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剧情章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偏过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颜,以一种不容躲避的进犯姿态,继续追问道:“遇见状况可以和我讲。”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要对我有隐瞒。”
顾意浓扭过脸,看向他。
正撞上他有些凝重的眼神,心脏不可自抑地跌停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扭曲。
分明没有波澜,但就像蛇类空洞冰冷的竖瞳,她的骨头缝都感受到一阵森然,仿佛被湿腻的鳞片划过。
在卧室哄她时。
男人似乎就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她一对他设防,或是疏远,他就会有这种反应。
顾意浓也没想到他还真会回答,半晌,轻声哦了一下。
他又蹙眉,咬着牙补充:“用不着就没备过。”
她不敢哦了,在黑暗中轻点了下头就当回应。
夜色又在这方寸之间沉寂下来。
良久,不知过了多久,顾意浓听见原弈迟的呼吸再次趋于平稳,细细的,浅浅的,如这微凉的夜色。
她又睁开了眼睛,憧憧然望着天花板,不禁想到了方才自己下意识的问话。
为什么?“顾意浓?”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低沉嗓音自门外响起,也成功阻断了原弈迟关门的动作。
原弈迟眼梢又是一颤,浓弈之中雷蛇穿梭,很明显有些不快,但顾意浓顾不上那么多了,双颊通红从原弈迟的臂弯里低头一钻,瞬间闪到了门后。
“啧。”
滑得和入水的鱼儿一般,他捞都来不及。
“与贤哥。”
鱼儿躲在门后,看向远处院里的来人。
何与贤阔步走近,视线先落在顾意浓身后的大门上,瞥见原弈迟隐在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又重新看向神色局促的顾意浓。
“你还好吗?”
“我没事,与贤哥。”
她拍了拍旗袍的下摆,苏罗绞经编织、结构牢固,动作之间并不会生出很明显的褶皱,但她还是四处都拍了下,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而后又将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尽管白嫩的耳尖还透着点绯红,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气息都平稳下来。
“我没事与贤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等原伯父?”
“我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想着先来帮你收拾。”
“我没事……”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
原弈迟轻嗤一声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做出这样嘲弄的表现,与从前的他完全天差地别。
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控制不了,山雨已收,但温润的眸子看向院里的男人时还是犀利。
他顾手插在裤口袋里,身形亭亭板直,迈步过去压迫感十足。
“孤男寡女非亲非故同处一室,那才是不方便。”
他在点她。
顾意浓接收到原弈迟懒懒扫过来的讯号,竟然有些不敢看他,便转身对着何与贤:“与贤哥,他是原弈迟。”
何与贤眉头蹙了一下。
顾意浓又道:“奚伯母大概不知他提前回来了。”
何与贤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他伸出手,以一种近乎于长辈的沉重口吻介绍自己:“小原总好,我是何与贤,苏家的律师。”
原弈迟沉默地看着他,眸光流转,似有锋尖对麦芒,无声地在交战。
片刻后,他亦将自己的手掌伸出,给了体面,虚握了一下。
何与贤收回手,律师惜字如金。
“既然小原总在这里,那你还是和我去住酒店吧。”
顾意浓点头,“好”字还未说出口。
“不必。我只是来拿个东西。”
原弈迟颀长的身影略过二人,顾意浓无端觉得倚兰洲的湖水畔升起了一道凉风。
那风席卷了初春的暖意,只余一丝透凉,吹得她纤薄的身形在偌大的天地间孤立无依。
她想叫住原弈迟的,但原弈迟步伐稳健且长,未有一丝容她商讨的意思。
“你安心住便是。”
不算太温和的话语随风飘来。
“只是倚兰洲的安保你也见识过了,不是什么人都方便进出,多少也请注意点。”
顾意浓还未顺着那道风将他的意思琢磨透彻,原弈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院外。
她抿紧了唇角,暗道这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开端。
眉宇间的愁色又多了几分。
“他似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好相处。”何与贤道出了顾意浓心中的顾虑,“你若想退,还来得及。”
“不。”顾意浓依旧斩钉截铁。
没有什么退不退的,即便原弈迟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她也认了。
事关多方,她也不是可以随意任性的人和年纪。
“那我帮你拿东西,我们回酒店。”
“不用。”
她再次拒绝了何与贤。
原弈迟已经将倚兰洲让给了她住,最后那几句话,明里暗里还在点着她,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再跟何与贤去酒店下榻,多少是在拂原家的面子。
若是原弈迟真的不好相处,她那么做,那便是火上浇油,再试图给她本就不幸福的婚姻加把火。
她不能在一切还未落定之前挑战原家和原弈迟的底线。
“我住这里就好。”
话音柔和却不容拒绝,顾意浓转身走进别墅内。
但很快,她又拿着手包和随身物件出门来,似有外出的意思。
“这儿……不太方便。”看着何与贤,她神色沉稳,郑重其事,“但我有份协议想请与贤哥你替我起草,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她并非在质疑原弈迟什么,也并非如原弈迟想象的那样害怕和紧张。
相反,若是依着她潜意识的想法来判断,她好像并不抗拒和原弈迟发生关系。
至少在以后是不抗拒的。
但为什么不呢?
仅仅是因为联姻有这个义务么?
顾意浓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心思纯善,柔软如玉兰,却也是在高枝绽放,不能轻易被攀折的。
若要她低头,即使忍辱负重,她多生出一份抗拒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她好像不抗拒。
明明是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的人,不知为何,这几日相处下来,给她的感觉却又还是温润亲和的。
她想她可能错了,人有太多面,她不能顾顾因为一时的印象去给人盖棺定论。
这样的原弈迟,她无端觉得亲近,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好像他的温和都藏在锋芒之下,而那些锋芒,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思忖到这里,顾意浓有点想偏头过去看一看枕边人,看看此时的原弈迟又是什么面什么样。
可困意忽然汹涌袭来,她仿佛在梦中屡屡侧目,似乎还看见原弈迟也侧了过来,睁开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但她好像现实里又并没能转过头去,她想动,但身子懒懒,到底动没动,夜色太深,她分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她做了一个沉沉的好梦。
梦里是绚烂的盛夏,阳光照得人很舒服,处处柔软温暖,有橘子汽水的香气萦绕在身边。
她在梦中徜徉,跌落进柔软的一团弈里。
第二日清晨自然醒来,房间外头朝阳初升,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星星点点落在地毯上,尘埃化作精灵在光束里跳舞,见她醒了,也邀她一同尽享慵懒惬意的时光。
顾意浓仰头,舒适地抻着脖颈,再睁眼却径直撞入一双眼眸里。
那双眸子昨夜好似也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此时里头没了那汹涌的风浪,折着光的一层透明镜片后,只朦朦胧余了几分倦意和几分埋怨。
顾意浓回过神,又规规矩矩地拉着被子躺直了,她犹豫要不要与原弈迟问声早,原弈迟放下手里的书,吸了吸鼻子。
“醒了?醒了就去洗漱,不然我就先去了。”
他在等自己么?
怕她不习惯用他用过了的浴室?
顾意浓第一时间这么想。
她尚有些迷蒙的目光落在原弈迟身上。他显然是早已经起了,此时正懒懒半靠坐在床头,竖摆了个枕头在身后随意垫着。身边摆了一本书,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青灰色绸质睡衣,领口的纽扣没系,微微敞着,若隐若现露着分明的锁骨和肩窝。
白皙与青灰交错,绸质布料随着他的呼吸在胸膛上起伏,惹得人莫名想窥探阴影之下藏着的春色。
他轻易就将她的目光捕捉住了,仔细攥着。
低了嗓音:“还看?”
但他不用再做出这副威胁的模样,他的嗓音早就变了味道,沙哑有感冒着凉的前兆。
顾意浓立马问:“你感冒了?”
原弈迟威风尽散。原家父母常年住在南乔近郊的一处院落式别墅区松泠居,新中式风格,典雅温和,和房子女主人气质相似。
原母奚悯霞客气周到,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坐了下来,坐在顾意浓侧边的沙发上,吩咐住家阿姨给他们添茶。
顾意浓浅笑致谢,瞧见奚悯霞也是一身桑蚕丝红山茶的旗袍,回身拿过带来的见面礼送上。
“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您喜欢些什么,这是苏家在弈苏自己养的绣娘裁的旗袍,我自幼穿惯了的,想着舒适又不失体面,便带了几件给您。”
“若是您喜欢,往后我时常让她们裁些过来。”
奚悯霞一见顾意浓拿的旗袍就知做工不凡,顾意浓说得客气,功夫却肯定是下了的,投她所好,早打听了她喜欢些什么,十分周到。
顾意浓端着笑,又拿了几件改良款的出来。
“这几件是给妙妙妹妹的,我想着她年轻,又总要上镜,或许会更适合这几种改良款。等她好了先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她换。”
连原弈妙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奚悯霞眼见着脸上欣慰的笑意更盛。
她让住家阿姨接过那些礼,眼睛时不时往二楼原弈妙在的那间屋子里看。
“让你见笑了。”
奚悯霞说的是原弈妙的事。
原弈妙是原家的小女儿,当红影视歌三栖女明星,早几年已经结婚,本不常住松泠居的。
可她近日工作连轴转大病了一场,一病便有些想家想父母,连她丈夫也拗不过,只得顺着她回了松泠居小住,几日都是奚悯霞亲自在照顾。
顾意浓并不介意。
方才原弈妙拖着病体也要出来见她,可见也是懂礼数的。
顾意浓眉眼弯似一轮皎月,话如清风拂人,在人心上熨帖而过:“妙妙妹妹年纪还小,黏人些也是好的,能有儿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实在令很多人羡慕。”
奚悯霞微微张口,愣了一下。
顾意浓本来只是无心夸赞一句,没想到奚悯霞比顾意浓更为感怀。
奚悯霞如何不知顾意浓的情况。
十五岁就没了父母,外公是疼,但到底年迈,本来可以给外公养老送终,却为了家族不得不只身远嫁。
也是个可怜孩子。
奚悯霞心肠软,尤其见不得顾意浓这种温和知礼,不声不响背负压力的。
她朝着顾意浓那边坐过去了些,伸手覆在顾意浓手背上。
“好孩子,往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顾意浓只当奚悯霞是客套,“是,我会好好和大家相处。”
奚悯霞却皱着眉摇头,“诶?什么相处不相处。”
她顺手就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到了顾意浓手上。
“一家人不谈相处,合该是其乐融融。”
顾意浓看得出那翡翠镯子价格不菲,样式更是古朴,可见是奚悯霞戴了许多年,有些意义在的。
她不敢接。
奚悯霞却使了点儿劲,顾意浓身形纤细,一双纤纤玉手又细又白,翡翠一戴上去衬得如水葱一般,也不显老气,很是好看。
她拍着顾意浓的手叫顾意浓不能拿下来,“妙妙你是见过了,娇气是娇气,却不娇蛮。她爸爸是个外冷内热的,对小辈偶尔严厉,但也不过是关心。”
“至于阿迟。”
奚悯霞顿了口气。
“也不是我自夸,从小到大南乔哪个世家里不赞他一句温文尔雅?这么多年来也就婚事让我们操心了一把,其他没得不好。”
她想起一周前何与贤律师拿着苏道生的手信和协议上原家说亲时的情景,抛开过往恩情和利益不谈,听说说的是弈苏苏家的顾意浓,温柔知性早有耳闻,当即就觉得配极了。
眼下这么一看,真是觉得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打心眼儿里欢喜。
她拉着顾意浓,更加亲切:“不过现在也好了,婚事定下,伯母很喜欢你!你便放心当你的新娘子,伯母向你保证,阿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一定会是很恩爱的一对。”
顾意浓被奚悯霞握着手,不敢动弹,只得抿着唇硬生生地笑。
她的联姻对象,原家的大儿子原弈迟,她也不是没听人说过。
并非南乔名利场中的常客,早些年曾去国外留学,回来后接管原家的霄汉集团,一门心思工作,时常天南地北飞出差,花边新闻为零。
口碑很是好,人也温和,和她一样,最适合做联姻对象不过了。
这几天已经不止一人和她说过,说她和原弈迟很般配,一定会相敬如宾很恩爱。
顾意浓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世家儿女的婚姻本就少能由自己做主,联姻是常事,能磨合出感情已经极其难得,何谈恩爱?
不过相敬如宾倒是常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顾意浓想,只要她的丈夫不太过分,婚后相敬如宾她也会努力做到。
只是今天她本以为会在原家见到原弈迟的,却没想到原弈迟前几天又去了国外出差,几时能回还不一定。
他们两个准夫妻能在婚前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日。
可别到时候要结婚了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到时候认错人或是怎么,想想都好笑。
奚悯霞敏锐地在顾意浓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生动的笑意,她很高兴,看来顾意浓是满意自家儿子的。
“那浓浓就在这里住下,我……”
“太太!妙小姐又吐了!”
奚悯霞是想留顾意浓在松泠居住着,可话还没说完,住家阿姨着急忙慌跑来说原弈妙又不舒服,奚悯霞脸色一下就变了,却想着顾意浓还在这里,站起身来两头为难。
“我不要紧的伯母,您去照看妙妙妹妹吧,我这几日住酒店就好。”顾意浓也跟着站起来,贴心让奚悯霞不用在意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何与贤也跟着道。
“那怎么行?”奚悯霞却摇头,“哪有到了南乔还让你住酒店的道理!”
可是眼下原弈妙需要人照顾,奚悯霞腾不开手。
“我一个人惯了,在弈苏跟着外公住老宅也是清清静静的。”顾意浓浅笑。
奚悯霞一下听明白了顾意浓的意思,是说骤然要与几位不相熟的人住在一起她也会不习惯。
这是在反过来宽慰她,让她放宽心,别在意她住不住酒店。
多好的孩子啊。
虽不想冷落了顾意浓,却也实在难以两全其美。
奚悯霞犹豫片刻,道:“那也没有住酒店的道理。”
“离松泠居不远阿迟倒是有一套房子,很久没人住过了,地儿也清净,不如你先去那里住几天。”
“好啊,谢谢伯母。”
顾意浓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应得很快,当即决定不再叨扰奚悯霞。
她只让何与贤再留一会儿,晚点原父原客朗回来他们还要讨论婚礼的事。
奚悯霞也实在分身乏术,便派了原家的司机老陈送顾意浓过去。
那别墅区名儿叫倚兰洲,当真地如其名,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处处透着一股雅致,很对顾意浓的气质。
进大门的时候和别墅岗亭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知道顾意浓是原家的人要在这儿小住,留了个联系方式。
连保安都如此靠谱有善意,顾意浓更是在心中给倚兰洲加了分。
车子驶到十二栋庭前,老陈要帮顾意浓把行李搬进去,顾意浓谢过他婉拒,反正她行李不过一个箱子,自己在庭院里走走看看也挺好。
老陈也还要去接原客朗,就没坚持,目送着她走到别墅门前后将车开走了。
顾意浓细看了这院子,的确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无人打理,好在花草并未凋零,春日里头还是肆意生长着,更长出了几分自由和诗意。
她很喜欢,想说这几日住在这里,闲来无事可以照看照看。
行李箱放在一旁,顾意浓拿起手机对照奚悯霞给的密码开门。
“滴——嗞。”
大门响了一声,门锁咔哒松了,她使了些力转身去提行李箱。
再一回身进门,厅内有些昏暗,但看得出是洁净整齐的。
只是莫名感觉到有一道怪异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顾意浓抬眸扫视一圈,倏忽往上,骤然撞进一对眸光漪漪的眼瞳里。
是极为温柔好看的,似远山的风,拂进四月里的春水里。
当然,如果他不是这样半裸着突然出现在本该无人的别墅中的话。
他没好气睨了顾意浓一眼,“拜我太太所赐。”
顾意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圆了眼——
她忘了她有睡觉卷被子的习惯。
“倒没看出来你温温柔柔一个,睡相这么不羁。”
昨夜里原弈迟凉醒了几回,回回扯了点被子的边角盖在自己身上,可转眼又被顾意浓卷了去。
她好不容易睡着,睡得正沉,他不敢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去沙发椅上又拿回了那床被他抛弃的法兰绒毛毯,还没盖上半个小时,昏沉间却又被身旁翻来覆去的人抢了去。
晨光熹微时,他睁开眼睛,瞧见床上两床被毯被她胡乱卷在身侧,他的,和她的……其实都算是他的,这会儿又深深纠缠在一起。
原弈迟又觉得心上好软,像是躺在弈层里,睁着眼,再无睡意。
顾意浓见他眼窝好似多陷进去了几分,眼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就连下巴上都生出了些青色的胡渣。
她没心思再窥探那些春色,歉疚之意空前涨至顶峰,垂着头,细细柔柔的声音如蚊浓:“抱歉……”
原弈迟本就没打算怪她,见她这样,倒显得自己有多苛刻难搞。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鼻骨,翻身下床,不好再多瞧她一眼。
只是话语里的架子还是摆得十足。
他忽然间记起一事,抓着时机道:“既然要致歉,那你帮我一个忙,当作赔礼。”
顾意浓的心脏剧烈地跳了几下。
有些不敢再和他对视,小声说道:“我真的没有什么想和你讲的。”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的脸扳正,又迫使她仰起下巴,直视他的视线。
他的语气依然存着刻意的温和,低声问道:“为什么你的瞳孔在颤?”
男人的拇指指腹顺势按在她的喉咙。
让那里产生了轻微的压迫感。
许是因为刚从冰箱拿出了骨瓷碟,他的指腹也是冰凉的。
顾意浓的心脏随之战栗了下。
听见他又问道:“为什么又害怕我?”
她的睫毛忍不住发抖。
第 82 章 抵港
男人从侧边抓住了她的虎口,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掌心纹路很粗糙,皮肤也沾染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将她柔腻的小手包覆住。
顾意浓坐在高脚椅处,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她向下抿唇角,干脆选择不说话,这个表情,会让她的侧颊鼓起来,透出小女孩般的娇憨。
男人忍俊不禁,眸色又温和了些。
他抬起手,去摸她蓬软的卷发。
原弈迟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他叹了口气,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专心开车。”
淡淡的奶油香弥漫在车厢里。
原卿洛肚子更饿了,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见原弈迟端着一个很小的蛋糕:“这个是出的新款吗?看起来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小。你递给我。”
原弈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顾意浓请我吃的。”
原卿洛冷哼:“看来她不待见你,给你买个这么小的,给我买的这么大。”
“哦。你那个我给的钱。”奶油香甜不腻,原弈迟心情很好。他故意扫了眼原卿洛,神情带着些许无奈,“她硬要请我吃,我不饿,就选了个小的。”
“你骗人。她明明跟我好,要请也请我。”
“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原卿洛酸了。有种看上的好朋友背着她和他哥更好的感觉。
周六顾意浓一大早就来了店里,她的任务是假扮顾客和那些队伍刚好差一个人的顾客组队,不经意间引导他们找证据,在队伍中烘托恐怖气氛,增加游玩乐趣。最主要还是缩短游戏时间,这样主题房间能更快地空出来赚下一波钱。
顾意浓陪玩了几场,将店内所有的主题都玩了一遍,面对不同的人装出不同的性格,在里面搅弄风云,不得不说,很开心也很解压。
店家将她的‘轮回路’琢磨得很透彻,场景道具和她写剧本时候想象的没什么出入,每次听到同行顾客夸奖,她都很开心,还有种一周牛马生活的劳累都被治愈的感觉。
亲身体验了剧本杀的魅力,她甚至还生出了新的灵感,准备回家再尝试着写一个。顾意浓拿下挡脸的书,脸上的表情瞬间被职业微笑取代。她正要给原弈迟打招呼,就见那个男的朝工作人员询问道:“有同时间开始的吗?可以给我们换一个男生组队吗?”
顾意浓觉得这人应该也是认出她了。估摸着担心她拆穿他,所以着急想换掉她。人都踩脸上来了,抛开原弈迟是老板这个因素,就他最近给自己带来的财运,顾意浓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给人当备胎中的备胎。她直面那个男的问道:“为什么?”
男人没有理她,反而看向被他挽住的女孩,并且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洛洛,我希望我们队伍里只有你一个女生。”
“是担心我看上你?还是担心我非礼你?”顾意浓硬是被他这一脸做作搞出了鸡皮疙瘩,她的视线移向原弈迟,对上他那张脸,瞬间感觉眼睛舒服了,“就算要担心,也应该是他担心吧?”
男人脸上怒气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脑袋搭在女孩肩膀上。
“你脑袋多重,心里没点数吗?”女孩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和我哥比起来确实丑很多,用不着担心。”
顾意浓在大厅等她今天最后一组预约客人,无聊张望间看到了新进店组合奇怪的三人。
最前面是一个双手插兜,看起来漂亮却又飒又冷的女孩。女孩身边跟着个一米八几,长得很白很帅的男人。那男人挽着她的胳膊,明明比她高许多,却给人一种小媳妇的感觉。
很不巧的是,那男人顾意浓早上组过队,当时他被一个小女孩挽着进来的。两人选了个情侣适合玩的温情副本,在游戏期间各种搂搂抱抱,甚至还当众亲过……
当然,这都不是亮点,亮点在于……
他们身后的男人……是原弈迟……
原弈迟看那女孩的目光有那么些无奈和宠溺。
顾意浓目瞪口呆。
心想,原来有钱人也不是没有烦恼……
原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也逃不过给人当备胎……
这一刻,她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越想,眼睛越亮。
试问,撞破老板给备胎当备胎的场景,她用什么样的姿势打招呼才不显得幸灾乐祸?
顾意浓攥紧拳头。
吞掉的那半个三明治,让她的胃部泛起轻微的烧灼感。
她咽不下这口气。
又不知道该怎样报复他。
总不至于像江浩天一样,专挑一些下作的字眼骂回去吧。
顾意浓正失神。
紧绷到发白的纤纤十指已经被原弈迟一根又一根地掰开。
唐士玲起初也没怎么放心上。眼看着交作品的时间要截止了,便暗示收作品的工作人员来催她。
顾意浓只道截止时间前肯定会交,但作品是什么依旧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天下班,顾意浓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唐士玲叫住了她。
“小浓·,一起去吃点东西?”
顾意浓心想总算上钩了,面上却拒绝道:“我回家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啦。”
“就吃点东西,反正你回家煮饭也要时间。”唐士玲挽住她的胳膊,“走啦,我请客。咱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顾意浓半拖半就被她带去了一家甜品店。
唐士玲大方道:“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顾意浓不打算跟她客气,毕竟这几个月来帮她跑过很多腿,她经常都不给钱就算了,仗着主任侄女这个身份让她做了不少不属于她的工作。
顾意浓看了看菜单,点了个店内最贵的单人下午茶套餐。本以为依照唐士玲抠搜的性子,怎么着也会表现出不悦,没想到听到她点的东西,唐士玲笑着推荐道:“店里的现烤脏脏包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那再加个吧。”
男人低头,以一种礼节性的姿态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宝宝,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做,因为那只是只虫子而已,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从一开始。
他就不该让脏了顾意浓的手。
虽然当时判她合格,他还是觉得她处置夏竹的手段太轻,也曾派人通知过那些自媒体平台的管理层,封禁夏竹的账号。
但那女学生是个欺软怕硬的。
顾意浓的那些手段足够将她震慑住。
多可笑。
顾意浓暗地里收集有关唐宗旭在职期间的问题,几乎都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锤不死,最多也就是处罚。
唐宗旭特别小心,她帮他填写过不少报销单,其中虽发现过他利用各种方式侵占公司资金,但都比较小额,是财务能睁只眼闭只眼且没到立案标准的程度。
唐宗旭攻略难度太高,顾意浓将目标转移到了唐士玲身上。
深知唐士玲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她从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下套。唐士玲爱出风头,心眼子针尖大小,是绝对不会允许部门里有实习生的作品超过她的。
顾意浓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都会在办公室假装画设计稿,并且时不时露出一种很满意的神态,果不其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以至于没事儿就往她身边凑。
为了吊足她的胃口,顾意浓每次都会在她凑过来的时候将设计稿藏好,不让她看。
在她询问作品情况时都会说类似于“还在想,没设计好”这类话去打发。
夏竹自己选择将账号注销,似乎准备考研,无意再进娱乐圈发展。
江浩天之事的性质则完全不同。
恶意程度也不一样。
夏竹小号的爆贴是意外。
江浩天则是公然对顾意浓进行辱骂。
他应该陪她出庭的。
有他在,江浩天那种虫子连多看她一眼都要思量。
有关于作品的事情,顾意浓没想到一击致命的办法,只能先降低那两人的防备心。
第二天开始,她在办公室里变了个样子。面对以往使唤她的老员工,她都端起了架子,没那么客气,但是对唐家叔侄体贴到不行。
一副板上钉钉正式员工的嘴脸。
就这样几天后,顾意浓感觉这两叔侄再怎么也该放下些戒备了。
她尝试着给唐宗旭发了一条消息:唐主任,试用期快结束了,我把作品给士玲,真的能让我留下来吗?
本就没报希望留下证据,收到回复的时候,她还是被唐宗旭的不要脸给震惊了。
信息里,唐宗旭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最后还冠冕堂皇地讲了弄虚作假的不耻。
然而当天下班后,却让唐士玲把她叫去了办公室,给她画大饼安抚她。只是进去之前不仅收了她的手机,还检查了她身上是否有其他电子设备。
滴水不漏,生怕留下证据。
抢作品的人成了维持秩序的人。
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那种垃圾,虫子,又凭什么辱骂他的宝宝?
男人抚摸着顾意浓蓬乱的发顶。
如同对待珍宝般,动作带着极致的温柔和呵护。
但江浩天辱骂她的那些字眼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脏深处也仿佛涌动着黏稠又黑腻的熔浆。
他的大脑开始充血,发胀。
神经末梢都随之战栗。
顾意浓洗完澡后将两个一模一样的靠枕拆出来放在了床头。她靠上去,和想象中一样很软有弹性。
这段时间因为作品的缘故她其实连觉都没怎么睡好。读书的时候常在网上看到一些类似于‘大学生出社会惨遭毒打’等相关话题,她一直觉得离自己很远。即便来了原氏后被老员工们各种欺负,她也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可今天唐宗旭和唐士玲却让她见识到了真正的人心险恶。
对于她而言,每个作品都像孩子一样,无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她都很爱惜。
她现在冒然找公司相关部门投诉,根本就没有证据,还容易打草惊蛇,被这叔侄俩反咬一口。
顾意浓构思着处理方式,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柜子上那几盒还没开始搭配的珠子上。
思绪飘远,脑海里浮现出原弈迟射击时候的模样。最上面的两颗衬衣纽扣未扣,性感的锁骨十分惹眼,配上那张脸,说是天生尤物也不为过。
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鼻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顾意浓起身又翻出了自己那块翡翠,她忽然觉得原弈迟那串的大隔珠也用这个做,会更好看。于是鬼迷心窍地又给切了一块下来。
这一次她切得比上次多,没那么抠。
有那么一瞬间。
男人的眼神阴暗到空洞可怕。
童倩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打开免提。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倩倩,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住?”
第 83 章 陪产
办入院的第二天。
黄令仪从伦敦希思罗机场乘私人飞机抵港。
回到生养自己的城市。
黄令仪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她并非在港岛生下的原弈迟,而是在京市的某高端妇产医院。
在她怀孕的那几个月,前夫虽没像从前那样沾花惹草,但对孩子和她的态度都敷衍到让人心寒。
前夫在年轻时很有魅力。
但骨子里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她虽算不上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但因为长年生长在黄公馆那样压抑的环境,极其向往一种肆意且无拘束的人生。
前夫的有些气质是她匮乏的,很吸引当时的她。
原弈迟虽然继承了前夫的一部分混账基因,但毕竟是被Barclay养大的,性格还是更像Barclay,也和Barclay一样,阴沉又寡言。
顾意浓点点头,面上礼貌又乖巧,实际看着那群小屁孩离开的背影,心都在滴血。
在她看来,走的全是人民币。她继续打下去,少说还得赚上千块钱。
‘绝地大逃亡’是国内游戏大公司新出的手游,一出来就很火,只是该游戏对cpu,gpu,ram以及内存要求极高,一般手机玩这个很容易出现卡顿发烫的情况,体验感并不好。
顾意浓放下手里的样品手机,拿起了展示台上最适合打游戏的一部,想到原弈迟说的看她打一把,虽不知道是何用意,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原弈迟看到她的账号页面有点诧异:“这游戏才出来不久,你已经打到38级了?”
这款游戏升级确实困难,对设备要求还高。顾意浓的手机不太行,起初并不打算玩,是她陪玩过的一个客户花其他游戏两倍的钱找她陪这个,才下载的。
担心他多想,顾意浓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上班从不玩手机,都是下班在家无聊打的。”
“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
原弈迟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带着点笑意和安抚。
顾意浓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眼睛盯着她握着的手机,眼睫微垂着,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他手腕上戴着百达斐丽星空腕表,黑色西装袖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钻石袖扣,手腕骨感线条分明,看起来性感又高贵。
顾意浓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都会和珠宝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袖扣是jacob&co推出的,标价440万美元。
仅仅是这对袖口的价值,在寸土寸金的云京都能买套很好的房子。
还真是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顾意浓晃了晃脑袋,专心开始了一把游戏。店里的手机配置比她的好很多,打起来很顺畅,赢得也很漂亮。
游戏结束,原弈迟又看了眼时间,问道:“顾意浓,明天愿意回云京加个班吗?”
顾意浓有些懵:“加班?”
“对。”原弈迟,“五倍工资,车费报销。”
顾意浓每月工资就三千多,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五倍工资还不如她来商场给小学生当一天代打。
她委婉道:“原总,我明天有事。”
“五倍按照a类员工日薪计算。”
原氏集团的普通员工工资被分为了abcde五类,顾意浓作为实习生连e都够不上,但是她无意间看到过唐宗旭的工资条,c类,月薪好几万,以此类推a类肯定是个很香的数字。
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热爱工作是她的本能。
这一刻,顾意浓感觉原弈迟整个人都在发光,帅得不行。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顾意浓住院后。
原弈迟一直在港岛陪产。
有他在,她雇佣的陪护人员基本派不上用场。
妇产医院本就有24h的急诊室以及随叫随到的护士,儿子便让陪护人员回家了。
这件事黄令仪一开始并不知情。
也不知道原弈迟当天其实要飞回京市开例会,却在当晚又乘私人飞机抵港,来妇产医院亲自照顾顾意浓。
黄令仪于第二天来医院看望儿媳。
她觉得时间还早,顾意浓应该还没有醒,便没敲门。
黄令仪难掩震惊。
悄无声息关上门后,离开了病房。
顾意浓认真听着他的话,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展厅等候区。工作人员交代完了所有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情,引着她进了一个房间:“您进去等一会儿吧,时间到了我来叫你们。”
“好。”顾意浓脚步顿住,她很清楚要是不坐下,唐宗旭肯定会找借口将她开了,那样就算真的发生了她猜想的事情,维权会很被动。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打算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即便拍不到画面,至少能录音。然而她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拿的时候动作避免不了。
唐宗旭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敲了敲办工桌:“我和你讲话你拿手机做什么?”
话落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服管。”
顾意浓打算先按兵不动,思考着怎么和他周旋,她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时间。”
“把手机放这边桌子上。”唐宗旭,“我不希望我说话的时候你玩手机。”
顾意浓和他接触了那么久,知道他防备心很重。也知道这种情况无论她说什么,手机都是会让她交上去的。
为了不引起他的防备,她乖巧地将手机解锁后,放到他指定的位置:“唐主任,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玩过手机。刚才只是想看一眼时间,因为王哥让我十点钟去一趟财务室。我担心错过了。”
唐宗旭瞥了眼手机屏幕,恢复了往常笑呵呵地模样:“小顾啊,来原氏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转正考核了啊。”
“对呀。”
唐宗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唐士玲手里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她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叔叔,小浓·,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她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唐宗旭,随后将办公室内的百叶窗帘全部关上。
唐宗旭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不住点头:“顾意浓你倒也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以第一名考进来的。”
好一会儿后,他将那几页纸递还给唐士玲,笑着道:“顾意浓,原氏集团每年招新制度很残忍,我记得你们这一批招收进来了100名员工,但是公司留用指标只有10个对吧?”
顾意浓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设计稿,她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办公室里的监控也是被关了的。叔侄俩人明显就是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备而来。
她目前所要做的便是取得两人信任,再做后面的打算。
顾意浓顺着他们的企图,感叹道:“对啊,转正率1/10,太低了。况且……”
唐宗旭:“况且什么?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况且我没有背景。”顾意浓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服气,“虽说公司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录取员工,可我知道无论在哪里,公平都不会为普通人存在。我知道这届实习生里面有许多都是有关系的,我通过实习期的机率极小。”
唐宗旭没想到她这般有自知之明,索性抛了个直球:“我们部门一共有五个实习生,照理说留用指标只有1个。可是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下,多要了一个指标。”
“多要了一个指标?”顾意浓惊讶片刻,随后拍马屁道,“唐主任您真厉害!”
唐宗旭喝了一口茶:“宋堇和原弈迟毕竟是家里的小辈,我一个长辈开口,他们肯定会看我面子。”
顾意浓心想,在原弈迟面前这人明明像孙子一样,这会儿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她面上依旧恭维:“那肯定啊!唐主任您是他们的长辈,您说什么,他们肯定得听!”
唐宗旭轻咳一声,“这两个名额呢,我打算留给你和士玲。但是士玲的能力不如你,如果想留下她,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想着这次参赛你帮帮她。”
顾意浓在心里冷笑。实习生能不能转正留下,其实主要是看部门口碑。唐宗旭想要留下唐士玲根本不用说什么,部门里所有老员工都会给唐士玲好评。即便唐士玲是个草包,只要她不走出这个部门,只要唐宗旭在位,就永远不会有人质疑。
顾意浓假装没理解对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点点头:“主任是要让我帮士玲参谋她这次的参赛作品吗?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那倒不用。你那个作品就挺适合士玲的。你很优秀,不差这么一个作品,但是士玲不行啊。”唐宗旭语重心长道,“欧嘉格的几个高级珠宝设计师向来眼高于顶,其实你这个作品能入他们眼的概率非常小。我也是看你平日里做事勤快,想着拉你一把。”
顾意浓心里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找枪手也有这么冠冕堂皇的说法了。况且她的作品要是不如意,这两人还会这么大费周章抢么。
“唐主任,您的意思是……”顾意浓一脸惊喜,不到片刻又忧心忡忡,“我知道自己眼界低,做出来的作品应该很难入高级珠宝师的眼……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转正的机率极小……唐主任……您……您真的愿意……帮我?”
“你是好孩子,又优秀。我肯定是愿意看到你转正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唐宗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部门的一员了,好好为部门效力就行了。”
等候区里有挺多人在忙碌,这间房间里坐着的三个男人拿着手机,姿态悠闲地在玩游戏。顾意浓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研究手机。
对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和路人组局太容易遇到菜逼了。阿漾,不是说你妹要来吗?怎么又不来了。”
“裴言礼昨天提前回云京,把人带出去玩了。”
“自从你妹结婚后,想约她玩游戏都不好约。”
“别说你了,我现在约她都不一定约得到。不过原弈迟说今天来救场的妹子……”林漾说话间从手机上抬起头,无意间发现对面沙发角落坐着个小姑娘。他扬声问道,“你就是原弈迟说的那个游戏打得很好的姑娘吧?”
其余两人也抬眸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的目光对上说话那人,男人穿着一套色彩和样式都很张扬的休闲服,五官精致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那双桃花眼颇有点小说中描写的‘看狗都很深情’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应该是。”
林漾兴致勃勃道:“原弈迟说你绝地大逃亡都玩到38级了!和我妹一样,看起来娇娇小小,打游戏却凶得很。”
这话顾意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提起原弈迟的语气很随意,明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为了避免说错话,她只笑了笑。
林漾又道:“时间还早,先一起打一局,练练配合怎么样?”
“好。”
顾意浓应下,快速上游戏,并且进了组队房间。一局游戏下来,休息室内三个男人的表情都很惊艳,纷纷夸奖她。
陈颂:“哇哦,姑娘,猛啊!”
曹瑞:“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有空一起打游戏。”
顾意浓翻出自己的手机,加了这两人。
林漾还有些回味刚才那把游戏:“我也加个,有空一起玩啊。”
顾意浓正要加他,休息室外进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那男人冷着一张脸停在林漾面前:“走了。”
“你不是在做演讲准备吗?怎么有空来休息室。”林漾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帮我点忙。”
林漾拒绝:“不帮。”
男人不理会他的拒绝,拉着他就走。两人离开后,休息室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宋堇你这是在得寸进尺你知道吗?手机这一块我们公司可是和你们有竞品的,我能来给你当个游戏打手你就该回去看看你们家祖坟是不是在冒青烟。”
“冒青烟了,祖宗说可以再帮点。”
这次的画面冲击力,并不亚于他们结婚的那个场面,黄令仪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也不太清醒,还在做梦。
她和Barclay虽然对原弈迟很严格,但他自小的生活也是极为养尊处优的。
小少爷的那些骄矜脾性,他都有。
男孩偶尔还会展露出阶层之上的傲慢感,黄令仪还因此批评过他,不许他再那么冷漠狂妄,即使是对庄园里的管家和仆人,也要讲礼貌。
但在照顾孕妻的时候。
他竟然把管家的那一套无师自通地学会,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变好,黄令仪自然开心。
但她也打算同原弈迟好好谈一谈。
儿媳却是个二十几岁的娇小姐,性格又活泼好玩,肯定无法忍受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
她要对原弈迟叮嘱,适当的距离才会产生美。
如果想让顾意浓和他的感情更好,就要适当地给她喘息的空间,不要总是这么黏她。
第 84 章 昭宁
顾俪卿于当天上午抵港。
来医院前,还给顾意浓带来几样小吃。
顾意浓同姐姐一起吃了咖喱鱼蛋、牛杂汤、碗仔翅、混酱肠粉。
又在下午去了附近的商场逛街。
她目前穿不了高跟鞋,眼馋得很。
只好让姐姐帮她试。
有几款鞋明显不是姐姐的风格,但顾意浓也撺掇着她买下。
两姐妹在商场的甜水店随便吃了些东西,才回到妇产医院。
菲佣已在临窗的休息区准备好了果盘和银耳羹。
之前好不容易接了个设计单,周六周日熬了两个通宵,结果对方还跑单了。
顾意浓眼疾手快地捂住大胆说“没有素质”那位小孩的嘴,表情正得发邪:“原总,童言无忌。”
原弈迟摆摆手,看向气呼呼的小学生们,耐心商量道:“我插个队,让人协调你们去四楼电玩城的vr游戏馆玩一会儿,我买单,行吗?”
商场的vr 游戏馆上了市面上没有的新游戏,很多小孩奔着这个来的,结果因为人太多排不上号。
在场大部分小孩一听,忙不迭答应了,有个别不同意,原弈迟加码道:“再让人给你们每人送一份二楼炸鸡店的儿童套餐。”
该炸鸡店生意火爆比vr游戏馆更排不上号。
小学生们瞬间全都答应了,立马开心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用前后不一的态度印证了男人即便年龄小,喜欢也是经不起考验这么个真理。
阻碍者全被打包带走了,原弈迟看向顾意浓,笑了笑询问道:“顾意浓,现在可以插个队吗?”
她话头一转,“原总,我明天虽然有事,但我愿意加班,在我看来公司的事情才是重头,一切都该以工作为重!请问明天几点,在哪儿,怎么加?”
“哦?”原弈迟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这么有觉悟,我觉得提钱还是太侮辱你高尚的品德了。你不想要钱,我就让部门给你发一个优秀员工奖。”
顾俪卿偏过头,看向窗外的跑马场,询问道;“原弈迟明天到港岛?”
“嗯。”顾意浓用瓷勺舀了舀银耳羹,但没什么胃口。
顾俪卿收回视线,看向妹妹。
笑着调侃道:“这次就让他待到你生完孩子再回京,别让黄aunty再赶他了。”
“结婚后,我看他表现还可以。”
“知道请假陪你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也把你照顾得不错。”
顾意浓听姐姐说话时,表情很认真。
顾俪卿比她大十一岁,许是因为侄女的相貌会更像姑姑,她的五官也更像母亲顾楚青。
刚被接到宁城的那几年。
顾意浓格外黏姐姐。
顾意浓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她震惊不已,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帅了,甚至还面目可憎。
原弈迟见她脸上的乖巧似乎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忍着笑道:“逗你的。我还有事得先离开,让金助理和你联系。”
话落,他领着商场一众管理人员走了。
顾意浓悬着的心放平了。
原弈迟还是帅的。
毕竟要给钱。
金熠谦上前道:“顾小姐,明早9点,云京国际会展中心,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会安排人为你引路。”
顾意浓疑惑:“明天不是要在那里开eclat8的发布会吗?”
联想到eclat8主要面向年轻人,营销内容之一就有极致性能+高帧率,以及快速散热,很多喜欢打游戏的年轻人都盯着这款。
她不怎么确定:“该不会要让我在现场玩游戏,展示手机的高级性能吧?”
“嗯。原本找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有事情来不了。本来打算安排其他人,这不巧了么,正好碰到你了。”金熠谦道,“顾小姐,明天联系,我先走了。原总要去赶一个会议。”
顾老爷子出车祸,险些病危,天舸股价动荡,夫家就是袖手旁观的。
她早就对前夫心灰意冷,但为了周全大局,还是同他维持了几年貌合神离的婚姻。
顾俪卿不希望顾意浓重蹈她的覆辙。
也不想她再为了顾家或天舸牺牲任何。
家里的小妹就该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没必要的苦头,绝对不要吃。
顾意浓撂下了装着银耳羹的瓷碗。
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观众席,因为要现场测试手机的缘故,位置便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边的地方。
林漾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朝几人招了招手,陈颂和曹瑞就坐在了他的旁边。顾意浓紧跟着坐过去,刚坐好,发现原弈迟坐在了她的右边。
她左边坐着的陈颂和原弈迟身高差不多,两人都是一身高定西装,衬得坐在中间拼多多短袖牛仔裤的她像个走错片场的小矮人。
顾意浓的眼睛往原弈迟的方向瞟了瞟,本以为很隐蔽,不想原本盯着讲台的原弈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顾意浓摇头,突然被抓包,只能明知故问了句:“原总,您不是要上台演讲吗?”
她心想即便不演讲,座位也应该在中间吧?跑边上来和他们挤一起,一会儿聚光灯和摄像头岂不是也会往这边打。
顾意浓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打扮一下。早知如此,她怎么也得带着自己做的手串来,在镜头下假装无意地展示一下,后期截个图搞点软广什么的。
那不得给她的手串们翻几倍身价。
“半小时之后到我。”原弈迟见她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不太确定问了句,“我坐你旁边……你不开心?”
顾意浓的眼神瞬间特真诚:“我很开心!还很荣幸!我刚才在想等回家后翻出发布会录频,将我和您邻座的画面截图保存下来,放在办公桌前日日激励我。”
“哦?”
原弈迟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因为震惊。
顾意浓的眼睛微微瞪大。
心脏也在姐姐说出喜欢二字时,有了短瞬的悬停。
原来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她当年为了能接近原弈迟,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没少麻烦过哥哥。
哥哥都能看出来。
原弈迟那种心思深沉,又极为敏锐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想到他或许也知道她曾经喜欢过他。
顾意浓就莫名恐慌。
脑海里,也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晚在比华利山的别墅里,男人漫不经心,但又令她头皮发麻的低语。
他说,这一切都是她主动招惹他的结果。
是她先主动招惹他的。
直到现在,顾意浓仍然对这句话感到不爽。
原弈迟分明是强盗逻辑。
原弈迟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家小妹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名没露脸的主播在打磨珠子:“你最近不看修驴蹄刷地毯的视频,改看手艺人了?”
原卿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在看给你和大哥的生日礼物制作过程。”
原弈迟见她看得入神,不由有些好奇,盯着仔细看了一下,视频里,主播把弄着的那块木头十分眼熟:“这不是前几天你让我买的白奇楠吗?”
原卿洛:“嗯。”
原弈迟挑眉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所以你给我和大哥买生日礼物,原材料是让我买的,然后在网上找人制作的?”
“嗯。”原卿洛一点也不见心虚,“配饰的原材料让大哥买的。”
原弈迟气笑了:“原卿洛,你这心还真诚。”
原卿洛理直气壮:“她做的东西很好,而且很用心。我特意花钱请她帮忙做的。”
原弈迟扫了眼朴实无华的直播间名字“卖手工手串”,想到自家不喜欢饰品的妹妹最近总是戴着手串。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很难抉择,有时候甚至戴好几串,他问:“你最近总在网上买手串,就是这儿买的?”
“嗯。都是她亲手打磨然后制作出来的成品。”原卿洛抬起一只手,上面叠戴了三串晶莹剔透的珠串,颜色选择和搭配很漂亮很有特色,做工精致,质感也特别好。她夸奖道,“这个人审美很好,我很喜欢。”
原弈迟打量了一会儿赞同道:“做工的确细致,款式设计也不错。”
他盯着手机画面多看了两眼,视频里明显是小姑娘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熟练打磨珠子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十分解压。
原弈迟却总觉得这双手有些眼熟。
他唇瓣泛白地又问:“你现在很痛吗?”
顾意浓刚被打了麻药。
这边的无痛顺产医疗项目很成熟,她感受不到痛意,只是觉得很困,甚至有点儿迷糊。
男人的眼底仍然遍及着阴沉可怖的血丝。
得知顾意浓已经打完麻药,就忍不住联想起针头刺进她肌肤的场面。
他体会到一阵钻心的滋味。
那阵像要将神经撕裂的痛觉甚至蔓延到了肋骨。
男人的呼吸也有了变化。
像受了重伤的野兽般既深又重。
他极力克制着,不想让电话那边的顾意浓觉出异样,罕见地开始用手指揪头发,以至于鼻翼在微微翕动,侧颈也贲出了一根稍显粗突的青筋。
参加完手机发布会后,顾意浓马不停蹄地叫了个货拉拉搬家。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隔壁那对又菜又爱玩的小情侣了。搬家师傅帮她将最后一趟东西拉出门,顾意浓锁门时隔壁女孩的男朋友从房间探了个头出来,语气不善地问了句:“你要搬走?”
顾意浓想着两人以后不会有交集,趁着搬家大叔在大门口站着等她,她轻蔑地瞥了眼男人的裤裆,竖中指,及其嘲讽地“嘁”了一声,走了。
留下一脸涨红愤怒的男人。
一整个下午顾意浓都在打理新家,虽然累,但是看着被自己布置得温馨漂亮的小窝,她觉得再累都是值得的。
工作至今,她总算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撞到别人的隐私又或者是被人撞到隐私了。
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努力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再许下一个大点的愿望,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云京房价特别高,像她这样的人购买普通住房难度大,她决定先把目标定在小公寓上面。不用太大,完全属于她就行。抱着远大的志向,顾意浓感觉搬家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
她简单地弄了点吃的后,直播切割打磨那块白奇楠。因为玉石珠子没有库存,她便挂了预售链接,想着能卖点出去就卖点出去。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又直播了制作过程的缘故,即便没有实物,不到一个小时预售也卖出去了十几条。
“打麻药时痛吗?宝宝。”
男人的嗓音透着喑哑,又问道。
麻药已经开始起效。
顾意浓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回答原弈迟时,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香港可以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忍不住看了。”
“我们的宝宝是女儿。”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
男人薅住额发的动作微顿,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忡,甚至稍显空洞。
他释然地笑了,眼眶殷红地说道:“是女儿吗?”
“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和“多多”,她揣摩了一下,感觉原弈迟那种‘穿金戴银’的撕漫男不可能取名叫“多多”,于是@了省略号,礼貌问候:原总晚上好。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的瞬间,陈颂开了游戏。这款游戏房间内的聊天消息在游戏期间是看不到的,顾意浓估摸着进入游戏前原弈迟大概没看到她打招呼。
系统很快便以组为单位随机传送所有人进了游戏地图。四人运气不大好,落地点人很多,没有休整时间,直接开干。
顾意浓觉得这种拿了钱还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游戏中就差把‘拍马屁’写在脸上了。
捡到好装备自己不用,先给“原弈迟”挑。
“原弈迟”被敌人包围,她以身为饵上去救。
“原弈迟”受了伤,她先一步捡起“多多”兄弟即将捡起来治疗自己的药,屁颠颠跑去“原弈迟”身边,狗腿地把药递给他。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全程未发一语的“原弈迟”忽然在公频发了条消息:我有女朋友。
顾意浓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脑袋宕机了片刻,以至于她操作的游戏人物差点被敌方一梭子子弹送走。
关键时刻还是“多多”兄弟不计前嫌拖着残破的躯体拉了她一把。
顾意浓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狗腿,不是舔狗,那位“多多”兄弟开了语音,频道内熟悉磁性的男声带着点笑意:“顾意浓,需要我提醒一下我是你老板吗?你这种行为够我给你穿几次小鞋了。”
顾意浓断断续续地说着。
在麻药的效力下,大脑也越来越木。
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会很顺利,大概率不需要侧切,幸运的话,也不会遇见撕裂的情况,但产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忽然有些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他。
六斤五两的小昭宁出世,母女平安。
小昭宁很让妈妈省心,胎位很正,在被助产士push的时候,也没有躲在顾意浓的肚子里太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探出了脑袋。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不用侧切,也没有造成撕裂。
顾意浓困到不行,只想睡觉。
黄令仪则和原弈迟在隔壁的陪人房。
昭宁很健康,医生说她不用进保温箱。
公司这次比赛看似非命题,可以自由发挥,顾意浓将近十年公司珠宝主题整理出来后,发现难度是真的很高。
且不说参赛人多容易撞主题,许多高流量主题公司早已经使用过了,今年还有九个未公开的。
顾意浓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原氏旗下的珠宝走的高端路线,她家境普通,从小到大接触不了那些高端产品,为了能够无障碍进入这一行,培养自己的时尚敏锐度,她从大一开始就无差别去了解各种品牌名下产品。揣摩设计师思路,收集购买者评价。
也因此,招聘的时候她才能从上万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可即便纸上谈兵再多,生活环境造就了眼界,以她的能力要想设计出和公司顶尖设计师比肩的主题珠宝很难。
知道希望不大,顾意浓还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她准备这段时间下班多去商场逛逛热门珠宝,找点灵感。
顾意浓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抽空看了眼,是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小浓·!公司那个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啊?
唐士玲:你可是我们这一批设计部实习生中最强的,你一定要争口气啊!
唐士玲:话说回来,你打算立什么主题啊?
黄令仪小心翼翼地将孙女放进婴儿床,越看越喜欢。
并没发觉。
原弈迟站在不远处,眼神虽然落在昭宁的身上,却很显空洞。
“妈。”男人突然出声,语气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她清晰听闻。
黄令仪转过头,看向儿子。
他的眼神空洞到显得极端,让她顿觉心惊肉跳。
男人分明是在唤她,却又像在自言自语:“昭宁已经出生了,她会离开我吗?”
黄令仪从未见过原弈迟流露出过那样的眼神,还在震惊之中。
以至于在回话前,还反应了一阵:“你指的是意浓吗?”
男人没有说话。
冷峻高大的身体在亮烈的白炽灯下,投下一道浓廓的阴影。
顾意浓下意识抬手就要遮脸,仅是片刻反应过来没用。她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拿出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某个有线索的证物递给他:“我刚刚找到的线索。”
原弈迟侧眸往里面看了眼,欣赏完王皓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才将门关上:“不错,还挺赏心悦目。”
顾意浓能感受到他不待见王皓,却不想这般不待见。
她主动给自己的行为做了个解释:“王皓早上带异性来玩了一个温情主题,我刚好和他组队。他们都亲得流口水了。”
担心自己空口无凭,他不信。顾意浓站到摄像头死角,翻出手机里某张照片递过去:“早上游戏结束,他们让拍的合照,我还没删。”
照片里有四个人,顾意浓举着手机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王皓抱着个小姑娘,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这一刻唐宗旭脑袋里想了很多,他还记得不久前和原弈迟一起在公司大厅遇到过顾意浓,那个时候两人明显不认识。之后顾意浓被抓壮丁去发布会展示eclat8的事情他也知道。
在他看来原弈迟这样的人不可能和顾意浓有过多的交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刚才原弈迟和她说话神情看起来像是认识了许久。
等顾意浓走远后,唐宗旭试探着说了句:“没想到原总和我们部门的小顾挺熟悉的,是我们部门的荣幸!”
原弈迟瞥了他一眼,想到顾意浓之前说遇到了麻烦想自己解决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他直觉和唐宗旭有关系。为了不引起这老狐狸的防备,他道:“不熟,看她没事做就让她帮我遛狗。”
唐宗旭松了口气,恭维:“我们小顾能帮您遛狗是她的福气。”
就听见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还由不得她说结束。”
他的语气很寡淡,却又莫名透着股阴森:“就算她想离开我,也不可能结束的。”
黄令仪心底的诡异感在加剧。
恍惚间,又回想起婚礼那天的场面,多少有些不寒而栗。
她压低声音,用粤语怒斥儿子道:“你個女啱啱出世,你唔好喺產房發癲?(你女儿刚出生,你能不能不要在产房发疯?)”
黄令仪又一次深深吸气。
她伸手,指向门外:“你去陪意浓吧。”
因为腰部很酸痛。
顾意浓在四点多钟就彻底睡不下了。
身上并没有刀口。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起身,行动上还算自如。
等坐在床边。
她看见男人阖着双眸,坐在那把蓝色的陪护椅处,上半身轻微倾斜,一只手垂在椅侧,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
公司里各部门主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汇报大会。为期两日,需要汇报的内容比较多,往往主管都会带个得力助手前去整理资料。
顾意浓作为一名试用期的人,因为做事细心,文笔好,大家不想做的资料都找她。被大家使唤多了,她硬是在部门里面闯出了一片天。许多资料或上面下达的文件,她比唐宗旭这个主任还清楚。
于是顾意浓成了这次大会唐宗旭的助理。
策划人大概是考虑到了劳逸结合,大会是在原氏旗下一家温泉疗养山庄。
这天顾意浓拖着一行李箱的文件跟在唐宗旭身后到达山庄。签到时在大厅里看到了原弈迟。
他正在和几个高层领导聊天。
他的身边有一条萨摩耶,一直拖着他想往外冲,还不停汪汪叫唤。
原弈迟在它头上拍了一下:“原多多,你再吵我把你送去宋堇那儿。”
萨摩耶似乎听懂了,瞬间不闹腾,蹲在他脚边委屈地蹭着他。
顾意浓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宋总不仅在公司的传闻中吓人,那魅力已经传到狗界了吗?
唐宗旭也看到了原弈迟,立马笑着走上前,顾意浓也只能跟着上前,躲在他背后当个隐形人。
原弈迟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唐宗旭身后的她。他朝她招了招手:“顾意浓,过来。”
顾意浓恍惚间从唐宗旭身后探出头,看到原弈迟盯着她,才肯定他在叫自己。众目睽睽下,她面不改色上前,恭敬道:“原总有什么吩咐?”
原弈迟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它想出去玩,我一会儿要开会,你带着吧。”
话落他揉了揉狗脑袋,嘱咐道:“听姐姐话,不乖下午就关禁闭,知道吗?”
“汪汪——”
萨摩耶用脑袋拱了拱他,随后自己咬住狗绳递给顾意浓,大摇大摆地带着顾意浓离开了。
他眉心折起的印记有些深。
倦容更衬眼窝深邃,在清晨薄淡的光线下,轮廓也愈发硬朗分明。
顾意浓有些恼火地稍稍凑近他。
很想将他眉心的纹路抚平。
男人经常皱眉,那里本来就有印记了。
她不想让他在没到四十岁就显老。
刚伸出手。
余光中,男人落在地上的牛津鞋动了动。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嫩白的脚尖循着惯性,就要踩在地砖。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过来,袖角浸着淡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及时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
伴随着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响。
他已经起身,浓廓的阴影也落在病床上,顷刻将产后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低淡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 85 章 归京
顾意浓决定在女儿满百天后,为她举办一个百日宴,满月酒就不办了。
毕竟孩子太小,她和原弈迟都不想让她过早接触来自外界的太多刺激。
虽然迫不及待地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但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顾意浓还是在港岛这边的高端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月。
“不是说要一起睡?”
原弈迟丝毫不客气,那床法兰绒毛毯被他扔在了沙发椅上,他掀开床上舒适的蚕丝被,侧身躺了进去。
身侧的床垫凹陷,一股暖意无声顺着顾意浓与床垫相接的睡衣攀援而来,它们浸透了她的肌肤,又从深处勾出了醉人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烧透了,她不敢看原弈迟,侧过身捏着被子一角乖觉躺下,两眼怔怔看着墙上被暖黄色灯光照映出来的床与人的影子。
原弈迟就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绵长。
顾意浓早与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她自然是知道将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同床共枕不过是第一步,她叫自己冷静些,不过是夫妻义务罢了,她不能排斥。
可当真与原弈迟躺在一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如此紧张。
半边身子的热度已经弥漫到整个身子,柔软顺滑的蚕丝也一并沾染上,不知不觉,顾意浓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保持着侧躺姿势,浑身僵硬得快成了雕塑。
她怕绵延的山火会顺着蚕丝燎到与她一同深陷山林里的人身上去。
原弈迟的呼吸越来越浅了,顾意浓倾耳听着,猜他是否已经睡熟。
顺产之后,她经常腰痛。
医生诊断是盆底肌出了问题,这边有专业的进口生物电仪器可以辅助治疗,顾意浓也聘请了一对一的私教,专门带她练习凯格尔运动。
顾意浓在月子中心选择了规格最高的那档护理方案,院方为她配备了两位护理师和一位泌乳师。
有这三人在,她其实就很省心了。要说轻浮纨绔,这时的原弈迟才算些些有了点轻浮纨绔的意思。
顾意浓听懂了他的话,瞬间羞愧难当。
可他偏偏还要在她眼前晃着那残留着金墨的拇指,时不时左看右看。
方才指腹拭过的地方还留有些许温热触感,顾意浓恨不得立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你是不是早就想亲我了,这才故意装不懂?”
这是什么话!
顾意浓诧异瞪他一眼,再也无法与他同时待在这里,慌忙道一句“我去洗一下”便捂着脸小步跑出了书房。
直至她跑到廊上,仿佛还听见了书房里传来原弈迟清朗的笑声。
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了,一头冲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便将清水拢起泼在了脸颊上。
良久,连续泼了好几道水,那凉意才将她羞赧消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下意识将原弈迟的意思理解错了。
怎么会想到去亲他呢?
怎么又会……敢去亲他呢。
大概是被窗外的暖阳晒昏了头,还是说她对联姻夫妻应尽的义务接受得太快太轻易了。
还是说,因为对面的人是原弈迟?
顾意浓分辨不出哪个理由更真实一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又烫了起来。
她俯身低头,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或许能让她清醒理智一些,也或许,能让她暂且缓一缓,去逃避那可能仍留在书房里的尴尬。
她刻意磨蹭了许久,又将不小心打湿的湿发擦干,等再小步挪回书房,原弈迟果然不在里头了。
顾意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能是回自己房间办公去了,也可能是别的。
但他不在这里总归更好,否则她再见他定要尴尬的。
不过顾意浓既然答应了原弈迟要替他写字,便要有始有终。
她又走到了书案里侧。
垂眸乍见书案上摆着一幅刚写好的字,是刘禹锡的《秋词》,行书流畅灵活,笔力十足,牵丝连带间将诗里的恣意和快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晴空一迟排弈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迸发出的豪情与乐观,叫人想同那一排白迟一起,破除过往之弈烟,直飞天际。
不难看出诗人直抒的胸臆,也不难看出写字之人对来日的向往,以及,心中的扬眉之喜。
是原弈迟。原弈迟去了蔚蓝还是原弈妙告诉顾意浓的。
下午试婚纱的时候,原弈妙夸了顾意浓好一通,只说原弈迟真是没这个福分,没能第一眼看见顾意浓穿婚纱的样子,倒叫她捡了个便宜。
顾意浓想起原弈迟此前匆匆离去的身影,柔柔一笑,给足了体面:“不要紧的。”
“嫂嫂我跟你说,哥哥他就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拍了照片发给他,馋他一馋!”
原弈妙叫顾意浓站去玻璃窗边,横亘的木质窗槛与她一身蕾丝排花的鱼尾婚纱非常搭配,有一种复古典雅的美感。
但顾意浓兴致并不高,局促地说不必了。
好在裁缝那边也要拍照留档再做最后的调整,请顾意浓还是摆了几个姿势,原弈妙偷偷竖起手机,咔嚓几张。
和原弈迟聊了几句后,她随手刷着朋友圈,瞧见圈子里有人发了一张在蔚蓝唱歌喝酒的照片,点进去一看,角落里坐着的人正是原弈迟。
所以晚饭的时候,奚悯霞叫她问原弈迟回不回来吃晚饭,原弈妙想也没想就道:“哥哥在蔚蓝呢,晚饭应该跟他那帮朋友吃吧。”
奚悯霞不悦:“明天就要办婚礼了,这时候还在外头做什么。”
原弈妙坐去餐桌旁,无心地说:“大概是他那帮朋友给他搞什么顾身趴吧,孟川哥最爱热闹了。”
周衍眉心动了动,敏锐察觉到原弈妙这话不妥,伸手给她添了一筷子菜叫她别再说。
而餐桌那边,顾意浓微微垂首,眼眸里的光线晦暗不明,春色隐匿其间,她什么也没说。
她来了南乔也快一周,对南乔这家有名的公馆酒吧略有耳闻。
原弈迟假言去公司工作,实则又去了那里……
她听说许多权贵世家的子弟结婚之前都爱办个顾身派对庆祝最后的顾身时光,尤其是那些受家族之命联姻的。
且不说派对之上玩得多疯喝得多醉,可以确定的至少是,他们大概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满意,或是说并不期待的吧。
是不是原弈迟也是这样?
她本来还以为原弈迟不是这样的,以为他们的婚姻至少可以培养出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但……
顾意浓一双柳眉蹙起,山川之间蒙了薄雾,迢迢绵延,氤氲出许多愁绪。
这愁绪沉淀得愈发浓烈,直至深夜里,顾意浓躺在原弈迟的房中,躺在那张昨天尚且共枕过的床上,辗转反侧,她依旧觉得愁绪萦绕着她。
她睡不着,空气里尽是原弈迟惯用的檀香气味,她扯了被子盖住口鼻,却发觉被子上的味道更甚。
于是她又起了身,披了一条披帛站去窗前。
皓月当空,星辰无际,明明是那样好的夜景,她却无心欣赏。
本就顾薄的身形,在那微凉夜色的衬托之下更显孱弱。
她就这么站了许久,最后告诉自己:
顾意浓,你是来联姻的,为的是苏家,为的是外公,你别无选择就别去苛求。
有时候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去怀抱希望,或许也就不会失望了。
月光洒在窗槛上,顾意浓纤细的指尖挪过去,蜷了蜷,到底是抓不住。
又站了片刻,她长吁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
即便第二日她不用很早起来准备迎亲,但到底也不能赖床的。
她收拾好心绪,强迫自己好好休息,跃过床上另一个枕头关掉夜灯的时候,她顿了顿。
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履行一个联姻妻子的义务。
她发消息给原弈迟,下午就想问他的,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几秒钟后,手机轻响一下,弹出了原弈迟的回复。
落款有他的印章。
他很开心?
顾意浓怔怔愣神。
她知道原弈迟定然也写得一手好字,却未曾料到这时的他心境竟如此开阔畅然。
她以为二人联姻对原弈迟来讲是被迫无奈之举,她甚至一度以为原弈迟是讨厌她和这门婚事的。
可字不会骗人,原弈迟的欢喜都洒落在了字里行间。
联想起方才他清朗的笑声,顾意浓很确定,他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但顾意浓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好像也因着原弈迟的这份开心而有些愉悦。
先前还觉得气恼的局促感消失无踪,她不知不觉已经又凑近了些,轻轻拿起了那幅字。
这时细看才发觉原弈迟竟然写错了个字。
“便引诗情到碧霄”的“引”被写作了“浓”。
她微微讶然,原弈迟不像是会背错诗或是写错字的人。
且笔锋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倒像是专门写成这样的。
晴空一迟排弈上,便浓诗情到碧霄。
几个他二人名字里嵌了的字排在一块儿,诗句对仗、字词工整,出双入对、快意潇洒。
任由顾意浓在情感这块再迟钝了些,也看得出原弈迟是故意的了。
他故意把字写错,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写在红纸上。
难怪笑得那样恣意,还摆在这儿给她看。
顾意浓倏然脸又红了,她不用看都晓得要比手中这红纸还要红。
只是恼归恼,朝阳映衬下,红纸上的金墨在她手中熠熠生辉,这一气呵成的字竟让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错了的字自然而然就叫人忽略了。
也不怪她第一眼没看出来。
她再又偷偷瞄了一眼,反而更加觉得越看越顺,直至恍惚间竟好像看到了原弈迟的那张脸,以及方才她凑近亲吻他时,极近窥得的他的眼睫。
她两颊烧红,陡然回神像触电了一般,慌忙将那张红纸收了起来压到了一旁。
缓了好久,心跳才逐渐复原,她赶紧又逼迫自己沉静下来,凝神静心,落笔写字。
黄家却又给她配备了一位颇有经验的月嫂——康姨。
康姨是黄家的老人,今年七十几岁,身材瘦小,梳着盘发。
但精气神很矍铄,脸上的妆容虽然稍显过时,却很适合她。
等又暗自数了几百个数字后,原弈迟的呼吸声近乎消散,顾意浓肩膀不自觉地抽动了一瞬,蚕丝被上泛起无形的涟漪,她长吁一口气。
忽然,一道巨浪翻涌至她身前,她吓得一抖下意识防备性地平躺过来,原弈迟倏然横在了她上方,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那双偏淡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狂风暴雨之下,伫立在滔天巨浪间的海神。
他凝望着她,里头波涛汹涌将她囚困,她快要陷进去了。
“啪嗒。”
清脆的声响之后,惑人的灯光被海浪席卷,黑暗将一切拖入宁静,房间内风平浪静。
“我不习惯开夜灯睡觉,辛苦你习惯习惯了。”
原弈迟还撑在顾意浓的上方,顾意浓看见他的喉结随着说话震颤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本是清润如玉的,此时或许是疲乏困顿,好似沾上了些磁性,变得黏稠了些。
他依旧垂眸看着她,眼睛还没适应黑暗,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顾意浓却听他又说了一句:“倒也不用不呼吸。”
康姨的妆容,总会让顾意浓联想起寺里的佛面,和那层浓墨重彩的漆。
还会让她想起看过的那几部邵氏古装电影。
职业使然。
一看见有故事感的脸,顾意浓就忍不住想举起相机去拍。
但她并没有向康姨提出拍照的请求。
因为她有些怵她。
说罢,他翻身又躺了回去,床垫凹陷成先前的弧度,好似刚刚那场风波什么也没发生。
顾意浓这才把自己呼吸的节奏找了回来。
鼻尖瞬间萦绕起空气中残留着的柑橘香气,里头还淡淡飘着一缕檀香,是原弈迟洗完澡后的味道。沐浴露的橘子香气让他常年熏的檀香多了一点鲜活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几口,不敢闻得太多,怕被他的气息由外至里全部侵袭。
“用不用在中间给你放几碗水?”
黏稠磁性的声音又来了,好听是好听,但顾意浓不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