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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宠爱 妩梵 33768 字 1天前

第 61 章 急诊

还剩不到一周,就要飞去纽约。

顾意浓的行李已经被收纳师整理妥当,但还没有敲定好要带去那边的衣物。

原弈迟送她的那些玩偶和盲盒一直堆在春凳旁,还没来得及拆。

下午,她坐在床尾,先拆了星星人系列的手办。

第一个盲盒抽到了隐藏款。

顾意浓小小地惊呼出声,随手拿起手机,打算给它拍张照片。

原弈迟恰好在这时打来电话。

“私人飞机的赠予手续已经办好了。”

比对,指挥来指挥去,最后还是定了他办公桌后,正面朝着办公室大门的位置。

“就挂这里。”

单吟还站在办公室大门边,从她那个角度一眼便能瞧见那幅写错了字的诗句。

她想说会不会太张扬,原弈迟先她一步问那几个来挂木框的下属:“怎么样?外头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一眼就看见了。”

“那就好。”

他神色平平瞥了单吟一眼,好似实在无可奈何。

“我太太专程过来送的新婚之礼。”

单吟:……

罢了,还有人在呢。

下属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回头便在天价牛马群里直嚷嚷:

尚忙得焦头烂额的钟源瞄到消息,又看向那堆了一仓库的喜糖和伴手礼,他皱起一边眉毛。

确定是双方面?

他仿佛看见了有孔雀在开屏。

听筒传出男人温淡的声音,“明天律师会来家里,太太签完字,这台飞机就是你的了。”

顾意浓微微怔住。

那晚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真将那台猎鹰飞机给她了。

预定一架私人飞机至少要等两三年,一些富豪更倾向于购置二手机重新改装内舱。

原弈迟名下的另架公务机就是波音767改装的,近几年他有考虑将它转售,换成庞巴迪环球系列或是湾流的机型。

顾意浓讷声:“但是我不太懂私人飞机的保管事项。”

男人失笑:“我会继续帮太太处理好这些事。”

“嗯。”她心虚地垂下眼睫。

喜糖和伴手礼又是什么?

单吟她明明只准备了绒花。

而且霄汉上下千百号人,这一时半会儿哪准备得来?

她看向钟源,钟源却福至心灵地哦了一声。

“前两日送来霄汉,您要人拿去仓库里的那些对吧?我立即去发!”

原弈迟偷瞥了单吟一眼,压低了声音冲着钟源咳嗽:“咳,你去准备就是,少说话。”

“是!”

钟源转身就要出去,原弈迟思忖两秒,又扬声喊一嗓子:“是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的!记得!”

听见了,听见了,整层办公楼都听见了……

钟源实在少见原弈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

拿出手机刚要联系后勤那边,正巧瞥见有人在公司小群里八卦原弈迟与单吟和不和谐的事,他心中惴惴又朝后瞥了一眼,生怕原弈迟再干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忙打字在群里回复。

在个人财务上,顾意浓还是像婚前一样,悉数都交由天舸旗下金融子公司的那几位理财顾问打理。

并未像自己信誓旦旦说的那样,有主动学习一些金融方面的知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忙毕业的事。

原弈迟为她筹建的基金会她也没过问。

觉出顾意浓的走神。

电话那边耐心又问:“还有什么,是太太想让我单独赠予你的吗?”

她眨了几下眼,回过神。

婚姻已成既定事实,暂时离不了,原弈迟既然想拿物质讨好她,她也不打算和他客气。

况且这是单独赠予。

那就更没必要和他客气。

单吟没想到原弈迟竟这样记仇。

因为少了外头斜射的光线,她没能察觉原弈迟一瞬间的触动。

只得细细解释道:“夫妻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支持,他们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成婚了,我做妻子的也理应聊表心意。”

她其实不擅长做这些人情往来,还有些拿捏不准这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也无妨,往后再慢慢照应便是。

但原弈迟眼睛却愈发亮了,他本倚在办公桌边,长腿随意交叠,听得单吟说完这句,手指忽地哒哒一点,翻身拨通了钟源的内线电话。

门马上被敲响,钟源进来问原弈迟有什么指示。

“诶,别关门。”

原弈迟出言制止了钟源习惯性的动作,并将雾化的玻璃恢复原状。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绷了许久的下颌终于松泛下来,五官又柔和了许多,恢复成了往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着门边的单吟微一仰头向钟源示意:“昨日我新婚,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喜糖和伴手礼。你晚点发一下,务必霄汉上下人手有份。”

单吟与钟源齐齐瞪了眼。

他有必要将新婚和太太二字说这么大声吗?

在曼哈顿看房时,顾意浓因为亚裔单身女性的身份,没少遭过那些物业管理会的精英老白男的审视和刁难。

她出示了详尽的资产证明,也愿意出高价,买下第五大道的那间顶楼套房。

但就如中介所说。

顶楼套房很少对外出售,即使出售,也需要和一群预算充裕的富豪竞价。

顾意浓在第二轮竞价便落败。

房东将那套penthouse卖给了某位犹太裔的金融大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格林威治村的联排别墅。

“我要你的顶楼套房。”顾意浓直截了当地提要求,“在第五大道,中央公园附近的那间。”

原弈迟:“我名下有两套在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附近的顶楼套房,太太想要的是哪一间?”

原弈迟立即拨了顾意浓的电话号码。

打了三次,那边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回到总裁办。

她根本没想独占。

她老老实实学着他的样子平躺回去,擒着被角,闻着空气中干净的檀香和柑橘味道怔怔出神。

原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单身派对,原来不曾花天酒地,原来他早早就回来,到了她的身边。

仅仅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临睡前还萦绕在她心上的愁绪荡然全消,她不知该归因于这一阵好眠,还是应当归因于窗外黎明带来的曙光。

万籁俱寂,整间房里只有他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她克制着心跳的节奏,而从那呼吸之间,她仿佛听见原弈迟也在克制。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天亦或是将来,但无论如何,晨曦已然缓缓揭开了夜幕的薄纱,新的一天到来了。

她也没真想去退。

原弈迟可不管那么多,拿着那乌檀木框,手指暗自使力,宝贝得不行。

可即便如此,嘴上还要说:“既然你都送来了,回头再拿回去也是我出力,干脆先放我办公室里放几日吧。”

说着,他又拨了内线摇来几个人,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他打开电脑权限,边继续给顾意浓打电话,边透过家中的监控屏寻找她的身影。

听筒又一次传出循环往复的嘟声。

他已经搜寻过寓所全部的角落,针孔摄像头无法操控视角,一些监控画面仍然存在盲区,但女人时常出入的区域都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顾意浓不见了。

系统却显示出,她并没有离开家中。

男人的眸色一片深晦。

不安、懊悔、和担忧,像狼蛛结的网般,黏腻又无声地在大脑一圈又一圈地扩散,涨大,让他的太阳穴突然狂跳,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他调出两小时前的监控录像,脸色阴沉,手肘搭在大班桌的边缘,用指背抵住额头,搜寻起她的动向。

男人衬衫领口下方的领带已经完全松解开,有些烦躁地抽出来后,随手扔在一边,多少丧失了平日沉稳冷静的风度。

直到看见16:25分的那几帧。

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心脏也随着女人在床边的滑落瞬间跌进了深渊里。

前头几步就要到总裁办,见单吟忽地驻足在总裁办办公室门口,钟源匆匆又发了一条信息,叫总裁办那帮崽子们安分点,自己也收起了手机。

他快步过去,不用原弈迟示意便恭恭敬敬向单吟介绍:“这边是总裁办,都是实打实跟着原总做事的人。”

话里话外,这些都是亲信,有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

单吟轻柔一笑,叫钟源瞬间感觉不那么拘谨。

她朝钟源伸出手,接过钟源手里的袋子,又询问似的看了钟源一眼,得到许可后方才轻轻迈步走进总裁办办公室。

本还在里头偷摸探头探脑的立马规矩坐回工位,单吟立在走道上,盈盈一笑,温柔得似江南的一道春风。

而那春风又袅袅拂过众人,雨露均沾。

总裁办的一个两个捧着单吟送来的绒花饰品笑得合不拢嘴,各个眼明心亮直夸单吟人美心善,再没有比她更好的老板娘了。

单吟依旧端的是大方端庄,浅笑道:“这不算什么,弈苏惯有的小玩意儿,一点心意,辛苦各位才是。”

她不好意思叨扰太久,颔首又道“那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祝各位荣华富贵”,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甫一出来,正巧对上原弈迟复杂的目光。

他伫立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前凝望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方才的愠色散去了,却依旧抿着唇,似有什么要说。

单吟不欲在下属面前拂他的面子,又将袋子里剩的那些绒花饰品递给钟源:“烦请钟助看着分发下。”

“应该的。”钟源点头。

单吟跟着原弈迟进了办公室。

她回身刚将门关上,原弈迟已滴一声雾化了整个办公室的窗户。

他低着眉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她赠礼之事。

单吟应了一声,又捋好额前的碎发,坦然道:“因为我们是夫妻。”

原弈迟眼底的清泉瞬间颤动起来,眸光潋滟,折射出不明所以的光。

可饶是如此,说出来的话还是刻薄了些。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每每对着单吟,总是夹枪带棒。

大约是她先忘了他,她理应欠着的。

“你刚不还填什么访客申请,在会客厅作客呢?”

顾意浓自怀孕后,第二次晕倒。

醒来后,家庭医生已经帮她做了血常规检查。

血红蛋白的数值正常,不是贫血。

但葡萄糖的浓度过低,和孕初的症状类似,是因为低血糖才出现了心悸和眩晕。

医生对原弈迟叮嘱道:“太太的血压是正常的,但现在的月份还无法筛查是不是子痫,后续还要多观察。”

“这边还是建议您带她去医院做个急诊B超,更稳妥些。”

顾意浓脸色苍白,身后被塞了个腰枕,半躺在床上,在医护人员离开房间后,大脑还是懵的。

李阿姨这时端来热牛奶和甜品,放在床桌,叮嘱她及时吃下。

趁原弈迟出去送医生。

她有些慌张地咬了几口泡芙,甜腻的奶油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心跳却还是乱的。

心悸的症状也没有随着糖分的补充而消失。

她忽然觉得肠胃紧紧一缩,异常紧张。

那边钟源火速去给霄汉上下发喜糖去了,很快有人收到,公司大群里齐刷刷一片在感谢单吟带来了礼物,并祝老板和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原弈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单手刷屏,看着看着,心情一好,又随手封了十来个五位数的大红包出去。

公司小群里直呼财神爷下凡了,但也有人识趣地道本质上得多谢财神娘娘才对。

可原弈迟不在小群里头,他自然不知此时自家公司更多人爱戴的是他家老板娘,而并非他这个老板本人。

不过这与他的初衷如出一辙,又滑了几道,满屏的祝福与感谢翻不出花儿了,他将目光落在端坐在沙发尽头的单吟身上。

“咳。”

若不是他眼角还带笑意,单吟会以为他又要找茬。

原弈迟收敛了神色,好生阴阳怪气:“他们尽是在谢你,功劳都给你了,好人都叫你当了,那我呢?”

单吟眸光颤了一下,不懂他的意思,“你不必说那些是我准备的。”

“说都说了,而且你本来就要意思意思。”原弈迟不爱听这话。

“那……”单吟拿捏不准,“那我再去准备些,说是你的意思?”

“你就只晓得给他们送礼?我呢?我的呢?”

原弈迟眉心蹙了起来,浓浓两道如远山,眉峰氤氲了些薄雾,似乎很快就要大雨倾盆。

但他瞧见办公室敞开的大门,犹豫一瞬,又将弈雾扫开,放低了声音。

“你从弈苏来,连给他们的伴手礼都准备了,就没想起你老公我?”

还真没准备……

但单吟晓得这话说不得,原弈迟方才给足了她面子呢,她不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幸而她聪慧,瞥见沙发一侧那方被两人都给忽略了的乌檀木框,一怔一笑,借花献佛。

“我准备了,这个,特意给你送来。”

仅是“特意”二字便足够叫原弈迟欢喜,等把那层层保护的粗纸拆了,瞧见乌檀木框里飞扬的那两行字,原弈迟抿唇,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难怪你那日问我要了这幅字去,原来是做这个。”

他丝毫没在意单吟用他写的字做赠礼再赠予他,相反,因为单吟这一丝丝的上道儿,原弈迟竟生出了一丁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是吾家有妻初长成。

她好歹开了点窍。

这裱字他喜欢得紧,上下左右看了几道。

单吟在一旁问:“不熟悉你的喜好,但见松泠居书房里挂了几幅字,所以就裱起来了。”

原弈迟目光扫来,单吟微微侧目,从手包中摸出那支他要的钢笔,借故说:“正巧你发来消息,我就想着带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去退……”

“是不算多喜欢,但人家辛辛苦苦手工制好了的,你随随便便就去退了,多难为人家。”

这种紧张并非是低血糖造成的,而是出于某种担忧。

对孩子安危的担忧自然占据了大半。

但也想起了原弈迟从前的威胁。

在短片拍摄前,男人就说过,如果她的身体再出现任何状况,就什么都不要再做,好好待在家中养胎。

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原弈迟还让父母从伦敦送来那几个翻修过的古董LV硬箱,她却在出行前的几天晕倒。

凭他的掌控欲,凭他强势的性格,她的毕业之旅八成又要泡汤。

接下来的几周,在无法确定她是否患了子痫之前,大概率还要被勒令卧床静养。

那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睛。

心脏像变成晃动后的汽水罐,内里遍及着酸涩又密集的气泡,每一个都鼓胀得她呼吸困难。

有了原家悉心的筹划,即使婚期短暂,但这场婚礼也被安排得有条不紊。

单吟与原弈迟没能多赖多久,起床之后二人各自被带去了不同的房间,好一通化妆、换礼服之后,又被簇拥着送至庄园里,婚礼仪式在那儿举行。

一切按部就班,离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原家的人以原客朗为主,四处与宾客招呼寒暄,单吟与原弈迟两个反倒没什么别的事要干,只需保持微笑杵在仪式主场地的前头当人形立牌。

原弈迟倒是无所谓,他是南乔上层圈子里出了名的儒雅矜贵公子,春风含笑地站在那儿当人形立牌是他常干的。

好巧,单吟也是。

她甚至比他笑得更为端庄柔和。

走过路过的宾客无不赞一句般配。

暗地里的意思,大概是在笑他们像一对儿假人,到底是联姻来的表面夫妻。

原弈迟有些恼,生了闷气,余光觑了单吟好几眼,好不容易将那动人的容色看惯,能忍住些许心中的悸动和面红耳赤,他方才转身对着单吟说话。

可带着冲意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你要不要去旁边坐坐?”

他记得婚鞋的跟儿不矮,杵这里站了许久,他想想都觉得累。

单吟却轻轻摇头,“不合适。”

她的目光落在各处宾客身上,那些人瞧见了便会对她也回以一个微笑,道一句恭喜。

可任由他们再客套,原弈迟不是个假客套的主。

他又瞧了单吟一眼,兀自迈步朝着一旁的坐席上走去,单吟的眼睛微微瞪大,却也不好与他分开,小步追了过去。

见他落座,单吟踟蹰片刻,终于还是托着鱼尾裙摆坐了下来。

一瞬间,脚跟得到解放,松弛舒泛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漫布全身,她呼了一口气,想朝着原弈迟笑笑。

原弈迟却在她回眸的瞬间挪开了目光,随意地落在某处。

单吟的笑僵在唇边,她只好顺着原弈迟的目光往外看,是草坪上的一架钢琴,有演奏家刚刚弹完一曲。

她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点点尴尬,于是道:“你也会弹琴的吧?”

吧?

原弈迟拧眉挑起眼梢。

当年在南乔一中他可没少上各大晚会上演出,合着她半点没关注过。

单吟敏锐地察觉到原弈迟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她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少爷,刚预备抿唇缄口,却又听得他突兀地问了一句:“想听什么?”

可还不等她回答,原弈迟已经起身离座,三两步走至了那钢琴前头坐下。

悠扬的曲声飘逸而出,伴随着阵阵低沉有磁性的人声,原弈迟一袭银白色的西服,气质卓然,隽秀潇洒。

垂眸坐在琴前,骨感纤长的手指优雅跳跃于黑白琴键上,他当真矜贵得像只白迟。

明明四处都是一般的光景,可偏生他身上就像是垂下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被他吸引。

此刻,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而天地万物皆要为他屏息。

一道冷冽好闻的气息忽然捱了过来,他的衣袖间夹杂着极淡的烟草味,让她的心跳更加剧烈,眼眶也有些发热。

男人坐在床边,指骨分明的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薄嫩的肌肤,目光如有实质般,观察起她的状况。

他的眼底透着关切。

也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在不经意的对视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让她觉得那些情愫有些黏着,甚至很沉重。

她被男人注视得头皮发麻。

不太敢细想那抹异样的情愫,一旦往深去想,便觉细思恐极,甚至心惊肉跳。

顾意浓无措地别过脸。

男人吻了吻她的唇角,尝到奶油的甜味,轻声道:“再吃些东西,我们就去医院挂急诊,做个B超好吗?”

单吟呼吸顿了半拍,才听见他的歌声。

原来他不仅会弹琴,唱歌也这样好听。

他却依旧自顾自地弹唱着,不理会芸芸众生中的任何。

明明只是随意地弹唱,却又认真得胜过每一场演奏,好似将他全部的情感都糅杂在了歌声曲声之中。

而那歌声却又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空岁月,传到了她的心间。

他忽地抬起眼眸,目光灼灼,隔着诸位宾客,隔着滚滚人潮,一眼朝她看来。

单吟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眸光潋滟,浅色的湖泊中旋起了漩涡,像是要把她一整个地卷进去,藏在心底。

让她直觉芸芸众生中,他只选了她一个。

她无端地心颤,一股熟悉的感觉朝她袭来,可她还未抓住就被他眼底的炽热给灼烫到了。

此时的原弈迟,认真得不似他平时的任何模样,单吟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响声仿佛盖过了一切。

她忽然觉得,这样认真的原弈迟好像很不错,嫁给这样认真的原弈迟好像也很不错。

而庆幸的是,即使她的心跳声再响,她也没有错过他唱的最后一句。

掌声如潮,而原弈迟,正踏着滚滚潮水向她走来。

他对她躬身伸出手:

“单吟,我们的未来,开始了。”

她的情绪本就不好。

又担忧结果有恙,便有些讳疾忌医。

顾意浓咬唇:“我不去。”

耳边的呼吸声有了些变化,透出成熟男性的隐忍和深沉,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沉默地夺过她手里的甜品叉,将奶油泡芙递到她的嘴边。

另只手则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温声道:“它一定不会有事。”

“我们至少要做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你也想在旅程中安心,而不是一直提心吊胆,不是吗?”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还肯让我去纽约吗?”

男人的目光透出晦暗的温柔,“那你今晚肯陪我去医院吗?”

“宝宝。”

他循循善诱,嗓音低沉地再次唤出那两个字,即使那晚已经听过几次,顾意浓的心脏还是悸麻了大片。

第 62 章 Marcus

馥郁的芬芳瞬间扑入鼻息。

顾意浓眼睫轻颤,接过那束捧花:“谢谢。”

女人浓密的卷发微微绾起,肤如凝脂,靡颜腻理,穿着法式复古风情的小黑裙,远比怒绽的繁花更明艳夺目,腹部微隆的孕相让她多了几分柔媚的韵味。

顾意浓的外貌会让初次见到她的人感到震撼。

空姐被那张过于美艳的脸蛋摄住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原弈迟在停机坪处打商务电话。

顾意浓独自走进中舱。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和她手里捧花一致的圆形插花,摆满了从NYU周边店购买的纪念玩偶,有小熊、粉红独角兽、猫头鹰、垂耳兔、还有马尔济斯犬。

她走到那边,用手摆玩了几下玩偶。

随后便坐在崭新的紫罗兰色意式沙发,从南法度假风的藤编包里拿出手机,看见原弈迟发来一条消息。

2024年8月10日,七月初七,宜结婚。

傍晚的草坪流连着一些落日的余韵,原弈迟解开衬衫领扣,又系上,再解开,直至暮色消散,还是想不清黄历上是否有写“宜搭讪”。

高中好友王昀的婚礼定在海湾公园,鲜花簇拥中,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然后在厚重的掌声与欢呼下交换一个轻盈的吻。

抬手拨了拨汗湿贴在脸颊的碎发,继续用力鼓掌祝福,如果能忽略户外近四十度的体感高温,顾意浓相信这个瞬间会更浪漫些。

有心躲开社交,与新郎新娘碰过杯后,她便藏在甜品台旁蹭风扇,吃些甜品饮些茶,再跟着暖场音乐哼几句歌,快意非常。

可惜她这番偷来的闲适并没能持续多久。

冻了三个小时的达克瓦兹错序摞在甜品台上,认真从中挑选出品相最佳的那枚,小心放置在掌心的纸碟上,顾意浓一抬头,数不清第几次过分凑巧地与某人目光再相撞。

下意识皱眉,她被来路不明的懊恼击中。

“我怀疑我被人看上了。”顾意浓挥手打了个招呼:“原总,洛洛,晚上好。”

车子驶入辅道停下来,原卿洛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排车门盯着她,“上来。”

一副你不上我就不上的架势。

眼看后面又有车进了辅道,再不走便会影响道路通畅,顾意浓没多犹豫,抱着滑板就上了车。

原卿洛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眼睛亮亮地盯着她:“顾意浓你也玩滑板!”

顾意浓点头:“嗯!”

原卿洛:“我也会,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玩会儿?”

“好啊。”顾意浓立马就答应下来了。今天她也想好好放松,不理会工作亦或者兼职。

原弈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顾意浓随便编了个借口:“下班后去逛了会儿。”

原弈迟:“吃饭了吗?”

顾意浓:“还没。”

原卿洛建议道:“中心广场旁边有夜市,一起去?吃了再去玩。”

顾意浓:“好啊。”

原卿洛眼见地开心了:“二哥,把我们下在中心广场。你回家帮我拿个滑板来。”

原弈迟:“我饿了,正好很久没去过那个夜市。”

原卿洛自觉使唤不动他,更加唤不动大哥,索性让家里的司机给自己送。到了夜市,她拉着顾意浓就下车,也不理会还没找到停车位的原弈迟。

夜市里很多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原卿洛指着档口一家叫‘里氏章鱼小丸子’的店铺对顾意浓道:“这个好吃,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吧。”

她说着就上前排在队伍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板,那张脸看起来冷冷的,可就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

顾意浓挺意外,她的刻板印象里,像原卿洛以及原弈迟这样的富家少爷公主,都该出入那种高级场所才对,而不是接地气的夜市。

原弈迟走进夜市便朝章鱼小丸子的店铺看去,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意浓身上。他走到她身边:“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心情似乎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我那会儿在想事情。”顾意浓有些惊讶他的观察能力,被原卿洛招呼那会儿她其实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唐宗旭这件事情能一劳永逸,心情算不上好。只是这件事情不适合提,她扯开话题问,“原总,你们经常来这条夜市吗?”

原弈迟上下打量着她,又问了一句:“工作上遇到困扰了?”

顾意浓感觉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或许还会问。她思忖了半响道:“的确遇到了一些小事,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小时候母亲总带我们来,这边有几家店铺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原弈迟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笑了笑又道,“我妹知道哪些好吃,一会儿她买回来了你可以尝尝。”

其实让老板妹妹给自己买东西,顾意浓是有点不自在的,虽不想承认,她现在呆的部门是真的给她灌输了一些奴性。

可观察原弈迟一副自在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悦,她那种不自在才散去。

没一会儿原卿洛就端了三份章鱼小丸子回来,顾意浓尝了尝,味道是真的很好,也难怪能把这两兄妹吸引来。

她被拉着吃了很多小吃,原卿洛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人也冷冷的,可却一丁点架子都没有。小吃全程都是她去买,顾意浓和原弈迟等她投喂。

吃饱喝足,原卿洛还拉着两人进了一家射击店,柜台前的店主看到几人进来,惊讶地朝着原卿洛挥了一下手,语气熟稔:“哟,今天怎么没带新男朋友,反而把你哥带来了?”

顾意浓正疑惑,原弈迟凑近她小声说:“她每次换了新男朋友都要把人带这条夜市来玩。因为从小爱来这里,很多店家都认识她。她好几个男朋友出轨都是这里的一些店家告诉她的。”

原卿洛回过头瞪了眼原弈迟,脸一下拉好长:“还没交新的。我哥自己来的。”

“这位小姑娘真漂亮……”店主的视线落在顾意浓身上,见原弈迟离她很近,笑呵呵问他,“你女朋友?”

顾意浓指了指原卿洛解释:“不是。我和她一起来的。”

原弈迟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刘叔,这是我朋友,你别乱猜。”原卿洛拉了一下顾意浓,“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打。”

颇有一种想要什么我都能宠幸你的霸道。

顾意浓不知道她技术怎么样,就怕自己随手指一个,她没打中尴尬。她犹豫的时候,原弈迟却告诉她:“她玩这个厉害,你喜欢什么她大概都能给你打着。”

原卿洛也很自信:“你随便选。”

顾意浓看了眼奖品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青苹果形状的床上靠枕,看起来质量也很好。

她指着苹果:“这个。”

老板夸奖道:“有眼光啊,随手就选了个特等奖奖品,还是礼物中最贵的。”

原卿洛很自信:“等着。”

她拿起枪就开始打,刚开始像个神枪手一样,每个气球都中,中途店外吹进来一阵风,她脱靶了两个。

这个青苹果靠枕要求连续中50个气球,于是第一轮挑战失败。

“刚才有风,我重新打。”

原卿洛又开了第二局,风像和她作对一样,在打最后几个气球的时候又来了。

她不信邪,继续挑战,结果五战五败。

店主调侃道:“平时你带不同的男朋友来都能百发百中,今天没带男朋友,是有心事才导致中不了?”

原卿洛脸色更臭了。

顾意浓见她一副打红眼的模样,早知道就指那个连续中20个气球就能拿的奖品了。

原弈迟看不下去,在原卿洛准备尝试第六次的时候接过了枪:“我来试试。”

或许是风也偏爱他,原卿洛射击期间总是出来搞事的风,全程不出来了。原弈迟一次性连中50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衣袖被挽到了胳膊处,全神贯注射击的时候小臂线条流畅漂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性感又带着些许男人不该有的妩媚。

顾意浓脑袋宕机了片刻,有种被男模色/诱的感觉。

不得不说,原弈迟长得是真的好看,慵懒,矜贵,看过的人很难会忘记。

老板笑呵呵地将靠枕拿出来,明明是顾意浓钦点的,他却递给了原弈迟。顾意浓看着原弈迟抱着靠枕走到她面前,递给她:“顾意浓,给你。”

顾意浓接过,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大苹果,笼罩了一整天的阴霾像是被人为驱散开,心情莫名就治愈了。

金疙瘩亲手给她打的靠枕,也不知道枕过之后会不会跟着沾上财气。

三十二分钟前,顾意浓偷偷给因在大洋彼岸读硕而无缘参与婚礼的高中密友林檎发去一条讯息。

早起准备汇报的林檎越过时差,回复:是粉色还是黑色的那种看上?

咬一口蛋挞,借高高香槟塔遮掩身形,顾意浓瞥一眼那个连续半个小时以不远不近五步距离晃在自己身边的人,蹙眉,将剩下半口蛋挞塞进嘴里,慎重敲下一句“不好讲”。

狐狸眼高鼻梁,白净脸庞颀长身姿,质感不俗的衬衫西裤,从头到脚的矜贵。

顾意浓错开眼,直觉认为他像她妈妈张帆春节期间痴迷的刑侦电视剧中结尾才揭露真面目的幕后黑手,又有点像韩剧里会在男女主婚礼上高调抢亲的腹黑男二。

一张受尽天地青睐的脸,以至于不像普通好人。

若是十七八岁的顾意浓,肯定会被这张脸迷得晕头转向;可惜二十四岁的顾意浓只猜想这是Play Boy的惯用花招。

端着盘子,她有意闪躲,可才迈开腿就被拦住。

他好像很纠结要怎么喊住她,张了张唇,却没有任何音节冒出,所以朝她抬手,微微颔首。

不情不愿地站住,顾意浓将烦闷明晃晃写在微蹙的眉梢,抬起下巴,朝前边那团碰杯人群点了点,捋平音调说:“我有人陪了。”

“那个蓝衬衫的。”她强调。

出乎意料地,他的视线没有顺着她的话挪动,也没有如预想那般的尴尬或羞恼,而是学着她,冲她手中的盘子点点下巴,很轻地开口:“这个达克瓦兹里有花生酱。”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却让顾意浓陡然一惊,拧紧眉。

还没等她琢磨清楚这个问题,他已走到她眼前,不紧不慢伸出手,自报姓名。

“你好,我是原弈迟。”

垂眸巡视着面前那只干净漂亮的手,顾意浓刻意顿了好几秒,冷淡地伸出手,若有似无的木质调香味顺着指尖攀上她的鼻尖,虚虚一碰又分开。

“顾意浓。”

与他交握一瞬的手背在身后,她搞不清是他的掌心有点湿,还是她的?

不敢看他的脸,怕重蹈纣王覆辙,她平视着那颗被解开的衬衫领扣。

没有人再开口,只剩婚礼音响中的慢情歌在流淌。

安静太久,顾意浓的目光移位,瞥向他薄薄的唇,有自作多情的错觉,胡乱扯了理由,捧着甜品躲回热闹婚礼中。

径直走向穿着蓝衬衫那人,毫不犹豫地将达克瓦兹转移到他盘中,顾意浓皱了皱鼻子,嘟囔:“浑身酒味真难闻,”又补了句,“这里面有花生酱。”

顾意朗毫不在意,捻起达克瓦兹,“你的过敏还那么严重吗?有人跟你搭讪?”

“你看见了也不来给我解围?”轻微炸毛,顾意浓抬起脚,在他皮鞋上落下脏鞋印。

表情僵住,顾意朗咬牙:“张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催你谈恋爱,我怎么好去打搅你的桃花。”

“你大我八岁不也单身,好意思催我?”顾意浓不满意地哼哼,“我妈又去找你了?”

“上个月来帮我拜端午,家里一冰箱烧肉粽还没吃。昨天又来了一趟,说给我们俩各求了一个护身符,要我拿给你。”

说来也奇怪,顾志明在时,顾意朗与他连带继母张帆都关系平平;顾志明死后,剩下的三个人却过得亲如一家。

备注还是房间男仆这四个字。

头像也没换,仍然是灰色的初始头像。

虽然原弈迟同她说,这次的纽约之行不算蜜月旅行,等孩子出世,还会再补给她想要的旅行,但机舱的布置太过温馨美好,她的心脏从进来后就暄软一片,干脆给了原弈迟改了新的备注名——伴游男郎。

改完后,她勾起唇角。

又随手翻了翻聊天列表,发现她那届的NYU新生群竟然炸了。

这个群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

一定有人传了某位留学生的PDF文件。

她懒恹恹地翻着聊天内容。

直到眼帘入了再熟悉不过的那三个字。

心脏不禁咯噔一声。

很快,便依循惯性泛起了细微的揪痛感,以至于呼吸都变得迟缓,握住手机边缘的手指也不易察觉地发颤。

第 63 章 纽约

总感觉自己又在被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

那道目光太过黏着,沉重。

她的心脏都快要被盯穿,甚至又梦见一条盘身的巨蟒,它用令人悚然的竖瞳盯着她,用湿冷的信子舔她,还用遍及着鳞片和瞬膜的脑袋拱她。

有几秒钟,她甚至感受到一阵遍及全身的颤栗感,直打冷战。

不知道那道视线是从何而来。

也搞不懂,那个人为什么会用那样偏执的眼神看着她。

男人穿戴齐整,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暂时将目光从熟睡中的顾意浓移开,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带有世界时功能的表盘。

绕着表盘的圆周,是一些重要国家首都的英文,经由手工珐琅微绘,京市的对面,就是纽约市,两座城市的时差为12h。

现在是纽约时间傍晚六点。顾意浓跟陈颂组过几次队,就现在看来网瘾都不小,很难想象没戒网瘾时候的情形。她代入一下自己,假如原卿洛没日没夜找她玩游戏…然后给的还多…估计她为了钱得猝死。

原弈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以后你想玩游戏的时候可以拉她组个队,你不想,她要是找你,你就当作没看见,别觉得是我妹妹就不好意思拒绝。”

红灯间隙,原卿洛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好好开车。”原弈迟将她的脑袋按回去,回过头盯着顾意浓眨了一下眼睛,无声问,“知道了吗?”

顾意浓悄悄点了点头。

看了眼驾驶位脸颊气鼓鼓的原卿洛,没忍住笑了。

顾意浓看完消息,也回了一条:我说不定也快了。

几乎是她刚回完消息,许知就回了好几条。

许知:哈哈!你早就该离职了!

许知:原氏通过实习期的几率太小了,而且好多留子和关系户!我们这样的根本就拼不过。之前就告诉你有时间去浪费几个月,还不如选一家其他公司。

许知:而且之前你不还说部门里的老员工都奴役你吗?

许知:我要是你我早就不干了。

许知:和我一起回家啃老吧!

啃老顾意浓不敢想。毕业后家里就没给过她一分钱,而且太子还在读书,需要用钱。父母不找她给钱就谢天谢地了。

消息界面弹出了龙春燕的私信:你遇到什么事了?

顾意浓:的确遇到点事情,不过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龙春燕:你别听许知说什么浪费时间。毕业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她和父母打电话,她让家里找关系把她弄进原氏,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成功。你的目标一直是进原氏,无论遇到什么都多争一争。

顾意浓:我肯定会争的。

“所以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控制或约束你,好吗?”

顾意浓愣了几秒。

但又觉得不至于,纽约每年都有枪击案,撞上的概率和出车祸差不多。

至少她在留学的那几年没撞见过。

而且NYU的一些教学楼在布鲁克林,那地方的治安较乱,她看见过流浪汉,也和明显嗑嗨了的青少年擦肩而过,但从没看见过犯罪的场面。

派保镖跟着她,也太夸张了。

刚要开口拒绝。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已经透出不容拒绝的支配意图。

他的表情没有变。

顾意浓和唐士玲一起出办公室的时候,唐士玲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小浓·,谢谢你啦。”

顾意浓感激涕零道:“是我才该谢谢你和唐主任,你们真的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回到工位上后,顾意浓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且不论唐宗旭会不会过河拆桥,即便真的能用自己的作品换取板上钉钉的转正,她也不愿意。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顾意浓拿起来看了看,是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发来的消息。

许知:我提交离职申请了。

许知:这傻逼单位谁爱来谁来吧!

许知:你们最近怎么样啊?

龙春燕:当牛马中,勿扰。

周婉:+1

周婉:那你之后怎么办?

许知:我爸妈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他们说养我。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意浓又从他的眼底窥见了一抹黏着沉重的情愫。

那样极致的阴暗让她头皮发麻,有些不寒而栗。

也和睡梦中被盯视的感觉逐渐重合。

她眼皮轻颤,心率也陡然加快,以至于呼吸都漏了几拍。

但那样极端且偏执的眼神仿佛又是她的错觉。

没等她辨认清楚。

男人已经捧起她的脸颊,俯身吻住她唇角,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散发出气息却危险到让她有些害怕,“我接受不了你出事,宝宝。”

他用粗粝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同她确认:“这次听我的,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

一周前她第二次晕倒。

第二天顾意浓在剧本杀兼职完又去了另一家商场,把所有的珠宝店都逛了一圈后还是没什么灵感。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乘商场的扶梯一层层下楼。

她沉浸在思绪中时,听到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讨论声。

“我们就买欧嘉格的婚戒吧。”

“他们家便宜点的一个戒指都要好几万,一对婚戒就差不多十万,太贵了,我们得存钱。结婚后如果有了小宝宝,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出门工作。我和宝宝两个人的开销会很大,你吃不消的。”

“可是你喜欢啊。既然喜欢,我们就买。”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哪个女人不想要欧嘉格的珠宝,可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很少会选择。”女孩叹了口气,“他家要是出一款便宜点的婚戒就好了。”

“我们就买他们家的,我最近再去接一份兼职。”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满足,等我们以后有钱了你再给我买一个补上不就行了。”

原弈迟对她的保护欲就变得有些过分。

顾意浓觉得他如此紧张,肯定有她怀孕的缘故,毕竟她的肚子里有他的种。

但也觉得,男人这么担忧会有枪击事件,或许和他在南非猎场上受的伤有关。

他锁骨下方的枪伤至今想来,都匪夷所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胸口。

而且他打猎时,应该会用猎枪。

猎枪普遍都有近一米的长度,她无法想象出当时的运动轨迹。

顾意浓被那道声响惊动。

她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架AW139直升飞机,恍然大悟。

原弈迟不想让她忍受堵车的过程。

车子开出好一会儿,原卿洛回头看了眼,发现顾意浓已经拿着那一口袋蛋糕没影儿了。她有些不解,扒在驾驶座椅上戳自家哥哥:“晚饭顾意浓也吃挺多的,你给她买那么多蛋糕是要撑死她吗?”

原弈迟拿起副驾位那个孤零零的蛋糕朝后一抛:“吃你的。”

原卿洛精准地抓住蛋糕,‘嘁’了一声后拆开蛋糕开始吃。

等红绿灯间隙,原弈迟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不准没事就去缠着她玩游戏。”

原卿洛看都没看他:“你少管。”

“实不相瞒,我拍了你今天打人的视频,哪天不小心发给妈妈了你别怪我。”

原卿洛瞬间没了吃蛋糕的兴致,瞪着他道:“我又不是找你玩,你讨厌!”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像你每天没事就玩游戏。”原弈迟不怎么走心地安抚了一句:“找林姝意陪你玩。”

原卿洛气鼓鼓告状:“裴言礼不让她和我玩。”

“找陈颂。”

“陈颂说他工作忙。”

“他背着你开小号了。”原弈迟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前几天找顾意浓玩游戏的时候还说自己随时奉陪。”

原卿洛:“……”

他住的豪奢大楼有最顶尖的物业团队,自然也会提供专业又周到的接驳服务。

男人要带她直接飞到他在纽约的住所。

顾意浓还在恍惚。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了车,并绕到她的这边,“喀哒”一声,拉开车门,绅士又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住容易磕碰到的区域。

顾意浓弯腰出来。

垂落在茶歇裙旁的右手被男人顺势牵起。

顾意浓到家将所有的蛋糕都拿了出来,一共有八个,全是小半月的热销款。她来云京后听很多人说过小半月,有一次路过门店进去看了看。

里面所有的甜品都很精致,但是价格特别高,一个小蛋糕的钱在其他店可以买好几个。

她那天被老员工们奴役着在外面跑了一天,很累很饿也很疲惫,甚至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质疑。那个时候她刚来云京不久,身上是真没什么钱,因为心情太低落,没忍住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

顾意浓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蛋糕的味道。

很香,甜而不腻。

她当时吃完后又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并且立志以后发达了想吃多少就去买多少,专挑贵的买。

顾意浓从面前的蛋糕中挑出了那个当时最眼馋且最贵的一款,拆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他的手温暖又干燥,比她的手宽大了太多,力度温柔又不失掌控欲,用指腹抚过她的手背,拇指探进虎口,将她的手完整地攥入掌心。

伴随着纽约夏夜的微风。

顾意浓的心脏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悸动。

那阵悸动异常强烈。

像过电般,让她的胸口胀麻了大片。

男人也在这时侧过身体。

注视她的眼神温柔到近乎虔诚,却让她的心跳彻底乱掉。

顾意浓有些慌乱地扭过脸。

耳边也在这时,落下男人低沉醇正的英音:“Welcome back to New York,my baby girl.”

第 64 章 曼哈顿

刚来纽约留学时。

顾意浓从网上订购过有着空中优步之称的Blade的直升飞机接驳服务。

但那天不赶巧,从肯尼迪机场过完安检,天空就有了些降雨的迹象。

安全起见,她和同行的中国留学生只好取消了坐直升飞机前往曼岛的计划。

质感考究的西装内衬贴住她单薄的肩膀,仍然沾染着他的体温,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暖融融地烘着她,也让她的心跳莫名难捱。

很快,失控的心跳就转变成心悸,从下车后就没有恢复如常。

很像之前昏厥前的症状。

顾意浓担忧自己又晕倒。

更让她烦躁的是,自怀孕后,她的体质就彻底变了。

原弈迟唤她浓浓,她有反应,原弈迟绅士地将外套借给她穿,她竟然还有反应。

唐士玲是部门主任的侄女,虽然也是实习生,但在这个看关系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使唤她,甚至很多老员工对她都很照顾,就为了在主任面前刷个好印象。

顾意浓看着这一长串吐槽,按开电梯,思索着应该回复一句什么才不会留下说别人坏话的把柄,唐士玲又发来了新消息。

唐士玲:小浓·……我还没吃早饭,既然你要去佳佳好便利店,能不能顺便也帮我带个三明治啊?如果不麻烦的话,再帮我带一杯挨着便利店那家的奶茶,行吗?

唐士玲:爱你~爱你~么么哒~

顾意浓走进电梯,看到门上倒影出来那张脸,唇色发白头发凌乱,俨然一副被搓磨过的模样。

和出社会前在学校信誓旦旦说工作后坚决不受气,要整顿职场的傻缺判若两人。

现实的耳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当年日天日地的愣头青,面对转正考验终究还是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早上9点上班,顾意浓在食堂打包了两个包子,到工位的时候8:45,原本准备用10分钟吃完再工作,结果唐士玲拿着一份策划案来让她帮忙改。

美其名曰主任安排的任务想做到最完美,正好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她检查一下更放心。

顾意浓帮她把策划案里的错别字,病句以及不规范用语改完,办公室里就连每天坚持压轴出场的主任都来了。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天被奴役的生活,那两个包子在工位的角落早已冷得发硬。

她将唐士玲的这几句茶言茶语截图发进了大学寝室群更名而来的“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并配言:学着点,今日份职场小技巧。友情提示,所谓挨着的奶茶店,也就隔了几百米。

消息一经发出,几乎是瞬间收到了回复。

周婉:你这同事人还怪好的,大清早就请你喝茶。哪像我,刚被告知周末两天要帮老员工值班。

龙春燕:被领导灌了一块“吃亏就是福”的大饼,还在消化中,只能默默为你点上三支电子香。

许知:背着大锅呢,腿都要压断了。带我那个老员工自己把资料上的数据填错了,领导发火,他直接甩锅给我。

酸酸甜甜的滋味刚在嘴里爆开,耳边就划过他放松又愉悦的低哂:“已经有女主人了,当然和从前的单身汉公寓不一样。”

客厅没开灯,只有烛光。

映得男人那双稍显冷淡薄性的眼睛有了的脉脉温情。

但他的眼窝太深邃。

稍稍隔着些距离,便让人琢磨不透,甚至让她觉出几分微妙的侵略性。

顾意浓不自然地避开他凝过来的目光:“我忘记给我爸爸打电话了!”

男人将银叉撂在瓷盘,淡声说道:“嗯,国内现在应该还不到中午,你给岳父回个电话吧。”

看到大家的消息,顾意浓忽然觉得跑腿买东西也不是那么痛苦了。

电梯很快到达4楼,她先去把文件交了,再次回到电梯后才拿出手机回复唐士玲。

顾意浓:嗯

唐士玲消息回的很快,明显又在玩手机:小浓·,你一个‘嗯’字好冰冷,你是因为我让你带东西不高兴吗?

顾意浓再次被她的不要脸震惊,心里默念着‘她是主任侄女,惹不起’然后咬着后槽牙给自己冰冷的话装饰上了荡漾的波浪号:没有不高兴~我刚在领导办公室~

唐士玲:那太好了~辛苦了小浓·~么么哒,等你回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顾意浓收起后娘脸,微笑迎上门口的人,并且友好地点点头,直到出了公司,周围没人,她继续垮着脸,顶着太阳朝800米外那家所谓‘公司楼下’的手磨咖啡馆跑去。

咖啡馆内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收银台聊天的服务员看到她进门,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招呼道:“小姐姐今天要买些什么?”

顾意浓:“五杯手磨,一杯加奶加糖,两杯加糖,两杯不加糖。”

服务员:“一共158。”

顾意浓付了钱,手机里弹出一条扣款提示短信。

到了二楼。

顾意浓踩着拖鞋的白皙双脚在主卧外顿住。

套房里有中央的香氛系统,是淡而好闻的茶香,和她出入过的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味道差不多。

闻见熟悉的味道。

便觉得小腹一麻,脚心都有些酥痒,思绪也悉数被曾经的荒唐画面占据。

她和原弈迟就没在主卧里做过正经的事情。

来这边留学后,家人总会叮嘱她要有自制力,不要像别的富二代一样,去碰不该沾的违禁品。

但和原弈迟的这段不良关系就像吸食违禁品一样。

他是可.卡因,是大麻。

是高烈度的酒精,也是会致幻的小熊软糖。

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被派出来帮大家买东西,可经常花的钱都不能照本收回。

离发工资还有两天,离交房租还有十二天。实习期工资到手的部分3500,她租的合租房20号要交的下季度房租6000。

如果不是私下找了其它赚钱途径,房租交不起不说,在云京这个高消费的地方,她一天三个馒头都吃不上。

顾意浓闻着店内浓郁的咖啡香咽了咽口水。想给自己点一杯,可看到价目表上最便宜的饮品要28元,能买两斤猪肉,她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奢侈的念头。

十分难熬地等到咖啡制作好,她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往佳佳好便利店赶。

太阳越来越大,顾意浓回到公司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不仅渗透她的身体,也渗透了她的心灵。

即使知道那会上瘾,她还是忍不住会用他来麻痹自己。

男人也早就将她看穿。

才道出了那句字字诛心的你有自毁倾向。

顾意浓咬住唇瓣,飞快地离开了二楼,来到没怎么去过的三楼,走到书架旁,坐在那把外观稍显粗旷的雪茄椅上。

旁边的落地阅读灯笼出昏黄的光线,映得她的侧颜愈发姣好美丽。

她捧着一本书,意兴阑珊地翻阅。

茶歇裙很短,衬得那双白皙如玉砌的长腿展露无余,莹润又小巧的双脚也舒展地搭在了脚凳处。

“小顾,你这会儿没事?帮我去1003拿个文件。”

顾意浓早上到公司马不停蹄忙了2个小时,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气,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办公桌对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大肚子中年男人看见了。

“好的王哥。”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起身准备下楼。

办公室好几个工位上的人探出头看向她。

“小顾,你要去一楼啊?那顺路帮我带杯公司门口那家的手磨咖啡上来吧。”

“小顾,走两步在咖啡馆斜对面佳佳好便利店帮我买一个他们家的三明治。”

“小顾,这个文件帮我送去四楼财务部。”

男人终于开腔,但没有走到她身边,似乎在同她刻意保持着距离。

顾意浓点了点头。

他终于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来到二楼主卧的浴室。

她将掌心抵在大理石洗漱台的边缘。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地落在发顶,让她的头皮有些发胀。

他懒怠地垂着眼皮,指骨分明的双手慢条斯理地松解起她的发辫,动作细致又轻柔。

冷冽的呼吸不时喷洒在她的耳侧,让那里的肌肤瞬间起了层细密的小疙瘩。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男人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用余光瞥见了熟悉的玻璃房。

顾意浓笑着应下大家所谓的‘顺便帮忙’,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后,脸上乖巧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原氏集团转正率10%,顾意浓理解上层想揽人才的意图,可她不理解为什么转正有一个流程需要老员工匿名评分,且这一项占比很大。

人性是复杂且经不起考验的。一个条例刚开始,或许能维持公平,可时间一久,公平性必将慢慢丢失,成为他人为自己寻求利益的帮凶。

顾意浓觉得自己深受其害。

手机震动了几声,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同为实习生的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这些倚老卖老的老baby使唤人使唤上瘾了吧?

唐士玲:办公大楼一楼离公司外面那家手磨咖啡好几百米呢!谁顺路能顺到那里去?!况且办公室明明有咖啡机还非得让你在外面买。

唐士玲:那家便利店也离手磨咖啡有四五百米,走两步?老男人腿长不到80cm,口气道是不小。

心跳不禁陡然加快,也想起了男人第一次站在她身后的回忆,那次的他完全撕掉了绅士的伪装,很霸道,甚至有些粗暴。

湿热的水雾,模糊的视觉,肌肤被堆挤在玻璃处的冰凉和压迫感,无法逃脱的恐慌,手腕被桎梏住的痛意,混乱的水流声和他低喘声组合成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行!”

“我今晚要自己洗澡。”她无助地垂着眼睫,躲闪着他袭来的目光。

女人的耳珠红到快要滴出血来。

他本该生出逗弄的心思,但看见她紧张害怕的样子,便舍不得再使坏,也舍不得再欺负她。

怀孕前,就不知道该怎样对待的女孩,怀孕后更是怕碎了怕坏了。

好不容易护着手里的东西挤进门,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心一点。”

慵懒的嗓音在头上响起,顾意浓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很好,即便衣着简单,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丝毫不输秀场模特。

高鼻梁,脸型流畅,唇形饱满性感,特别赏心悦目。

“你怎么走路的!”

顾意浓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好看且氛围感十足的人,发愣间熟悉的谴责声响起,胳膊还被人扯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从男人脸上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常年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的主任唐宗旭卑躬屈膝地站在男人侧后方不停给她使眼色。

唐宗旭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抱着文件,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这男人顾意浓有印象,前不久来过她们部门,她当时听同事议论过,说这人是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原弈迟的特助金熠谦。

原弈迟刚上任不久,虽然为人低调,公司里依旧流传着很多他的故事,最牛逼的莫过于他是原氏集团董事长原承霖的孙子。

能让狗眼看人低的唐宗旭这么狗腿,身旁还跟着金熠谦,顾意浓意识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原弈迟。

她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原弈迟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喘着气,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东西。

他随意扶了下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倾斜的咖啡杯,见她胸口上戴着的铭牌是试用期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办公室的人使唤你了?”

原氏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条就是禁止欺压底层员工,顾意浓怀着满腔热情进来原氏时,还大力赞扬过这条守则,本以为自己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想到是在跑腿的行业屡创新高。

她饿着肚子在外顶着毒辣的太阳跑了大半个小时,正满肚子坏心思。可脑子里浮现出唐宗旭吹嘘自己和原弈迟是亲戚这件事情又偃旗息鼓了。

职场上帮亲不帮理是基本操作,或许这会儿茶里茶气作个妖,她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不合群导致全体老员工给予她试用期不通过的结论。

顾意浓扬起笑脸,准备解释就被唐宗旭抢了先:“哎呀!小顾意浓,你怎么又去买那么多东西!都和你说几次了,你试用期工资不多,不要总去买东西请别人吃。”

顾意浓乖巧道:“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最近很辛苦,我看他们太累了,就想着出去办事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原弈迟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做好工作就行,不用做这些。”

“这小孩实心眼,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唐宗旭拍了拍顾意浓的肩膀,“下次不许了哈。”

顾意浓对上他那张脸话都不想说,她将视线转到原弈迟脸上:“我知道了,谢谢原总关心。”

金助理上前拉开门,原弈迟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唐宗旭也狗腿地跟着他离开了。

顾意浓目送三人走远,心里有些感叹。原家是云京首富,原弈迟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

回想起原弈迟脸上那副墨镜,她在杂志上看到过,镜腿上镶嵌了四颗钻,官网售价156000,反观她每个季度的房租6000都要挤了再挤才够。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不知道还能怎样宠,怎样惯。

“你在害怕?”

他扳过她莹润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底透着浓到化不开的怜惜。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脏发悸。

他用拇指拨弄起她的耳垂,用一种温哄的语气又问:“是那次让你有不适了吗?”

“宝宝。”男人叹息般地唤她。

他无奈道:“你还怀着孕,我会那么混蛋吗?”

第 65 章 不温柔

顾意浓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心口也像塞了条湿毛巾般,涌起一股闷堵感。

好烦躁。

她有些接受不了原弈迟用批评的语调同她讲话。

男人手指的骨节修瘦分明,手背有几根脉络清晰的青色静脉,即使在自然状态下也显得暴突。

而无名指处勒着的那枚银色的婚戒,衬得手的形状愈发冷淡禁欲。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色气。

既持过枪支,也签署过亿万级别的文件,优雅又硬派,在猎场把玩起瑞士军刀,姿态必然是灵活的,煽打起猎物时,也冷漠且不留情面。

顾意浓是个极美丽的女人。

哪里都美好到让人叹息。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青空之上飞来几只雀鸟,依偎在树梢绿叶间倾吐浓情蜜意。

春日降禧,好像这个时节理应是万象更新、红情绿意的。

顾意浓喜欢南乔的春色,她的心境并未往糟糕的方向变化,手里攥着那两本红本,她径直往原弈迟开来的宾利去。

“等等。”

但原弈迟叫住了她。

他的神色却不算愉悦,眉心处皱起了一座小山,在这片春色里蜿蜒起伏,弈上藏着些风雪。

顾意浓驻足,不知原弈迟又有什么不满,再一回神,原弈迟已大步朝民政局院子外面走去。

到底是他疏忽了。

竟然忘了准备一束花给她。

看见院外有新人抱着花束往来,他心生懊悔,急急思忖着该如何弥补才不显刻意又能让她觉得更圆满一点,恰巧这时瞥见了一位席地摆摊的卖花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一看,更是觉得巧妙。

南乔四月里暖和,花草开得比别地要早些。

老人身前的小摊子上摆着三种白里透点嫩黄的小花,栀子、茉莉与黄桷兰。

有的零散一包作了香囊,有的串成一串宛若风铃,还有的被制成了花环、手链的样式。

他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我全要了。”

是以他一身深沉黑衣,提着抱着满满当当黄白小花走回来的时候,顾意浓被这不甚贴合的画面惊异到。

但直到花香扑近,他走至她的身前,一双眸子消融了冰雪,将远山后的春色带回,眼梢微微上挑。

顾意浓又觉得,原弈迟是有些温文尔雅在身上的。

“给你。”原弈迟示意顾意浓接花。

但花太多,顾意浓不知从何接起。

“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都想赠你。

想把这春色,和最好的,都赠予你。

原弈迟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移开视线,“老人家着急回去,做个好事,发个善心。”

“哦。”顾意浓不疑有他。

见顾意浓迟迟不动,原弈迟又走到车边,歪了下头,顾意浓会意地替他打开车后座的门。

原弈迟将花全部放进了车里,一时间车内萦绕起馥郁的花香,冰冷的金属都染上一丝柔情。

好像从此之后,在这车上一闻到这道花香便能想到与之相配的人。

他抬起上半身从车后座出来,关门前的一刹,又俯身下去用手勾出了一朵黄桷兰。

回身正见顾意浓站在他身后,原弈迟的目光落在顾意浓纤细的长颈下,旗袍第二颗盘扣上。

他的手快思绪一步行动了,捻着花靠近那颗蕊珠盘扣,两指灵活一绕,黄桷兰盈盈垂在了她的胸口,与她浅墨色长发和月牙白旗袍好不般配,宛如一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

顾意浓稍稍垂眸,还不知是否该觉得原弈迟方才的行为唐突了,又听闻“咔嚓”一声,她怔怔抬眼,正对上了原弈迟手里手机的镜头。

“咔嚓。”

又是一声。

“你拍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他食指摸上高挺的鼻骨,宽大的手掌挡去了唇边若有似无的一抹笑,手机在另只手的指尖一转,人已经上车。

“走吧,去吃饭。”

顾意浓只好跟过去到副驾。

差不多也临近饭点,顾意浓坐在副驾驶里将两个红本收好,还未问出要去哪里吃饭,原弈迟的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轻轻扔在了顾意浓手里。

“帮我接。”

来电是奚悯霞,顾意浓偏头,原弈迟似乎早就料到。

按下免提的一瞬,奚悯霞声音急急从听筒里传出。

“阿迟!怎么突然就去领证了?日子还没有选呢!”

顾意浓看着原弈迟的侧脸,他稍稍挑眉,示意顾意浓直接说话。

顾意浓润了下唇,“伯母,我是顾意浓,原……他在开车,不方便听电话。”

语毕,又觉得一句话里几个称呼都没用好,顾意浓有些局促地端正身子,在副驾上坐得笔直。

“啊?是浓浓啊。”

听见顾意浓的声音,奚悯霞语气里的急切果然缓了许多,顾意浓不禁觉得原弈迟就是料到会如此才让她听的电话。

奚悯霞停了停又问:“这,领证,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算是吧。”

那奚悯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埋怨原弈迟,却还不好意思责怪顾意浓。

于是话锋转了几转,只道:“那既然如此,今天就回家来吃饭吧,我们等你们。”

“好的。”夜晚九点的蔚蓝正是客似弈来的时候,尽管是一家私人制的酒吧,但耐不住生意红火,南乔不少权贵家的公子少爷最爱往这里来。

两层楼不算很大的轻工业风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精分子,昏暗的霓虹光线随着悠扬自由的蓝调布鲁斯摇摆晃动,女声低浓,娓娓道来着一段又一段灵魂的碰撞。

最后细细地、浅浅地,化作尘埃,滴落进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水晶杯中,撞出缠绵悱恻的痕迹。

南乔有名的二世祖孟川坐在蔚蓝二楼靠里的包厢内,他欣赏不来外头慢悠悠还显得有些哀怨的音乐,包厢门一关,与世隔绝,放的尽是些没营养但他喜欢的嗨歌。

他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正愁今晚的乐子尚不尽兴,包厢门骤然被推开,里头坐着的人都愣了一瞬。

待看清楚来人,孟川嘴角弯出了个戏谑的弧度。

“稀客啊迟总,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原弈迟觉得孟川燥人的声音比房间里头放的那些土味嗨歌还要刺耳。

他只是拧了拧眉头,自有人识趣地把音乐给换了,换成了些安静又低调的曲调。

一些人自觉地把孟川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原弈迟坐过去,伸手拿起一杯Bowmore 18饮了一口,标志性的泥煤烟熏味后扑来了馥郁的果香,海盐咸鲜收尾,一点点回甘韵味余长。

这种复杂而混乱的口感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焦土之下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他窥探不见,却又下意识地觉得,那里正长着翠绿的嫩芽。

就像今日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抹绿,他不想总是记起的,却又挥之不去。

原弈迟又饮了一口,孟川瞪着眼将他的手压下。

“干嘛呢喝这么急?”

原弈迟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才去了国外?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按理说,以这位工作狂的性格,没有什么比他的工作更重要了,隔三差五天南地北飞,不工作完绝不休息。

就是人在南乔,孟川组局他十有八九也是不来的。

今日倒好,不请自来,还给自己灌酒。

孟川不理解。

他压下原弈迟的手,从松软的沙发里坐直,“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

“回来结婚。”原弈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回来吃饭上班睡觉。

孟川惊掉了下巴。

“结婚?!跟谁!你?”

“顾意浓。”

“顾意浓?谁?”

孟川满脑子问号,一道绿色的镭射光随着音乐晃过他眼前时,他骤然想起。

“顾意浓……哦!顾意浓!”

他的下巴再一次要惊掉。

为了避免它不会真的脱臼,孟川伸手托住,往原弈迟跟前凑了些许,像是在确认他的话。

“你说你要跟顾意浓结婚?跟那个和我们做了一年高中同学的顾意浓,结婚?!”

“嗯。”

原弈迟默然看着孟川,点了下头。

十几年前,南乔的盛夏还不像现在这么潮湿炎热,一中教学严谨,开学时间总是比其他的学校要早几天,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入眼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处处蝉鸣阵阵,就连叶隙之间斑驳洒下的光斑都显得灵动跃然。

那时的孟川就没个正形,斜挎着书包倒退在林荫道上,两腿踢踏着松松垮垮的校裤和鞋带散开的鞋子,回身叫着原弈迟。

“迟爷,迟少爷,我说你快点啊!”

“听说今天新来了个妹妹,再不快点看不上新鲜的了!”

原弈迟敛着眉眼横他,也不知道是谁走路不看路,非在校门口把人摆摊的老太太撞了,这才耽搁了时间,害他陪着一块儿迟到。

现在又催起他来。

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真想给他屁股上一脚。

但心大如孟川,丝毫没有察觉到原弈迟的愤懑,要不说他温文尔雅,天生一张俊脸,任谁看了都要赞温柔呢?

孟川只当原弈迟累了,上去扯了他的书包斜挎在自己另一边空着的肩膀上,绕到他身后顾手推他。

“我帮你背包!行了吧!快点走,快点!等下老白又要叨叨!”

等两人推攘着到了教室门口,时间早已经晚了,班主任老白正站在讲台上介绍那个“新来的妹妹”。

见这两位祖宗倏然杵在门口,老白停下介绍,推着眼镜看他们,把文人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拿捏得极好。

“还晓得今天开学呢?”

“可不吗?还穿了校服呢!”孟川嬉皮笑脸地答。

老白不想理他,偏头问原弈迟:“他迟到就算了,原弈迟你呢?”

原弈迟薄唇微张,感受到了孟川在他身边用腹语小声哀求:“同甘共苦啊兄弟,不能卖我一个!”

“有点事,耽搁了。”他回答老白。

老白略有不满地收回了视线,将他们晾在门外。

“刚说到哪儿了?哦,顾意浓同学。”

他身边那位身形顾薄的女同学太过素雅,柔软细腻的发丝被齐齐拢在脑后梳了个低马尾,柔顺得像一条清澈粼粼闪着波光的溪流。

她没有校服,只穿一件毫无花色的蓝绿短袖,衣摆没有束在同样毫无花色的牛仔裤里,像溪上的柳枝,轻飘飘地荡着,更显得她瘦弱。

可她的眉眼却极为好看,孟川忍不住小声吹起口哨,原弈迟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过去。

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狐狸眼,还未完全长开,眼尾稍稍吊着,收敛了锋芒,比之烟雨蒙蒙、三月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泛着一丝孤寂和哀伤。

甚至还有一点胆怯。

原弈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能在南乔一中来念书的可以说家中非富即贵,便是寒门学子那也是成绩姣好的天之骄子,少年气性,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顾意浓,准备听老白继续介绍。

“砰”地一声巨响,回形教学楼之间忽然炸开了数道礼花,喇叭里传出一个热切的女声:“高二(一)班原弈迟!我!喜!欢!你!”

他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看见顾意浓抖了一下,惊诧地看向门口,携着那濛濛烟雨正撞进他的眼里,将他的心头打湿。

是真的被吓到了,不像学校里的二世祖们见惯了这种夸张做派,吹口哨的吹口哨,返祖猿啼的返祖猿啼。

那双原本无波无澜的狐狸眼几乎要瞪成椭圆的杏眼,眸光激荡,长睫怯怯忽扇两下,像只受惊了的小兽。

无端看得他心上一软。

和先前在倚兰洲撞见他时一模一样。

原弈迟眼梢微敛,熟悉的人一看就知他不高兴了。

孟川识趣地往后缩回了沙发里,却被原弈迟逮到。

“我有这么吓人?”

“呵。”孟川尬笑一声,出言奉承,“要说您吓人,那南乔找不出一个温柔的了。”

合该是这样才对。

原弈迟对某人在倚兰洲的表现愈发不满。

指尖旋转着手机,暗自决定。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她惹了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奚悯霞又和顾意浓聊了两句,道了别,顾意浓欲问原弈迟还有没有要说的,奚悯霞已经先把电话挂断。

顾意浓手里握着原弈迟的手机,想要递还给原弈迟又怕打扰到他开车,而且原弈迟没有一点要把手机收回来的意思。

他没开导航,也不用导航。车子早早上了高架,一看就是回松泠居的路。

顾意浓不禁又有点诧异,原弈迟是早就料到了奚悯霞会打电话来追问,又料到了奚悯霞会叫他们回去吃饭?

所以一开始从民政局出发就打算回松泠居的?

他的心思多变,她算不准,怔怔看了他几秒,收回了视线。

为表礼貌,她欲替原弈迟把手机屏幕摁息,不经意垂眸的一瞬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接奚悯霞电话时的界面是微信朋友圈,蓝天白弈头像右侧是一个大写的H。

下方几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没有配字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刚给她戴好那朵黄桷兰,又趁她不注意时拍下的。

衣着表情没什么不好,她一袭月牙白旗袍,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茵树木,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手里的两本红本更是夺人眼球。

评论区已有人陆陆续续在点赞道恭喜,原弈妙的名字也在其中,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奚悯霞的电话来得这么快了。

只是。

顾意浓并未想过原弈迟会将她,将他们领证了的照片公布出去。

若是情侣,此举还能称得上一句官宣,是开诚布公宣告心意的表现。

可他们不是,本不用多此一举的,亲近的人知晓便是。

若原弈迟从前现在哪怕将来,身边还有什么个红颜知己,这样一来更是无端给他招惹了麻烦。

却没想到原弈迟还是这么做了,似乎还挺坦然,丝毫不怕,甚至是想让旁人知道的样子。

顾意浓揣测不通他的心意,握着他的手机,拇指无意识在边框摩挲起来。

原弈迟从余光中瞥见,索性开口:“加个微信吧。”

“什么?”顾意浓:……

她没想到原弈迟竟然连她的电话号码也没留。

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泛白,微凉的夜风从车窗空隙里窜进来,肆意在她发梢上轻薄了一下又逃走。

顾意浓咬着唇,咬到一瓣绛唇也泛了白,皓齿终于和指节一同松开。

她有求于他,苏家有求于原家。

她忍了便是。

于是又在屏幕上轻敲几下,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尽可能遣词造句能让那位熨帖一点。

可不等她再发出去,页面上嗖一声又飞进来一条新的信息。

顾意浓水雾缭绕的眼眸怔诧了一瞬,司机老陈已将车稳稳停在了倚兰洲。

他轻敲了下挡板,回身温和地对着顾意浓说了一声:“少夫人,到家了。”

“加个微信。”原弈迟视线朝她手里一递,“手机正好在你那儿,把我们微信加上。”

顾意浓反应慢了半拍,原弈迟敛了眉,似乎又有点不高兴了。

顾意浓马上说:“我不合适……”

不合适去看他的微信界面。

“锁屏密码1122,我的生日。”

偶尔他会自嘲般地想。

原弈迟果然打算在她孕期结束就恢复本性。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淡淡的恐慌。

这时,男人边偏头吻她的发丝,边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因为去天台抽烟吹冷风的缘故。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也让她产生了被蟒蛇信子舔过的错觉,头皮都跟着发麻。

她想挣脱禁锢住他的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每次她有躲避或逃离他的倾向。

男人都像被触及到了逆鳞,也会立即展露出侵略性。

他的气息不易察觉变得危险,声音却依然温柔低沉:“别躲我,宝宝。”

第 66 章 别淘气

男人薄而好看的唇贴向她的耳背。

他的呼吸声听上去稍显深沉,冷冽的鼻息也喷洒在她的肩窝,让她的头皮一麻。

顾意浓的心跳不禁加快。

后脑勺也如过电般,泛起让肌肤紧绷的颤栗感,甚至感觉,头发丝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野兽用气味标记。

而他洁净又浓烈的气息充斥着危险的因子,带着丛林王者天然的侵略性,不声不响地缠绕住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但暂时没动将她拆吃入腹的念头。

只是漫不经心地缚住她,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

“还敢惹我吗?”他嗓音低低地问。

又撩开她耳边的碎发,重新握稳她戴着婚戒的白皙小手,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点扎心,毕竟她不止单了20年。

原本没有围观的小孩也凑了上来,将顾意浓团团围住。

没一会儿,顾意浓逆风翻盘,并且拿下了全场mvp,所有小孩都一脸崇拜,各种马屁声不断。

顾意浓按住刚才挑衅他的小男孩的头,将他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哈根达斯店铺,嘚瑟道:“草莓味,两个球,谢了。”

那小孩恋恋不舍地拽着她的衣袖:“姐姐,我给你买四个球,管饱。你能带我组队玩一把吗?”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好几个小孩都开始吵了起来。

“姐姐!我给你买6个球,你带我吧!”

“我买8个!带我带我!”