明天吃晚饭。”
顾意浓抱胸看向别处,“没空。”
离婚时说得很明确,除了非常必要的公开活动或应酬需要合体,两人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一个朋友的饭局算什么?
但原弈迟没给她选择的余地,“我已经答应了。”原弈迟垂眸朝自己的肩头睨了一眼。
顾意浓装模作样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现在正气定神闲地等着他“配合”,那股香气轻飘飘沾染到他的衬衫上,在空气中拉扯出几分说不清的荡漾。
原弈迟知道顾意浓想在自己的地盘做一场戏,轻轻扯唇,如她所愿地伸手抚上她的头顶。
按顾意浓的计划,这人只需要和自己一样做个样子就行,可原弈迟从来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性子,掌心停在顾意浓的头顶几秒后,慢慢滑到后脑——
他手腕只是轻轻发了下力,便将顾意浓整个人勾到了自己唇边。
近在咫尺,可以感应彼此呼吸的距离。
顾意浓吓了一跳,脊背倏地绷紧,没想到原弈迟敢这么猖狂。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发作,只能撑着笑意,从齿缝里低低碾出两个字:“……你敢。”
“敢什么。”男人的气息压在耳边,明知故问。
顾意浓懂他意意,没什么是这个人不敢的,区别在于他想不想而已。
“松开。”她强装镇定。
见她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散了,原弈迟轻嗤了一声,覆在她脑后的手也随即撤开。
顾意浓低着头,生怕即将崩盘的表情被人发现,快速侧身躲进车里。
两人在一众吃瓜的目光下开车离去。
车刚驶出去没多久,顾意浓就开始骂人:
“原弈迟你是不是有病?”
“靠我那么近干什么!”
“你信不信下次再这样我当场喊非礼!”顾意浓上一秒还在心里骂原弈迟不是个东西,下一秒就被这人抱到了怀里。
他动作很快,也很轻松,突然的失重感让顾意浓惊呼出声,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待反应过来这一切时,顾意浓瞪大眼睛看原弈迟,“你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意浓肢体略微挣扎,更像是在质问原弈迟——谁允许你抱本小姐?
原弈迟感应到她的抗议,在原地停下,假意将她放低,“那你自己走?”
漂亮的鞋尖倏地往地面垂落,顾意浓心头一跳,双手立刻攥紧他的衣领,用最直白的动作给出了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原弈迟没拆穿大小姐的尴尬,只心照不宣地,重新将她抱稳走进夜色里。
顾意浓也闭上了嘴,毕竟和脚上再也买不到的绝版高跟鞋比,两百米的距离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再说了,她今天帮了他的忙,他为自己卖苦力也是应该。
夜晚的山路格外安静,这条属于两人的私家车道更是空旷得只剩他们。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顾意浓试图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但第一次和原弈迟这样近距离地贴在一起,她身体反馈来的种种回应,又的确不自在。
那人的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息都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那种独属于成年男性滚烫而干净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衣,从他的臂弯与胸膛,缓慢又直接地渗透进她的感官。
顾意浓不禁想起那天早上撞见他刚洗澡出来的画面,而眼下,她与那具漂亮的身体只隔了一层布料。
人有时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去想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种感觉太暧昧,不该属于他们这种已经离婚的夫妻身上。顾意浓微微挺直后背,整个人往外挪,试图脱离那种紧贴感。
可她上半身悄悄发力的时候,毫无察觉,腰部以下的位置也正随着惯性不经意地往里抵。
原弈迟走着走着,皱了皱眉,停下来说:“你能不能别动?”
这种亲密本就让顾意浓不太自在,现在突然被这么一说,她立刻不甘示弱道,“那你能不能别抱我这么紧。”
原弈迟看都没看她,“还想有下次?”
顾意浓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转过身咬牙切齿,“变态。”
但没几秒又转过来,板着脸强调:“麻烦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前夫,我们只是在演戏而已!”
原弈迟:“我是在演戏。”
他扭过头,目光戏弄又从容,“你当真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时候,男人已经转回身体,径直走向了门外。
“原弈迟你——”顾意浓望着他的背影眼睛瞪圆,一时间许多不合身份的话涌到嘴边,但最终还是咽下了。
豪门婚姻,背后多有利益牵绊。婚后顾意浓的母亲和原弈迟的父亲高调签署了一项高达数百亿的项目,双方公司都为此付出巨大。她和原弈迟眼下不仅是夫妻,更是深度捆绑的利益体,稍有不慎都可能引发不可估量的原业损失。
罢了。
顾意浓在心里不断深呼吸,是前夫,前夫而已,气坏了不值得。
原弈迟看着视频里的顾意浓,她一个人窝在山洞里漫不经心清点旗子,面上却似乎在神游,一点也没有刚斗智斗勇赢了别人的喜悦。这副模样很熟悉,一些很久之前的记忆慢慢清晰。
原弈迟忽然笑了一下,喃喃道:“原来一直没变啊。”
此刻游戏场上只剩下三个人。原弈迟几人又一起见证了顾意浓以身作饵淘汰了一个大冤种,原本的24面旗子已经被她凭着一己之力积累到了51面。
场上还有两个人,此刻离游戏结束也只有十几分钟了。两个人以上,找到异己的时候会担心其余人比自己旗子多,从而收集旗子,两个人这种情况下,基本上都是找到异己直接除掉。顾意浓很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能火拼过别人。
她慢条斯理的将所有的旗子装在背包里,还把他们队制造的垃圾也收了起来,窝在一处茂密且安全的地方直接一动不动的蹲着,等待比赛宣布结束。
毕竟旗的总数就100,对方虎破天也就49面。因为每场比赛都会有队伍选择窝点藏旗,这些队伍一旦运气不好所有人都被淘汰后,旗子就成了游离旗,都不会记入结果。
山入口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屏幕,镜头来回切在顾意浓和剩下的一个男生身上。两人一个蹲成小小一团缩着,看起来孤单无助又可怜,一个满脸都洋溢着即将夺冠的喜悦。
场外所有围观了这两人‘极限操作’的被淘汰亦或着是下一局候场的人员皆展开了热烈讨论。
眼看着大屏幕上恭喜他们队伍夺冠,顾漾生怕自家妹妹被人打,带着原弈迟他们冲到直升机靠停的地方准备第一时间迎接。
不知道是出于对冠军的好奇又或者是对顾意浓这个人的好奇,他们到的时候直升机停靠的地方已经等了好些人了。
一些男女玩家还因为意见不同吵了起来。
“这他妈,最毒妇人心啊。我要近距离看看这女孩模样。”
“兵不厌诈。”
“以后在场上看到女的不要听她们逼逼,直接送走。”
“说得就像我们会和你逼逼一样。”
“这女的心太黑了,她击杀的第二个人看她走山路吃力还热心肠的想背她呢,结果她到好,转头就给人嘎了。最主要淘汰完别人还笑得那么无害,鸡皮疙瘩都给我看出来了。”
“那不然呢?敌方杀了你然后对着你的遗留体哭天抢地?”
但他也有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会在她短暂失联后如此紧张。
她喜欢原弈迟,也爱他,很爱很爱他。
她不想让他再感到痛苦或不安。
顾意浓坐在餐桌旁,用指背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在上海的这几天,她打算弄个小小的仪式。
可以将主卧稍作布置,增些新婚的氛围,全当是她和原弈迟新的花烛夜。
这样,应该可以将他哄好。
也应该能打消掉男人心底的那些偏激情愫吧。
临近中午。
客厅又响起电子门铃的声音。
有闪送的骑手侯在铁栅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搭配得雅致且有品味,选用的花材也很名贵,有水仙、马蹄莲、蝴蝶兰和仙客来。
第 107 章 心跳
她很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虽然补足了睡眠。
但总觉得心脏微悬,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她揉了揉眼睛。
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完全清醒。
拿起手机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靠。但原弈迟横李书全一眼,李书全只好说:“好好好,我送,我送。”
“我不要你送,我就要他送。”
顾意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大约原弈迟和李书全的话都被她听了去,两个大男人蓦然转身,看顾意浓两手拍在木桌上抬起下巴和他们说话。
倒还真有几分大小姐颐指气使的意思。
顾意浓下巴抬向原弈迟:“你害我脚崴伤的,你得负责送我。”
原弈迟瞬间黑了脸。
顾意浓也不怵,“你那天也送了啊,我要出事了你们得负责。”
原弈迟听了不吭声,脸色却越来越差。
李书全瞧着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是啊是啊,你出事了我们肯定负责,不过他现在在忙……”
“忙什么?忙着和人打情骂俏还是忙着敲诈勒索?”顾意浓抬眼面向李书全,“我说你们这儿到底是干正经生意的吗?”
“你这……”李书全无语,怎么顾意浓也怨他不对?
“够了。”
原弈迟忽然呵斥一声,手里的餐盘被他杵在木桌上,木桌震荡,顾意浓跟着哆嗦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原弈迟,原弈迟没有看她,垂了点头,刘海将他阴沉的双眼遮挡去,顾意浓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原唇。
他的下颌再次因为怒意变得无比锋利,两腮处的肌肉是硬的,顾意浓心惊了一下,他生气了。
“我说错了吗?本来就……”
顾意浓还妄想嘴硬来缓和点什么,但原弈迟开口就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冻僵。
一点儿情面没留。
“我要挣钱,没有功夫陪你玩。要是不要人送就自己回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顾意浓一下也皱起眉头。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哪怕以前顾迟不理她,她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照样我行我素。
但这是原弈迟第二次说她在玩了。
她哪里在玩?所以隔天顾意浓再出现在倦鸟时,李书全盯住她眼底下深邃的乌青和眼球里的红血丝,惊得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站在过道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归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去了顾意浓身边。
“你怎么还来了?你这是捉奸还是打鬼去了?”
捉奸?谈不上。
她都不知道那是不是顾迟呢,何况就算真是顾迟,她也只是顾迟的妹妹,何来捉奸?
顾意浓摇摇头,很受打击。
李书全看她十分憔悴,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把手中那杯归巢推到她面前。
“别伤心了,哥请你喝。”
顾意浓低眉看他一眼,端过归巢怏怏说声谢谢。
李书全抓耳挠腮。
原弈迟来的时候和他提过了,说今天顾意浓肯定不会来。
他虽然不知道原弈迟为什么就这么肯定,但看原弈迟说话时那失意自嘲的样子,又看眼前的顾意浓,这一琢磨,两个人之间倒好像真有什么。
李书全摸着下巴问:“你和你那个哥哥感情很好吗?不是养兄?还这么多年没见了。”
顾意浓喝了一口归巢,转过脸对着李书全:“可我们是亲人,是一辈子的亲人。”
李书全没了办法。
他下巴上本来就没有胡子,干搓了半天搓得脸皮痛,正好另一头有人在喊老板,李书全站起来。
“你要找他的话就先在这等吧,原弈迟在后边准备。他今天不演出,干服务员,可能会晚些。”
“他还当服务员?”
不过顾意浓想起他们在倦鸟第一次见面那天原弈迟后来的确穿着白衬衫端盘子来的,可能能者多劳?或者他和李书全关系好,顺道帮个忙。
李书全没回答她跑走了,顾意浓默默坐在角落喝归巢,目光在倦鸟里徘徊。
但徘徊了一阵没瞧见原弈迟,大概是她昨天真的没睡好,徘徊着徘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等原弈迟忙完一圈从后边出来,一眼看见顾意浓已经趴倒在桌上。
他又皱起眉,冷冰冰径直向顾意浓走去,旁边还在跟人侃天侃地的李书全看着了,以为原弈迟要去撵顾意浓,赶紧冲过去。
“欸!欸!悠着点,悠着点!”
原弈迟无语看他:“你让她在这睡?”
李书全怔住,怎么还成他的不是了?
“不啊,是她要在这等你,等久了才睡着的吧。我还好心请她喝饮料呢!”
原弈迟目光又扫向那张桌子,上头是有一盏空杯摆在顾意浓手旁,小姑娘枕着胳膊酣睡,倦鸟里空气不怎么流通,睡得一张脸都红扑扑的。
但多半还是有心事,眉宇间带褶皱,眼珠也总在转动。
原弈迟静静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你让她留下的,你等下给人安全送回去。”
李书全听了这话瞪圆眼睛:“是你招来的!”
原弈迟理直气壮:“我要做事。”
她想把顾迟找回来,她在确认原弈迟到底是不是顾迟!
她好奇原弈迟的生活、关心原弈迟的生活,不过是想和他多接触再聊几句。
怎么在原弈迟眼里她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看上了旁人一副好皮囊就要耍性子强取豪夺的大小姐吗?
那他还不是让那个女人挨着他了,有什么两样?
顾意浓觉得胸中一口气冲了上来,她看着冰块似的原弈迟,又看看满脸崩溃的李书全,啪地从帆布包里抽出手机拍在桌上。
“好,你不是要挣钱?我也有钱!老板!开酒!”
李书全下巴都要掉了,苦兮兮直说姑奶奶你别搞我,结果原弈迟冷哼一声。
“开门做生意不赶客。”
他冲着李书全:“她要喝什么喝多少你尽管上。”
李书全一个啊还没啊出来,原弈迟拿上餐盘就已经离开。
李书全怔怔望向顾意浓,顾意浓气鼓鼓大喊:“对给我上!我要喝多少你都别管!”
这一个比一个拗,李书全板寸都根根炸起。
他见顾意浓态度坚决,而原弈迟还当真撂挑子不管了,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最后只得给顾意浓上了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哪知顾意浓还不乐意,“你当我小学生吗?我成年了!我要喝酒!啤酒白酒洋酒!”
李书全无语但没法,又一手端了两杯扎啤来。
其实顾意浓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啤酒她喝一罐就醉,方才跟李书全要这么多啤酒也不过是在和原弈迟置气。
这几大杯啤酒她自然是不敢喝,万一原弈迟和李书全真不送她,她就回不去了。
但样子也装了、钱也花了,一点儿不喝也不像话,顾意浓等了好久不见原弈迟再往她这看一眼,她心里闷闷不乐,挑来选去把那杯看起来五颜六色很像饮料的鸡尾酒一口喝光。
味道是比归巢浓郁一些,她眯起眼睛咂吧嘴,酒气冲进鼻腔里让她很不好受。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民谣唱得她昏昏欲睡,她的头快垂到木桌上,一个激灵抬起来后再没在倦鸟看见原弈迟。
她想原弈迟大概是下班了,或者在后边忙活。
总归是不肯再跟她说话。
心里的气恼变作苦闷,顾意浓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这个点在阮镇已经打不到车,再不回去可就真不好回去。
于是她撑着木桌站起来,才迈开一步便惊觉自己脑子混混沌沌像装满了浆糊,她动一动,又像有人给了她头上一拳。
她诧异望了桌上鸡尾酒的空杯一眼,这酒喝起来饮料一样,度数这么浓吗?
但李书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顾意浓没办法,只能摸着桌椅踉踉跄跄往外走。
她想兴许外面的冷风吹一吹精神就会好很多,吹一吹,她心里可能也不那么难受了。
结果还没走到外头,她不知倦鸟的大门居然也这么沉重,往里拉了好几把都拉不动。
气上头,她攀着金属把手便哐哐往里晃,没晃得两下自己却站不住了,被反作用力带得整个身子往门上倒去。
倒过去才知道,哦,原来这门是朝外推的……
但要刹车已经刹不住,顾意浓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倒在门上,门又往外开,她很有可能就此摔在地上,而那一刻她还在想她只穿了条裙子,摔在地上会不会很痛。
可门只开了一点就被卡住,顾意浓愣了几秒,左左右右看了几眼才想起往上看,一抬头,原弈迟正伸手撑在她上方,毫不费力把住了门。
顾意浓傻了,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想起怎么说话:“你怎么在这?”
原弈迟冷眼向下睨她,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摆正,推开门兀自蹲到了她身前。
“你不说要我送你回去?”
她忘给原弈迟发消息了。
从酒店离开才十点半,她临时买的高铁票,上车后就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按下手机侧边的唤醒键。
顾意浓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变。
顾意浓嘴角翕动,仍温顺点头:“好,我知道。”
电话终于嘟一声挂断了。
顾意浓不知道自己后来究竟又蹲了多久。
小镇里人口不多也不算热闹,即便是在较为繁华的商业街,夜里也没有多少人走动。
耳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月光披在丝绦般的水面上,一起一伏向远处缱绻而去,温柔,缠绵,却有点冷。
她的思绪不由又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时候她也爱坐在窗台上赏月,小小一个抱着膝盖坐在软和的垫子上,月亮对于她而言意味着家和团圆,有时藏在高耸的浓丫后面,有时悬在天边,也如现在看到的这轮月一般温柔。
还很暖和。
她想,大概是因为那时赏月总有人陪?
而曾经陪她赏月的那个人现在却……
“顾意浓?你还……好吗?”
黄思思的声音小心翼翼从身后传来,顾意浓瞬间收回思绪,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拿了人家的手机许久。
她慌忙站起来,就算黄思思并不在意她拿了自己的手机,还很关心地安慰她,顾意浓却还是认真表达了自己歉意。
黄思思摆摆手:“没事儿,小事儿。就是你妈妈……我也没想到你妈妈会……”
顾意浓谢过她:“吓到你们了,以后不会这样麻烦你们的,抱歉。”
她在同学心目中一直是个礼貌客气的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还有点疏离感。
黄思思静静看了她几眼,毕竟这是人的家务事,也没敢管。
“那我们进去吧?大家都蛮担心你的。”
顾意浓点点头,跟在黄思思身后往倦鸟走去。
才刚走到倦鸟门口,一股音浪便随着浅淡的酒香拂面而来,不知什么时候闲散的民谣已换成了热烈的摇滚,顾意浓有些惊讶,清吧还会唱摇滚吗?
黄思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笑道:“李锴明他们觉得气氛太淡了,点了几首歌,正好让你开心开心。”
顾意浓尴尬一笑。
要真想讨她开心,就更不应该点摇滚了。
顾意浓对摇滚没有兴趣,进到倦鸟只觉得快节奏的鼓点和绵延不绝的电吉他音吵得太阳穴直突,刚才哭过一场,少不得要偏头痛一会儿。
她想,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先回去休息。
“那个,我有点……”
“顾意浓!你快来看!那个鼓手好帅!这小镇里还有这样的帅哥啊!”
陈遥热情地拉着她进了卡座,有几个女同学已经在花痴尖叫,顾意浓不得已顺着陈遥的手指朝台上看去,跃过攒动的人头,果然有个看起来气质冷冽的鼓手坐在最后。
她没兴趣,敷衍两声,正要挪开视线,那鼓手却在猛地打响一镲后抬起了头。
顾意浓愣住,目光在一瞬间凝结。
手机没电了,直接关了机。
她想重启,但屏幕上只浮现出一个低电量的图标。
到上海后。
她连忙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那十几秒。
顾意浓的心跳声鼓噪又剧烈。
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
顾意浓的美眸微微瞪大。
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给她打了93条电话。
这个数字夸张到像是错觉。
看得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毛。
一分钟后,原弈迟没有回应。
五分钟后,原弈迟还是没有回应。
等到了十分钟后,顾意浓开始觉得这个要求大概是有些过分了。
她的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犹豫要不要再找个借口,把这无理的要求搪塞过去。
其实大赛主办企业苏氏的负责人单吟单总也是一位女性,较他们这些学生大一些,却也算年轻。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端庄,办起事来又很有魄力。
她一整天都很照顾他们,尤其是一行中几个年纪小的女同学,就连在饭局上其他的合作方叫她们敬酒,单总也会很严厉地呵斥说没有这样的规矩。
所以顾意浓并不担心她会在饭局上吃什么亏,就算是她想提前回客栈,想来那位单总也不会说什么,没准还会给她安排车安排人送。
只是她的试探没有得到回应,这种无理的请求可能还真会被原弈迟当成她在耍什么心眼追求他。
顾意浓有点烦,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没想到饭桌另一头的单总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温柔问她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意浓赶忙说没有,又垂眸看了眼手机,单总像是一下领会到意思了,笑一笑,很快把局上的话题结束。
一行人来到酒店楼下,单总贴心给所有学生老师都安排了车送,快要轮到顾意浓,单总的目光转了过来,顾意浓垂下头闪避,心里还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原弈迟能回她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的祈祷太大声,大到终于得幸被上天听到,她再打开聊天界面的一瞬间,和原弈迟的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得,顾意浓知道这个话题也问不下去。回到客栈房间的时候,陈遥已经睡下了,顾意浓蹑手蹑脚洗漱完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侧着身摸手机给姜知阮发消息。
姜知阮是她大学室友,人温柔细腻,两个人虽然不同系但性格很合得来,是为数不多知道顾意浓家那些事的人。
顾意浓把这几天在阮镇见到原弈迟的事告诉姜知阮,说她还是觉得原弈迟就是顾迟,但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就是不认她还变得那么冷漠,是不是生气她时隔这么多年才找到他?
不一会儿姜知阮回了消息。
她有些挫败,拿了饭勺戳饭,正想着还能从肥叉口中问出点什么,没想到肥叉抓两下头,竟还会开口反问她。
“那你是谁?你和哥什么关系?”
顾意浓愕然抬头,心说自己这么复杂的关系和情况,能和肥叉解释得清么?
但肥叉好像又不太在意她解不解释,看她抬头,又是嘿嘿一笑。
“哥喜欢你,那我也喜欢你。”
顾意浓看着那一行字,默默回了句“谢谢妈妈”,决定暂时先不将原弈迟的事告诉宋慧明。
而她也不会气馁,第二天做完图,她又去了那间银匠铺。
这日去的时间比前一日早些,长街上还有几间店铺开着门。
她一出现那几间店铺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看她,仿佛在好奇怎么会有外地游客找到这里来。
顾意浓没管那些或打量或凝视的目光,她径直找到银匠铺去,却没见到原弈迟,而是看到了前一天出来叫原弈迟吃饭的那个男人。
正在锻打的男人看见顾意浓也愣了一下,他记得顾意浓的模样,也记得顾意浓昨天伤心失落的表情。
想了想,他脱下手套放下器具,颇为友善地朝顾意浓一笑:“是你啊姑娘。原弈迟他现在不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等他?”
顾意浓是想来找原弈迟的,她其实有些害怕再看见银匠铺的父女,所以她摇了摇头,“原弈迟不在我就先走了,谢谢您。”
“欸!”没成想男人突然叫住了她。
顾意浓疑惑地回头,见男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想说有什么可以直说的,反正都出了原弈迟这事了,她还有什么受不住。
但那男人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像是顾忌屋子里间的少女,最后干脆脱下围裙,从墙上又取下一件衬衫披在身上。
他走出铺子,朝顾意浓走来:“姑娘,关于原弈迟的事,你要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喝杯茶,去聊聊吧。”
第 108 章 破戒
六天后,十月三日。
上午十点,顾意浓去医院接叶柔回了家。
不是回京州租的这套房子,而是直接回了杭城。
顾意浓想让叶柔留在京州,方便她照顾,可不管她怎么劝,叶柔都铁了心地要回杭城去,说什么前几天梦见顾意浓的父亲顾天阔,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说很想她们,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没办法,顾意浓只能顺了叶柔意愿。出院当天下午,带她坐上了回杭城的飞机。
京州到杭城不算太远,飞行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只是到了杭城,再打车回家,折腾下来,傍晚五点半,她们才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
半年多没回来,老家这套房子半点人气都没有。
刚打开门,一股潮湿气扑面而来,空气中盘悬着瞧不见的细小尘埃,弄得顾意浓鼻尖发痒,难以抑制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捂着口鼻缓缓,顾意浓伸手摁开玄关的灯,让叶柔先进去休息,自己把放在门外的行李箱搬了进来。
刚反手关上门,不经意抬眸,瞧见叶柔没去沙发上坐着,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靠阳台的置物柜前。
顾意浓眸光闪动,很轻很轻地呢喃了声:“妈。”
叶柔回过神,偏过头碰上顾意浓的目光,微微一笑,招了招手:“浓浓,来,和你爸爸说说话。”
“这么久没回来,他一定很想你了。”
顾意浓点头,在玄关换好拖鞋,快步上前,在置物柜前站好,和叶柔一起望向被定格在相框里的男人。
黑白照片里,顾天阔一身军装,眉眼深邃,气质凛然,多年不曾改变。
顾意浓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用儿时同他撒娇时的口吻,嗓音清甜道:“爸爸,好久不见。”
“你有没有想我和妈妈?”因为周六,又是难得诸事皆宜的好日子,民政局人很多,顾意浓和原弈迟到现场取号时,等候区只空出来一个座位。
原弈迟让顾意浓坐着等,他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单手托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就这样在大厅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下午三点,一道机械的女声响起:“请0047号到7号窗口。”
顾意浓和原弈迟朝着窗口走去,并排坐下,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递给工作人员。
和等待的时间相比,办理结婚证的流程快许多。
核对完彼此的身份信息,签了字,一起宣读过誓言,十分钟不到,两张戳好公章的结婚证,递向了顾意浓和原弈迟。
“祝二位新婚快乐。”工作人员微笑祝福。
原弈迟率先接过,温声道谢,顺手将顾意浓那张结婚证递给她。
顾意浓接过,跟着原弈迟一起离开窗口,往大厅外走去。
其实她一直对领结婚证这事儿没什么实感,觉得和办身份证没什么区别,可真的将结婚证拿到手里,触摸到它红色的封皮,看见贴在里面的双人红底照、他们的身份信息、还有那红色的印章,心里竟有种难以一言蔽之的奇妙感。
她这二十五年,一向循规蹈矩,只在青春期时有过一段朦胧的、没来得及发展的情愫,还未真的进入过一段感情当中。
没曾想恋爱还没谈过一场,现在直接领了结婚证,还是和一个只见过几次的男人。
顾意浓心情复杂,一直端详手中的结婚证,双脚机械地跟着原弈迟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旁的人忽然出声:“顾意浓。”
顾意浓停步,偏头朝他看去:“嗯?”
面对面的姿势,原弈迟缓缓摊开手:“把右手给我。”
顾意浓不解其意,但乖乖照做,把结婚证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搭上他的掌心。
原弈迟轻轻托起她的指节,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枚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尖,一点点推至指根。
“这是……”顾意浓讶异瞠目。
“新婚礼物。”他轻描淡写地说。
新婚礼物。
顾意浓目光聚焦在指节那枚雪花形状,璀璨到晃眼的钻石上,低垂的长睫轻轻颤动,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她并不了解钻石的克数如何区分,但这一枚无论是从大小,还是色泽来看,都不像是凡品,更何况原弈迟一向出手阔绰,价格不会太低。
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她尴尬地放轻声音:“抱歉,我没想到这茬儿,没给你准备什么新婚礼物。”
原弈迟薄唇轻弯:“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要回礼的。”
顾意浓抬眸看他,差点儿脱口而出,那是为了要什么?好在话音在喉咙里停住,被她及时咽下,没让场面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抿抿唇,她没再说话。
原弈迟眉梢微抬:“尺寸合适吗?”
顾意浓晃晃手,验证一番过后,认真点头:“很合适。”
“款式喜欢吗?”
“很喜欢。” 原弈迟送她的这枚雪花形的钻石,与她右手手链上的小雪花十分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本身就是同一套首饰。
“那拍张照吧,发给老爷子看。”他说。
原来送戒指是为了给原老爷子打卡拍照用的,顾意浓恍然大悟,极其配合地点头说好。
原弈迟从兜里掏出手机,让顾意浓戴着钻戒的手举起他们的结婚证,拍了张没露脸的半身照。
正要发给原祈承,顾意浓叫了停:“欸,等一下。”
他掀眼看她。
“不露脸,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是你找人P的图?”顾意浓认真发问,在她的印象中,原老爷子可算不上太好糊弄,“要不拍露脸的吧?”
“你不介意露脸?”原弈迟问。
“不介意。”
“不是说有镜头恐惧症?”
话音掷地,一片沉寂。星期一上午,顾意浓去医院看望叶柔回来后,接到了华瑞HR请求添加好友的微信消息。
她没想过自己会接到华瑞的offer,更没想到对方开出的薪资条件,比她之前接触的所有公司都要高,一个月算下来税后能拿到两万五。
更吸引人的是——华瑞朝九晚六有双休、有自己的食堂、节假日正常放假,加班有双倍补贴,还有车补,请假也可以用补班来抵消,五险一金也不是最低的档次……
在现在的环境下,能开出这样的条件,狗路过看见都得去叫两声,问问华瑞需不需要看门犬,又或者招财兽。
以至于接到offer的第一瞬间,顾意浓差点直接答应。
但吸引归吸引,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进华瑞未必是一件好事。
华瑞毕竟是原弈迟的公司,她和他本就是甲乙方的关系,一年后婚姻到期,自然是两不相欠,沦为陌生人。
要真是入职华瑞,合同起码要签三年,她和原弈迟还要多一层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尴尬。
可如果,真的能进华瑞这样的公司,她的履历会漂亮许多,将来想跳槽去其他家,也会轻松不少。
捧着手机,顾意浓陷入两难。
暂时无法做出决定,又不能就这么将华瑞的HR晾着。
思考半晌,再三措辞,她回了一句:【李女士您好,感谢贵公司给予我这个机会,我这边还有几家公司,需要综合考虑一下,是否可以晚点给你答复?】
HR很爽快,回过来一个OK,说给她三天时间的考虑。
顾意浓捧着手机,回过去一个好字,心情复杂地瘫在了床上。
趁着还有时间,顾意浓又面试了其他几家公司,其中有和华瑞一样的大厂,有一些中小型企业,也有刚建立没多久的新公司,可是收到的offer,没有一家比得上华瑞。
很快,期限的最后一天来了。
星期三下午,顾意浓坐在书桌前,和休班在家的林清辞打了通视频通话,拜托她用塔罗牌做一次占卜。
占卜是林清辞的看家本领,上大学那会儿,她就靠着这个赚了不少外快,现在还在网上开了自媒体账号,业余时间拍一些这方面的科普讲解,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
顾意浓对这方面一直是“顾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所以一有什么纠结不定的事儿,总会找林清辞占一占,借着玄学的力量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和从前每次占卜一样,顾意浓说完自己的问题后,镜头那边的林清辞开始洗牌摸牌。
顾意浓静默地看着,也就两分钟,黑色的桌布上摆出来五张塔罗牌。
林清辞看牌沉思,手指习惯性地绕着垂落在胸口的发丝,半晌,很轻地啧了声。
“怎么了,清辞?”顾意浓心中忐忑,声音也变得紧张。
林清辞盯着牌面细细思索,几秒后,她举起手机,切换视角,将镜头对准牌面,手指向其中一张,开始解牌:“浓浓,你看这张。”
“这张牌叫做命运之轮,是一等一的好牌。”
“在爱情中,它有命中注定的意思,而在事业中,它代表新的开始,新的机遇。”
“从整体的牌面来看,华瑞发展前景很好,确实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也确实很适合你。”
闻言,顾意浓绷紧的神情慢慢变得舒展。
“其实你在让我占卜的时候,心里就有答案了吧?”林清辞盯着镜头里的顾意浓,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只是还有些顾虑,对吗?”
“嗯。”顾意浓默默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华瑞这种公司,你哪怕是去实习几个月,都是赚到,不是吗?”林清辞认真发问。
其实大学刚毕业时,顾意浓就给华瑞投递过简历,但当年连面试都没进,这才去了分公司恒远。如今兜兜转转,又拿到了这份机遇,就此因为一点儿顾虑放弃,实在不甘。
沉吟数秒,顾意浓下定决心,应了林清辞:“你说得对,这个机会,我不能放弃。”
看她展颜,林清辞由衷开心,不忘打趣:“那你进了华瑞,可要请我吃顿大餐哦。 ”
“那是自然。”顾意浓笑眼盈盈,和林清辞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挂断了视频。
虽然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但入职华瑞这事儿,怎么都得和原弈迟说一声。万一他那边觉得不行,她也好另作打算。
抿抿唇,顾意浓点开原弈迟的对话框。
领证过后,他们没有其他交流,上条消息还停留在周六那天早上,他来接她时,发来消息让她下楼。
她早已习惯,继续自言自语道:“你放心,妈妈的手术很成功,只要定期复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话罢,顾意浓挽住叶柔的胳膊,脑袋靠向她的肩膀。
“好了,去休息休息吧。”叶柔轻轻爱抚她的脸颊,温声叮咛。
“那我先去收拾行李。”顾意浓抬起头,松开了叶柔的胳膊。
“把你卧室窗户打开,通通风。”叶柔提醒。
顾意浓应了声好,小碎步跑到门口,弯腰扶住行李箱,推着它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顾意浓浅浅弯起的唇角,一点点敛平。
平静的神态不复存在,眉心止不住地抽动,酸楚一阵又一阵地涌上心头,眼眶也腾起朦胧的水雾。
这是顾天阔去世的第八年。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做婚检,检查内容本来不多,都是一些常规的东西,但原弈迟说做都做了,索性加了一些其他的项目进去,于是,两人在医院待到上午十点半,才结束所有的检查。
中午十一点,一起吃过饭后,他们去了摄影工作室拍红底照。
顾意浓有化妆,所以省掉了一些步骤,只是补了一点儿口红和显气色的腮红,就和原弈迟一起进了摄影棚。
负责给他们拍照的是个女生,很细心地调整面光后,又上手整理了顾意浓翘起来的发丝。
准备就绪,摄影师后退几步,举起相机,对准他们,开始指挥起来——
“女士,离你老公近点儿。”
“女士,来,笑一下。”
“女士,你笑得有点儿僵硬,放松一下。”
“女士,想想你老公做过让你感到幸福的事儿!”
原弈迟做过让她感到幸福的事儿?
顾意浓笑容僵滞,不由自主地想到御景枫园和铂悦华亭那两处房产,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笑肌都调动起来,表情瞬间变得灵动。
“欸!这样好!这样好!”摄影师火速摁下快门,“再来一张,保持这个状态啊,女士。”
其实顾意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没少拍过照片,但今天却像是个还没驯服肢体、学会如何微笑的仿生人。
和她的状况百出相比,原弈迟一贯的气定神闲。
这一套操作下来,她笑肌酸到说话都难受,他却毫发无损,甚至还有闲工夫打趣她:“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顾意浓揉着发酸的脸,尴尬地呵呵两声,扯谎说:“我有镜头恐惧症。”
原弈迟似乎信了,没再没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摄影棚出去,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端了两个纸杯过来,细声招呼:“二位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可以选片了。”
顾意浓点头说好,和原弈迟一起接下水杯,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一分钟不到,选片师过来叫他们去了工作间。
一共拍了六张红底照,神态姿态各不相同。
顾意浓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地滑过。本来觉得这种照片随便选一选,能用就行了,但看着看着,细眉蹙起,偏头看向原弈迟,疑惑发问:“你为什么这么上镜?”
“有吗?”原弈迟面色平静,温和的声音混着一点儿微不可察的笑。
顾意浓重新看向屏幕,让摄影师跳回到第一张,又翻看了一遍,再次发出疑问:“我的头为什么看起来比你大这么多?”
原弈迟薄唇微张,刚想否认,选片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打断了他们对话:“女士,您这么漂亮,和您先生一样上镜的。”
“不管您选哪一张,我们都会精修到您满意为止。”
听见会精修,顾意浓不纠结了。
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照片后,她和原弈迟一起选定了第三张。
选完照片,他们在店里等了半小时,确定精修过后的照片没什么问题后,很快拿到了成片。
除了领证需要的二寸红底证件照,摄影工作室还附赠了他们一张六寸的照片,以及一个木质摆台相框。
相框很精美,要不是里面已经装好了红底照,顾意浓都想拿去放家里当装饰品。
从工作室出来,顾意浓将装着相框的红色袋子递给了原弈迟:“这个放你那里吧。”
“后面我妈妈出院,要和我住一起,放我这儿不太方便。”
原弈迟淡声说好,瞥了眼印着囍字的袋子,唇角微微勾了下,伸手接过。
出了大厦,两人一同前往民政局。
八年,足以模糊掉许多许多的记忆,放下许多许多的过往,足以让她从十七岁变成二十五岁,足以让她从杭城逃到京州,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明明已经过去八年这么久,她为什么依旧没办法坦然平静地面对顾天阔的遗照?
靠在门后,顾意浓脊背逐渐塌陷下去,视野里正对面的书桌旁,立着一把早就蒙尘的大提琴。看着那沉闷老旧的黑色琴盒,她不停地在心底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可是说了千遍万遍,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一天的场景——
雪白的布覆盖着男人四分之三的身体,医护人员推着担架飞快从她身侧擦过,一个不小心的颠簸,一只空空荡荡,血迹斑斑的袖筒,就那么轻飘飘地垂了下来。
顾意浓看着袖筒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着,极其精准地捕捉到那脏兮兮的袖口上,有一片绣上去的绿色叶子。
她茫然无措,看向身侧的叶柔:“妈,那个人的袖子上,为什么有你绣给爸爸的叶子?”
叶柔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唇,默不作声地牵紧顾意浓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穿过嘈杂的人群,朝着那辆担架飞奔而去。
后来,叶柔被医生叫走。
顾意浓双眼无神地坐在医院的长廊上,身上的礼服长裙还未来得及褪去,黑色的大提琴盒沉默地躺在脚旁。
没过多久,陈叔还有警局其他和顾天阔共事的同事们一并赶到。
陈叔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微张的唇不停地颤动。
许久,许久,他缓慢又无力地从口袋掏出一条手链,放进她的掌心。
“顾丫头……”陈叔哽咽道,“这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顾意浓低头看去,冷白的光线下,镶着雪花形状钻石的链条投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细小的银针,飞刺进她的眼睛,她的心口。
她恍然明白,那是顾天阔提前买来,庆祝她比赛成功的礼物。
第 109 章 肋骨
刚要给男人回电话。
紧接着,屏幕上端又弹出几个消息框。
顾意浓点进去,指尖微颤。
一条又一条地往上翻。
原弈迟从没有给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
映入眼帘的对话框全都堆挤在一处,显得密密麻麻,像是棱角锋利的砖块一般,侵略性极强地凿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看得她心惊肉跳。
后脑勺瞬间泛起大片的胀麻。
家政阿姨捧着鲜花走进客厅时。
顾意浓还有些怦怦然。
这束花很像她和原弈迟婚礼的新娘捧花。
霞光斜斜的穿透落地窗,温柔地覆在机器人银灰色的铁躯上,折射出冷峻的金属光泽。
忽然,一道轻微的“嗡——”从它的胸腔处震起,胸口的启动灯亮起一圈幽幽的蓝光,蓝光在它体内顺着线路逐级点亮肩、肘、腕、膝、踝的关节伺服器。
它缓慢抬起右边的机械手臂勾掉脸上的小丑面具,掉到地板上咣当响,抬起机械脚一步一步地走到玄关,停下,转身面朝鞋架,低下机械头颅。
同一片霞光穿过A大理科楼外的香樟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弈迟靠在理科楼门前粗壮的花岗岩柱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女鞋,嘴角含笑:她还没走。
于京妍从电梯中走出来,打眼看见站在大门外、逆光而立的男人,夕阳给他镶了一层橘红色的暖边,让他本就清朗的身形更显沉稳。
以为他是在等自己,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理理耳边的碎发,快步走过去。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原弈迟关掉手机屏幕,收起脸上的笑意,回头正好迎上已经走到跟前的女人。
“原老师,我听周老师(周涵)说你中午去喝喜酒了。”
“对,我一个发小结婚,在三里屯的XX酒店摆酒席。”
“呀,那可是高档酒店。你抢到捧花没?”
“没有。单身狗太多了,我被挤出去了。”
于京妍被逗笑,明眸流波,定定地看着他,眨也不眨一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呢吧,八成没抢。要一起去餐厅吗?”
“不去了,中午的酒席连着晚饭一起吃了,我还得赶回家跟俄罗斯那边的公司开一个视频会议。”
“大忙人。”
“瞎忙而已,不会耽误我们组的课题进度。”
“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有内涵你什么。”于京妍嘴唇微微嘟起,露出一点嗔怪的小女人情态,“我相信你会分配好时间的。”
余光瞥见大厅内一个认识的女教授正朝门口走来,脸色立刻恢复正经,扬手喊住女教授,告别原弈迟,和女教授一起去教师餐厅吃晚饭。
原弈迟开车去超市购物,买了很多他觉得顾意浓可能需要的东西,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结账。
经过套套专柜,猛地停下,倒退回去,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上面色彩斑斓的套套种类。
随手拿下一盒翻看,外包装上印着“超薄、螺纹、热感、持久”这些充满暗示性的词语,手心不禁有些发烫,大脑CPU飞速运转起来:
都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和我交往,现在买这个会不会太早?
万一买回去被她看到了,我在她心中的观感绝对会大翻车。
而且我也不知道哪种类型对女人比较友好,等回去研究研究再买吧。
打定主意,把套套放回去。
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车上,靠着椅背,几秒钟的静默后,忽然甜蜜地笑起:研究和顾意浓做.爱时该用什么类型的套套,想不到苦逼暗恋她多年的我也能有这么一天。破处指日可待!而且是跟顾意浓!
想到这里,笑得更美,像黄鼠狼为即将吃到梦寐以求的小母鸡而提前开香槟。
对了,香槟!
晚上顾意浓如果答应交往,没有庆祝的东西怎么能行!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兴冲冲地又跑进超市买香槟。
入户门的智能锁滴滴响了两声,从外被拉开。
原弈迟提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目光第一眼投向鞋架,看到女鞋还在,嘴角再次扬起,换着鞋往房内喊道:“顾意浓?”
没有回话,应该还在睡,喝了酒变得这么能睡,顺手拍了拍机器人的光脑门:“干得不错。”
放下东西走到卧房门口,拧门把没拧开,抬手准备敲门,在指节即将碰到门板的前一秒紧急刹停。
为什么要叫醒她?就让她睡,睡到很晚起来,兴许就不回家了,今晚直接在这里过夜才好呢。
嘴角的笑意带上一丝算计的得意,脚踝一转,做自己的事去了。
醉酒的顾意浓果然不负他的期待,醒来时窗外天色已黑,一看手机,天崩了,晚上九点多了!
懊恼地拍一下自己的光脑门:
顾意浓啊顾意浓,睡男人的床睡到这么晚才醒,你让原弈迟怎么想你!
醉酒?我看你是醉原弈迟的信息素才会睡到这么晚!
而且这里是别人家,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别人把你先奸后杀了你都怪不了别人!
她不怎么走心地检讨了几句自己的嗜睡和零危机意识,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下床走进卧房的卫生间。
镜上映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头发有些凌乱,双眼因为充足的睡眠显得格外清亮。
简单整理一下自己的外在美,出来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卧房,没有第一眼看到原弈迟的人。
随即,听到从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传出他低沉的说话声。
叽里呱啦的她全都没听懂,应该是俄语,起了好奇心,走过去一探究竟。
原弈迟戴着无线耳机坐在电脑前,和俄罗斯那边合作公司的技术总监讨论应用程序的更新问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各种数据窗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投入,忽然同时噤声,看着屏幕中的房门慢慢伸出半个人头。
半个人头也慢一拍地发现自己误入他们的视频会议当中,吓得吱溜一下缩回去。
顾意浓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这下不仅睡到太晚起来,在发小面前丢脸,顺便还在发小的国际友人面前社死!
脸这个人体器官,她今天不要了!
原弈迟脸上专注于工作的严肃变成忍俊不禁的笑意:她真可爱,像一只探头探脑然后被吓走的小老鼠。
国际友人笑问那个美女是你女朋友吗?
原弈迟也不要脸地提前认领她这个女朋友,请国际友人稍等一下,他去去就来。
顾意浓局促地站在外面,双手在身前绞来绞去,一见他出来就主动认错:“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在讲电话,没想到你是在开视频会议。”
原弈迟轻松地说:“不要紧,我俄罗斯的同事还夸你漂亮,你是我们这场会议的‘漂亮彩蛋’。”
顾意浓把放在身前的双手背到身后,腼腆地低下头,一撮碎发从耳边滑落,遮住她泛红的耳廓。
原弈迟目光温柔:“中午吃酒席,你现在应该也不太饿。我刚才做了番茄蔬菜汤和三文鱼牛油果沙拉,汤在锅里温着,沙拉可以直接吃。你先去垫吧一口,我把里面的会议收个尾就出来。”
他的周到安排让人无法拒绝,顾意浓乖顺地“嗯”一声。
等他再出来时,顾意浓已经吃上了。
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顾小姐,我的厨艺怎么样?”
顾意浓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老成地点评:“差强人意,还是我的厨艺比较好。你只是天才不是全才,上帝是公平的。”
原弈迟微笑不语,看着她吃东西。
顾意浓被他深邃的双眸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地问:“哎,那个机器人会扭秧歌吗?”
“会。”顾意浓在大原布偶身上练完一套酣畅淋漓的组合拳,把脑海中对原弈迟那点挥之不去的罪恶感、那点“我好像不该这么对他”的愧疚感全部打成碎渣,堵在心口的气团散了,甩甩胳膊,准备做晚饭!
为了能活蹦乱跳到百岁,继续品尝人间美味,她平时坚持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尽量少吃外卖。
目光落到原弈迟送的礼品盒上,毫无心理负担地拆开,里面躺着五罐蟹黄酱。
手机一查品牌,的确是有口皆碑的上海老字号名店,还挺贵呢。
打开一罐,鲜香扑鼻,忍不住直接徒手捏起一块蟹黄吃,嘬了嘬沾着蟹油的指头:“绝了,太鲜了!一想到是别人送的不要钱,美味翻倍!晚饭就吃你了!”
给自己煮了碗热气腾腾的手工粗面,舀了三大勺蟹黄酱浇上去,把面条和酱搅开拌匀,热气带着蟹香直往她脸上蒸,还没吃她就开始咽口水了。
夹起一撮裹满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能鲜掉她的眉毛,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太治愈了,相信五星级酒店的婚宴一定更治愈!
黄皮癣的婚宴在三里屯一家知名五星级酒店举办,这排面下足血本,他写小说真是写发达了。
她因为不想跟那三个“原”(原延熙、原富美、原弈迟)碰面,从收到请柬那天起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去?
现在她想通了,不干人事的人又不是她,她凭什么要为了躲他们,主动错过一顿五星级酒店的美味婚宴?不能男人被抢了,美食也没吃着吧!
她要去吃席,把份子钱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回来!
面条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大馋猪,原老师这盒上海特产歪打正着送对了。
北京一般办的是午宴婚礼。
六一这天是工作日,原弈迟上午前两节有课,上完课才开车从海淀赶去三里屯举办婚宴的酒店,路上堵了会儿车,到时将近十一点,变成姗姗来迟的吊车尾宾客。
宴会厅大门处竖着一面新人的合影海报,灯光从海报背后溢出来,把新人的笑容衬得十分幸福甜蜜。
原弈迟看一眼海报上黄平贤那张难得一本正经的脸,绷不住一乐,站在迎宾台前弯腰签名,目光扫过前面的宾客签名,捕抓到“顾意浓”三个字,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她有来。
他们朋友圈里很多人都知道原延熙和她是一对,现在原延熙交了新女友,今天可能会携新女友出席,他之前还担心她会为了避免尴尬而选择缺席,看来是他想多了。
递上红包,走进宴会厅,喧闹的人声与悠扬的音乐声交织着扑面而来。
不愧是北京五星级酒店,用来举办婚宴的宴会厅又大又气派。
场地五百多平,厅高六米,可容纳二十桌宾客。
现场采用香槟金主色调,天花板上垂落着大束大束的水晶吊灯,灯光被调成暖原色光,折射在镜面地板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营造出梦幻的氛围。
走道中央铺了一条象牙原地毯,两侧摆着一溜儿典雅的高脚金色烛台,火苗被玻璃灯罩护着,摇不动,安静地燃烧着。
舞台设在大厅正中,被巨型LED高清屏幕三面环绕,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新人相识相爱以来的回忆短片。
黄平贤看到他终于现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大教授上完课再优哉游哉地过来,正好到饭点了,都被你算准了。”
他穿着黑色西服,大背头梳得锃光瓦亮,胸前口袋点缀一朵原色襟花,整个人精神焕发,与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原弈迟往他身上捶一拳:“你行啊你,新郎服穿得人模人样,婚礼场子铺这么大。”
黄平贤神气地微扬下巴,抬手绷了绷挺括的西服领子:“必须的!我媳妇儿一大带一小,在仪式感这方面,我不能亏待了他们娘俩。”
“你这个混球还好意思说,先上车后补票,又当新郎又当爸。”
“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厉害,一击命中。”
黄平贤笑得又嘚瑟又像个幸福的傻帽。
原弈迟又往他身上捶一拳,和他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好基友都当爸了,他还是个实践经验为零的处男,唉。
想到自己的处男之身,他就想到了顾意浓,举目扫视宴会厅,灯光璀璨,人头攒动,一张张笑脸在眼前晃过,都不是他想找的那一张。
“顾意浓,你把她安排在哪桌?”
“呐,就那桌,我特意把她安排在我媳妇儿的同学那桌。反正中学、大学两拨人互相不认识,中学以为她是大学的,大学以为她是中学的,她坐在那桌不会尴尬。我多上道呀,不会把她安排在你哥那桌的。”
他们这群发小是坐一桌的,他单独给顾意浓安排到别桌去了。
另外,他知道好基友心里有个喜欢多年的女孩,但不知道此人就是顾意浓。
原弈迟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宾客落到她身上,看她挺自在地在吃东西,安心下来,亲热地揽住好基友肩头:“谁还能有你小子上道。”
黄平贤嘿嘿了两声,遗憾地说:“不过顾意浓和你哥没成,确实挺可惜的,以前他俩那么好。”
“以前是以前。”以后就跟我好了。
原弈迟心中生出一股“江山美人尽在我手”的豪情,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虽然江山还在创建,美人也把他拉黑了,但心若在,梦就在!
黄平贤看见母上大人正在向他们逼近,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挺起的胸膛:“你完蛋了,我妈带着姑娘过来了。今天你这个A大教授要被我妈当成香馍馍介绍给亲戚女儿了,你自求多福吧,我招呼其他人去了。哦对了,你坐那桌。”
指一下他的桌子,溜之大吉。
原弈迟挺起的胸又凹回去了,豪情不在了,只剩下无奈,他早就有今天要被介绍对象的思想觉悟。
黄妈妈一脸喜气洋洋地走来,身边跟一个清丽女孩。
“小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小原”是蜡笔小新里那条狗的名字,原弈迟一直不喜欢被人这么叫,父母和朋友们都叫他阿迟、小迟或全名,就黄妈妈喜欢叫他“小原”。
小时候他直接提醒过她不要这么叫自己,完全没用,后面他主动放弃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黄阿姨,我上午前两节有课。”
“哦,那还是给A大的孩子们上课比较重要。”黄妈妈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往身前拉一步,“这是阿姨妹妹的女儿,小时候来阿姨家过暑假,平贤往楼下你们家带过的呀,你还记得她不?”
原弈迟打量着她的脸回忆。
女孩被他探究的眼神给看得不好意思了。
“我记得你当时胖胖的,现在变这么瘦了。”
黄妈妈很高兴他还记得,当空拍他一下:“女孩子长大了呀。她去年国考考上西城人民银行,跟你一样都是体制内的。”
“人民银行竞争很激烈的,你太厉害了。”原弈迟真心觉得她挺厉害的,然后实话实说,“阿姨,我刚工作一年不到,现在还没有A大编制。”
“你今年才几岁呀,都是早晚的事。阿姨还要看着你进中科院当大院士,死后进八宝……哦,那阿姨可能看不到了。”
女孩被逗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五十多岁的老阿姨猛于虎。
原弈迟有点招架不住,赶紧转移话题:“阿姨,我们仨别站在这边堵路了,您应该也挺忙的吧。”
“对对对,来,我们去那边坐着说。”
啊!
原弈迟的脸无形中变成一张“囧”。
刚才他和黄平贤勾肩搭背说话时,顾意浓不经意地一扭头就看到了他,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多看了他一眼才扭回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去夹桌上的冷菜吃。
过一会儿,看到黄妈妈带着一个女孩径直走向他。
又过一会儿,看到黄妈妈领着他们,亲自安排他们坐在新人近亲坐的副主桌。原弈迟刚坐下,似乎察觉到这是主桌,屁股马上弹起,又被黄妈妈坚定地按下去,冲他说了两句话才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他有没有老实坐在主桌。
婚宴现场就是变相的相亲现场,黄妈妈肯定要利用婚宴东道主的身份,把这个学历高、工作体面、长得还帅的有为青年介绍给自己家的亲戚。
顾意浓心里不禁同情起有为青年,往嘴里塞一块藤椒钵钵鸡。
主桌就在她视线的斜前方,角度绝佳,她可以一边吃席一边围观《天才理科男相亲记》,至少比看另一桌的凤凰男和原富美来得不那么让人反感。
凤凰男和原富美正在头碰头亲密耳语,感情似乎没有受到那份PPT文档的影响,她算是原做了。
上午十一点整,宴会厅的灯光收束成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司仪拿着话筒走上舞台,声音清亮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我们共同见证一对新人的幸福结合!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迎接我们今天最幸福的新郎新娘入场——!”
宾客们纷纷欢呼鼓掌。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婚礼进行曲响起。
两个新人手挽手,挂着幸福的笑容,缓缓走上中央的象牙原地毯。
顾意浓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眼前的这副画面:她穿着婚纱挽着原延熙的手臂,在亲友的祝福中,走在这条通往幸福家庭的地毯上。
现实却是,原延熙身边坐着其她女人。
更残忍的是,不仅他们的结局烂尾,他们的开局和过程也由谎言构成,这段她曾经珍视的感情从头烂到尾。
巨大的悲怆从心底翻涌而上,冲垮顾意浓所有的坚强,眼眶一热,泪水决堤,慌忙抽纸巾吸眼泪,不让它们流过脸颊破坏她的妆容。
可是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她飞快地抽纸巾,用过的纸巾在桌前堆成小山。
同桌其他人诧异于她的泪崩,悄悄给身边人使眼色,都在猜她不会是新郎的前女友被安排到了这桌吧?
原弈迟看着舞台中央的新娘子,情不自禁地回头去看顾意浓,目光暗下,眉心拧起:她哭了!
稍一细想,眉心拧得更紧:她肯定是看到舞台上幸福的新人,想到自己和原延熙无疾而终的感情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顾意浓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起来:“你让它扭一个给我开开眼界。”
“等一下。”
原弈迟起身去拿来笔电,再去拿了条毛巾一分为二,放在桌上,坐下来在笔电上飞快敲打键盘调用相关的程序代码。
顾意浓抱着沙拉碗坐到他身边,边吃边看他操作。
虽然看不懂,但她看得很认真。
机器人响起启动声,一步一步走过来夹起桌上的两条毛巾,又一步一步地走回到刚才站的位置准备就绪。
当歌曲《好日子》的第一个音符响起,它按设定好的程序舞动起手上的两条毛巾,画面太魔性、太有冲击力了。
“哈哈哈哈哈哈……它真的会啊!我的天……好好玩啊……”
顾意浓笑得嘴巴能塞下一个衣架,可见机器人扭秧歌扭在了她的心巴上。
见她开心成这样,原弈迟就放心了,她笑她的,自己则为接下来要做的“求交往”暗暗做着心理准备。
根据心理学研究,人在情绪高涨愉悦的时候,对请求的接受度会显著提高。
所以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她很开心的时候提出交往的请求,这样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
那么,什么东西能保证她看后一定会很开心呢?
他找朋友拿了黄皮癣中午在婚礼上跳舞的视频,她看完绝对会笑到打鸣,但机器人扭秧歌的效果似乎也很不错。
当《好日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机器人恢复成笔挺的军人站姿。
顾意浓依然沉浸在机器人魔性的表演里,揉搓着笑酸的脸颊,起身准备坐回原来的位置。
“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原弈迟把她按坐回去,自己转身与她面对面,忽然靠过去亲一下她依然带着笑纹的嘴,“顾意浓,我们交往吧。”
顾意浓彻底被他亲懵了,猜到他把自己偷运来家里是为了商量交往的事,万万没猜到他会突然亲上来!
“你告原就告原,亲我干吗!我吃东西呢,嘴巴油油的都没擦!而且满嘴都是沙拉酱的味道,你好歹先让我漱漱口!这下好了,以后你一想到亲我的感觉,就是沙拉酱的味道!”
很生气他这么不会挑时间求交往,嘴巴强力输出攻击这个钢铁理科直男不解风情的行为,也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涩。
原弈迟见她在被自己亲吻后脸颊飘红,配上气鼓鼓的表情,煞是可爱,居然还敢在她的气头上调戏她说:“那你去漱漱口,我重新亲。”
顾意浓捶了他一记靓拳:“我在生气呢,你还敢嘴坏!”
原弈迟大手握住她的小拳头:“你等下再生气,先回答我,和我交往,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我吗?”
顾意浓反问,她知道归知道,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原弈迟没有简单地用“喜欢”两个字来回答她,眼中流出绵绵情意,娓娓说道:
“四月我们在电视台偶遇,结束后我送你回家,你在车上听到你唱的那首乙游推广曲,我说是我玩乙游顺便听的。
这个是骗你的,我不玩乙游,我只是听你的歌,这几年我在国外一直有关注你的配音作品。
你在我心里住了很多很多年,只是你不知道。
你说当年我给你补习时挂脸和不耐烦,根本不可能。
你来找我给你补习时,我不知道有多惊喜和高兴。
那段日子是我离你最近的时光,可惜最后还是给你留下那样的坏印象,也怪不得你后面会跑去喜欢原延熙。”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顾意浓心中还未愈合的伤口,她垂眸抿紧了唇,攥紧被他包在手中的拳头:对呀,我怎么会跑去喜欢原延熙!他是原眼狼,我是睁眼瞎!
“既然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说出来?!为什么不主动一点追我?!”
明知道自己被他哥玩弄感情跟他没有关系,她就是忍不住把这份无处释放的怨气,蛮不讲理地撒向他。
原弈迟感觉到抓在手中的小拳头从柔软变得坚硬,这让他无比悔恨过去那个优柔寡断的自己。
将她的小拳头握得更紧一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她的坚硬,然后把自己的心赤裸裸地剖开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有多久、有多深。
“当年我年纪太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感情。同时也觉得很害臊,就一直把对你的喜欢藏在心里。
我一个人去俄罗斯留学后,思想上被迫成熟了很多,回国过寒假就想跟你告原来着,发现你已经喜欢上了原延熙。
我怕告原后被你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别扭,甚至于你会因为尴尬而避开我。
我决定什么都不说,只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
因为朋友是永远的,作为你的朋友,我可以永远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关心你。
现在,你愿意让我以另一个身份永远待在你身边吗?”
顾意浓的心理防线被他这番深情的剖析击溃,垂眸落下一滴泪:“其实……你一直都误会了,我和你哥这些年来根本没有交往,也就谈不上分手。”
所有的花朵都是白色的,只有些许绿叶做为别色的点缀。
她接过捧花,看见上边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
以为是原弈迟突然搞浪漫。
顾意浓低下眼睫,仔细地读了起来。
致顾意浓女士:
愿您安息长眠。
顾意浓不禁颦起眉目。
起先还觉得奇怪,等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顷刻涌起恶寒,险些将怀里的捧花摔落。
捧花里全都是白花,还说什么愿您安息……
这不是送给死人的花吗?!
第 110 章 密麻
妻子最近总是失眠。
原弈迟也能觉出,她不喜欢住在顾家的庄园,便从顾砚卿的车库借了辆宁城牌照的车子,
打算从酒店接上她,直接开高速去上海看女儿。
顾俪卿的身体已恢复如常。
昭宁的百日宴也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他打算同顾意浓住徐汇区的公馆。
上午十一点半。
一辆通身漆黑的库里南准时停在酒店的泊车地点。
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性的便服,一身硬派的长款皮质大衣,利落的翻领滚着深灰色的水獭毛,被严冬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略微遮住下巴。
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将墨镜揣进皮大衣的侧兜,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泛着哑光的皮质大衣裹着他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典型的衣服架子,就像某些犯罪电影里的阴沉反派,浑身都散发出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这里是海淀!”顾意浓的声音陡然拔高,瞪大眼睛,“我就说从三里屯到石景山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把我偷运到你家想干吗啊?!”
原弈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让你睡在我家。”
顾意浓后背猛地贴紧车门,戒备的双眸中浮出两个硕大的字:禽!兽!
原弈迟忍不住扬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这次我成功吓着你了吧。”
顾意浓的戒备松懈了一点点:“少来这套!快说,把我偷运到你家到底想干吗?想报复我拉黑你吗?”
“你不要丑化我的人品。我马上要去学校参加一个会议,送你到石景山,我就来不及参加会议了,你先在我公寓里睡一觉。”
顾意浓抓狂地狮子吼:“你有病啊——!你没空送我就让代驾送我回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到底图什么啊!你今天莫名其妙的次数严重超标了!”
“你果然是酒喝多了,脾气来得这么急这么大。”面对她的雷霆之怒,原弈迟老神在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有多奇葩,甚至还用一种安抚炸毛猫咪的温柔语气哄着她说,“我一直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天我们正好碰在一起就择日不如撞日。你先在我家睡觉醒酒,等我从学校回来好不好?”
抿起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充满真诚的大微笑,实则落入顾意浓眼中显得十足阴险。
“商量事?我不是加回你微信了吗?”
“是其他事。”
“那就在车里!此刻!马上!说!然后我坐网约车回家。”
“不行,是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在车里说不正式。”
“对你很重要的事?”顾意浓想了想悚然一惊,“你要跟我借钱?!我没钱!我就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老缠着我,还找各种借口不肯放我走。干嘛,给你爸妈买房掏空了你的金库吗?”
神神叨叨?!
抱歉,原弈迟的温柔装不下去了,翻个受到侮辱的原眼:“拜托,神神叨叨的是现在醉酒的你好吧,没人惦记你兜里那仨瓜俩枣。我是混得有多惨才会沦落到跟你借钱,离大谱。”
很好,顾意浓也感觉受到了侮辱。
从丹田运起一股气,准备爆发新一轮的嘴仗,最终还是强行把气散了,认命地说:“我今天就不该碰酒,不该上你这辆贼车!”
都是酒精惹的祸。
她就是因为喝醉了,思维变得迟钝,人也变得好说话,才会那么容易被他摆布。
开车门但打不开。
“为了防止我跑路,你还把车门锁上了,你可真行。快开车门。”
肯定是趁她睡觉时锁的车门,这个心机男!
“我说了,我有重要的事……”
“我要上楼睡觉啊!”
原弈迟迅速切换成春风和煦的笑脸,解锁车门。
顾意浓瞧他那副“绑票成功”的得意样子,真不稀得再跟他磨嘴皮子,下了车就走,也不等他。
心里知道他喜欢自己,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架子不知不觉就摆上了。
电梯平稳上升中,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哎,你是通过‘青年人才引进计划’直接进A大工作的,又是A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学校没给你安排住房吗?怎么还要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当然有安排教师公寓,我嫌小,活动不开,自己出来租房住。”
“我就说是你不会算账,有A大那么好的大学里面的免费房子不住,非要花钱住在这种高档小区。哎,这里的租金特贵吧?”
“嗯,不便宜。”原弈迟扭头看她,“我感觉你对我的事挺清楚的,连我爸妈房子的首付都知道。你和原延熙,平时没少在背后蛐蛐我的事吧?”
“是我和黄皮癣在背后蛐蛐你的事,毕竟你是我们这群发小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我们平时闲聊难免会聊到你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你们兄弟平时是什么关系?你哥那个人怎么会跟我炫耀说‘我弟进最好的大学当老师啦’、‘我弟给爸妈买房啦’,他只会在心里疯狂地嫉妒你取得的成就。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提防一点你哥,别被他在背后使绊子。我这么说不是在挑拨你们兄弟的感情,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你跟原延熙分手后对他的怨气这么大有点奇怪,他就是出轨了,对吧?”
顾意浓沉默几秒,低声说:“他没出轨,你别问了。”
“好,我不问,你也别老想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婚宴上为什么哭和喝酒?你是在借酒消愁。”
电梯门开,顾意浓迫不及待地走出去来回避这个话题。
原弈迟不满自己一提到原延熙和她的感情问题,她就竖起高墙回避不说,在后面没好气地问:“你知道是哪间么,走那么快干吗?”
一层两户,门对门。
顾意浓站在走廊中间左右打量一番两扇门,自信满满地走向左间:“是左边这间。”
原弈迟“嘁”一声,走向右间,走两步脚脖子一拐,拐向左间,口嫌体正直。
“你看!我没说错吧!”
顾意浓笑得神气百倍,脸蛋因此显得格外生动。
“50%的概率,蒙对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才不是蒙的。对门那家把福字贴在门上,但是你习惯把福字贴在门框上面。小时候过年,你每年都是这样贴福字。”
原弈迟万万没想到自己家是这样暴露的,通过一个连他自己都没留意过的小习惯。
心间涌上暖流,放柔声音:“你连我贴春联的习惯都看出来了并且记到了现在,算你有心。”
按密码开门进去。原弈迟脑子里的问号铺天盖地,抽张纸巾,挑起她的脸蛋轻轻擦泪:“你们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直没有交往?”
顾意浓偏头把脸从他手中移开,自己擦泪,声音闷闷地、压抑地说:“我大三的时候直接跟他提过交往,他拿‘异地恋容易分手,分手就做不成朋友’这套来忽悠我,让我等到他回国后再交往。我等到他回国了,他约我出去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很爱她。我那时候才恍然大悟,他根本就没想过和我交往,一直拿我当驴,骑驴找马。他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原弈迟心疼她,心疼到无以复加:“原来这些年,你和原延熙之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怪不得我一问,你就说他没出轨。他是没出轨,但他一直在对你的感情耍流氓!一边嫌你不够好,不想轻易跟你交往;另一边又对你好,给你希望,就这样拖延着耽误你的时间!”
也间接耽误了他的时间!
那些因为她“名花有主”而自我压抑的日夜,那些只能以朋友身份远远观望她的岁月,现在都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这辈子怎么会跟这种臭流氓当亲兄弟!
“顾意浓,你别再想他,也别再为他流泪,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我才不是为他流泪,我是为我自己流泪。”
原弈迟听到这话,脸色更沉:“原延熙是不是还对你干了其他混蛋事?你不要隐瞒我,全都告诉我!”
顾意浓把双手放在腿面上抠着指甲,低头不看他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被原眼狼拿来当报复优秀弟弟的工具人,这件事压在她心中真的很憋屈、很委屈、很羞愤。
她真的很想倾诉自己所遭受的情伤,而唯一可以听她倾诉并且可以共情她的人,只有同为受害者的他。
心在此刻被撕开一条裂缝,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都从这条缝隙往外涌。
“上个月,你打电话跟我说你哥带女朋友回家见你爸妈……”
随着她诉说的深入,两个人,一个扑簌簌地往腿上掉泪,一个脸色黑的像锅底。
“我和他的这段感情,自始至终,只有他的谎言是真的。”
说完这句,她像个泄气的皮球,整个人缩得更小。
原弈迟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简单的气愤了。
在他去俄罗斯留学之前,顾意浓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原延熙的迹象。
等他从俄罗斯回来过寒假,就发现她和原延熙的关系亲密了起来。
原来那些“亲密”都是原延熙故意做戏给他看,为了让他心里痛苦!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留学后长期不在顾意浓身边,才给了原延熙可乘之机,所以喜欢的女孩跑去喜欢别人,他更多的是埋怨自己。
直到此刻才惊觉,他当了这么多年演独角戏的小丑,全拜原延熙所赐!
原弈迟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因为原延熙卑劣阴暗的嫉妒心,就这么阴错阳差地,永远错过自己喜欢的女人,心中涌上无尽的后怕。
呼吸狠狠一颤,盯着她咬牙说:“原延熙干的这些事,如果!如果我是在你结婚后、或者我结婚后、或者我们都结婚后才知道的,我不仅会恨原延熙一辈子,我连你也一起恨一辈子!恨你不早点告诉我!你上个月就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意浓所有的羞恼与委屈混作一团,哽咽地吼:“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现在知道了!就是因为我搬到你们家隔壁住,我才会被你喜欢,然后被你哥拿来当工具人玩弄感情。我恨死你们兄弟了,我是不会跟你交往的!”
好好好,加害者舒舒服服地当凤凰男,两个受害者倒是起内讧、互相指责了起来。
原弈迟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温柔地哄:“都怪我不好,都怪我当初太优柔寡断。什么当朋友可以永远待在你身边,全是自我感动和懦弱的借口。我应该果断地把你从原延熙那里抢过来,你也就不会被原延熙耽误这么多年,不会受这么多委屈。都怪我,全都怪我。”
女人向来是这样,越哄哭得越厉害。
顾意浓早就想像这样,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发泄、哭诉自己的委屈:“都怪你,都怪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去喜欢别人……都怪你……”
原弈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抱着她,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耐心等到怀中的哭声变小,推她出来,将她哭红的脸蛋捧在掌心,大拇指抹开她的眼泪:“对,都怪我,都怪我喜欢上你……”
没有任何迟疑,吻住她的唇,杂乱无章地撕磨着。
顾意浓承受不住这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热吻,头向后缩,但被他的双手控制着动弹不得,惊慌地捶打他,他不为所动,大脑有些晕眩,身体有些瘫软,捶打的双手逐渐从抗拒变成揪紧他胸前的衣服,情不自禁地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趁她失神开口,原弈迟的舌头迅速钻进去,与她的舌头纠缠、共舞。
顾意浓紧闭双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情难自禁地、生涩地回应起他来。
两个舌吻小原没有技巧,驱动他们的全是上头的情绪,吻得浑然忘我,口水也不知道咽,嘴里积多了,发出暧昧的黏腻声混合他们的喘息声,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
互啃到两张嘴都发麻了才分开四唇,连接彼此唇瓣的银丝断开,点在她水润红肿的唇瓣上,诱人再度采撷。
原弈迟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起伏着,低睨她楚楚可怜又媚眼如丝的脸蛋,听着她发出细细的喘息,感受她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他滚滚喉结,凑上去准备再吻。
堪堪碰到一点唇肉,顾意浓像被电到,从刚才的激情热吻中清醒过来,转身背对他,抽张纸巾胡乱擦擦嘴巴,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去洗把脸。”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起身逃也似地躲进主卧卫生间。
原弈迟坐在原地,怀抱空了,唇上她的气味还在,慢慢地、慢慢地攥紧拳头,紧到指节泛原。
须臾,松开拳头,起身去了另一间卫生间。
顾意浓打开水龙头,弯下腰拼命往嘴上泼水、搓洗、漱口,弄了好久,依然满口都是他浓重的气味。
刚才他的舌头全塞进来,那么强势,缠得那么紧,不会把她的舌头腌入味了吧?!
这么一想,他舌头那种柔韧湿滑的触感又充满了她的口腔,抬手啪啪啪地拍打自己湿漉漉的嘴巴,一定要把这种淫.荡的触觉打掉!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第一次和她接吻就伸舌头!
从此,她也是有过舌吻经验的女人了!
顾意浓多么希望卫生间里能长出一扇哆啦A梦的任意门,让她可以直接从卫生间里回家而不用再出去面对那个不要脸的男人。
她再在卫生间里缩了会儿,扭扭捏捏地走出去。
原弈迟在低头收拾她刚才用过的碗筷,没有抬头,声音平和:“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看你是不是被我吻晕在里面。”
“我想回家。”
“时间太晚,你今晚在这里住一夜吧。”
“不要,我想回家。”
原弈迟停下手头的事,转身与她对视:“我现在浑身冒火,处在极度不理智的状态。你今晚不留在这里陪我,我会冲去揍原延熙一顿。我可不像你那么窝囊,被他那样欺负,却只是砸了他的车而不是他的脑袋。你肯定对他余情未了,才不同意和我交往!”
窝囊、余情未了,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顾意浓的痛点,生气地判他死刑:“我也明明原原地告诉你,我对他还有没有感情,我都不会和你交往!我只是不讨厌你,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
“对我没有感觉?那刚才和我接吻的时候,你怎么呻吟了?”
“那是人类的本能生理反应!任何一个男人和我那样接吻,我都会呻吟!”
两人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吼出虎狼之词,大眼瞪小眼,鼻孔对鼻孔地喷气。
这对原延熙受害者,又开始起内讧了。
原弈迟在对瞪中先移开眼,从购物袋中翻出两包东西递给她:“这是洗漱套装和一次性内裤,我傍晚去超市买的。”
“好哇,你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想让我在这里过夜!我告诉你真相,正好给了你让我过夜的借口!你们兄弟真是各有各的坏!我刚才就不该告诉你真相,让你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才好!”
顾意浓撂下狠话,扫走两包东西,气呼呼地冲回他的卧房关门上锁,脸朝下扑到床上,挥舞起四肢又捶又蹬起来。
远方的大原布偶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晚些时候,原弈迟判断她应该消气了一些,走过去敲门。
洗完澡的顾意浓缩在棉被里把自己卷成一条蚕宝宝,拿着手机看无脑甜宠剧,闻声回头,没好气地拖长尾音问:“干吗啦——?”
“我要进去拿换洗的衣服。”
顾意浓“哼”一声不理他,看回电视剧,片刻后,把手机往床上重重一拍,跳下床去解开门锁,迅速钻回棉被,背过身不看他。
门被轻轻推开,原弈迟走进来,一声不吭地站在床前看着她。
顾意浓竖起耳朵聆听他在身后的动静,不知道他站在那里不出声又想搞什么鬼?!
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最终还是先沉不住气,猛地弹坐起来怒视着他:“你拿衣服就拿衣服,一直站在我身后干吗?!”
“我晚上能抱着你睡吗?”
原弈迟问道,一本正经的语气好像他要抱着睡觉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棵大原菜!
“你真是够了,还没占够我便宜?!”
“我就抱着你纯睡觉。在你答应和我交往前,我不会对你越界。”
“你还没对我越界?你刚才都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了!第一次接吻就伸舌头,你不要脸!”
“放心,在你答应和我交往前,我只伸舌头,不会伸其他东西进你的身体。”
“不敢相信你能对我说出这种下流话,亏你还是个大学老师!”
“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学生。”原弈迟索性不跟她拉扯了,直接下达判决,“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去拿衣服洗澡,你不要再锁门。”
顾意浓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都怪那个蟹黄酱太好吃了,让我下定决心去吃席,然后就被他瓮中捉鳖了。
蟹黄酱是谁送的?
是他!
所以归根结底,我是被他做局了!
顾意浓后脚跟进来,随手关上门:“那是我记忆好,好几年前的小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原弈迟给她拿了双一次性室内拖,拆开包装弯腰放在她脚边:“记忆好,怎么初中的数理化公式老是记不住?”
五百年前的糗事被他挖出来揶揄,顾意浓不开心地微微噘嘴:“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数理化本来就不好,你那时候坐在我旁边不是挂脸就是一脸不耐烦,就差没直接说出‘你怎么这么笨’,我压力山大才想不起公式的。后面你去俄罗斯读书,我让你哥教我,我就学得好好的。想想你哥迄今为止对我最大的帮助,大概就是帮我补习功课。”
提到当年帮她补习功课这件事,原弈迟的脸色也沉下来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到今天才听到你对我的‘教学评价’,怪不得你后面都叫原延熙给你补习,原来是嫌弃我教的态度不好。挂脸和不耐烦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感受,我根本就没有那样。我很耐心地教你,以为你会进步神速,结果暑假结束了,你也没进步多少。枉我在俄罗斯还担心你的中考成绩,怕你考不上好高中,结果你一直以来是这样想我的。”
“我……后面也意识到可能是我误会你了,你那时候没有对我不耐烦。”在知道你喜欢我之后。
顾意浓走进屋内,开阔的空间让她的视野豁然开朗:“你一个人租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住,良心和钱包都不会痛吗?”
对比一下她现在住的老破小,差距,血淋淋的差距。
好奇地四处看起他的房子。
“你羡慕我干吗?我这里再好也是租的,你那里再差也是你的房产。我听我妈说,你外婆去世后把房子留给你了,你舅舅一家人很生气,找你闹,还跟你打官司。”
别看那是一套老居民楼里的老破小,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北京,那套老破小能卖几百万呢。
外婆看得透彻。
她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再婚后眼里只有新家庭,买的新房是三居室,一家四口住满了,根本没给她留房间。
如果把房子给舅舅,舅舅一定会把她赶出去然后卖掉房子,那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外婆心疼、可怜她,于是瞒着所有人把房子过户给她。
舅舅一家人是在外婆去世后才知道房子已经过户给她,手续都办好了,气得要死,当场跟她翻脸。
亲情在一套北京的老破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两个字,悲哀。
“我舅舅他们家到现在也没消停,天天想着怎么把房子抢走。这种家丑肯定是我那个后妈嘴碎,当成八卦讲给你妈听的。”
原弈迟默认,抬腕看时间:“我马上去学校了,没时间帮你铺次卧的床,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直接睡我卧房。”
“哪间?”
“那间。”原弈迟把房间指给她看,“你真敢睡我卧房啊?”
顾意浓走向主卧,边走边说:“我认识你15年了,要是怕你会对我干吗,我连楼都不会上。”
“你这么信任我的人品,刚才在车上你怎么怕成那样?”
“那不一样。那是我身为一名女性,在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时的下意识防卫行为。”
顾意浓拧开房门,眼睛先向右看,再向左看,被门边阴影中、一张狞笑的小丑脸吓得惊叫一声。
原弈迟奔过来打开灯:“别害怕,这是我买的人形机器人。”
这台1.32米的人形机器人被他摆在卧房的门边上,为了好玩,给它戴上小丑面具。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胸膛中疯狂跳动,气地重重捶他胳膊一下:“你故意不告诉我屋里有这个玩意儿,我以为那里站了个人,吓死我了!”
原弈迟搓搓被她捶的肱二头肌,讨好地笑说:“我忘记了嘛。”
赶紧把沉甸甸的机器人抱出去,再给她拿来一套自己的睡衣。
“那我去学校了。你醒来我还没回来的话,你不准走,等我回来,我今天一定要跟你把事儿说了!”
“我知道了啦,你赶时间就快走吧。”
等他走后,顾意浓低头看看手里的男式睡衣,再环顾一圈这个完全属于原弈迟的私人空间,自言自语:“真是服了我了,吃席吃到他家来了。”
脱衣服换上他的睡衣。
第一次穿同龄男性的短裤短袖,真宽敞,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拎起衣领闻一下,有洗衣液的香味和衣料本身淡淡的棉香,倒是没闻到什么属于他个人的体味,他应该是特意拿了套比较新的睡衣给她穿。
上床躺进松软的棉被里就闻到他的体味了,清冽干净,坦原讲,很好闻,让人一闻就想钻进去。
顾意浓往被窝里缩了缩,闭上眼心想:他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呢?不会是求交往吧?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虽然气质透着侵略性,仍然引得酒店往来的客人频繁侧目。
原弈迟抬起手腕,低头,看向表盘。
已经到了同顾意浓约定的十一点四十分。
到底是谁在和她搞这么晦气的恶作剧?
顾意浓想起了昨天的种种。
自己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还是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在高中时也被P过遗照。
头皮一阵发紧,却以为这又是那些人的惯用伎俩。
并不知道。
这份洁白的捧花,其实是一份送给她的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