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巴克
唐人街是江湖气很重的地方。
这句话还是梁燕回告诉她的。
或许和被收养的经历有关,又是自小就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梁燕回对外来人口的聚集区很感兴趣,也在《纽约客》上写过关于纽约唐人街的文章。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的那段时间,还陪他逛过上海的韩国街。
又一次想起这个人。
顾意浓心底感受接近于树叶落在湖面。
不能说没有声响,也不能说没有波澜,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刚要转身,去看另一边的展区。
余光突然瞥见墙上的亚克力标签,熟悉的粗体英文字母也随之映入眼帘——
她浓长的睫毛轻轻翕动。
老陈将原弈迟和顾意浓送回了倚兰洲十二栋,原弈迟向他道了声辛苦,让他早些下班回家休息。
顾意浓立在庭院前头,几日未回,院子里的花草又茂密了许多,倚兰洲地处僻静,住的人家也不多,此时夜里整个静谧欣然,夜风伴着点点湖畔的湿气氤氲在她身周,有些沁凉,但她找回了些舒适松快的感觉。
“喝了酒还吹冷风?你想感冒,我可不会照顾你。”
原弈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辞不善,但总归是在提醒她。
顾意浓回头看他,老陈已经开车走了,偌大的庭院前头空旷无比,就剩了他们两个。
天地方圆,夜幕繁星,他们两个独立渺小的个体,于宇宙万物和亘古岁月而言,实在是太渺小太不值一提了。
可于他们的生命而言,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了对方的生命里,短短几十年,因为一场婚约的缔结而深深缠绕。
早在这世界中因万有引力而吸引到了一处,量子纠缠不休,他们又不仅仅是独立渺小的个体了。
合在一起,也显得有依有靠。
这夜色皎洁,仿佛能看见银河流淌,他们隔得不远,顾意浓朝原弈迟一望,他挺拔挺立着,一只手的臂弯里随性地搭着他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立在潺潺月光下,轻佻与稳重两种相差甚远的气质同时浮现在他身上。
仿佛也看见了他眼里的银河璀璨。
顾意浓忙伸手将一缕飘散的鬓发别在耳后,长睫掩下,遮去了一丝丝藏在这舒适静谧之中的局促。
她弯腰想去拿地上放着的箱包。
原弈迟快她一步躬身将箱包都拿起。
“去开门。密码1122,你知道的,我的……”
“你的生日。”
她脱口而出。
倚兰洲十二栋的大门密码和原弈迟的手机密码一样,顾意浓早就记住了,她也在倚兰洲住了几天的。
不用原弈迟再说,她轻声应了一句,害怕原弈迟长久拎那些箱包太重,小步快走到大门前按了密码。
原弈迟在她身后挑起眼梢,唇角微微勾起。
不错,竟记住了。
他心情骤然好了起来,连带着步伐也快了些。
那点东西拎在手里对他这种常年举铁的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他轻而易举跟在顾意浓身后进了门。
咔哒一声,门顺手被原弈迟关上,顾意浓听见身后的动静,意识到她和原弈迟两个被关在这一方独立的空间里了,后知后觉又想起了婚礼上那个吻。
这栋别墅的套内面积可以说很大,但仅容得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空间无形中伴着逐渐升温的紧张感而又压缩变小。
四周仿佛都是原弈迟惯用的檀香味,如藤蔓一点一点将她缠绕。
顾意浓不明白原弈迟带她来倚兰洲的用意,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的檀香味却越发浓烈起来。
还没回身,却见原弈迟擦着她过去,自顾自将箱包提着上了二楼。
他将她的东西放进主卧,自己则往客卧走去。
“回松泠居免不了被他们闹,你就继续住这里,我去客卧睡。”
草草丢下这一句话,顾意浓怔了一下,原弈迟转身已经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她拿捏不准原弈迟的心思,不知原弈迟到底作何想法。
但好在今夜似乎不必再去思虑那些有的没的,她可以顾独睡在一间房里。
她累了一整天,的的确确想睡个好觉。
等洗漱完毕,疲乏和酒劲齐齐涌了上来,顾意浓不知那酒后劲儿竟然这么大。
尽管身上干净滑嫩,但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变得沉重无比。
顾意浓太阳穴两侧崩得紧紧的,隐隐作痛,她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想睡却又难受得有点睡不着。
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是大数据分析推送来的网络热帖:
新婚第一夜夫妻都做些什么。
她想把消息划掉的,却眼花了一下,误触点了进去。
那条热帖里已经有了好多好多的评论,网友们回复着新婚第一夜他们做了什么,或打趣或笑闹,大部分除了恩恩爱爱,便是一起数份子钱数到天亮。
顾意浓看了几条,看见屏幕里脸颊微红的自己。
这也是她的新婚夜。
可她的新婚夜,没有数礼金也没有别的环节,这大概就是联姻婚姻的模样,也很正常。
只是酒精惹得她的思绪飘飞,又不知不觉想起婚礼上的那个吻。
她的视线凝在了屏幕里倒映的红唇上,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还依稀犹存,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属于原弈迟的檀香味道。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惊醒了顾意浓,她恍然从床上起来,怔了一瞬,披了条披肩脚步虚浮走到门边。
这个时候来敲她门的不会是别人,这栋别墅里头也只有她和原弈迟两个。
打开门,原弈迟果然倚着门框斜斜站着。
他换了家居服,手里端着碗深棕色的茶汤,一股酸酸甜甜开胃的味道飘忽到了顾意浓鼻尖。
顾意浓抬眸看着原弈迟。
原弈迟摸了摸鼻骨,“解酒的,没控制好量煮多了,给你喝。”
顾意浓微微睁大了些眼,还没喝到解酒茶呢,头脑里崩了许久疼了许久的那根弦忽而便松弛下来。
似乎仅听了这句话她就已经好了许多。
不疼了,只是还有点晕。
她嘴角动了动,好难得地真心扬起笑意,伸手接过原弈迟手中的碗。
那碗茶汤盛得满满当当,怎么看也不似没控制好煮多了的样子。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接,手背不经意间与原弈迟的骨节相碰,茶汤在琉璃盏中轻晃,绮丽的光彩荡漾在他二人之间。
等顾意浓接过琉璃盏,原弈迟倏然收回手,顾意浓不知为何又掀起眼皮凝住他闪躲的眼眸。
视线慢慢往下,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了下去,又落在他薄薄两瓣并出一条好看线条的嘴唇上。
光影流转,她的心也跟着飘荡,飘上了弈端,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然。
他是真的很好看,光站在那里,端的是优雅温柔,像一件出尘的艺术品。
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小脾气,但艺术家都会有些古怪的小脾气,那他作为艺术品么,有的话也可以包容。
如果他那双薄唇有时候说话不那么刻薄嘴硬,她大概会更喜欢。
顾意浓蓦地伸出手就要去触碰原弈迟的嘴唇。
“你干什么!”
原弈迟反应很快,一下便擒住了顾意浓的指尖,她怔怔看着他,原弈迟一看顾意浓那模样便蹙起眉心。
“你醉了。”
“我没有。”
跟在婚礼上一样,顾意浓还想伸出手指头来数一二三四五作证,但她一手端着解酒茶,一手又被原弈迟擒着,试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
她有些丧气地向下撇嘴,原弈迟却觉得好笑。
难得看到她有这样生动表情的时候,醉了酒竟还是有好处的。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这又被顾意浓瞥到,原弈迟弯弯的嘴角好似一轮明月,散发着明亮温柔的光芒,无声勾动她的心弦。
她想,那唇瓣今日吻了她的,他还说那是利息。
什么利息?原弈迟自总裁直梯光滑冰凉的金属门后出现,他一身墨色西装,身材挺拔,熨帖板正,就连头发丝都是一丝不苟。
一双眼睛朝着会客厅望来之时,浅瞳凛然,清冷肃杀之气携卷而至。
一米八六的个子,裹在挺直西装裤下的腿修长无比,几步便走至了会客厅。
一群人簇拥着跟来,皆是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
前台的那位小姑娘瞧见这阵仗,更是惊得瞪圆了眼睛,继而迅速埋下头去,生怕被原弈迟给逮着。
“原总!”
还是小胡子男人先喊了一声,连带着女明星都将墨镜往下一拉,眉眼里溢出喜色。
但原弈迟显然不欲与他们啰嗦,眉心微蹙,眼色又冷冷瞥过。
“她我家的,怎么,有意见?”
小胡子男人瞬间哑然,女明星手指还僵在墨镜腿上,指甲微微发白。
原弈迟收回视线,径直走向顾意浓。
尽管窘迫,小胡子男人想起此行的目的,更怕到手的肥肉被人截胡,咬一咬牙,涨红着脸又窜到原弈迟前头。
“原总、原总!不敢,不敢有意见。”
原弈迟看他挡着顾意浓了,眉一挑,用眼神道:“那你还不让开?”
偏生那人没有眼力见,笑眯眯直将他那两撇小胡子往原弈迟跟前凑。
“原总,辛苦您亲自下来一趟!今天来拜访您就是想聊聊C.Crane的项目呢,那个代言……”
他笑得极其谄媚,十分煞了原弈迟眼里的风景。
原弈迟略一偏头,身后跟着的总助立马上前打了个手势,保安涌过来请小胡子男人和女明星离开。
“会勒令行政部和后勤安保部加强培训,今后绝不会什么人都放进霄汉大楼。”总助低头说。
原弈迟沉沉嗯了一声,目不斜视绕过他们。
他走到顾意浓跟前,垂眸冰凉的目光一落,却因大楼外正好的日光穿透玻璃折射过来,而又暖了几分。
“还不走?”
顾意浓望进他的眼眸里,彼时那一汪清泉泠泠澄澈,只倒映着她一个的身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别人,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毫不客气地将她护着。
她心中一颤,不禁又将先前酝出的那一点儿郁气给抛之脑后,只讷讷点了点头,还记得伸手去拿脚边的袋子和乌檀木框。
总助识趣地一个箭步替顾意浓拎了袋子,又叫人来搬乌檀木框。
几人小心翼翼地扛着,转向之间粗糙的包装纸扫至小胡子男人面上,他两撇胡子瞬间飞了起来。
这叫他们好没面子!
“原弈迟!不就是个刚冒头的轻奢品牌,你傲什么!”
他的目光又落在顾意浓身上,越发愤懑。
“她是你家的?呵,你家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你新婚老婆知道么!”
原弈迟脚步一顿,锃亮的定制皮鞋上折射出一道暗光。
“哦?是吗?”
他背影悠然挺拔,声音较之前多了一丝散漫,听上去倒斯文许多。
他反问:“那你又是哪家的?”
小胡子男人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还道原弈迟被他威胁到了,忙说:“我们是……”
可不等他话说一半,原弈迟忽地侧目,楼里的映射灯光自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的侧脸锋利如匕刃,长睫亦掩不住眼里的寒芒。
“打听打听他们是哪家的,打听好了……叫他们看看霄汉在南乔到底有多傲。”
南乔数一数二的世家,有底气傲,傲字也天生应该落在他身上。
他是看起来温柔和善的豪门贵胄,却不似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二世祖。
翻手弈,覆手雨,这些年夙夜在公,杀伐决断也是生意场上常做的。
“是。”
总助立即响应,保安们动手拖人。
在一阵嘈杂的声响中,顾意浓跟着原弈迟等人步入总裁直梯内。
冰冷的金属门再次阖上,电梯里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说话,通往顶层的上升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顾意浓微垂着眼眸望着地面出神,忽而听见原弈迟咳了一声。
“顾意浓,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
竟像是兴师问罪来的。
顾意浓怔怔,再一抬眸,自冰冷的金属门里觑见了原弈迟紧蹙的眉眼,未料到原弈迟竟将脾气发到了她这里,她明明规规矩矩在会客厅等候,什么也没做。
可原弈迟偏就不爱她这般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样子,眉压眼,愠色更浓几分。
“你好歹是我新婚太太,原家的集团,你见我一面竟然还要在会客厅傻等?”
打个电话给他很难么?
还是跟他总裁办通报一声会费她多少力?
原弈迟看着顾意浓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就来气,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是以语气越发急切了些,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派,回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夫妻两个婚后不和!”
好大一顶帽子。
直直将顾意浓扣傻了。
“我不是。”顾意浓嚅嗫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先前原弈迟替她出气,她看出来了,可他们两个婚后和不和,那也不是她要传的呀。
把人一个丢在家里的又不是她……
思忖半天,顾意浓不欲.火上浇油,缓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怕打扰你们工作。”
“打扰?”原弈迟冷嗤一声,合着他拿钢笔做幌子白做了。
他转头就问身后的助理:“打扰吗?”
“不打扰!”
原弈迟一挑眉毛,“钟源,把你的长码短码、备用号码、你的、总裁办的内线号码统统告诉她,以后任她挨个儿打,打哪个都不许嫌打扰。”
“是!”总助无形间捏了把汗,匆忙摸出手机。
“不用……”
好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顾意浓不必再琢磨婉拒的话该怎么说,原弈迟大步一迈朝外走去。
她赶紧也跟了上去。
钟源觑了一眼这二人,一手提着顾意浓那袋子东西,一手飞速在手机上打字。
他们做夫妻的谈什么本金利息,接吻理所应当。
思忖间,她忽地伸手向前一推,原弈迟擒着她的那只手被一齐带到了他的胸前,胸膛厚实像一堵墙,顾意浓连带着他的手和家居服领口一块儿抓,布料皱起,她骤然踮脚过来。
却准头不够,柔软的唇堪堪擦着原弈迟的嘴角过去,在他侧脸轻轻一触又退开了。
像一只偷腥的猫儿。
原弈迟瞪了眼,继而马上又敛起眼眸。
他晃神之时顾意浓已经将手给抽了回去,原弈迟再想攥住却捉了个空。
他只好用言语威胁她。
“顾意浓,你又偷亲我?!”
这事不算是她第一次干了,轻车熟路居然还能亲歪。
原弈迟心情复杂。
“我没有。”
她还在否认,无辜地瞪着他,仿佛刚才干坏事的与她断然无关。
可眼里分明还流淌着得逞了的得意。
“你有。”原弈迟语气凶了半分。
“我没有。”
顾意浓也不知是不是醉得忘了怕,轻轻摇了摇头,身子跟着晃动,丝质的披肩在她的动作间丝滑从她肩头坠落,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原弈迟无端觉得那片肌肤亮得发烫,他的眼眸被灼到,忽闪几下最后还是盯住了顾意浓。
他没什么要不好意思的,是她先动的手。
他微眯眼睛,像头草原上威风凛凛,正盯准着猎物的狮子。
草原都在他掌下,他足够能掌控全局,却又优雅体面给足了她逃走的机会。
原弈迟问:“顾意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顾意浓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我在亲你。”
他眉眼敛得更深,靠得她也愈发近了点,酒气好似挥发到了空气中,萦萦流转着,叫他眼眸中都蒙上一层欲色,就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
“小醉鬼,那你知道,你亲我,代表什么吗?”
顾意浓眨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嗯?”他耐着性子轻声诱她。
她还是不说话。
像突然宕机了一样,眉头微微皱着,费劲地在想些什么,却因为现在这混沌的状态而根本捋不清脑子里的乱麻。
她甚至朝内敛起眼眸,清冷的狐狸眼顿时变作了水汪汪的狗狗眼,好似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苦恼地向他求助。
又顾纯,又撩人。
原弈迟哪里还矜持得住,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至少……被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太太撩拨着的时候,可以不是吧。
最多最后压低声音警告她一句:“我可是会趁人之危的。”
然而这回她的思绪又连上了,忽而展颜一笑:“我们是夫妻,接吻是理所应当的,不叫趁人之危。”
好呗。
他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有了顾意浓这句话,原弈迟再顾虑这么多倒显得是他不行了。
他眼神黯下来,突然往前一靠,手掌撑住门框,将顾意浓一整个圈在怀里。
视阈神经在这瞬间敏锐地帮她捕捉到,右边的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看她,对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同她说话。
这个时间。
又是这个地点。
她已经猜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但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同他寒暄。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是紧张的情绪在作祟,手心也微微发汗。
右边那道颀长高瘦的身影没再站在原地,而是不急不徐地朝她这边靠近。
她刚要转过身,看向那个人。
第 72 章 吻昏
同样是历史气息浓郁的建筑物。
褐石房并没有顾意浓在沪市梧桐区的旧公馆宽敞,每年还要交十几万美元的物业管理费。
有的联排别墅被改造成好几间公寓,分摊给不同的人住。
顾意浓图安静,将三层都买了下来。
入户处很经典的七阶楼梯,髹黑的铁艺围栅。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铺着泛有柔润蛋壳光泽的地砖,厨房的胡桃木岛台正对着被改为玻璃墙的长窗,后边就是户外露台,近六十平米。
周围有矮型云杉和北美香柏的绿化带,郁郁葱葱的,也让厨房更有温馨的田园感。
二楼是客房和健身房。
三楼是一整个主套房,以及顾意浓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的很多裙装都是新的,没来得及穿。
这栋联排别墅和马克·吐温的旧居在同一条街,离NYU的主校区和图书馆也很近。
既然就住在校区附近,便打算多参加几个NYU的校园活动。
这天。
顾意浓见过说话直接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可她叫原弈迟哥,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原家最小的公主,原弈迟和宋堇的妹妹,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被原家人捧在手心长大。
顾意浓觉得这种身份放她身上,她能更狂。
“顾意浓,还挺巧。这是我妹妹原卿洛。”原弈迟忍着笑,抬手在身前女孩的头上拍了一下,“这是顾意浓。”
“原总下午好。”顾意浓朝原卿洛也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你好。”原卿洛礼貌地点点头,指着身边的男人:“王皓。”
王皓的脸上隐隐可见慌张,似乎企图掩耳盗铃,他将帽子压低了一些,惊讶问:“哥哥,这位是您公司的员工啊?”
原弈迟瞥了他一眼,连敷衍的欲望都没有,仅是点了一下头。随后他看向顾意浓,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大好周末,小学生也放假了,怎么不去薅他们羊毛?”
顾意浓无视掉心底的那点点尴尬,随意编了个借口:“听说这家出了新主题,我想着来体验一下,没想到能有幸和您碰上。”
话落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王皓一眼。
王皓心虚得不行,拉着原卿洛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哥,我们进去吧!晚饭卿洛订的七点钟,不然来不及了。”
四人被工作人员送入场景中。
‘轮回路’是灵异恐怖剧本杀,因为进场要带眼罩,在看不见的状态下,背景音乐响起来,氛围感立马拉满。
王皓冠冕堂皇以担心原卿洛害怕为由,建议原弈迟打头,原卿洛走第二,自己走第三,这样就能将原卿洛护在中间。
顾意浓被他安排在最后面,见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怀疑他脑仁到底有没有核桃大。难道把她隔在最后面,她就成哑巴,说不了话了吗?
原弈迟依旧懒得看王皓一眼,他朝顾意浓招了招手:“顾意浓,过来。”
顾意浓走到他旁边,他领着她就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原卿洛也寻了个地方自己找线索,王皓跟在她身边,注意力却时不时放在他们身上。
顾意浓对王皓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挺满意的,她最喜欢钝刀子割肉,也没打算现在揭穿他。在他的注视下,她故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原弈迟:“您不担心您妹妹吗?”
原弈迟研究着刚找到的日记本,头也不回道:“你觉得她需要我担心?”
原卿洛此刻正站在一个衣柜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意浓知道那个衣柜里面藏着npc吓人,正要不着痕迹提醒一句,衣柜猝不及防从里面推开,长发掩面浑身是血的npc大叫着冲出来。
王皓被吓得尖叫一声,躲在原卿洛背后瑟瑟发抖,反观原卿洛一把束缚住npc的双手,眨眼间将他塞回衣柜,并且随手找了个东西将柜门抵住。
全程面不改色,动作干净利落。
顾意浓被她的骚操作搞懵了。
这还真的是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就算要担心,那也该担心npc。
原弈迟:“看到了吧?”
顾意浓:“看到了……”顾意浓不太确定这笑是不是冷笑。她一把将‘省略号’手上的药给夺了,还顺带把自己给他的装备全抢了回来。
为了显得心诚,枪林弹雨间她操纵着游戏角色单膝跪在原弈迟面前,用身体挡住他,贴心地对着他苟延残喘的角色使用治疗药剂:“原总,我有眼无珠认错人了。我以为那位省略号兄弟是你。”
‘省略号’在被顾意浓抢了东西后就被对方击毙了。陈颂吃力抵抗着,看两人还挺有闲情逸致,很是无语:“够了啊你俩。上药就上药,弄得像是求婚现场一样。没看到局势紧张吗?快来支援。”
顾意浓也觉得太像了。担心他觉得冒犯,她将药塞给他就准备起身。
游戏中原弈迟抬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继抢我资源后,还打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听起来顾酥麻麻,漫不经心,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顾意浓用这几个月的社畜经验总结了一下,他或许在说‘罪加一等’。
顾意浓把姿势改为蹲着,继续给他治疗,直到将他状态打满。
之后一起御敌的时候,她都冲在原弈迟前面,捡到好东西都给他,人头也让给他,那势头直逼原弈迟身边的第一狗腿金熠谦。
几把游戏下来,原弈迟死亡人头数最少,拿到的人头数最多。
陈颂看得眼红:“顾意浓,下了职场是赛场,你怎么可以因为那点子金钱雇佣关系这么没有原则?况且,明明是我花钱找你玩游戏的,你不考虑我的游戏感受就算了,还总是抢在我前面把好东西捡给原弈迟!”
顾意浓心想,就周天去发布会打游戏,原弈迟给她的加班费那个数值,任凭她平日里接代练的活儿接到猝死也赚不回来。
这么大方的老板被拍点马屁不是应该的么。
心里虽这样想着,她嘴上却大义凌然解释道:“原总游戏玩得好,拿到好的装备我们胜利的机率更大。”
话筒里隐约传出原弈迟的笑声,声线特别顾,顾意浓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不受控地红了。
她一直觉得网上那些声控因为声音就网恋导致被骗的事迹很奇葩,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快乐。
以前的自己还是太装了。
现在要是有个声音和原弈迟一样性感且磁性的人每天说话哄她,她去偷电瓶养对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啧。”陈颂气笑了,“感情我和王暗是你们玩上下级play中的一环是吧。”
陈颂解散了游戏房间,顾意浓被弹到大厅后,时间也不早了。她准备下线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玩家‘多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四人分成两组各找各的证据。顾意浓发现原弈迟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压根用不上她这个手拿剧本的人。
同样是男人,那个王皓却十分聒噪,时不时就大惊小怪地叫唤。这让顾意浓生出了八百种整蛊他的思路。
眼看原弈迟和原卿洛都在找证据,顾意浓悄悄给王皓传递在隔壁谈一谈的讯息。王皓担心她乱说话,只得跟着她一起出房间:“哥,洛洛,我在隔壁房间找找证据啊。”
原弈迟在顾意浓给王皓使眼色的时候就发现了。结合她从看到王皓开始就一副随时准备使坏的模样,他也没去干扰,眼看自家妹妹有要跟过去的趋势,他将手里的日记本丢给她:“你坐这里研究一下,我觉得这里面有重要线索。”
顾意浓先一步进到隔壁房间,她熟练地找到暗处躲起来准备吓人的npc,在对方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扯过他身上裹着的白袍,面具以及安全绳:“我也是npc,在满足顾客需求,一会儿人进来了你就出去,顺带把门锁了。”
顾意浓说着已经穿带好了安全装备,她捡了块破布揣包里,手脚利落地顺着设备爬到房顶。
王皓到隔壁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他推开门,有些不敢独自进。可一想到顾意浓知道早上的事情,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进了。担心被隔壁两人听到谈话声,他还谨慎地把门关上。
屋内很黑,王皓看不清顾意浓在哪里,压低声音道:“顾意浓,我们谈谈。”
没人回应,他畏畏缩缩地朝里面又走了两步,正要再开口的时候,一声巨响,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音乐。
他吓得不行,刚往后退了一步,一个面容可怖,浑身是血的鬼从房顶朝他飞了下来。
“鬼鬼鬼鬼……”
王皓被吓得抖出了e6级别的高音,颇有一种要掀翻屋顶的架势。
顾意浓直接飘下来撞翻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破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叫声。
王皓哆嗦着手脚并用往后退,顾意浓龇牙咧嘴追在他身后扭曲爬行,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本来能追得上,却故意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加深他的心理恐惧。
原卿洛听到王皓叫了一声,原本打算去看看情况,原弈迟漫不经心地拦住她:“找证据要紧。只叫了一声,应该是没做心理准备被吓到了。这会儿没叫,肯定没事。”
原卿洛一想也是,便心安理得继续翻日记本。
原弈迟放下手里的东西,悄声走到隔壁。房门紧闭,他试了试打不开。
房间内,王皓吓得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满头大汗,鼻息声又沉又重,脑袋埋在腿上连抬头都不敢。
顾意浓心情别提有多好。
给足了他教训,担心那两人过来,她迅速脱掉装备准备回隔壁。
刚拉开房门,就看到原弈迟靠在门框边。
男人低着头,指骨明晰修长,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怕会扰醒妻子,又忍不住想触摸她,便隔着虚空,动作缓而慢地描摹着她娇美的侧颜。
“巴克。”顾意浓在梦中发出喃喃的呓语,“别咬那个东西!”
男人顿住动作,眉眼温和了些。
听见她唤他的英文名。
男人的手悬停在她的耳廓旁。
心脏仿佛涌起了一股古怪的热流,有甜蜜,亦有酸涩,还有几丝不容忽视的抽痛,这种异样又复杂的感受,也让他的胸口微微麻痹。
即使知道顾意浓在做梦。
他还是放轻声音,无比温存地回复道:“好,我不栓它。”
原弈迟缄默地注视着妻子美丽的睡颜。
直到她喃喃又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眼底逐渐变得阴沉又空洞。
原本还紊乱悸跳着的心脏,仿佛被扎进了一根生锈的铁钉,一股腥冷又阴湿的味道也如烈性毒素般,顷刻渗进了四肢百骸。
第 73 章 软禁
城市的霓虹光影穿透车子前窗,映在男人冷淡分明的脸,他修长分明的右手搭在方向盘边缘,眉目低敛,辨不出实际的表情。
信号灯终于转绿。
男人机械般地踩向油门,车身渐渐没入阴影里,但驱驰的速度很快。
回西村的这一路。
他的太阳穴在频繁暴跳,让他头痛欲裂,甚至产生了剧烈的耳鸣。
每一根牵连着心脏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也让他仿佛回到了被关在船底的那段时间。
他试图通过回忆顾意浓的模样来镇静情绪,缓解这种百蚁噬心的滋味。
女人凝出水光的大眼睛。
手腕处,因为疲乏而显得透明的血管,她隆起的肚子,里面孕育着他的骨血、她凝白的肩膀,和被他吮出的咬痕。
但这些都无法盖过顾意浓落泪的画面。
这个消息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以往品牌推出的主题款设计要么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弄出来的,要么是请国外知名设计师弄。
如果能拿第一名,并且顺利地通过高层认可,成为主题款珠宝设计师,那就相当于在人生履历上镶了一层金边。
顾意浓带入了一下获奖体验,顿时觉得兴奋。
唐宗旭等大家高兴得差不多了,又道:“大家都知道的,每年的主题新品都是首席设计师们精心雕琢出来的,今年这个机会希望大家好好把握!如果能获得第一名,前途无量!”
顾意浓举手问道:“唐主任,请问试用期能参赛吗?”
唐宗旭笑呵呵宣布道:“可以!只要是原氏集团员工,无论什么职位都可以参赛!”
办公室里又掀起了一波热潮,顾意浓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公司明年的主推设计还处于保密状态未公布,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参与不了,更是接触不了,虽说是非命题式的,但要是和已经确定的主题撞上了,除非能优秀到把那些个顶尖设计比下来,那基本在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顾意浓当完一天的牛马,下班后马不停蹄地回家。大概她的新出行方式太过惹眼,从公司出来后,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的同事都会多看一眼。遇到熟人还会好奇地问两句。
幸好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公司范围,上了马路。
6月的云京有些热,下班时间太阳还未完全落下。顾意浓戴的鸭舌帽和墨镜仅仅能将脸遮住,好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中间的大树遮掩了几分暑气,滑板滑动间有风拂过,很舒服。
“顾意浓?” 她那天心情不好刷短视频,看到一个商家直播拆盲盒手串。直播间里看的人少,下单的却很多,收货评论区好评如潮,很多人虽然喜欢却说质量不太好。
顾意浓从中发现了商机。她从小就爱那种亮晶晶的珠子,大二的时候还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很小的切割打磨器用来自制珠子,配上网购的小饰品自己搭配手串。以往好朋友生日收到她亲自打磨的手串都很喜欢。
后来她存钱去了一趟盛产玉石的塔萨疆,在当地找了很多玉器店,超低价买了许多被淘汰的玉石边角料。因为料子都很小,且参差不齐,她只能从这些边角料里取胚珠,然后根据自己的审美进行混搭。
她审美不错,手工制作出来的串珠质量甚至比很多经历了几层中间商的大型饰品店里卖的还要好。
顾意浓信心满满自己开了一个直播账号,不露脸直播搭配手串售卖。
虽说她穿手串的珠子都是边角料,却是实实在在的玉,价值比起别人开盲盒几元一条的贵很多。以至于刚开始都没人买。
有一天她直播了一下打磨珠子的过程,瞬间吸引了很多人,那天有好几个人下单,收到货后有些还成了回头客。
每条手串所用的玉石品相不同,因为手工费时,她设计的款式最便宜的不低于200。销量虽说不好,一周也能卖个几条出去。
顾意浓刚上线一会儿就成交了一单来自回头客的生意,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又开始折腾了,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
好在声音小,收录不到直播间。
今晚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她在搭配第一单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个大订单,雇主买了十条。
她看了看下单用户,叫花花的姐姐,在她直播间买过好几次,可以说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这个花花姐,她饭都吃不上两口好的。
现成的珠子差不多够十条的,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打磨新的。顾意浓关闭了下单链接,把第一单处理好后,对着话筒小声问:“用户花花的姐姐,请问有喜欢的风格吗?”
花花的姐姐:你审美好,看着搭吧。
顾意浓还挺喜欢这位顾客的,事少,话少,买东西干脆。她根据平日里她买的那些款式,结合只言片语里感受到的性格,推测她喜欢的风格,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十条手串就配好了。
顾意浓准备下播的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花花的姐姐:你好,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顾意浓:怎么了?
花花的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手工,很精致。我有两位家人快生日了,打算送他们木质手串,想将原材料寄给你,你帮我打磨并且搭配两串可以吗?我给手工费。
木质手串需要的打磨时间比玉石少,搭配也越简单越大气,要制作两串不费时间。
顾意浓将地址发过去后询问:收礼人的性格如何?
花花的姐姐: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沉闷,一个八百个心眼笑面虎。手工费多少?
顾意浓被花花的姐姐照顾过多次生意,今晚还直接下单了十串。
这笔钱能大大改善她的生活。总归不费事,她决定免费给她做两串:不用给钱。
顾意浓等了两分钟,花花的姐姐没再回消息了。片刻后,她的直播间突然开始显示礼物特效。
顾意浓看着那满屏幕最高规格的特效,很震惊:“别给我刷,工艺不复杂,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好。”
花花的姐姐就像听不到一样又刷了几个才回复:要收的,你的手艺值得。
随后人就出了直播间,还下线了。顾意浓点开后台,发现她给自己刷了两万块钱的礼物。平台分成一半,她到手能有一万。搁平日磨珠子,手磨出泡也赚不了那么多。
顾意浓现在有种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的感觉。刚想赚钱换房子就来这样的大单,她决定收到原材料后专门空出几天来精雕细琢。
隔壁不久前还恩爱的小两口似乎产生矛盾了,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明天周六,顾意浓要早起坐6:30那趟高铁回家,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索性戴上隔音耳塞睡觉。
她这间房很小,床贴着的墙也是小两口的卧室墙,即便带着耳塞,那边的动静也通过墙面不停传递过来。
顾意浓实在是受不了,想到隔壁女孩男朋友身形高大看起来很凶的模样,她起床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和单手俯卧撑。摸了摸自己的人鱼线,有种能一打二的自信后,拿了个不锈钢盆对着隔壁墙一顿猛拍:“再吵我明天用喇叭告诉小区所有人‘三分钟’的故事。”
隔壁瞬间静得诡异,可顾意浓的瞌睡虫也差不多跑光了。她拿出手机在平台上找房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两套租金相对较低的公寓。
两套都只有20个平方左右,离单位有些远,好在不用合租了。顾意浓决定从家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房子。
顾意浓正觉自在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且声音耳熟得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下。她降下速度朝着声源处看去,等待红灯的车群中,一辆涧石蓝保时捷918跑车尤为瞩目。
原弈迟将墨镜抬起来,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确认道:“果然是你。你怎么走这边了?”
“原总您好。”顾意浓停在路边,对于原弈迟主动打招呼的行为有些受宠若惊,她解释道,“我搬家了。”
“搬到哪里了?”
“拾光里公寓。”
原弈迟看了眼还很大的太阳道:“上车吧,顺你一程。”
“不用不用,谢谢原总。”
顾意浓忙摆手。
这个地段离公司不远,他开的跑车惹眼,这要是坐上去了,再被同公司的人看到。鬼知道明天公司里会传出什么鬼马话题。
她解释道:“我一会儿要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等买完东西回家的时候就不热了。”
红灯还有两秒,眼见她确实不愿意,原弈迟也不勉强:“行,那你注意安全。”
红灯一过,跑车咻的一下就不见影了。顾意浓继续踩着自己的滑板,回想起刚才那幕,不由得感叹,常言道香车配美人是有道理的。
原弈迟那样好看的人,坐在跑车上硬是把本就豪华的车衬得更夺目了。只是那跑车驾驶位看起来小小的,也不知道他这种快一米九的人坐在里面憋不憋。
顾意浓想着没忍住笑了,她心情很好的去了超市,买了一些平日里自己喜欢吃却不舍得买的食材,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大餐。
饭后,她继续取珠胚。两串手串需要的珠胚很快便取够了,也打好了孔。剩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手工抛光打磨。
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顾意浓打开看了眼,几乎都是找她带玩或者代练的小学生发来的。她准备按顺序选几个来带,忽然发现陈颂也给她发了三条消息,还有一条转账提示。
陈颂:顾意浓,组队差一个人,你来玩会儿?
陈颂:游戏房间链接xxxx。
陈颂:你这会儿在带小学生吗?我加急插个队行吗?我们三缺一。
陈颂:微信转账2000
顾意浓想到这价格是原弈迟亲自帮她坑来的,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她点进链接,被传送进了游戏房间,里面有三个人等着,她却只认识陈颂的马甲。
陈颂:顾意浓,我以为我们有革命友情了,叫你会来的,结果我发了转账你才来。
顾意浓:我刚看到消息。
陈颂:是啊,我一发转账,你就看到消息了,多凑巧,多现实。
顾意浓懒得解释,任由他怎么想,反正钱到手,她做一个称职的陪玩就行了。然而,看到房间频道内新多出的话她愣了下。
陈颂:原弈迟,你这员工怎么和你一个样,物质。
顾意浓快速看了看游戏房间内除了陈颂外两人的马甲。
也无法驱散他心底极端的不安感。
尽管下午他极力克制情绪,却还是将她惹哭,如果他没有留下那道吻痕,或许就不会弄哭她。
她也不会跑去乱逛,亲眼撞见枪击的场面。
想到差那么一点,顾意浓可能就会受伤。
他脑海里的嗡鸣声就像突突作响的电钻般,折磨着他全部的理智。
那些噪音太过尖锐刺耳。
仿佛永远都无法停歇,也让他的懊悔和后怕像灰白色的蛛丝般不断膨大,蔓延。
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她。
男人的眼神变得空洞到可怕。
第 74 章 阴兽
草本茶滚烫。
顾意浓的眼睛被氤氲的白雾熏热,有些发酸。
她犹豫着要不要唤梁燕回过来。
男人仍站在几米之外,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Eason!”斜对角的咖啡桌处,有位体态微胖的黑人女性在朝他招手。
梁燕回收回目光,朝那边走去。
他同黑人女性寒暄起来,没有再看她。
顾意浓的心脏一揪,呼吸也有些发紧。
僵坐了几秒,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咖啡馆。
刚要起身,桌角就覆下一道阴影。
她的表情微微一变。起初因为顾意浓埋头打游戏,原弈迟并没有认出来,还是在她侧头让左边的小学生给她喂大勺点冰淇淋的时候看到她的脸才认出来的。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并且暗示手下的人不要出声。
顾意浓在一众小孩称赞中又完成了一把游戏,到商场两个小时她已经赚了几百,还加了好多小孩的微信。她心情特别好,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待会儿创建一个群,以后增加一门副业专门给小学生当陪玩。
毕竟云京爱玩游戏的小学生是真没心眼,还大方。
正当她沉迷在又找到一门赚钱路子的喜悦中时,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问话。
“怎么收费的?”
顾意浓没听清,她身边最先找她代练的小孩喊道:“一百元五分!我们排了很长的队了!姐姐今天没空,你可以加微信等明天!”
那道声音又问:“会玩‘绝地大逃亡’吗?”
顾意浓这次听清了,提问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却又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
十分耳熟。
她回忆了一下,在脑海中将这道声音对上号的时候,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一拍。
顾意浓回过头,身后两米外原弈迟一身黑色正装配深蓝色暗纹领带,比起昨日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又矜贵了许多。
却依旧耀眼到让人没办法直视。
两人中间隔着许多矮几头的小学生,场面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顾意浓自认为是个反应很快,很少会慌张的人。可此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在老板新开的商场里面骗小学生零花钱,还被老板现场抓包’这种抓马的情况。
原弈迟看了眼时间,又问了一遍:“会玩吗?”
顾意浓压下心虚,点点头:“会。”
原弈迟面上带着些许笑意和好奇:“能插个队看你玩一局吗?”
不等顾意浓回答,小学生们一万个不乐意。
“你怎么能插队!”
“姐姐,我都排了好久队了!你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让他插队啊!”
“对啊对啊!怎么可以插队!没有素质的人才会插队的!”
顾意浓回到办公室,原本像钉子户一样在座位上不动的老员工瞬间热情地迎上来取东西。
以往比较自觉的同事让她买东西时就会转钱给她,还有一些拿了东西也会转钱给她,但总有个别同事拿走东西从不提钱的事情。
被白嫖多了,以及养活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后来会在把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刻意提一下价格。可即便是这样,依旧会有人反复‘忘记’给钱。
今天一共买了249块钱的东西,却只收回200。忙碌一场倒亏49。在云京点个跑腿顶着大太阳去买那么多东西都不止49。
唐士玲正一边上网,一边吃东西。见顾意浓走到面前来,她笑着问,“小浓·,你这会儿不忙了吗?你要是不忙的话……”
顾意浓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想让自己帮忙干活,她默念着‘不能动手,越王勾践尚能卧薪尝胆,这会儿打了这个绿茶婊,这几个月的孙子就白当了’来止住自己发痒想打人的手。
顾意浓‘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的话:“士玲,我一会儿还要处理副主任安排的事情暂时帮不了你。你的咖啡和三明治一共49元,你还没给我。”
唐士玲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乱糟糟的零钱自责道:“哎呀,我太饿了,拿着东西就想着吃,都忘记给你钱了。看我这记性!”
那把零钱里,最大面额是1元,最小面额是5角,很明显是平日里买东西别人找零后,因为面额太小作用不大积累起来的。
唐士玲将零钱点了一下,一共42.5元,她递给顾意浓,“小浓·,不好意思呀,我还差6.5元,下次补给你。”
顾意浓看着那一堆零钱,心里‘忍’字上头那把刀已经开始咔咔乱杀了,可她依旧不敢撕破脸,毕竟就唐宗旭那个小气吧啦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她穿小鞋。
顾意浓拿着那一堆零钱回了工位,又开始了一天打杂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要走的时候被邻桌的陈橙叫住。
“小浓·,我老公今天加班,没人接孩子。我这会儿要赶去学校,你可以帮我做一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吗?主任让八点之前发给他。”
原氏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云京总部里光是设计部就有8个,顾意浓所在这个是六设计部,珠宝类。每个设计部呈竞争关系,公司都配备了市场调研员,帮助部门采集消费者对于商品设计的建议。
陈橙是六设计部的市场调研员之一。
顾意浓的职位是设计师,入职两个月来虽然打了不少杂,还真没帮忙做过调研报告。陈橙是极少数没有让她跑腿过的老员工,甚至还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过她几次。
顾意浓很愿意帮忙,但她对市场调研那一块是真不熟,她不好意思道:“陈姐,我倒是想帮你,但是我没做过你们的工作,怕弄不好。”
“你就把调查问卷分类整理好,再统计就行。”陈橙神色有些急,朝她招手,等她走近后,指着电脑上面的统计表给她解释怎么填。
顾意浓看了看觉得挺简单的,只是有些繁琐,她道:“陈姐你去接小孩吧。我一会儿做好了发给你,你检查没问题再发给主任。”
“麻烦你了小浓·,改天请你吃饭。”陈橙说着,拿起东西快步离开了。
顾意浓紧赶慢赶弄到7:40才完工。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她收拾着回家,走到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只能打车,然而打车软件上排在她前面有68人,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此刻已经7:48了,她租房那个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蔬菜和肉类每晚八点打五折,很多像她一样的外地打工人又或者是爷爷奶奶们都喜欢到点抢优惠,去晚了基本就是挑剩不太新鲜的。
家里没有存货,今晚不买菜就连口粮都没有。好在离得不远,跑过去应该赶得上。
顾意浓将包顶在头上冒雨往外冲。
公司大门旁边,地下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渐渐驶出。
车内原弈迟坐在后排翻阅电脑里的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眼。
宋堇:明天你去蓉城,我有事。
原弈迟:哥,怎么每次该你出差都有事?
宋堇:少管闲事。
原弈迟挑了挑眉,朝驾驶位的金熠谦吩咐:“安排一下,明天你和我去蓉城。”
金熠谦疑惑:“那个项目不是宋总去吗?”
“我哥最近……自顾不暇。估计都不乐意出远门。”原弈迟想到一些事,嘴角上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雨声很大,听起来十分解压,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个人影顶着包从公司跑出来。雨很大,那人头顶的包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公司位处市中心,下雨天打车特别难,大门到主街道有很长一段路就连遮挡物都没有,淋了这个程度的雨很容易生病。
原弈迟吩咐道:“让人上车。”
雨太大,下落的重力甚至让顾意浓有些难以维持举包的动作。浑身衣物都湿透了,只能硬着头皮跑回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旁边,汽车喇叭声响起,驾驶位车窗降下,顾意浓对上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金熠谦公事公办道:“上副驾来,送你一程。”
车轮中间的双r车标格外显眼,顾意浓听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讨论过,原总有辆车是劳斯莱斯幻影,车标就是双r。
不等她回答,车窗关上了。
顾意浓怔愣了一瞬,绕到副驾驶却迟迟没伸手开车门。自己一身湿漉漉的埋汰样,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要是被糟蹋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金熠谦又道:“没事,快点上车。”
顾意浓这才上了车。即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副驾驶也因为她蹚了不少水。金熠谦等她坐好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你要去哪儿?”
“我住在清合苑,金助理您一会儿把我下在路口就行了。”
顾意浓将衣摆全部往腿上聚拢,让水尽可能少地滴在座位上。毕竟她这一坐,清理费都够她当好久的牛马。
一条白色的毛巾凑到身边,拿着毛巾的手修长骨感,比毛巾上代表着奢侈的商标还惹人注目。顾意浓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和想象中一样好看的眸子。
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邃又似乎缀着荡漾波光,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顾意浓心跳突突快了两拍,有些疑惑这双眼睛看马桶是不是也这样。
深知金助理让她上车肯定是受了他的示意,她双手接过毛巾,礼貌又恭敬道:“原总晚上好,谢谢您。”
原弈迟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问:“怎么这么晚才离开公司?”
顾意浓先将座位上的水渍擦了擦:“有点工作没做完,所以加了一会儿班。”
“不用管座位,擦身上的水,别感冒了。”见她开始擦拭自己后,他才不疾不徐问道,“你是唐宗旭负责的设计部实习生?”
顾意浓:“是的原总。”
原弈迟靠在座位上,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有什么工作是正式员工不处理,需要实习生加班的?”
顾意浓担心给陈橙惹麻烦,解释道,“没有人让我加班。是我今天跟办公室的前辈学习的时候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晚上就想弄明白了再走。”
男人仍然是刚才的坐姿,颌骨的线条崩得很紧,手臂也呈着保护姿态圈护在她身旁的不远处,但身体明显往后仰了仰,下巴也稍稍抬起了些。
那个姿态微不可察,却让顾意浓联想起了他在中弹时的场面。
“好。”他恢复了熟悉的平静姿态。
看向她的眼神,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我受着。”
“我会受着。”男人粗粝的指腹刮过她布满泪痕的柔嫩脸颊,眼底渐渐渗出支配和警告,“但你一定要将那个人忘掉。”
“我给你时间,宝宝。”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你一定要将他忘掉。”
他偏过头,吻掉她眼角的泪水。
男人的低语分明存着刻意的温柔,散发出的气息却危险到让她心乱如麻,有种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
“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要太挑战我的底线了,好吗?”
第 75 章 Before
出轨?
原弈迟为什么要说出这个可恶的字眼。
他凭什么咬她?
他凭什么怀疑她。
就因为她在咖啡店同梁燕回说了几句话,他就要惩罚她,弄痛她,给她留吻痕,还隐晦地将她的行为定义成那个可恶的字眼。
心底五味杂陈的情绪积聚成了几欲爆发的愤怒。
顾意浓用力推开他,抬起手,发狠地朝他硬朗分明的脸颊甩了一巴掌。
男人没有躲开,只是将脸侧过了一旁。
他的颧骨很硬。
顾意浓的手心辣辣地疼。
她忽然很想哭,心底也涨满了委屈。
本来在办公室挂完乌檀木框,原弈迟打算再带顾意浓在霄汉露一露面便回倚兰洲的,可不想钟源匆匆过来汇报了个消息,原弈迟面色一重,叫顾意浓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转身又去了会议室。
这会一开便是两个钟头,很快过了下班的点,又过了晚饭的点。
顾意浓倒是没太所谓,反正她在家左右不过也是闲着,她在办公室里等原弈迟,原弈迟差人给她一波一波送了吃的来,钟源问她要不要看看剧看看书打发时间,她问钟源要了几本霄汉的企业宣传册。
霄汉偌大一个集团公司,上下层级分明却又将扁平化管理做得很好,组织架构是清晰的,近年也一直在跟随市场变化做转型和改革,版块的开拓和调整也很及时。
她跟着苏道生多年,虽说也经手过一些苏家的事务,但企业里的事,她一个孤女实在难插得上太多话。
苏道生也宝贝她,不想她被卷入进那些乌糟事里,是以并未让她长久待在苏家的公司,也没给她挂什么实名。
不过她还是看得出,霄汉整个集团的运营要比苏家公司的运营流畅太多,光是组织架构、战略布局等,就要比苏氏老派的作风利落干净。
也无怪乎原弈迟整日那样忙,成天成天地出差,里里外外都要他亲力亲为。
看着办公桌上排成一长排的等着原弈迟签批的文件,顾意浓不禁有些好奇,工作中的原弈迟又是什么模样?
亦是寻常温文尔雅的样子?
还是暗自生气时有些蛮横的模样?
亦或者,是她也还没见过的。
她想象不出,但突然为他觉得辛苦。
她的肚子轻轻叫了一下,原弈迟叫人拿给她的茶点和饭菜她都没怎么吃,本来是想等着原弈迟回来一起用的,免得他又说她让人觉得他们不和谐。
可等到日头将落,天边泛起一片橘红隐匿后的灰蓝色,原弈迟尚未散会。
顾意浓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寻总裁办的人。
里头有几个还在值班的,刚想说要不要替她去通传,钟源从楼下的会议室上来了。
“原总说这会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您要是吃好了,他叫我先送您回去。”
“很要紧么?”她轻声问。
钟源朝她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事发突然,决策不好定。”
“哦。”那就行。
顾意浓明白他们做管理的不易,也体谅总裁办的辛苦,只道不用送了,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但钟源却执意不肯:“那不成,原总特意嘱咐了的,我一定要把您安安全全送回去,否则我不好交差。”
若不是路程远了些会议暂停不了那么久,原弈迟都打算自己送她回去。
只是这话原弈迟用眼神交代了,不许说给顾意浓听,钟源这才没讲。
“那麻烦了。”放在隔壁客卧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撑开的手掌顿时攒成拳头,原弈迟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循着脑海里记忆中的位置囫囵将顾意浓的披肩扯回原位,又连带着把她的脑袋都裹住。
认命似的将她掉转方向往房里一推。
“乖,去把解酒茶喝了,睡觉。”
还贴心抬手替她关了门。
他到底做不出那趁人之危的事。
匆匆走回客卧里,像是逃一般地逃离有她的气息的地方,原弈迟欲盖弥彰,接了奚悯霞的电话也半天静不下心来。
他又去浴室冲了个凉,冰冷的凉水迎头浇下,他闭着眼,眼前总还是顾意浓两眼汪汪的模样,他心里愈发燥热,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正人君子了。
索性睁开眼睛,匆匆洗了一道,本打算回卧室睡觉的,方向一拐,两腿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顾意浓的门口。
她没锁门,方才他关门时太忐忑竟也没将门关紧,这会儿门虚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缝。
原弈迟应该把这道细缝给掩实的,可他的手握在门把上,犹豫片刻还是将门推了开。
“顾意浓?”
他轻声唤了一句,房内没有回应。
原弈迟不好乱看,微垂着眼眸在房间里搜寻顾意浓的身影,他怕她酒还没醒,摔在哪里可不好。
万幸她醉得不狠,听了他的话乖乖将那碗解酒茶喝了,还晓得脱鞋上床睡觉。
原弈迟远远瞥见了放在床头的那盏琉璃碗,夜灯微弱的光从碗壁透了过去,五光十色斑斓地映在顾意浓的脸庞上。
她已经睡熟,今日是真的很累,双目紧阖,脸颊微红,气息均匀而深沉。
只不过睡相依旧不怎么样,草草倚在枕头一侧,被子约莫是胡乱拉扯过来的,由她卷了几卷,乱七八糟地散在她的身侧。
连睡裙都卷在了大腿之上,一双白皙纤细的长腿露在外头,脚踝精致得如玉雕一般,玲珑小巧,不盈一握。
这本是足够旖旎的景色,空气中还泛着由她轻呵而出的淡淡酒香。
可不知为何,原弈迟心中先头还澎湃着的欲念在他看见顾意浓安稳睡熟的那一刻,竟倏忽消散了。
竟比他冲凉还管用。
原弈迟无奈自嘲一笑,叹了口气,上前将顾意浓的被子扯好。
他小心翼翼不敢惊动她,更不敢触碰到她,却又生怕她再放荡不羁一点卷了被子迟早要着凉。
直至把四边被角都给她掖好,又将她摆正了些,两腿都用被子掩住。
原弈迟绷起的肌肉松弛下来,自个儿背脊上都蒙了一层薄汗。
顾意浓还沉沉睡着,毫无察觉。
原弈迟却笑了。
又再看了顾意浓一眼,原弈迟心道老天到底待他不薄,轻手轻脚熄了夜灯,将那琉璃盏一同带出了门外。
顾意浓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金色的太阳悬在空中,屋内布满了它照耀而来的霞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依旧有些疲乏,但头却不似昨夜里那样紧绷着疼了。
她想,这大概多得益于原弈迟送来的那碗解酒茶,否则她也不会松泛许多。
而想到原弈迟与解酒茶。
顾意浓的目光骤然变直,前一晚模糊朦胧的记忆一瞬间如海潮涌入了她的脑子里,琉璃盏五彩斑斓的光似乎还在她眼前晃动,那个一触即逝的吻更是清晰无比。
她的脸一下烧红了,指尖攥着被子开始发白。
要命。
她究竟恬不知耻地做了什么!
她究竟是怎么敢借酒行凶去偷亲原弈迟的啊。
好像还说了许多没皮没脸的话……
一阵阵的懊悔像浪花前扑后拥,顾意浓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回眸瞥见床头柜上那盏琉璃碗已经不见了的时候,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
这一切都是真的,原弈迟还替她善了后。
她就这么生生在房间里捱了一个多钟头,兀自不肯出去,好似不出去、不撞见原弈迟,就能当做昨晚的那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可这不是个办法,她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这房间里。
于是她倾耳听着,想听听房间外头的动静,想知道原弈迟是不是一如往常浑不在意。
但她听了好久也没听见外头有任何声音。
又捱了一时半刻,顾意浓实在没法装缩头乌龟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房间外头静悄悄的,整个别墅内阒然无比,灰白的大理石墙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沉静,四处只有光线里的尘埃在跳动。
有尘埃跃到了她的肩头,顾意浓方反应过来,原弈迟不在家。
不知何时,可能他早早就出门去了,整个倚兰洲十二栋又让给了她。
是想叫她醒来后不那么尴尬么?
顾意浓拿捏不准,但不用直面原弈迟,她的确没有那么紧张。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多出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前几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字,一个人打扫卫生、休息睡觉……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日常,可不知怎的,婚前婚后再做这些同样的事,她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顾意浓再次抬眸,扫了一眼被日光照得亮堂堂的屋子,很大,很空,每一寸都规整安宁。
虽没有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却总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想她大概是在松泠居住了两日,习惯了人多热闹的场景。
亦或是她想苏道生了,住在弈苏老宅的时候,她总归自在许多。
但仔细分辨过来,她心里也明白得很。
不是不自在,原弈迟都将整个屋子让给她了,她还能有什么不自在?
左右不过是因为他将她一个留在了家里,在新婚第二天。
思绪胡乱飞着,在顾意浓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念什么的时候,大门的门铃被摁响。
她收拾了思绪走过去,外头是送同城快递的快递员。
对方礼貌地询问了她的身份,顾意浓点头签收,一方长条形有些重量的物件拿进来,不用看便知是什么。
层层纸张撕开,露出里头包裹住的乌檀木。
那是她专程着人定制的裱字画框,里头“晴空一迟排弈上,便浓诗情到碧霄”,正是原弈迟那日恣意写的一幅。
那日原弈迟赠与她一方朱砂鸳鸯墨作为新婚之礼,虽然知晓两人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表面功夫还需得做,这是顾意浓一早就决定好的。
于是她问原弈迟要了那幅字,原弈迟自然无所谓,她便拿去托了人定制一方裱字画框,将那幅字裱好了准备也做新婚之礼回赠给原弈迟。
她不欲被其他人知道,是以地址填的是倚兰洲。没成想今日就送到了,当真是恰恰好。
她想,这字是送给原弈迟的,当第一时间送到原弈迟手上才是。
虽说原弈迟现在不在家,但她左右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寻他的对吧?
脑中思绪翻滚,犹豫间,正巧手机响了起来,顾意浓拿过一看,眼眸微微一亮。
是原弈迟的消息,说是他在霄汉,有支惯用的钢笔落在了家里,请她无事的话便相送一趟。
这话正中顾意浓下怀,她也不想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本来也有准备要去霄汉一趟,那幅字更要送去给原弈迟。
这下好了,几全齐美。
她还未在南乔置办座驾,也不想辛苦麻烦老陈一趟,遂打了个车,几十分钟后便带着那幅大字出现在了霄汉集团的大楼之下。
顾意浓自个儿还提了东西,不便拿那厚重的乌檀木框,她请司机帮忙抬去了霄汉集团一楼的前台边,柔柔一笑,谢过司机,又同行政前台问好。
“您好,我找原弈迟,原总。”
她今日依旧是穿的一身旗袍,娉婷婉约,姣好的玲珑曲线被包裹在丝质旗袍之下,讲话又带着弈苏女子独有的轻清柔美,气质出淤泥而不染,与一众穿行在CBD里惯了的职场美人相去甚远。
是好看的,叫往来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瞧她一瞧。
但霄汉的行政前台办事严谨,小姑娘周到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因她漂亮而多想什么,规矩地拿出一张访客申请顾给她。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麻烦您填一张申请,当然,如果有急事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联系总裁办。”
虽是原弈迟叫她来的,但也不算有预约,而且她找原弈迟也算不得什么急事。
于是顾意浓轻摇了摇头,“麻烦你们按程序帮我找他一下。”
“那您会客厅那边坐一会儿,安排上了会有人带您上去。”
小姑娘朝大厅旁边一摊手,顾意浓顺势望了过去,那头还有几个人也坐着在等。
她颔首轻笑,又走去大门边请保安帮她把那幅字挪过去。
来回走动间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行政前台饶是规矩,可懒散在一边喝咖啡闲聊的却免不了议论几句。
“又一个来找原总的,还真好看,比刚才那个女明星都好看。”
“别以为戴个墨镜裹了脸别人就认不出,谁不知道是来找小原总要代言的。”
顾意浓听见了他们讲话,本不想在意,却无端又听进了下一句。
“听说小原总昨天才结婚,今日就来上班了,连个婚假也不休,你说是不是跟外头这些个有关?”
“别胡说,你说咱们小原总什么都行,花边新闻是不可能的,谁不知道小原总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
“那怎么这样废寝忘食工作?”
“还能为什么,多半是联姻的老婆他不喜欢呗。”
“可惜了,也不知道老板娘漂亮不漂亮。”
“要是有那位那么好看,小原总也不至于不喜欢吧?”
说着,那几人的目光朝着顾意浓悠悠飘来,顾意浓收回视线,垂眸走到了会客厅一角坐下。
她挺直背脊,坐着时仍是亭亭玉立的,脖颈纤长笔直,任何时候都不失那一点端庄镇定。
只是她的手伸在手包之中,捏住替原弈迟带来的那只钢笔一端,指尖的力气却不自觉越来越重。
耳畔仿佛还响着刚刚那些人的话。
昨天才结婚,今日就来上班了……
多半是不喜欢……
外头这些个……
是啊。
她本就该这么想。
难不成与她联姻的原弈迟还会在一夕之间与她生出些什么情深义重的感情?
他们是联姻夫妻罢了,能做好表面功夫已然不错。
就像他赠她鸳鸯墨,她回他一幅裱字,还是他自己写的。
左右不过是做个样子走个过场,难不成还真想鸳鸯眷侣、琴瑟和谐?
顾意浓的目光垂落在脚边那幅字上,突然觉得自己约莫是最近太累又喝了酒,始终有些不清醒。
她轻轻晃了晃头,想叫自己找回些矜持与理智,想着要不把这字和钢笔一同交给前台,让霄汉的人代交给原弈迟好了。
可这时,她身边坐着的一个打量了她好久的小胡子男人突然凑了过来。
“嘿。”
小胡子男人招呼顾意浓一声,顾意浓望过去,瞥见他身边还有位戴墨镜的女人,意识到她大概就是那个包裹得很严实来找小原总要代言的女明星。
顾意浓不想多牵扯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准备起身。
但这模样在小胡子男人和女明星看来,却是端着摆架子,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女明星蹙了蹙眉,朝着小胡子男人扬头,小胡子男人坐在原地大声些冲着顾意浓喊了一句:“你哪家的?也来要C.Crane的项目?”
顾意浓不懂他在说什么,回眸清冷而疏离地点头告别,却没想到身后骤然响起一个不大客气的声音。
如寒露泠泠坠在了玉石上,沁凉着她的心弦,点醒了她。
“她哪家的?她我家的。”
“不麻烦,应该的。”
回到倚兰洲,又是几十分钟,下车的时候钟源还道没散会,等顾意浓洗漱完毕,休息了会儿躺回床上,钟源还道没散会。
原弈迟大概很忙,分不出心思来与她多说什么,只发了条消息来叫她先睡。
顾意浓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门,可转念一想,倚兰洲是他住得更多,大门密码更是他的生日,不存在留不留门的问题。
而且她怕自己问得太多叨扰到他,酝酿到最后,只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等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顾意浓迟迟不见外头有什么车来车往的动静,她又坐了片刻,将二层的廊灯留着,自己进了主卧休息去了。
第二日清早醒来,许是夜里等得太久,后半夜睡得越发沉些,顾意浓不记得有没有听见原弈迟回来的响动。
她拉开主卧门,刚迈出一步便注意到昨夜留着的廊灯被熄掉了。
她想起原弈迟说不爱就着光睡觉,想着他大概是回来了的。
只是目光落在客卧的那扇门上,紧紧闭着,和昨日里他离开外出了之后一模一样。
像是早早又出去上班了。
顾意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空落落的,萦绕的却又不仅仅是愁绪,还有些许担忧。
他真的好忙。
可不等她多想,手机忽然响起了微信通话,顾意浓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月亮emoji表情,后头跟着英文顾词MOON。
她眉眼一弯,露出温柔的喜色,方一摁下接听,手机听筒里边便传出了一个热切爽朗的声音。
“Sing啊!恭喜你啊!”
顾意浓知道来人恭喜的是什么,她心下欢喜,本就轻柔的语调更和气了几分。
“月儿,谢谢你。”
“哎呀!说了叫我Moon嘛,大名听起来好奇怪,人家早就不叫那个名字了,这里都call me Moon啦!”
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用免提都能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清清楚楚。
顾意浓抿唇笑着,思忖着,那名字委实不太衬她的主人。
来电的是顾意浓姨妈家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妹,是苏家这边仅剩的为数不多的亲戚,名叫京柔月。
京柔月小顾意浓八岁,十几年前就和姨妈一家移民国外,人和这个温柔的名字一点儿不符,大大咧咧,直率爽朗。
加之国外开放的教育,京柔月愈发外向,对长辈亲人都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
她是喜欢顾意浓这个表姐的,虽然从来都是直呼顾意浓的英文名,但这不妨碍她在半球之外牵挂顾意浓。
她的声音再次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这几天我们做term paper,你知道的,final week了,真的忙不过来,抱歉抱歉,没有第一时间给你讲恭喜,别生我的气!我也是怕昨天有时差吵到你的新婚夜!”
顾意浓并不生气的,相反,能收到京柔月的祝福,她感到十分欣慰。
她柔柔声安慰:“没关系的,你比较辛苦。”
“我是好辛苦哇!你不知道我final week结束之后居然还要去研究所Co-op?!Oh my gosh,我也不知道我妈咪为什么要这样虐待我!”
“Moon,不能用‘虐待’。”顾意浓笑着纠正她,“姨妈也是想锻炼你。”
“Fine,我知道我中文不好,但我有网上冲浪,我妈咪就是虐我。”
顾意浓苦笑,有点说不过她,还总觉得强词夺理的京柔月和某人似乎有些相像。
“OK不说我啦,我是来恭喜你的!”京柔月抱怨了几句后又将话题转回到顾意浓身上,“Sing你怎么样?新婚感觉还好吗?我姐夫怎么样?帅吗?你喜欢吗?”
她一股脑问出了好多问题,骤然提到原弈迟,顾意浓的目光又落在客卧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她的新婚才过两日,日日……不能说独守空房,但到底是联姻,感情不可能是京柔月想象中那种自由恋爱的情形。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京柔月,踟蹰半晌,只答:“还好。”
“还好?那就是帅咯,你喜欢咯?”
京柔月几岁大就去国外了,中文的确不大好,在她的理解中,“还好”就是对她所有问题的肯定。
“那你新婚肯定愉快!好好enjoy吧Sing!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小baby侄女出来玩!我给她买好多小裙子啊!”
“呃。”
顾意浓没想到京柔月思维跳跃这样快,她正不知该怎么和京柔月解释还没到那一步,突然间,她目光垂落着的那道房门骤然一震,由内里被人拉了开。
白皙宽厚的胸膛,水珠晶莹滚落,折射着炫目的日光,原弈迟又一次只裹了条浴巾在下身出现在她面前。
骤见顾意浓还拿着电话正站在对面,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无声。
唯有京柔月还在电话那头等着顾意浓的回应。
听顾意浓呃了一声后又久久不出声,京柔月喊了几嗓子依旧不见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还道顾意浓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就中文里那个词,难言之隐,对,难言之隐。
便越发替这个表姐急了起来,关切之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直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寂静的二层。
“怎么啦Sing?你不生吗?为什么?是姐夫有问题?姐夫到底怎么样?帅不帅身材好不好啊?”
“啊!你们不生的话,不会是他年纪太大,sex方面不行了吧?!”
原弈迟并没有凶她。
但她却无法忍受他对她一丁点儿的不好。
她就是要他永远都惯着她,就算是伪装的,她也要他对她的好是没有底线的包容甚至是纵容。
可是他对她的信任单薄到一戳就破。
“原弈迟。”顾意浓憋住眼泪,呼吸起伏,“既然你偏要拿出婚前的说辞,那你也给我记住。”
“我在民政局前就和你说过。”
“如果你偏要和我结婚,那么无论我怎么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就算我还想着梁燕回。”
“就算我真出轨,你也得给我受着。”
“除非像你那天说的,等这个孩子出世后就把我给杆死,不然我怎样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第 76 章 收网
个别会员存放在俱乐部里的酒水接近天价,譬如这瓶编号为Marcus Y003号的红酒。
产自1892年的法国罗曼尼·康帝酒庄,并未启封,价格接近十万美元。
这瓶酒的存放区域也和普通酒水不同。
将它取出前,需要获得俱乐部管理人员的授权。
侍酒师拿着那瓶酒,回到俱乐部的一间私人休息室,内部设有小型吧台,几处临窗的沙发休憩区。
户外的环形天台也有足够宽敞的空间和坐席供会员抽雪茄。
侍酒师的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处的婚戒处。
东方男人刚进来,他就看见了他嘴角干涸的血痕,应该是被谁咬伤的。
像他这种地位的男人。
只可能被自己的女人咬伤。
果不其然,他听见东方男人说道:“我妻子不喜欢那个味道。”
顾意浓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家所在的小区比较老,没有电梯,扛行李箱把她扛得够呛。
郑淑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顾意浓几个月没见过她,有些想。她拉着行李箱坐到她旁边:“妈。”
郑淑丽笑道,“你弟弟下午要补习,我们就没等你先吃了饭。”
“没事。”顾意浓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给家人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给你和爸爸还有弟弟买的。”
郑淑丽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皱眉道:“都说了不要乱花钱买东西,有闲钱你就存着。”
顾意浓:“这几样是云京特产,口味比较淡,你们会喜欢吃的。”
“快去吃饭,给你留了菜。”郑淑丽不耐烦地摆摆手,碎碎念道,“都买的些什么啊,你要有这个闲钱,可以直接给我。”
顾意浓本来挺高兴的,见她这么扫兴,很想怼两句,可太久没回家不想生事,硬生生忍住了。她早上只吃了一个面包,早就饿了。母亲手艺不错,她期待地走向餐桌,本以为能有两个喜欢的菜,结果桌子上留了一碗莴笋炒肉,还有一盘吃剩,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的菜。
顾意浓用筷子拨了两下,看到一块很小的蹄筋,她朝客厅问了句:“妈,你们中午吃猪蹄了?”
郑淑丽:“你弟弟想吃,我就买了半根来红烧,量不多就没给你留。”
顾意浓无语:“他那么胖你还给他吃独食?我几个月没回家了,你都不给我留点。”
郑淑丽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就半根猪脚,多小一件事,你怎么什么都要和你弟弟争?”
这根本就不是半根猪蹄的问题好吧?顾意浓只想呵呵,上周她就打电话说过今天要回家吃午饭,亲妈明明知道她最喜欢吃红烧猪蹄,却没给她留一点。没给她留就算了,剩菜就不能藏起来么?
她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去自给自足。
郑淑丽见她要出门,问道:“你不吃饭要去哪儿?”
“没胃口,菜留给家里要继承皇位的太子吃吧。”
顾意浓丢下一句话,头也没回就走了。她在小区附近找了家中餐馆,给自己点了个红烧猪蹄,以及红烧牛肉,满足地吃饱饭后,她悠闲地开始逛街,逛到了原氏集团在蓉城新开业的商场。据说该商场占地和招商在蓉城都居首位。
原氏集团一如既往土豪。别的商场开业顶多弄很多花篮,这家商场入口的那面外观墙,上千个平方,全都贴满了鲜花,造型极美,整条街都被一股好闻的花香笼罩着。
门口铺了很长的红毯,还有一排180以上身着正装长相帅气的侍应生给进商场的客人送花,仪式感满满的。
顾意浓在那站了一会儿,发现许多不打算逛商场的人看到这场面都跟着进去了。
同时,不少大包小包出来的人碎碎念着‘本来只打算进去看看不买,结果买了这么多’一类似的话。
顾意浓跟着人流进了商场,领取到长腿帅哥和颜悦色亲自送上的玫瑰花时,顿感情绪价值拉满,甚至有种不买东西不地道的感觉。
不得不说资本家以小恩惠博取大利益的亲民诡计很成功。
踏入商场内部,远远便能看到各品牌柜员们忙得飞起,特别是原氏旗下的手机品牌eclat。
店内许多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用展示台的手机玩游戏。
导购员不仅不驱赶,还给小孩们送零食和水。
顾意浓好奇地凑上前围观,他们玩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叫做‘生还者’,这款游戏的开发公司在游戏上市前无人问津,是原氏集团看好他们的项目投资了,游戏才得以面世。
面前的小孩因为偷对方家不成,还被一伙儿人围殴至死。小孩哀嚎一声开始抱怨:“他们未免也太警觉了吧!我刚靠近就被秒了。”
顾意浓本就被他的操作辣到眼了,随口道:“偷家还这么明目张胆,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宣布一下,这样死得或许更有尊严。”
“我哪里明目张胆了!我都是偷偷潜入的!”小孩一脸不服,“你行你来啊。”
顾意浓耸肩:“我为什么要帮你逆风翻盘。”
“你要真能逆风翻盘……”小孩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指着不远处的哈根达斯,“我请你吃那个。同样的,你翻盘不了,你就请我吃!”
顾意浓中午肉吃多了,还真有点想吃冰淇淋解腻。小孩一身名牌衣服,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家中巨富,不差一个冰淇淋。
她接过手机:“行啊,骗人是小狗。”
顾意浓操纵着复活的游戏角色,将背包里的地雷还有手榴弹拿了几个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丢出去,她估算着敌方应该去爆炸地点查看情况后,悄咪咪往他们基地摸去。
基地里只有三个留守人员,她躲在暗处一枪一个人头,枪法十分准。把几个围观的小孩惊讶得哇哇乱叫。
“哇!姐姐,你好厉害!”
“啊啊啊!太厉害了吧!姐姐你枪法好准!”
“姐姐你手速也好快!没有个单身二十年,压根就做不到!”
西村,联排别墅一楼。
沙发前的大理石矮桌上放了个甜甜圈盒子,边缘印着橙黄色的Dunkin字样,旁边还放着几大杯果味奶昔。
进门后,原弈迟遥遥看见了女人单薄娇弱的侧影,她浓长的卷发垂在肩背,双手握着用纸巾包住的草莓甜甜圈,低头连咬了几口。
Ezio叠腿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举着双手,笑意腼腆地拒绝起顾意浓递来的甜甜圈,因为太有分寸感,搞得自己像个投降的罪犯。
看见原弈迟正往这边走。
Ezio打算起身离开,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住。
觉察出男人无声侵近的冷冽气息。
顾意浓的身体突然变僵。
她抬起脑袋,嘴角还沾着糖霜,看向已经站在她眼前的原弈迟。
男人也在用视线上上下下地观察着她的情况,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恙。
他的目光有关切。
也有几分沉重黏着的情愫,让她的心脏有些发麻。
紧接着,又仿佛中了颗温柔又无害的子弹,深深地凹陷进肉里,泛起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的阵痛。
顾意浓的眼底很快就盈了层水雾。
他眉宇轻皱,心脏也刮过同样的阵痛,却以为顾意浓是又害怕了。
还好她没有出事。
还好他的宝宝没有出事。
确认妻子无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